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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kex - 2007-1-3 11:53:00
【聊斋】天仙配之——红线缘(完全修正版)
一千年有多远……
天与地又有多远……
前世、今生、来世,是什么让这生生世世牵绊在了一起……
我们红线的另一边,究竟会是谁……
如果来生可以让你选择,你会做一个怎样选择?
是选择再续前缘……
还是——要一个全新的开始……
一、引子
仙界。五重天。月老宫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哼!”
红娘看着手上一本三生姻缘记录,打鼻腔中冷哼出一声表示她对此人的姻缘嗤之以鼻。坐在她对面的月老挑起半边眉毛瞄她一眼,数了数,这是她今天的第六次哼哼。
“这次又是什么人让你不满?”
“一个痴情的呆瓜!”有了月老的引头,红娘马上滔滔不绝的发泄起来:“为了表示他对妻子的忠实,他拒绝了六个想要当他小妾或情人的女子,这样也就罢了,偏偏他对每一个女子都说了一句‘但愿有来生,再与之同携连理’诸如此类的废话!他这没经大脑就欠下的情债要怎么还?一个一个的兑现他要还上六辈子!难道说还是要他这辈子一口气娶六个老婆,享齐人之福?哼!”她抱怨完再加上一声冷哼加重她对此人的鄙视。
“这是个心肠不错的人嘛,即忠心于妻子,又不忍心伤害他人。”
月老的说法让红娘火气更大,她嚷道:“放屁!既然忠心于妻子,干嘛还要在这一世为别的女子许下这无聊的诺言!世间的人若是真心爱对方的话不都是想什么生生世世做夫妻之类的东西吗?再说了,如果不想娶人家干嘛要说这种暧昧话?难道不怕那些个女子听了以后更忘不了他!这个无聊的男人只是想在别的女子心中形象永远美好罢了!”
她说完将这个男子的三生姻缘书啐弃的丢在书桌上,又不屑的说道:“这种男子有什么好?凡间的女子都嫁不出去了吗?非要看上同一个人。我们月老宫的工作没这么差吧,有这么多配不上姻缘的人吗?!”
“我眼前就有一个。”
一个墨砚飞去过,差点砸在月老那张促狭偷笑的老脸上,月老一闪身,眼前已经出现红娘放大的因气愤而发红发涨到发紫的脸,她拽住月老的前襟,一脚踏在书桌上,气势汹汹的吼道:“你再说一次试试?!”
到底谁才是这月老宫的主人——这丫头真是、真是、真是嚣张得一点自觉都没有!
正如月老所说,红娘——在人间做了九世的媒人,牵了十世的红线,造就了红尘九千九百九十九对美满良缘,每一世都是名噪一时的媒人。不管是克死了三个丈夫的寡妇还是其丑无比的女子,到了她手里都不是问题,撮合无数姻缘的她唯一的遗憾却是——从没把自己嫁出去过!这是红娘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月老手中永远的笑柄。
“你还敢说,你这个月老是怎么当的?亏我在人间的时候为你做牛做马做了几辈子,你既然半根像样的红线也没为我搭过!你知道那些同行怎么嘲笑我吗?说我是没人要的媒婆!我是为什么没有嫁人?我又是为了谁没有嫁人?我嫁不出去全是你的错!”红娘张牙舞爪活似要将月老生吞下去。
“你能干呀。”月老在她的恶形恶状下依然不怕死的笑道:“有不少根本没有姻缘在姻缘薄上而该守一辈子空闺的女子你都能把人家嫁掉,可见你的功力非同一般。我原想你这么本事那你的姻缘就不用我操心了,谁知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你不操心就好了,你还捣鬼!”
红娘一回想起当年的种种,就恨的牙痒痒,再看看月老那张笑得乱贱一把的老脸更似眼中钉肉中刺,当下不再废话,抡起拳头就拼命暴打!直把月老打得是鼻青脸肿、满地找牙。
“呜……你这个不孝的丫头,你、你虐待老人!”月老捂着脸,哭诉着指控她。
“你老个鬼!你年轻力壮得可以拆了这月老宫!”红娘累得直喘气,心里明白扁他也只能是泄泄气,他是皮痛肉不痛。
就这样,月老宫的一天,就在忙碌且吵闹中落幕。
今夜是月圆之夜,红娘喜欢在这圆月之光下睡在草地上。她在草地上睡成大字形,看得一旁的月老哭笑不得。
他拿来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坐在她身旁,用手托住下巴微笑着,轻轻注视她那张娇俏的睡脸在月光的照映下粉润中透出一圈微黄的光,红润的薄唇微启,白日里的牙尖嘴利被掩饰得一干二净,倒还有点引人遐想。月老看着,笑着,就这样俯下身子,当他的唇即将印上她的唇,红娘却猛然睁开双眼!月老赶紧起身坐好,装傻抬头去看天上的月亮。
红娘先是愣了一下,脸色由发红转为发青再转为胀黑,她暴跳起来,又一手拽过月老的前襟,咬牙切齿狠狠叫道:“月——老——”
“嘿嘿……”月老做贼心虚的干笑。
“你这个老不死的色鬼——!老不羞——!老混蛋——!不要脸的老匹夫——!……”
红娘羞怒的骂声中还伴随着拳脚的噼啪声和月老的惨叫声,月老在被打的同时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一件事:他忘了变脸!
美丽清静的月夜在红娘的叫骂声和月老挨打的惨叫声中就这样被破坏掉。幸好月老有先见之明,从不在月老宫里里外外放置任何有杀伤性的物品,以免这个有暴力倾向的丫头哪天不小心真宰了他。
月老抱住满头包,心中不住的哀叹,唉唉——这段孽缘是怎么开始的呀……
jankex - 2007-1-3 11:54:00
二、缘起·织箩
在仙界的五重天上,穿过一块玫瑰花海,跨过钟情小溪,可以看到一座粉墙红顶的圆形宫殿,这是月老宫。走进月老宫,左边的小房是红线房。小房中间有一对彩玉鸳鸯,从鸳鸯的口中不断吐出红色的丝线,这是凝聚世间男女的情感所形成的情丝,四周墙角则堆放着大大小小一卷卷由情丝编织而成的红线。右边的房间挂满了小木牌,每个小木牌上都写着字,而且全用红线和另一个小木牌连在一起。走到月老宫中央大堂,若大的中堂里只放有一张矮木大方桌,上头堆满了书本卷宗。
“唉——”
“唉——唉——唉——”
一个坐在方桌旁的白胡子白头发白衣白鞋白皮肤反正全身都白只有脸蛋是粉红的老者叹出郁闷的气。哇,这个月老宫空寂的连唉气声都有三重回音。
月老托着腮帮,看看眼前高高一摞姻缘命书,又扫一圈除了他连只蚊子都没有的月老宫,郁闷得想罢工。
这无聊的日子我过了多久啊?我还要过多久啊——“月老,仙职馆有请……”
来使还没把话说完,身边刮过一阵狂风,月老便已无踪影。
“月老,你的仙助名额申请批下来了。”
仙职馆内,文事仙官将一份申请案卷递给月老,月老接过案卷高兴得不得了,差点在原地跳起舞来,他捏着长白胡子直乐道:“终于批下来了,我等了好久呀,这下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想来他月老也真可怜,整个月老宫,掌管全天下的姻缘嫁娶之大事,却只有他一人在忙活,苦啊!苦啊!
“其实你大可以在众小仙女中挑一个来当助手的,仙界又不是没有多的仙人,干嘛要那么费事的去凡间物色新人。”文事仙官不解月老的举动,这也是申请迟迟不批下来的原因。
“配姻缘的工作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不小心就天怒人怨呀。当然要找一个有耐心,有爱心又专业的人才好,我可不想花心思培养,最好是一上任就能做事的。”换言之这仙界没有月老看得顺眼的仙女,其实他还有另一个目的——借机出去玩。
月老告离开仙职馆,兴冲冲跑回月老宫,奋发图强、废寝忘食熬了三个通宵做好了凡世三十年份的姻缘书,收拾收拾打扮打扮,关上月老宫的大门挂个“放假中,此宫无人”的牌子就向人间出发去也。
降落到一重天,再往下就是凡界。他停住,摸摸雪白的头发和胡子,决定换个样子再到人间去。于是,唰啦啦从脚底冒起一股白烟直升到头顶,月老再摸摸自己的脸,高兴的笑笑,好久没有以这副面孔示人了,再不变回来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长什么模样。
美丽的人间,我可爱的未来仙助小徒儿,我来也——
公元前西汉年间,中原在汉文帝刘桓的治理下,开始进入西汉王朝的盛世时期,文帝与其子景帝两代的统治,史称“文景之治”。
汉都长安城内,奚大夫家热热闹闹的正在准备筹办喜事。今天是纳采(古时结婚三书六礼之一,即为提亲)的日子,提亲的男家是与奚大夫同朝为官的晁大夫家,可说是门当户对。
奚府在西堂设了酒筵,摆上神位几案,准备敬神醴宾。酒筵面南处摆放着男家纳采的礼物:鸿雁一对、用玄和熏包裹的几案、羊、清酒、白酒、梗米、稷米、蒲、苇、扁柏、嘉禾、长命缕、胶、漆、五色丝、合欢铃……
媒人打开随物而至的谒文,开始朗朗称颂礼物的含义:“生生不息雁一对,夫妇白头永相随;生羊一对,吉祥如意长相伴;梗米稷米各二石,官财亨通昌夫运……”
行罢一切繁文缛节,两位大夫终可坐下来喝酒闲话,三杯酒过,奚大夫先开口说道:“当今皇上提倡节简,并以身作则,简朴从事。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也不好铺张奢侈,我看婚事晁公无须太操心,一切从简便可。”
“哎——奚公此话差也,令千金与犬儿自幼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碧人。我妹又是奚公小弟的夫人,这门亲事是亲上加亲呀,当然要风光体面才行。”晁大夫从袖袋中抽出一张庚贴,递给奚大夫,又说道:“请将令千金的闺名及生辰八字写于上面,我明日吉时会差媒人来行问名(六礼之一)之礼。”
“爹——”
一声清脆的叫声传入西堂,一名着青蓝锦衫裙的年轻女子小跑进来,跳到奚大夫身边,笑嘻嘻的问道:“你们是在说我和晁大哥的亲事吗?”
“织萝!成何体统!”奚大夫蹙眉训斥道:“女孩儿家如此粗野无礼,也不先同客人打招呼!”
“无碍、无碍,我又不是什么生人,织箩无须客套。”晁大夫摆摆手顺顺胡子,笑咪咪的打量眼前的小女孩儿,十六芳华,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晁伯伯——”织箩甜甜的叫着,一双灵眸四下扫了一圈,失望的问道:“晁大哥没同您一起来吗?我想找他玩呢。”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成亲之事我们长辈商量即可,哪有儿女插手的份!晁真当然不用来。且男女受授不亲,你早已过及笄之年,岂能成日与男子厮混!好在晁真是你未来夫君,否则人家还道我奚某不会教女儿!”奚大夫的长篇教训只换来织箩的小鬼脸,对这个女儿,奚大夫一向只有头疼的份,好在还有人家肯要她。
“哈哈——,他们自幼便在一起玩耍,自然不会生份。而今即将成为夫妻,不用太拘泥于这些小节,没事、没事。”
jankex - 2007-1-3 11:54:00
织箩被晁大夫一番话羞得脸绯红,小女孩儿的娇羞样煞是惹人喜爱,晁大夫于是又说道:“真儿在你弟弟那儿羿棋。”
“谢谢晁伯伯!”织箩听罢笑逐颜开,提起裙摆又小跑离去,看得奚大夫直摇头叹气。
“奚公,关于昨日朝殿上……”织箩离开不久,两位当朝大夫的话题已由家常转为朝政之事。
穿过廊间,走过中院,织箩看见鱼池边的竹林后面有一个人影,便高兴的大声招手喊道:“湘君——!”
“姐——形象呀形象,注意你的形象好不好,你可是堂堂奚大夫家千金呀,不要像个山野村姑一般粗野,这样真哥可不会娶你。”
织箩灵目一瞪,柳眉一挑,箭步冲向迎面而来的两位男子,伸手掐住较年幼的脖子,凶巴巴的叫道:“死奚经,不要乱说话!”
“真哥救命——!”
奚经向晁真伸出求救的手,晁真却只是袖手旁观,这姐弟俩的闹剧他打小看到大,早就不当一回事了。他笑看眼前的这一幕杀弟戏,又抬眼望望织箩方才所唤之人。那位佳人身着一袭湖蓝色棉布衫裙,束着麻黄腰带,发不带簪面不弄妆,十分朴素,她巧笑娉婷的立在鱼池对面,一双剪水大眼也正望着这边,两人四目相交,她有礼的对他嫣然一笑,让他一时失了心神。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晁大哥,怎么无端背起诗来?”两姐弟早已停止打闹,莫明其妙的看着他。
“是湘君呀。”奚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向她招手示意:“湘君——”
湘君绕过鱼池莲步走来,向三位问安,织箩拉着她的小手向晁真介绍道:“湘君是我爹的门客鲁孟的女儿,她与我同年,也是我闺中的好姐妹。”
“久闻晁公子大名,织箩常跟我提起你,今日得以相见,是小女子的荣幸。”湘君礼貌的微鞠躬说着客套话,面带浅笑,一看便知鲁孟家教甚严。
晁真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轻拍织箩的脑袋说道:“织箩莫不是对你说我什么坏话吧?”
“怎么会!”织箩一脸冤枉的嚷道:“我曾几何说过晁大哥的坏话。湘君,我跟你说,晁伯伯已经来提亲了,我很快就会和晁大哥成亲了。”说到最后,已经是一脸甜蜜的笑意。
“姐——,你有点女孩儿家的矜持好不好,你不用恨嫁到要敲锣打鼓的昭告天下吧。真哥,我劝你还是要三思,虽然她是我姐,可我也不希望你日后丢脸为难。”奚经揶揄她。
“奚经——!你皮很痒吗——?!”
眼见织箩的魔爪又要伸过来,奚经当然不会笨到站在原地等她来下毒手,拔腿就跑,织箩提裙就追,于是姐弟两人开始围着鱼池转圈子。
看着他们追逐打闹,湘君忽然问道:“晁公子,方才说到你与织箩的亲事,为何你并不高兴?”
她看出来了?真敏锐。晁真笑笑,低声说道:“我想我是一时适应不了织箩由小妹妹变成妻子的身份吧,毕竟我们相识太久,有些感觉已经根深蒂固。”
“织箩很在乎你。”湘君看看他,又看看奔跑中的织箩,意味深长的说道:“在她心目中你从来都不是大哥哥。她虽然活泼好动但心思却甚为敏感,希望你好好待她,不要伤她的心。”
晁真无语,只是微侧着脸偷偷窥视她,嘴角有一抹不自觉的浅笑。
“你们在说什么?”跑得满头大汗的织箩终于累得停下来喘气,奚经已被她一脚踹到鱼池里游泳去了。
“没什么。”湘君掏出手帕为织箩擦拭汗水,边擦边说道:“你看你,都快做新娘子了,还这么顽皮,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嫁人。好了,我得走了,我是来帮我爹送东西给奚大人的,还得回去织布。”她将手帕放回袖袋中,行礼离开。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织箩心中却如压着一块大石般沉重。她看看身边的晁真,他也在目送湘君的离开,眼中不经意流露着一丝痴迷,是她多心吗?刚才看他俩站在一起说话,她却感觉他们好般配,真的好般配……
真是不错的日子,阳光明媚,织箩却得与湘君在房中学习当新娘的必修课——刺绣。自然是湘君教,织箩学。
织箩的耐心已经磨到了极点,她那双青葱小手正声泪俱下的指控她的惨无人道——上面布满了斑斑血点的小针孔!她推开绣架,哀悼自己可怜的小手,根本不愿去看她那绣得惨不忍睹的作品。
“我不要绣了,湘君——”她故作可怜状,想求得同情脱离苦海。
“不行!”湘君打破她的妄想:“奚大人叫我来教你刺绣,教不好你大人会怪罪于我,我爹也会骂我,更会辱没我这‘灵绣巧手’的名号。”
湘君理着被织箩绕成一团乱麻的绣线,眉头蹙起,好好一篮绣线乱七八糟的缠在一起,根本无法解开,好可惜,不能用了。
“干嘛非要学这个嘛,不会刺绣又不会死人。”织箩嘟着嘴,欲哭无泪。
“姐,你的女红课上得如何呀?”还没进门便大声喧哗的必是奚经。
他走进来,一眼先看到湘君绣的枕套,马上赞叹不已:“哇——,湘君真不亏为‘灵绣巧手’,这副‘鸳鸯戏水’绣的真是栩栩如生、精细美丽,好漂亮呀。”
他再看向织箩的作品,两颗眼珠子一凸,一张嘴立即笑到变形:“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姐——,你这绣的是什么呀?是水鸭还是山鸡啊?那朵是并蒂莲吗?好像被人无情蹂躏践踏过似的!哇哈哈哈……”
jankex - 2007-1-3 11:54:00
这个死小子,每天都来这边取笑她!奚经无视她投射过来的杀人目光,直迳拿起绣架就冲出门外。
“我要拿去给真哥看——”
门外传回他这句话,织箩脸色都变了,紧跟着飙出去追奚经。
“死奚经——你给我站住——还给我——”
湘君叹叹气,收拾收拾也跟出去找人。这两姐弟也不知跑到哪去了,她转了几圈也找不着人影,准备还是回房等他们回来。一转身,却差点撞上晁真。
“湘君姑娘,在找什么呢?”晁真满眼含笑。
“失礼了,晁公子。请问你有没有看见织箩?”湘君回避他直视的目光,微低着头垂眸而语。
“她在奚夫人那儿与奚经为了一块绣套大打出手呢。”晁真啼笑皆非,无奈的说道:“奚经说她绣只水鸭配山鸡当嫁妆,要我看看,织箩就死活都不肯让我看。”对于这位未来新娘他真是太了解了,当然不会指望她能绣出什么好东东。
“织箩很聪明,假以时日教导定能成为一个好新娘。距离婚期还有三个月,请晁公子放心,我会教导好她的。我要去找她,我先走了。”
她正欲离去,晁真又叫住她,说道:“我听闻湘君姑娘的绣品有‘灵绣巧手’的美誉,不知晁某人有没有荣幸一睹佳作。”
“这只是外人夸大其辞罢了,小女子的劣作晁公子别见笑才好,我告辞了。”
她淡淡答毕便匆匆离去,晁真独自望着她离去的身影黯然惆怅……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晁大哥,又在背诗呀。”
不知何时,织箩已站在他身后。他回过身看看织箩红扑扑的小脸,伸出手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又失落地笑笑,弄得织箩一头雾水。
“湘君在找你,快回去吧,别让她为难。”他慈爱的嘱咐她,她点点头,乖乖回房去。
织箩回到房中,发现湘君正捧着自己绣的“鸳鸯戏水”犹自出神,她于是悄悄走近,突然大声唤道:“湘君。”
湘君被她的呼唤惊得差点将手中枕套丢飞出去,她定定心神,轻责道:“疯够了?还不快点继续。”
“是——”织箩认命的坐回绣架前,不情不愿的拿起针来绣那第一千零一针。
整个晚上,织箩都睡不着,翻来覆去,为白天晁真的表现烦躁。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自从定亲以来,晁真便时常到奚府来做客,虽然以前两家来往也很密切。但自从她及笄之后因大人们讲究男女有别而疏离了些,既便是来家中做客也是找奚经,这阵子却频频来看望她。虽说订亲后,他名义上是未来夫婿可以稍有往来,但晁真并没有将娶她为妻的欢悦,反倒有几分无奈。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忽然领悟到一件事——晁真白天吟的那首诗“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是思慕难以追求的女子而为之饱受相思苦之意,这是诗经开篇《关雎》的第三节,第一节即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中意上谁?为谁起相思?因何心忧烦?绝不是自己!她已是他的未婚妻,根本不存在追求之苦!她苦苦思索,晁真不会无端在那儿吟这首诗,他不是爱卖弄的人。定是触景生情,那么他之前定是见过让他触发心境的人,会是谁?
……湘君!!他知道湘君在找她,之前他肯定是见过湘君!难道会是湘君?他喜欢上她了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织箩念叨着这几句诗,在黑暗中黯然心伤。没错,是湘君!晁真第一次见到湘君时,便是念的这几句,他喜欢她!
她该怎么办……
看到织箩满布血丝的双眼和黑眼圈,湘君吓了一大跳,忙问道:“怎么了?织箩,你昨晚没睡好吗?发生什么事了?”
织箩茫茫然看看她,心乱如麻,十六年来从没有这么烦忧过,那似乎可以一辈子从头走到尾的人生之路突然断开,让她理不清方向。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来看看?”湘君探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热。织箩意外的安静,让她担心不已。
“我要去找晁大哥说点事。”织箩丢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
晁真在书房教奚经写字,听见门外传来“哒哒哒”的小碎步奔跑声,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来了,他打开门,正好算准织箩跑到门口。
“有事吗?跑得这么急。”他看着眼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织箩,递上手帕。
“晁……晁大哥,我……我有几句话想问你。”织箩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接过手帕,但她并不急于擦汗,只是挥动手帕赶走想要探头过来听他们说话的奚经。
“什么事?说吧。”
俩人来到后花园,对于织箩难得一见的正经脸色,晁真反倒满有兴致想知道是什么事能让她紧张。
“晁大哥,你喜欢我吗?”
她的直接干脆让晁真一下反应不过来。半晌,沉思良久的他才答道:“喜欢。”
“你喜欢奚经吗?”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喜欢。”
“你对我的喜欢和对他的喜欢有何不同吗?”
“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喜爱。”他不明白她何以问这些。
织箩俏丽的小脸蒙上失望与难过,原来她在他心中与奚经的地位没有什么区别。她低垂小脸,不让他看到自己的失落。
jankex - 2007-1-3 11:55:00
“怎么了?”他一如既往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关切问道。
“晁大哥,你可……爱我?是男女之情的爱。”她又抬起头来紧紧盯着他,两只小手紧紧交扭在一起,像是暗地下了什么决心。
晁真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答她,沉默片刻,淡淡笑道:“你我即将成为夫妻,我会好好待你的,织箩。”
她不再发问,一语不发转身离去。晁真看她走远后轻轻叹气,他说不来谎言,无法骗取她开心。
织箩回到房中继续学她的刺绣,她一脸的郁色让湘君也不好问她些什么,都沉默的绣着手中那朵牡丹。
“湘君,你觉得晁大哥这人如何?”
冷不丁冒出来的一句话让全神贯注的湘君心中一惊,让针不小心扎到了手指。看到食指上冒出殷红的小血珠,湘君把手指含在唇中。
“何以这样问我,我与他并不熟,无法给你见论。”她装作不在意的回答,却又叫针再扎了一下。
织箩将她的举动暗暗看在眼底,径直又问另外一个问题:“湘君,我们相识多久了?”
湘君不解的看看她,欣然笑道:“我与你自十岁那年初次见面算来,已有六年零五个月了。”
织箩漫不经心的绣着手中那朵快焉掉的牡丹花,缓缓说道:“时间过得真快,已经六年多了。我与晁大哥是我六岁时认识的,算上来比湘君还多上四年。说起来,虽然你们俩人都长年在我家走动,而湘君却是上个月才有缘与晁大哥结识呢。缘份这种东西,不来时抓也抓不住,要来时却又奇巧得很。”
她想表达什么?她在暗示什么?湘君无语,停住手中的绣活注视着她,心下暗暗慌乱。织箩平日看似粗枝大叶其实心细如尘,她察觉出什么事了吗?
“湘君初来我家时,正是我丧母那年,那时我好伤心呀,多亏有你陪伴我,安慰我。虽说我俩同龄,可湘君总是如姐姐般照顾着我,让我都忘了,湘君也是没有母亲呢。”织箩仿若沉溺在回忆之中,双眼迷离的笑着。
湘君涩涩的笑笑,哽咽道:“这些伤感往事,提它作什么。”
织箩也被针扎了一下,这一针,扎得好重好深。她茫然的看着伤口冒出来的血珠,用力挤压成血滴,让血滴滑落在绣布上,与红色的绣布溶成一体。
“呀——”湘君惊呼出声:“别这样,让嫁妆沾上血是不吉利的。”
“我觉得我娘好可怜。”织箩说着一些让湘君费解的话:“她做尽了贤妻良母该尽的一切本份,辛苦维持当家主母的角色,却得不到我爹的疼爱。我爹眼中,永远只有侧室瑟姬。”
瑟姬——便是现在的奚夫人,奚经的生母。
对于奚家上一代的故事,湘君从父亲口中略知一二。织箩的娘——奚大夫人是奚大夫的父母相中,指定叫奚大夫娶进门的媳妇。而当时奚大夫已有意中人瑟姬,只是瑟姬家地位低下,不被父母认可。奚大夫不能违逆父母之命,只得迎娶织箩的娘过门。一年半后,织箩的娘生下织箩,奚大夫才得以娶瑟姬做侧室。
织箩掏出挂在颈脖上的血玉石,扇形的玉石上面刻着一个“姚”字,她轻轻抚摸那个字,边端详边说道:“娘已经死了,我既连娘的名字都还不知道。爹从来都唤二娘做‘瑟姬’,对我娘的称呼却永远只有‘夫人’二字,外人只管我娘叫姚氏或是奚夫人。我甚至怀疑,爹知不知道娘的名字。可是即使是如此的爹,娘仍然是爱他。多可笑!娘未过门前,连爹是什么样子也不得知晓,而爹却早已心中有人,可娘还是爱上他,爱着他。其实……爹并没有亏待过娘,他只是让她寂寞罢了,只是寂寞……而已。”
她漫无目标的看向窗外,仿佛在那遥远之中的遥远寻找不知名物。湘君静静的听她诉说往事,她知道,她还没说完。
“爹从来不知,娘常在暗底里独自哭泣。每当娘看见爹与瑟姬在园中亲密的笑语,那一晚,娘必是泪湿枕褥。爹对娘,有尊重、有关怀、却没有爱意。娘,是郁郁而终。曾经,我很恨爹、恨瑟姬、恨奚经。恨爹不爱娘,不让娘快乐;恨瑟姬夺走了爹的爱,夺走了娘的快乐;恨奚经与我分享爹的一切。为何他们母子可以拥有这么多,而我娘却难以得到爹一个真心的微笑!”
湘君坐到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蒙上氤氲之气。织箩对她笑笑,表示自己没事。继续说道:“幸得老天让我与你相识,是你让我走出痛苦的悲伤之中。”她又再度看向自己手中的血玉石,别有深意的说道:“娘临终前对我说,希望我可以寻得真心之人获得幸福,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不会的,你一定会幸福的。晁真会疼爱你,给你快乐。”湘君将她轻轻抱在怀中,真心祈求她会快乐一生。
“是的,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织箩在她的怀中,语气犹如起誓般坚定,让湘君不由得轻颤一下。
织箩啊!你在想些什么呢?
六年前,鲁孟牵着她的手来到奚府举荐自己,奚大夫让她在院子里玩,十岁的她,独自走在后院中,即好奇又胆怯。这个院子对她来说好大,让她几乎迷了路。咦?怎么有湿答答的东西落在头上,她抬起头来看看天空,蓝天白云,没有要下雨的征兆呀。再仔细一看,咦!有个小孩正坐在自己头上方二丈高的树枝上!吓她一跳。
那是个和她差不多般大的女孩儿,怀中抱着个布人偶,双眼空洞的看着前方,她的神情好悲伤,那滴落在她头上的水珠是她的眼泪吗?湘君为她悲伤而寂寞的神情感到心疼。
jankex - 2007-1-3 11:55:00
“你在上面能看到什么风景吗?你下来我跟你玩好不好?我叫湘君。”不知为什么,她就是想让这个女孩儿开心。
那女孩儿淡淡瞄了她一眼,不言不语不理她,仍是漠漠看着前方。
“你会踢石子吗?我教你踢石子好不好,要不我们去捉蝴蝶。”她努力想要吸引女孩的注意。
“你走开!”女孩似乎发怒了,折下一截小树枝向她抛去。
“啊——!”女孩儿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呼,她不小心让怀中的布偶跟随小树枝一起掉了下去。
湘君赶紧跑去接那个布偶,却不小心摔了一跤,她咬牙忍痛露出微笑说道:“你看,娃娃没事,没有摔脏。”尽管她自己摔得脏兮兮的。
“啊——!织箩小姐!”一个女婢路过,发出惊恐的尖叫声,转身慌慌张张的跑开,边跑边叫道:“老爷——夫人——不得了了——”
不一会儿,本来蛮清静的后院顿时沸沸扬扬,几个男仆抬着梯子急急忙忙赶来,奚夫人带着一个八岁左右的小男孩在几名女婢的陪伴下大惊失色的跑来,指挥着把女孩抱下来。奚大夫也匆匆从前堂过来,看着坐在树上的女孩儿忧心如焚。
女孩儿一被抱下来,奚夫人马上扑过去抱住她,流着泪哀声说道:“织箩啊,你怎么又做这种危险的事呀!你上次才摔下来呢!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你死去的娘交待啊!”
织箩无动于衷,一语不发,不愧疚也不害怕,面无表情。奚大夫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只得摇头叹气连连。
“这是你的娃娃。”湘君走上前,将手中的布偶递给她,她一把抢过布偶,把它紧紧抱住。
“原来你在这里,害我到处找。”鲁孟钻出人群站到女儿面前,看到她一身灰土,皱起眉头,牵起她的手说道:“怎么弄成这副德性,快跟我回去了。”
她正准备和父亲离开,却被另一只小手扯住衣角。
“你说要教我踢石子的。”
面对织箩透着些许渴望的小脸,湘君看看父亲,又看看奚大夫。奚大夫欣慰的笑笑,摸摸她的小脑袋说道:“你是叫湘君吧,去和织箩玩吧。请你多来陪陪她,她实在需要一个女玩伴呢,谢谢你。”
于是,湘君牵着小织箩的手,离开众人,到院子的另一边去玩。
“你会踢石子吗?”
“不会……”
眼前的人把湘君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她淡淡看着站在奚府侧门外的晁真,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
“湘君,我能和你谈谈吗?”晁真拦住她,并不打算让她这样走开,他是专程来等她的。
“晁公子,我不觉得我与你之间有什么可谈的。”她绕过他想离去。
“你为何总要避着我!你在逃避什么?”他再度拦住她,不放她离去。
她终于停下脚步,紧紧交织十指,紧抿双唇仿若忍耐着什么。
“湘君,我爱你!”晁真握住她的手,而她却痛苦的闭上眼睛别开脸。他轻声说道:“不要逃避了好吗?湘君,我知道你心中也有我。你等我,我一定会将你娶进晁家,你与织箩情同姐妹,她会同意的。只要你……”
“你住口!”她甩开他的手,激动的说道:“你怎么能有这种可耻的想法!怎么可以这样想!是,你是可以三妻四妾!但是现在织箩尚未过门,你竟然就想要纳妾了!你情何以堪!你这样想未免对织箩太残忍了!我虽然出生低微却不是卑贱,我不会无耻到去和织箩抢丈夫!决不!我虽是区区小女子,也有属于自己的尊严,我宁可嫁给贫苦之人做操劳衣食的妻子,也决不做穿金戴银的侍妾!”
她好难过,泪如雨下,脑海中回响着全是织箩的话: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我决不会重蹈娘的覆辙……
“湘君……”
“你不要再说了!我与你决不可能!收住你可耻龌龊的想法!你只要好好爱待织箩就行了!”
她捂住泪眼跑开,让晁真只落得满地心伤与失落。
门里,织箩靠在门背上,漠然的表情说不出是喜是忧,或是悲……
每月初一、十五的庙会,是这个时代百姓为数不多的娱乐之一,所以热闹非凡。汉文帝采取与民休息的国策,并多次降低田租与赋税,又减免了多项酷刑与刑罚,让百姓不用生活得战战兢兢,有了些许轻松与娱乐的兴致。
织箩软硬兼施生磨死拽的将湘君与晁真一起拉出来逛庙会,身后当然还跟着奚经这个跟屁虫。长安城大大小小的庙不少,最出名的便是这个供奉女娲娘娘的女娲庙。
女娲是抟土造人的人类始祖,被人们视为母神来膜拜,又传说她为了让所造的人类能自己繁衍,于是制定了婚姻来让男人与女人成为配偶创造后代并养育孩子。于是她又作为最早古的求嗣之神及做媒的婚姻之神。每逢庙会之日与母诞日,这里便会云集人山人海的善男信女,膜拜的膜拜、求子的求子、求姻缘的求姻缘,不但香火鼎盛,更是做生意的好地方。
“哪里不选,选女娲庙!”奚经嘟嘟喃喃的抱怨,走了半个时辰,他们还移动不到十丈远。
“你不高兴你可以回去,我又没叫你来!”织箩不客气的拎起他的左耳吼道,这个煞风景的家伙扰乱她的计划了。
一路上,湘君与晁真都不发一语,湘君甚至连看都不看晁真一眼,虽然她知道他时不时在望着她。
“你要来女娲庙做什么?”奚经快累死了,他被织箩丢在前面开路,奋力挤开人群不说还要挡住人潮的涌动。
jankex - 2007-1-3 11:55:00
“废话!来女娲庙当然是拜女娲娘娘啦!”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供女娲娘娘的,可你要拜女娲娘娘求什么呀?”
“来拜她不是求子就是求姻缘嘛。”
“啥——?”奚经倒吸一口冷气,惊叫道:“姐,你太贪心了吧!你已经和真哥定亲了,还求什么姻缘,真哥肯娶你就不错了,你还有何不满……”
一巴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让他马上收口抱住头并在原地跳脚,织箩差点无情地踩烂他的脚丫子。
“闭上你的臭嘴,谁说是为我求的?”她狠狠的吼完他,一转脸又笑嘻嘻的拉着湘君说道:“是要为湘君求呀。”
“为我求?”湘君错愕呆住,这小妮子葫芦在卖什么药?
“是呀,我已有如意郎君了,可你还是独身一人。作为好姐妹,你陪伴我多年,带给我开心快乐,而今我怎么能自己一人独享幸福,当然希望你也能和我一样嫁个好人家,所以才要带你来女娲庙求个好姻缘嘛。”一番话织箩说得真挚诚心,煞是感人。
“织箩,难为你替我着想……”湘君内心充满愧疚,她拼命忍住想要流下的泪水。
“可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庙门口呀。”奚经踮起脚来眺望还有二十余丈远的女娲庙,他觉得好遥远啊。
“其实我不用求什么姻缘……”
“不行!一定要去!”织箩打断湘君的话,拉起她的手奋力向前挤。
真是好多人呀,女娲娘娘能把这里的香火分十分之一给他就好了。月老满头大汗,顾不得形象的用白衣袖擦拭额头冒出的汗水,本来想到人间的庙会凑凑热闹,这回可真是够热了。算一算他下凡也有三个月,可天界也不过两个时辰,这时间差倒是挺好用的,看来他的假期足够他游遍大江南北了。上回来到人间时还是大周朝,现在是汉朝,变化真是又大又快。只是人间都过了数百年,而他这个正主司姻缘的神仙却还是默默无闻,以至于没有几点香火供奉,害他穷困潦倒,月老宫家徒四壁。婚姻这项制度是女娲娘娘制定的没错,可她老人家早就不管这事了,也不知神游到哪里去了,就连他这个现任姻缘之神都没见过她。
月老暗施法力格开人潮的阻力,也很艰难的向前移动。看来神仙想要当一回凡人是挺难的。察觉到很多行人纷纷侧目看向他,他打开纸扇掩嘴偷偷乐,人长得太帅真是没办法呀。
走着走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他忍不住四下寻找声音的主人:“奚经,你不要进女娲庙了,你小小年纪既不需要结婚更不用生子,你没啥可求的,进去做什么!”
奚经当场没流下一把辛酸泪。不是吧,在他当开路先锋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挪到庙门口,织箩竟然不让他进去,太、太过分了吧。
“我知道你辛苦了。刚才我们路过那间‘仙香酒栈’似乎不错,你先去那里休息等我们吧,想吃什么就先叫着,我们上完香就会去那找你。我的好弟弟,快去吧。”织箩连哄带骗,想方设法要支走奚经。
什么刚才,那是半个时辰前的事!那仙香酒栈在二十丈开外,而且人又多,他有命挤到那儿也不见得马上会有口茶喝。而且让他先行去也有支使他去占位子之嫌。可是就为了织箩那句“好弟弟”,奚经仍是欢喜的前去。
奚经离去,剩下三人正准备进庙里去,织箩突然抱着脚肚子“哎哟”叫唤起来。
“怎么了?织箩,哪里痛?”湘君与晁真关心的问她,都俯下身来看她的脚。
“我的脚抽筋了。可能是走太久受不了了,好痛好痛好痛……”织箩扭曲一张俏脸以证明她很痛。
“那……我们也去酒栈休息吧。”晁真根本不想湘君去求那什么姻缘。
“不行!”织箩坚决反对:“都到门口了,怎能不进去上香,那不白来了。要不这样吧,你们俩进去上香,我在这里等你们。”
“怎可让你一人独自留在这儿,反正是求我的姻缘,我自己进去就好了,让晁真公子在这里陪你。”湘君更是反对。这个时代除了集会未婚女子是不能经常出门的,更别说是一个单独的女子。
“晁大哥也要求签呀。”织箩反对她的反对。
“我求什么签?”晁真一头雾水。
“求子嗣!”织箩笑得煞是妩媚动人,倒让晁真有点心惊肉跳,她拉着晁真的袖子说道:“我们就快成亲了,我当然希望能尽快为晁家传宗接代,晁大哥你也是这么想对不对?我现在走不动了,你去求也是一样的。”
看到她仰着一张期盼的小脸,两人都不好再反对,叮嘱她别乱跑,在原地等他们回来,才走进庙里。
哟!她在为他俩牵线呢,那两人一看就是暗地里情投情合,早在之前他们眼光之间的躲避便表现出来了,而这个织箩的一言一行心思变化全是为了成全他们。小小年级便会察言观色做媒了,这个有前途!来人间三个月,他看过不少媒人人选,没有一个让他满意,这个虽不是媒人却有天份,不错不错。
月老在一旁满意的上看下看、左瞧右瞧、细细打量了许久,突而又想看看她本人的姻缘,于是伸手到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本姻缘谱。她叫织箩是吧,他翻阅姻缘谱,翻着翻着,在其中一页愣住,那个叫晁真的男子——是她的夫君呀!
难道说她要把自己命定的夫君让给别人吗?
再回想她方才说即将与之成亲,更是错不了!他抬头瞪大双眼看了她好一会,这个女子在想什么?如果她自己切断已牵好的红线这辈子就不会再有第二次姻缘了,这个傻丫头!
jankex - 2007-1-3 11:56:00
他禁不住向她走了去。
“你要撮合他们吗?”
织箩闻声回过头,看见说话的人,半张的嘴却说不出话来。这——这是人还是鬼?是男人还是女人?
眼前这人是披麻还是戴孝?略显仟瘦的高挑身材穿一身白衫白鞋系白腰带,飘逸俊美,皮肤也白晰得水嫩水嫩。
呕!他手上还摇着一把白扇子!
呕!他的脸蛋是粉里透红,高鼻薄唇,咧嘴而笑的红唇露出雪白的牙齿!
呕!他的眼睛晶莹闪烁,比女子还能销魂。
总之这个男子漂亮得乱恶心一把的,让她有一种想在他红粉的脸上晶莹的眼边添上一圈青色并在他雪白洁净的衣摆上印一个黑色鞋印的冲动。
她不打算理他,又不认识,哼!爹说好人家的女孩儿不能乱和陌生男子说话。这种时候她倒能铭记奚大夫平日苦口婆心想为之灌输的三从四德,真难得。
“你把自己的夫君让给别人,你不怕自己会嫁不出去吗?”
对于他的追问,她气恼多过于诧异。她怒目相向,低叱道:“你真讨厌!多嘴的人!关你什么事!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我当然知道,你们家的事我也很清楚,在下与令母娘家有些交情。”他可不能随便暴露身份,在刚才搜索过她的家谱后他随便捏造个理由混过去。
织箩根本不想理他,径直钻入人群中离开,月老紧紧跟在她身后,很好心地用法力为她挡住人潮涌动的阻力。非常有耐心的继续问她:“你不喜欢你的未来夫婿吗?你对他有什么不满?可以让你如此大方让人?”姻缘可是他配的,太多怨男怨女的抱怨使得月老宫的投诉年年居天命六宫之最,他可不想再增加了。
织箩终于回过头来瞪他,愤怒得双眼几乎快要喷火,她咆哮道:“我作什么要回答你这些问题!就算你是我外婆家的人,未免也管得太宽了吧!你不要跟着我!走开!”他要再多舌下去她不保证她方才冲动的想法不会付诸行动。
神仙最大的毛病大概就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月老对这丫头颇有兴趣,当下决定要弄个明白。他挤到她面前,唇线上扬出好看的弧度,迷人的说道:“这个晁真与你家门当户对,又与你青梅竹马,是最佳夫婿人选,你错过他可是再难嫁了。你应该是喜欢他的才对。”
一巴掌轰在他的红粉俊脸上,织箩喷着火大力挤开人群离去,留下月老捂着半边脸傻愣在原位。不是吧,他的金字招牌微笑对她没效?这三个月来他这一招不知迷倒多少凡间女子芳心,为他流的口水都快成条小河了,甚至受到不少免钱招待。是不是他的魅力不如从前了?他试着对路边摆摊卖绣巾的大娘笑一笑,那位大娘当场呆若木鸡,瞳孔放大,口水从张圆的嘴角流出仍不自知。好在好在,威力依旧,他捡回了点自信心。既然小丫头不愿正面理他,那他就暗地里跟着,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耗定她了。他使个隐身法,追踪织箩的身影去也。
织箩走到仙香酒栈时,奚经刚刚混到一张桌子,正要喝杯热茶解解渴,刚端起茶杯往口中送,那杯茶就被人抢去倒入口中。
“姐,这么快就回来了。湘君和真哥呢?”他四下张望,没有看见另外两个人。
“他们去上香求签了。”她放下茶杯才坐下身,拍拍奚经的肩膀说道:“奚经,我是你唯一的姐姐对不对?”
奚经受宠若惊地瞪着她,看她那张脸冲着他笑得花开灿烂,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下巴掉下去。
“姐姐有事找你帮忙,你帮不帮?好弟弟。”
奚经点头如捣蒜,织箩会找他帮忙做事耶,他可从来都没有这么幸运过。
这个傻弟弟太好搞掂了,织箩捂嘴偷偷笑。她拉过奚经,在他耳边如此这般说了半天。奚经越听脸色越凝重,她到底想干嘛?
又过了半个时辰,湘君与晁真一脸急色的跑进来,看到他们姐弟俩在美滋滋的吃着美点佳肴,才放下一颗心。湘君有些生气了,责备织箩:“不是叫你在庙外等我们吗?怎么自己先走了?害我和晁公子出来后好找,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担心死了。”
“我饿了,就先回来吃东西。”织箩像做错事的小孩般低头装可怜扮乖巧。
“没事就好。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晁真拍拍她的肩,并为湘君拉过一张椅子让她坐下。他的亲切却让湘君面露难色。
“这里的点心一点都不好吃。”织箩一边吃一边发牢骚:“说到点心,前年鲁叔叔从东郊周公庙的庙会上买回来的甜饼最好吃了,我直到今天都忘不了。今天也是庙会,不知还有没有这种甜饼卖,我好想吃哦!”
“想吃你干嘛一开始不去周公庙要来女娲唔……”
用包子塞住奚经不识相的嘴,织箩露出惹人爱怜的表情,一双俏眼对着湘君眨啊眨。果然,湘君最吃她这一套,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心想着现在赶去还来得及,于是说道:“你想吃呀,那我去买吧。那个甜饼也是我跟爹一起去买的,我认得。”
“不行,现在太晚了。即使赶去东郊庙会还没散,也难以在天黑前回到,怎能让你一个年轻女子独自在外行走!”晁真立即反对,口气有点急躁。
“那晁大哥你陪她一起去嘛,坐你的马车去很快的。人家实在想吃!”织箩摆出总之她大小姐今天吃不到甜饼决不善罢甘休的样子,谁都知道织箩倔起来谁也拗不过她。
jankex - 2007-1-3 11:56:00
听她说完湘君心内一抖,忙说道:“奚经陪我去就好了。”
“哎哟——我肚子痛!”奚经捂着肚子,其实是脚痛。因为织箩狠狠踩了他一下,以免他反应不过来,忘了她方才交待的话。
“奚经你肚子痛啊!姐姐马上送你回家看大夫!”织箩一把拉起奚经就向门外闪,走出酒栈的同时又不忘回头来交待道:“湘君,我等着你的甜饼哦!”说罢拖着奚经跑掉,留下湘君与晁真两人愣在原地,都觉得她今天举止异常。
“姐,我们现在是回家吗?”爬上自家的马车,奚经揉捏着自己可怜的脚。
“当然不是。”
织箩吩咐车夫将马车驶到一个巷子里,停在那里等待。约摸一刻钟,就见晁真的马车驶过。
“跟着他。”
“姐,你到底想做什么?”奚经一肚子的问号想要解开。
“少废话,等下叫你做什么你照做就是了,以后你会明白的。”织箩紧紧的盯着前面的马车。
马车一路向东来到城郊的周公庙,这里的庙会已经开始散去,晁真跳下马车,想去挽扶湘君,被她拒绝。两人在庙会四周找寻那个甜饼摊,浑然不觉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后面。
“奚经,你的弹弓技术不是天下无敌,百发百中吗?”
“对呀!”一说到这个,奚经就面露得意之色。
“你用这个去射湘君的脚腕。”织箩递给他一个在小石子中插入一根特粗绣花针的弹子。
“姐——!你想湘君残废吗?”奚经大惊失色,那针头足有一寸半长。
织箩横他一眼,低咆道:“怎么会!顶多几天不能好好走路,叫你射你就射。”不过要害湘君受点皮肉之苦,对不起啰,湘君!
湘君走着走着,忽觉右脚腕处一阵钻心的刺痛,跌坐在地上。晁真见状急忙俯下身去看,拉高裙摆,便见脚腕处钉着一块类似暗器一样的石钉,伤口已流出鲜血。
“怎么会这样?!”晁真的心马上揪起来,心痛的说道:“很痛吧,是谁这么缺德!”
他拔掉石钉,用手帕包住伤口,站直身来四下找寻暗算之人,那两个肇事者早跑得没影了。
“算了,也许是哪家的小孩顽皮吧。”湘君艰难的想站起来,晁真马上扶住她,想要抱她回马车处,她连忙推开他,羞红了双颊,婉拒道:“于礼不合,晁公子。”晁真听了也很不好意思,只得作罢,可坚持要扶着她走,不容她拒绝。
那俩姐弟溜回马车停放处,织箩看到晁真的马夫正在一边喝水,于是又递给奚经一颗石钉,指着晁真的马车说道:“射那马!”
待晁真扶着湘君走回马车处,却见到马夫哭丧着脸对他说不知什么人用石钉射在马屁股上,害那马受惊狂跑,结果马车翻到沟里摔坏了。晁真几番思量下,决定要马夫骑马回去换另外一辆马车回来接他们。他扶着湘君在茶亭坐下等候,庙会已散去,原本热闹无比的东郊一下子冷清下来,反而感觉到些许荒凉。两人不言不语,看着日落西山,红霞渐渐变暗变黑。时值晚春,褪去日光的长安尚有些凉风吹起,晁真看到湘君略缩了下肩膀,提议道:“我们往前走走,找户农家借坐一下如何?”
湘君看看天色越来越黑,就连茶亭也收摊了,不远处的周公庙早已关上大门。今天又是初一,夜里没有月光照明,更是黑暗。细想一下不得不点头同意。
“姐,天越来越黑了,我们还要逗留到什么时候呀?别玩了,叫真哥他们坐我们的马车一起回去吧。”
俩姐弟并没有离开,一路偷偷跟随,他们的马车被织箩赶到三里外的平坡亭等候着。
“姐,你到底想他们要怎样呀?”
“我要他们今天回不去!”
“啥——?”奚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织箩:“你做什么要干这种坏破湘君的名节的事?!”
“我就是要将她的名节捆在晁大哥身上!”织箩望着前方的晁真小心挽扶着湘君慢慢前行,压抑住心中的痛楚。
奚经似乎有点明白了,但他弄不懂,织箩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很好,看来今天是她的黄道吉日,老天爷很合作。正当她在苦恼下一步要如何做才能让那俩人在外逗留,哗啦啦下起大雨来,而当晁真顾不得湘君的抗拒抱起她跑了几十丈远,一间小破屋出现在他们眼前,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姐,我们先回去吧,我看雨不停他们是走不了的,你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再淋下去生病了就不好。”
大雨将不能进屋去避雨的两人早已里里外外淋透,奚经用衣袖挡在织箩头上,拉拉织箩的手想走。而织箩却一动不动,呆呆的盯着那间小破屋,有点空洞,有点麻木。
“他们很般配吧。”
织箩的话让奚经沉默了片刻,不解的问道:“就算他们相配,姐,你和湘君的感情好到愿意与她共事一夫吗?”
“谁说我要和她共事一夫了!”织箩阴沉的盯着他,让他心里起毛。
“那你为何做这么多事要撮合他们?”
“因为我要他们成为夫妻。晃大哥将会是湘君的丈夫,不、是、我、的!”她一字一句,郑重的说给奚经听。
“为什么?”他不解的惊叫:“姐!你不是从小都喜欢真哥吗?而且你已与真哥订了亲,还二个月就要成亲了!为何要让真哥娶湘君?你不想嫁给真哥了吗?”
jankex - 2007-1-3 11:56:00
“我是喜欢他!我是想嫁给他!那又如何?”她的脸上流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流泪。她声音暗哑:“可他不爱我!他爱的是湘君!他不爱我,我怎能嫁他!”
“你没试过怎知他不会爱你?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哥不会亏待你的。”
“就像爹对我娘那样吗?”
织箩的话让奚经哑口无言,心中难过刺痛。姐,真的太在意那些往事了。
“我与晁大哥一同长大,十年了!十年都不能让他爱我,可他不到一月爱上了湘君,我还用试吗?我何必还去自找苦吃!就像我娘嫁给爹十年,也不能让爹爱上她!我如果和湘君同嫁给他,结局只能是像我娘、爹和你娘那样。这决不是我会要的!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何不成全他们!”
她决不要娘的命运!不要哀怨的守着一个心系在别的女子身上的男人,乞望能得到他给予一点点爱意!多悲哀!如果俩人不能相爱那这婚姻一点意义都没有!爹和瑟姬很幸福,却让娘很痛苦。她永远都不会忘记,爹从小史升为大夫那年,娘高兴得三天没合眼为爹赶制出一件精美官袍。而爹正式上朝那天却穿着另一件官袍,那是瑟姬做的!当瑟姬在大门口为爹整理身上的官袍时,娘独自在房中悲伤哭泣。在那之后,娘就一病不起……
“你要成全他们,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做这么多事来干嘛?”
“我若不这样做,湘君绝不会接受这门亲事!”她太清楚了,湘君是如何的重视她,生怕抢走她的一丝快乐,她不禁笑笑。
“姐,你难道不伤心吗?”奚经好怕,怕她会恢复到以前那样,那样冷寂悲伤的织箩。
“我伤心!现在伤心,好过以后无止境的悲寂!”
一把超大号的伞撑在俩人头上,挡去雨水的侵淋。姐弟俩看看撑伞之人,一张美兮兮的俊秀笑脸映入眼中,织箩马上皱起眉头。
“怎么是你?”她明显的表示不悦。
“走吧。你可以放心,这雨会下到明天早上。”因为这雨是月老施法变的,那间破屋也是。
“姐,他是谁呀?”白衣大美男耶,奚经好奇的要死。
“不认识!好像是我外婆家的朋友。”鬼知道他是谁,织箩只是隐约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小生姓月名轩。”月老跟在他们后面为他们撑伞,好心的报上自己的名字。
他们走到平坡亭,马车正在那里等着。姐弟俩上了马车,奚经礼貌的问道:“月先生要上哪?顺路的话我们可以载你一程。”
“那么多事干嘛,我们跟他肯定不顺路。”织箩才不领他替他俩挡雨的情。
月老仍是迷人的对她微笑,在她放下门帘前对她说道:“织箩,我们会再见面的。”
第二天晁府与鲁家炸了窝般乱作一团。晁府在五更天才在破屋里找到晁真他们,一进屋看见的是这种情景:湘君披着晁真的外套昏昏沉睡,而晁真只着内衣,还紧抱住因着凉而正在发烧的湘君。
消息很快传到奚府,奚大夫气得拍案大吼:“这个晁真真是太不象话了!我们织箩还没过门,他就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事!那个湘君也是不知羞耻!亏我还当她如女儿一样疼爱,竟敢来勾引织箩的夫婿!”
顿时,长安城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流言满天飞。湘君回到家病了三天三夜,看着昏昏沉沉的女儿鲁孟是打不得骂不了,只得又气又急干跺脚。晁府更是翻了天,晁真在被父亲臭骂了三个时辰后提出坚决要娶湘君以示负责,把晁大夫气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这话你说得出口!再二月就是你和织箩成亲的日子了,你在这个时候提出要纳妾!你叫我怎么面对奚大夫!你以后怎么面对织箩!”晁大夫指着儿子的鼻梁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是要纳妾!我要娶她为妻!解除我和织箩的婚事!”晁真勇敢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住口!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竟说得出这种话!当初提亲的时候你不反对,现在才来说退婚这种话!女孩儿家名节何其重要!你想对不起织箩我也不能对不起奚大夫!那个湘君又是个什么身份?怎么配当我晁家的少夫人!”晁大夫暴跳如雷,拿起荆条就想抽下去,被晁夫人拦住。
“我喜欢湘君!我要娶她!正因为女子的名节重要,所以现在我不能更对不起湘君!虽然对不起织箩,但是织箩嫁给我,我也给不了幸福她了。”晁真心里很是愧疚,却不能改变主意。
“这些话你自己去和奚大夫、织箩说去!”
“爹——!”
晁大夫气得拂袖而去,不再理会他。
“什么?!你要退婚?!”
奚大夫瞪大双眼看着织箩,她那一脸严肃不像开玩笑。可是、可是这件事还没严重到须要退婚的地步吧?
“织箩,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生气。但这是个意外,也是晁真一时糊涂、湘君不检点才造成的。而且男人嘛,这种事很平常,你要看开些。总的来说晁真还是最佳的夫婿人选,你不要意气用事。”
“爹,你不是常教导女儿,女子的名节比性命还重要。发生这种事,晁大哥必定要娶湘君以示负责,若不然,叫湘君以后何以面对世人生存。”织箩很平静的分析给奚大夫听,看不出有一丝在生气。
“亏你还去替她着想!她恬不知耻的与晁真做出那种事,她都不要脸了!你还去管她的名节!退婚这种事你以为就影响不了你的名声吗?错过晁真可再难找到好的婆家!”他真弄不明白这个女儿在想什么。
jankex - 2007-1-3 11:57:00
“爹,这是个意外,你不要错怪她。无论如何,我与晁大哥都不可能成亲了,我也不想嫁给他!”
“为什么?”奚大夫很震惊,他不是看不出来,织箩从小都很喜欢晁真。
“他一定得娶湘君!所以我不会嫁他,你也不要和我说纳湘君为妾这种话!”她打住奚大夫的欲言,直视他的眼睛,像是要望穿他,目光深沉的说道:“爹,如果你心里还有一点点对我娘的愧疚,就不要让我娶给晁真!不要让我走上她的路!”
她很坚决!奚大夫明白,她连她那逝世的娘都搬了出来,可见她心意已决。他若不同意,她势必不会罢休。唉——!也罢,这是他欠她们母女的,所以这个女儿一向做什么,只要不是有辱家门,他都不会太过反对。
“随你吧。”
“谢谢爹!”
织箩退出奚大夫的房间,看见站在房门外的奚经。
“姐……”奚经欲言又止。
织箩笑笑,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放心,我没事。”
奚经望着织箩离去的背影,心中百味陈杂。小时候,这个大他两岁的姐姐从不理他,无论他如何去亲近她,她都离他远远的,对他非常冷漠。大娘病逝以后,更是难以接近。那时,她看着他、看着爹、看着他娘,都隐含着一股恨意;那时,他很忌妒晁真和湘君,因为姐姐会对他们笑,对他们说话。
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了一个让她理睬他的方法。那天,瑟姬看到他头顶肿了两个老大的包,心疼得差点流下眼泪,忙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我偷吃了真哥送给姐的点心,被她打的。”
他一脸爱受虐的笑意,还沾沾自喜的对瑟姬说道:“娘,姐她会对我生气哦!她骂我还打我了,我好开心哦!”弄得瑟姬连连唉气。打那以后,他每天都去招惹织箩,气得她跳脚来追杀他。慢慢的,织箩不再冷颜对他;再慢慢的,织箩会对他浅浅的笑……
他知道,不管织箩如何对他,他都爱她……
当晁府收到奚府的退婚书,让晁真又惊又惑又喜。当他听说到是织箩要求退婚,立即来到奚府,想要向她道歉与道谢。织箩仍旧是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像没发生任何事一般,灿烂的笑容如阳光一样明媚。
“织箩,对不起!我……”
“晁大哥,你什么都不用说,我全都明白。”织箩笑着打断他,堵住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她笑道:“你只要答应我,会好好的对湘君,要让她幸福。”
“我一定会!”这是他将要给湘君的,他会做到。他看看织箩,像往常一样抚摸着她的头说道:“织箩,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只是,我的心,今生给不了你了。你的情意,待晁真来世有缘再相报!”
来世?多遥远!遥远到让人一无所知!
织箩苦涩的摇摇头,暗淡的说道:“晁大哥,别对我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即使你愿意报,来世的我不一定需要。”最后,她半开玩笑的说道:“再说,我也不想生生世世爱着同一个人,那多没趣呀!你还是想想今生怎样好好爱着湘君实际点,我也要找一个愿意爱我一生,我也爱他一世的人。我只要‘今生今世’的爱情!”
晁真走后,织箩一个人来到鱼池边,眺望对岸的竹林,一切,都是从那儿开始的;一切,也从那儿结束。
“想哭就哭出来吧。”
听到说话声,她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水气吸回去,难以置信的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白衣男子。他!他打哪冒出来的?!织箩想都不去多想,直接扯开嗓子就喊道:“来人啊——捉贼呀——!”
这个好心没好报的死丫头!本来还想好言安慰她一番!真是没良心!亏他还帮了她这么多忙!
月老撒腿就跑,在一大群家丁仆人拿着棍子冲出来之前早溜得没影了。
君子报仇,十世不晚!
月老心里暗自决定,等她当上他的仙助小徒儿后要好好整治她!
织萝本想回房了,却在刚才白衣男子停留的地方,看见一团红色的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团红线。一个大男人带着一团红线在身上做什么?真是奇怪的人!她将这团红线带回房,决定拿来给下人织布!
等湘君大病初愈,周围的一切全都翻天覆地变了样。
织箩已经与晁真正式退了亲事。晁府也正式向鲁家提亲,连文定(三书六礼之一,俗称过大礼)都过完了,婚期也定好,她只要等着过门就行了。
震惊之下她激烈的反对,甚至想以死来抗拒。她拒绝见来看望她的晁真,更不敢去找织箩,不敢面对织箩的怨恨,她对不起织箩!湘君在内心中无数次责骂自己,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悔痛地哭泣。看到女儿身子一天比一天虚弱,急得鲁孟不知如何是好。
门,被轻轻的推开,掩面流泪的湘君没有察觉。直到听见有人细细碎碎的走到床前便静静的站着,她抬起头,看到织箩。
织箩放下手中的托盘,拿起盘中的补汤,勺起一勺细细的吹凉,再缓缓送到湘君唇边。湘君没有拒绝,张口喝了下去。一勺汤入口,两颗清泪滴落碗中。
织箩拿起绣帕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一口接一口喂她喝汤,轻柔的说道:“以前,总是你在照顾我,类似今天这种情景,你不知做了多少回了。终于,今天也有机会让我来尽回心力。”
喂她喝完汤,织箩又拿起包点,掰开一块块的喂她吃,看她欲言不语的样子,又说道:“为何你们每个人都认为我嫁给晁真才是对的、才是好的呢?一个男人,只能给一个心爱女人完全的幸福。人,最不能控制的便是感情。谁爱上谁,并没有错!错的只是常人内心禁锢的想法。你如果这样活不下去,才是最对不起我!”她又拿起绣帕擦拭湘君脸上的泪水,仔细端看她憔悴的面容,微笑道:“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你嫁人。”
jankex - 2007-1-3 11:57:00
“织箩……”
两人抱在一起,织箩也终于落下长久以来强忍的泪。
一晃五年过去了,晁大夫受新帝器重,已官拜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晁真也入朝为官,居太守小史。湘君为晁真生下二子一女,生活得很甜蜜,并时常带着孩子去看望织箩。
“你看看,当年你的忍让,让湘君平白的当上晁真夫人。现今晁大夫位高权重,将来晁真的前程定不可限量!”
奚大夫痛心疾首的在织箩面前念叨不停,织箩不耐烦的挖挖耳朵。老爹每隔几天便来念上几遍,她都听出茧子来了。
“……你看看你自己,到现在都嫁不出去,外面的人都谣传你有怪病才不能嫁人!都二十一了!你以为你还能嫁个什么样的?张媒人好不容易才又为你说了一门亲事,这回你无论如何都得答应!”奚大夫想拍桌子助长气势,无奈下手不重,桌子发出的闷哼连织箩的磕睡都拍不走。
“长得如何?”织箩终于说出一句话来慰劳奚大夫半天的辛苦。
“不错。”
不错?那就是长得不会有什么差错!上回那个“可以”,她拖着奚经陪她去偷看一眼,差点吓丢半条命!
“不嫁!”
“你……!”
“新来的槐花好像也有十七了。”
一听这话奚大夫气得生烟,吼道:“想都别想!这回由不得你了!你再不嫁人,晚点连做妾室人家都嫌老!”
“你敢逼我嫁!我就跳到鱼池里自尽!”织箩跳起来叉腰与他虎虎相对。
“好呀!你去跳呀!只要你死得了!”嘿!那个鱼池自她十岁起就淹不过她的头,他才不怕她去跳。
“我娘要是知道你随便找个人家把我嫁掉,会在九泉之下哭泣的!”织箩掩面哀号,哭得极为动听。
“你……你娘要是知道我误了你的青春没为你找到夫家,才会骂我!”每次都搬出她娘来挡他,她也不怕她死去的娘不得安宁。
奚大夫终于走了,织箩从指缝中偷偷看看,对着奚大夫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已经五年了。
因为她一直没有嫁人,让湘君愧疚万分,常常责怪是自己误了织箩的终生。她爹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连匆匆忙忙为她物色夫婿。弄得她是烦不胜烦,每每用府内未婚女子挡煞。结果她在五年内将奚府所有的适婚女子都嫁了出去,就连寡妇都没漏掉。结果外面便流传只要到奚府做女婢,都能嫁个好人家,于是他们家便成为做女婢的首选,更是气得奚大夫跳脚。
真是的,女子除了嫁人,就没有别的事可做了吗!只要可以嫁人,随便是谁都行吗?那她当年就嫁给晁真了!
走出门外,见到奚经。
这个小弟,同样让爹头疼。他也到了适婚之年,却拒绝了好几门在爹看来十分之好的亲事,也不肯娶妻成亲。他的理由是织箩作为姐姐尚未嫁人,他这做弟弟的不愿爬头先娶,以至奚大夫更加怨她,矢志一定要在今年内将她嫁出去。
“姐,又跟爹吵架了?”
他掩住笑,仍是被织箩看出来。她笑骂道:“又想取笑我?别以为你现在长得高过我,我就不敢打你了!”
“姐,这么多年你都不愿嫁人,是心中还有真哥吗?”奚经低头看看织箩,他已经高出她一个头了,十九岁的小伙风华刚茂,颇有些一表人才的感觉。
“说什么话!他又不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我要巴巴想着?我没找着值得我嫁的人当然不能乱嫁!倒是你,上回那个李家小姐实在是好,你又因何拒绝?”忘不了又能如何,那个人,与她是不可能有交集的。
“我在等你。”他挽起她额边的发丝,眼底满是醉人的温柔。
“等我做什么?你要有中意的赶紧娶了吧,让爹高兴高兴,省得来烦我。经,姐姐平日待你还不算薄,你就当帮帮姐的忙,娶个老婆回来过年,最好明年就生个娃娃,让爹没时间来找我。”她想得倒挺美。
他正欲说些什么,一个女婢来传话,他母亲瑟姬找他有事说,他只得先去找瑟姬。临走见到织箩意味深长的笑,知道肯定是说成亲的事,他狠狠瞪回去一眼。
初冬的小雪落到地上,化为寒水,冰寒之气甚是冻人心扉,更觉冷烈。鱼池上凝结着薄冰,反射出冷光,晶莹闪闪。走在这池边,倒有点相映出织箩的清零心境。
织箩绕着鱼池散步。都长大了,她曾经在这儿与晁真、与湘君、与奚经玩耍的岁月不再回来,当奚经成亲后,就真真只剩她一人了。
走到池边的松树下,她抬头向上望。曾经,她在上面看着湘君。那个小小的湘君,现在有三个小小的孩子了。
她的手放在袖子里,摸到一团东西,掏出来,是那个白衣男子留下来的红线。那个自称月轩的人没有再出现过,而她也问过外公外婆,也说并不认识这样的人,这个月轩一定是个骗子!这团红线也真是奇怪,韧性好得离奇,怎么弄也弄不断,夜里还会发出微微的红光,让她好奇不已,所以一直留在身边,没有给下人织布。
有点冷,因为是小雪,她也没在意,并没披厚袄套。她想转身回房,不慎滑倒,跌落鱼池,刺骨的冰水沁透全身,好冷!
织箩当天晚上便病倒,高烧不断六日六夜,寒邪入肺以难治愈。躺在床上,她迷迷糊糊中仿佛看到一个白影在眼前晃来晃去,是谁?
“哎呀呀!我才回天上几日,怎么就成了这般德性?”月轩在床边团团转,想救她,又怕她若阳寿快尽,乱救治会被王母责罚。
jankex - 2007-1-3 11:57:00
这声音有点熟,是谁?
她努力想挣开眼睛,可是睁不开,不过听到这个声音她有种想扁人的感觉。
“唉!你怎么如此命薄!我还想帮你补一桩好姻缘呢。也罢,你早点转生,也好早点开始修行。放心,你的来生我会补偿你。来生再见了!织箩。”月轩看着昏迷中的织箩,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不知这丫头会不会明白。
他看床头有一团红色的线,那是他失落的红线。原来是让这个丫头捡了去啊!而她还留着……
他伸手拿回红线,又对她说道:“我的红线,我收回了。丫头,你好好努力,终有一天它也会属于你的。”
眼前的白影不见了。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握住她的手,那是一双温暖又柔和的手。一滴、一滴,有湿润的东西落在手上,是泪吗?是谁在哭?是湘君吗?
“织箩……你不要死……你还没有找到给你幸福的人……怎么可以就这样死去……你让我……如何安心……织箩……”泣不成声的哽咽,湘君悲切的哀伤让人心痛不已。
湘君,不要哭泣!不要哭泣!如果我不在了,你要连同我的份一起好好活下去,连同我的份一起幸福……
织箩沉入了更深昏暗中,湘君随后再说了些什么,待了多久,她都不知道了。
“织箩,你知道吗?有几句话,掩在我心中好多年了。”她最后微弱的意识,感觉到一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抱着她,有人在她耳边低喃:“如果,你不是我姐就好了!我真的好爱你!好爱你……”
她全身好轻、好轻,轻轻飘起。她看见自己躺在奚经的怀中,看见爹、瑟姬、湘君以及几位仆婢在自己身边哭得地动山摇。她越飘越高,越飞越远,离开奚府飞向远方。
不知飞了多远,一扇深黑的巨大铜门出现在眼前。她立在门前,铜门慢慢开启,内里森冷阴黯,她走进去,门又慢慢合上……
究竟过了多久……她从沉睡中醒来,跟着眼前幽绿的灯火行走。望眼过去,白雾胧朦中全是这幽绿的阴灯,长长绵绵、弯弯曲曲的排成一条长龙,每一盏阴灯后面都跟着一个像她一样的魂魄。
终于,可以看清前方。一个小小的茶亭,一个小个子的丑恶老妇,拿着一个小小的茶壶倒出一碗茶给每一个经过她身边的魂魄喝。那茶壶好像永不会干,无论倒出多少碗,多少魂魄喝过都不会喝完。喝过茶的魂魄全都变得目光呆滞,身形摇晃着走向那高处的山崖,然后化为一团光球飞向远方。
终于到她了,孟婆倒满茶,她接过茶碗正欲喝,孟婆忽然开口说道:“你可做个选择。”
她停住,迷惑不解的问道:“什么选择?”
“你如果不喝这茶,你便不会忘记前世的情缘,但你跟晁真再没有缘份,连来生的一面之缘都没有……”
说什么废话!她要记得那个人做什么!记得前世的情能有什么好处!她当下就把茶碗送到嘴边往里灌。
“……如果喝了这茶,你会将他忘得一干二净!但是你来世可以与他再结夫妻之缘!”
噗——!她将入口的茶水全数喷出,睁大双眼瞪着孟婆,这是谁出的馊主意!难道她就没有第二个人选了吗?这世上会当她丈夫的只能是晁真吗?她今生放弃了他,便不会将他留给来生。
她放下茶碗,头也不回的走向转生崖……
三修缘·上官燕云
西汉王朝,历经几代的奢侈糜废,外戚干政夺权之争,已然开始走向衰落。不过这些事,小老百姓是管不着。平日的生活除了要应付各封地诸侯王孙私下增加的赋税外,还有三件事是雷打不动要做的:吃饭、娶妻、生孩子。
陈县(今河南淮阳)同窑村上官家家中,一股诡异的气氛在众人之间流窜。
孟婆那个骗子!竟然骗她!
眼前这个来提亲的人,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加绝对确认他就是晁真的转世!即使那张脸不一样了,化成灰她都认得!
上官燕云笑盈盈的脸上暴出的青筋暗示着她的怒火一触即发,莫不叫在场的人暗自流下冷汗。
“上官小姐,是不是小生在礼数上还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还望你见谅,小生日后定当补足。”魏胜之小心有礼的问道,偷偷打量上官燕云的脸色。
“哎哟我说上官小姐,我知道你平日给人做媒做惯了,一下子让别人来给你做媒可能是不大受用。”张媒人那张皮笑肉不笑的浑肉圆脸一张一合的抖动着,口沫横飞的说道:“可你这媒人做得再好,总不能为自己做媒吧!再说你配成这么多佳配、撮合那么多良缘,再为自己选一个好夫婿,才能算是功德圆满。你看我们魏公子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知书达礼,年已二十二还尚未娶妻,正符合上官小姐你的择婿要求,多——般配!上官小姐,缘分到了就要抓紧呀,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啦!”
这个该死的张氏,言下之意就是我如果拒绝这门婚事我上官燕云就会嫁不出去啊!平日里抢亲抢不过我,就想趁现在暗嘲我一番!
上官燕云半眯双眼危险的盯着张氏,冷冷的笑笑。哼!也不想想她是不是好欺负的角色!
她——上官燕云,今年一十八,是陈县有名的金牌媒人,她的名气之盛甚至连洛阳城都有人慕名来请她出去说亲。自古说媒者除了皇家及官宦之家嫁娶事宜由官媒负责,民间都是些已婚的生意妇女负责,称之为私媒。年纪如此轻而未婚的姑娘为媒者,实为罕见。上官燕云之所以出名,全拜她十二岁那年为其二姐上官燕霞牵线搭桥,让她二姐嫁给陈县县令之子为妻、又在十四岁那年将她大姐上官燕羽以二十三岁的“高龄”送入洛阳太守府做三少夫人所赐。上官家三姐妹自幼父母早亡,姐妹们相依为命,生活极为贫苦。穷困孤女能给好一点的人家当侍妾似乎就是不错的待遇了,却以三书六礼之势嫁入官宦之家做正室,这在当时是何等的轰动新闻。
jankex - 2007-1-3 11:57:00
就凭这两件事,在她还没正式进入媒人界之前,早已声名大噪。再加上她平日里常帮乡里邻里的有情男女传个情递个话送点信物什么的蒙些点心糖果的小恩小惠,倒也撮合了不少姻缘。便有多事之人说她是姻缘神仙的代言者,经她之手的婚事一定美满,于在她十五岁行过及笄之礼后,开始有人正式登门拜访请她去说亲。
也因为如此,她极受同行的忌妒排挤。自她出山以来,方圆百里稍有身价的才子佳人、媒金丰厚的亲事全被她说了去。最盛况的就是去年洛阳城的大富豪王大财为女招婿,开出的媒金有千两之多,居洛阳城榜首。一时间,王家的门槛被百余名媒人踩烂,说亲者滔滔不绝,提亲对象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在众媒人使出浑身解数舌璨莲花天花乱坠唾沫星子四溅的竞争下,姗姗来迟的上官燕云轻轻松松的就把这门亲事说成了,还是说给了一个穷酸书生!真叫众媒呕血!不过那书生后来受丞相赏识推举入朝为官,又印证了她的眼光没错。
自古流言多出自妇人之口。这帮靠口舌吃饭的媒婆们造谣传播的功力更是惊人!一时间有关她的流言四起,直说她未出阁便出来抛头露面是多么多么的伤风败俗啦……又说她人丑嘴利妇德极差啦……再加之私媒行当在世人眼里也不是什么高尚职业,确实难以见容未嫁的她从事说媒之事,以至于如花似玉青春大好的上官燕云乏人问津。
不过乏人问津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上官燕云开出的四个择婿条件:一、一定要“名媒”正娶她做正室;二、必须是相貌端正身家清白的人,且不得年长她十岁以上;三、婚后不得干涉她从事媒妁之事;四、她上官燕云不会带一文钱嫁妆给夫家。
其实她已不是早年那般的贫穷,相反她这三年来说媒所收的媒金足可让她小小的富裕一番。她两个姐姐虽不明她何以开出这些条件,但在当时联姻都讲究门当户对、名利关系为前提,有条件的人家断然不会让女人出去抛头露面,没条件的人家又想娶个有丰厚嫁妆可以帮补家计的媳妇,所以像她提出的这四个条件让许多有心之人望而却步。
上官燕云慢条斯理的喝着茶,打量恭敬地站在眼前的魏胜之。现在看到他,心已经不会痛了,看来,她不是那么怀旧的人。对她来说,前世的一切,记得又如何!她只为今生活着!
“魏公子以何为生?”半晌里她冒出一句话,倒把魏胜之吓一跳。
“小……小生在县府做……文书一职,月俸二十石。”
“哦,饿不死的行当。”她漫不经心的扇着扇子。
张氏立马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向前,咶噪道:“上官小姐,这方面你可以放宽心,我们魏公子才识过人,又年轻有为,将来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而且魏公子性情温和又本分老实,决不会让你日后受委曲……”
“不知魏公子看上我哪一点?”她理都不理张氏,这些词她自己都说了不下百回,现在别人说给她听可真是乏味得很。她只是带着兴味看着魏胜之。
“小生……与上官小姐的二姐夫有些交情,常听李兄提起上官小姐当年如何为他与令二姐配成良缘,实在为之佩服。上官小姐三月前曾到李府做客,小生恰巧也在府中,有幸见到小姐一面,自此……思慕不已。如果小生有唐突的地方,还请小姐见谅。”
被上官燕云如此注目着,魏胜之反倒害羞的低下头,满面通红。在一旁凉快了很久的李侍——上官燕霞的丈夫、上官燕云的二姐夫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帮腔:“是呀燕云,胜之与我是至交好友,他的为人二姐夫绝对可以担保。他是很有诚意的来向你求亲,不会图谋你这几年赚来的血汗钱。而且胜之一直很钦佩你做媒的能力,他还说做媒做得好也是为百姓造福,绝不会反对你日后继续给人说媒。”
上官燕云站起身来,巧笑娉婷的走到魏胜之面前,柔柔的说道:“既然魏公子这么有诚意,那我也得袒诚相待,就不拐弯抹角拖泥带水了。我择夫的条件之一,就是要‘名媒正娶’!可是你带来这么个玩意——”她右手一伸,扇子指着身旁的张氏,柳眉挑起,语调立即变得凌厉:“她也能算是名媒吗?魏公子是对名媒知之甚少还是付不起媒金只好找个便宜的?这么打发我!”
张氏涨紫了肥脸叫道:“上官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在这陈县方圆百里,说媒我张媒人不能称第一,就没人能能称第二!我的名气可是响当当的!”
“你的名气是响当当的——臭啊!”
上官燕云左手叉腰、右手执扇摆出茶壶架势,气势无人可及,她指着张氏的鼻子连嘲带讽道:“在臭这方面,我想整个大汉王朝都没有人比得上你!你不想称第一都很难哪!你平日里在外没少说我的不是,我能有‘至今’的‘名声’,有一半都得归功于你!这我不同你计较,可你说成的亲事没几桩是叫得好的。东村的陈家儿子生性本就懦弱老实,你把西村出了名的恶女黄氏说给他,还说她是性情温柔贤良淑德,结果黄氏二年内气死陈家二老不说,还逼得丈夫不敢回家!还有,南村的王家儿子和邻里的赵家小女儿本是两情相悦,你却贪图陈县刘府的媒金,将他女儿说给王家,只因王家与皇室有一点点沾亲带故的关系!这样也就罢了。你却四处造谣生事,说赵家小女儿不守妇道水性杨花,未嫁人就已勾搭男人,让王家夫妇信已为真只好娶了刘府的小姐,还害她嫁人以后仍被流言所苦,受夫家奚落嫌恶,最后仍是被休做下堂妇!像你手段卑劣无所不用其极,也配做媒人!张媒人,我劝你平日还是稍稍积点口德,虚言假语说多了会闪着舌头!死后更是会下割舌地狱!”
jankex - 2007-1-3 11:58:00
“魏公子!”她又看向魏胜之,冷言道:“你找来的媒人如此言而不实、让人无法信任!叫我怎能不怀疑你的诚意与实况?你可知现今会找她来说媒的无不是地痞流氓、恶妇劣男!”
魏胜之冷汗直冒,他根本没想到王氏是如此做媒的人。这下,这门亲事看来是说不成了。
“鱼找鱼,虾配虾,乌龟王八攀亲家!”王氏恼羞成怒,尖酸的叫嚷道:“王家是皇戚又是一村之首,刘府算起来也是皇室后代,这是门当户对的亲事!我王媒人说的亲事,门对门、户对户,从来没错过!怎像上官媒人你——将富家千金许给穷臭书生!将穷困孤女嫁入官宦豪门妄图攀高枝!你把二位姐姐都嫁得这般风光,真这么本事,那你不如嫁给皇上!”
“你给我住口!”不用上官燕云发难,李侍已经从坐椅上跳起来,李夫人——上官燕霞难堪得脸都白了,李侍气愤得吼道:“你这劣媒不配来给我小姨子说亲!你给我滚出去!”他动手将她赶走。
嗬嗬嗬!一切全在她的算计之内,不用她自己出手,已经有人帮她轰走那张氏。上官燕云用扇子挡住脸偷偷的乐,没有了媒人,今天这亲事是说不了了!
“上官小姐,小生真是惭愧万分,没有了解清楚张氏的为人便请她来求亲,请你一定要见谅!见谅!小生改日一定找真正的良媒来求亲。”魏胜之连连道歉,看他那紧张样真是有点可怜。
“是呀,小妹,这不是魏公子的错。我们也不清楚张氏的为人,只知她是有点名气。要不,你认为哪些个媒人好,举荐几位?”上官燕霞柔细的声音听得让人心里甜甜的,甚是舒服。
“有啊!就是我!”她嬉皮笑脸的说道。
“别闹了!燕云,我倒是很乐意与魏兄弟做亲戚,你不会让姐夫失望吧?”在李侍眼里,魏胜之与燕云是挺般配的一对。
有二姐、姐夫帮他,她当然不能当场拒绝。不过,一个主意已在她心中成形:“做亲戚?没问题!姐夫,我会实现你的心愿的!”
“真的?!”
众人异口同声,魏胜之更是两眼放光。
“我什么时间让你们失望过?天色不早了,你们再不走,天黑前可回不了县城里。”她打开门,已有送客之意。
一行人坐上停在门外的马车,燕霞忍不住回过头来旧事重提:“小妹,你还是搬来与我们同住吧!你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我们怎能放心!太不安全了!”
燕云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摇头说道:“我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没事!二姐你放心吧。”
她示意叫马夫驾车快走,马车走出不远,李侍探头大声说道:“初六是晏儿的生辰,你记得要来呀!”
燕云笑送马车扬长而去。经姐夫一提,她想起李晏——李侍夫妇之子,她那五岁的小外甥真是可爱得紧,好久没见,不知又长成什么样了。
她回到屋内,准备收拾屋子。以前,这间屋子,曾经住着她们三姐妹,那时感觉很拥挤也很温暖;现在,只剩她一人了,真得好宽敞、好冷清。
有人敲门,会是谁?姐夫他们忘了东西吗?
她打开门。
“嘿!小燕云——!”
“啪!”
准确迅速的关上门,麻利的拿起门栓插好门,又拿过一旁的扫帚顶住,再搬来椅子挡着,她退到离门最远的角落避瘟神。
一会儿,那些挡门的东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搬动着自动回到原住,门栓跳到地上,门吱吱打开,一身白衣飘进屋内,准确无误的找到上官燕云的方位摆出史上最迷人的笑容说道:“燕云——!好久不见了,我好想你喔——!你想不想我?”
“鬼才会想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不到半年!以前不是都要一两年吗?”她翻翻白眼,真想土遁消失。
“事情办完了就回来嘛。”
他闲闲的坐下,手指一点,茶壶就自动倒了杯茶并送到他手上。他喝口茶,啧啧道:“还是燕云泡的茶好喝。”
“哼!”她鼻孔朝天,把脸别开。
“刚才魏胜之来求亲了吧。”
“月轩!”上官燕云恼怒得瞪着他,吼道:“你不要什么事都那么清楚!让人觉得没有一点秘密,真讨厌!”
“神仙当然什么事都清楚啦!”特别是姻缘这方面的面,更是在掌握之中!他坏坏的笑着。
她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上官燕云快要呕血了!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她十二岁那年。除了目瞪口呆之余心中也涌上一股熟悉感,对于前世的记忆也是在那时打开。至此,这个自称月轩的白衣男子便时常在她身边乱晃,并努力唆使她当媒人,烦不胜烦。
“你到底是什么人?”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终于忍不住问道,难道现在每个人都可以不用喝孟婆茶就投胎吗?那么前仇旧恨什么时候报都不晚啦!
“我是神仙!”
这一次他不打算隐瞒身份,却看到上官燕云踩到狗屎的表情,很明显,她不信!
“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他刷地变出一个红通通的苹果来。
她抓过苹果放进嘴里一口咬下去,哗!又香又脆又甜,是真的!
“啧!这是戏法嘛,过年的时候常看得到,有什么稀奇的!”她努力吃着苹果,不当一回事。
“你要怎样才信呀?要不你出题。”
“变只烧鸡!”
“没问题……”
jankex - 2007-1-3 11:58:00
“变锭黄金!”
“没问题……”
“变辆马车!”
“没问题……”
“变棵桃花树!”
“没问题……”
“你变成女人我看看!”
“没问题……”
“翻两个跟斗飞两圈!”
“没问题……等等!你是在耍我吗?”他看到她笑得快抽筋的样子,气得粉红的脸愈发的红。
她将金子揣进怀里,丢掉苹果核,抓起烧鸡爬上马车,对他叫道:“你再变个车夫!”
看来她已经懂得如何善用他这位“神仙”了。月老哭笑不得的看看她丢在地上的苹果核,手指一弹,一道白光闪过,那果核就变成一个车夫。等月轩爬上马车,上官燕云已经在啃那只烧鸡腿了。他盯着她许久,忍不住又重复一遍:“我是神仙!”
她瞄他一眼,冷哼道:“知道啦!我又没说你不是!干嘛?还想我早晚三柱香将你供起来不成?想得美!”
一般人不都是这么做的嘛!她以为能有几个人有幸见到真正的神仙?神仙耶!虽然不是有求必应,但至少都能实现几个愿望吧。凡人嘛,哪个没有几样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见到神仙还不激动万分痛哭流涕求神拜佛的,怎像她这般态度!
她似乎看出他的不满,嘲笑道:“看你那样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神仙!我要供也不供你!这满天的神佛还少了吗?光陈县这地方大大小小就供了十来个!”
是没啥了不得,他管的可是终身大事!
她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在啃完一只鸡腿后问道:“你确定自己是神仙?不是什么鬼魅妖魔山精水怪?”
瞧他那一身白得——如果连头发也是白的,站在墙根边准看不出是个人。
“如假包换!”他气呼呼的。
“现在的神仙都这么闲呀?看你整天在人间晃悠。”这神仙也太好当了。
“我自然是有我要做的事。”
我是来找仙助小徒儿的,这小徒儿就是你,丫头!
“你两个姐姐都嫁人了,你有什么打算?”
月轩心里盘算着怎么拐她修行,这凡人要成仙得有十世以上的某种修为。她上一世撮合了不少佳偶,虽不是正式的媒人倒也勉强算是合格,这一世可不能这么混,要不到时他想渡她成仙,到了仙职馆那儿说不过去。
“女人还能干什么?相夫教子生孩子。当然也是找人嫁掉。”她有点无奈。
“你前世不是没有嫁掉……”
鸡腿骨准确无误的横塞进他的嘴里,上官燕云恶狠狠的瞪着他,威胁道:“你要再对我提起前世的事,我管你是不是神仙,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掏出鸡腿骨,陪笑道:“不提就不提。我只是觉得,因为你帮你二位姐姐找了两个好姐夫,又在乡邻间为有情男女充当传情的桥梁,大家都挺信赖你,也喜欢找你帮忙,你可以去做媒人了。”
“做媒人有什么好?日晒雨淋疲命奔波四处游走,好话鬼话客套话说了一大车还要看人脸色;要为男家算计嫁妆又要为女家讨要聘礼;口说干了嘴皮子磨破了日后媳妇生不出儿子还要受牵连,说媒人骗男家娶了一只不生蛋的鸡!再说我一姑娘家去说媒人家能信吗?”她不屑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你别光看坏处嘛!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不是你一向乐于见到的事吗?这媒人要是当好了,能造就多少幸福人生啊!你灵牙利齿头脑灵活眼光敏锐心思细密又精于察言观色,绝对是当媒人的料!”
只要你再做上九辈子,你就能成仙啦!到时就有人陪我啦!他光想都能乐。
“我真有你说得这么好,能做女夫子,当媒人多浪费。”
“这媒人又不是白干,有媒金收的!”他奉承完了又来利诱:“说成一单亲事男女两家都有媒金给,这可是无本生意!小民小户咱不提,这大户人家的媒金少说也有几十两,亲事说得好上百两都不止!你不是不愿到姐夫家过寄人篱下的生活,要自己一人过日子吗?当媒人便可自己养活自己!是最适合你的行当!而且这总比做当街叫卖的买卖强吧。”
“听着好像是挺不错的。”她开始有点心动。
喔!上钩了!
打铁要趁热!他赶紧煽风点火:“你平日里最恨别人乱点鸳鸯、拆散有情人。如果你来做媒人,你想想,将会有多少有情男女因你而不会遭受到分离的命运?”
这种时候再给她加点使命感,准成!
“好吧!等我下个月行了及笄礼之后我就试试吧。”
成了!
上官燕云当时如果知道她这句话会招来九辈子的“麻烦”,肯定打死都不会同意!
太阳早已下山,月轩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这儿可不留人吃晚饭!更不留人住宿!”
上官燕云拿着扫帚,打开房门,准备要是他赖着不走就扫他出门。
“我请你吃晚饭,今晚的星星会很漂亮。”
小小的院落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桌丰盛的酒菜,院落四角立着四座青铜鹤形烛台,每只烛台上点着四只蜡烛,将小小的院落点照得光明透亮。
她放下扫帚走到酒桌前看了看,说道:“我要吃清蒸鲤鱼!”
话音刚落,一道清蒸鲤鱼便出现在桌上。俩人坐到桌前吃吃喝喝起来。酒过三巡,吃得七八分饱之后,月轩问道:“关于魏胜之的亲事,你打算怎么办?”
“不打算怎么办!”上官燕云对这个话题没兴致。
jankex - 2007-1-3 11:59:00
“你又不打算嫁吗?”他皱皱眉头。
她“啪嗒”一下重重放下酒杯,高声说道:“我为什么要嫁?难道我前世没有嫁给他今生就得嫁吗?那个该死的孟婆!明明对我说了只要不喝那茶就不用再见到他了!现在这又算是怎么一回事?要让我知道了这劳什子事是谁弄得的,我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月轩吞吞口水,不敢说这是他干的。
“这由不得你的。这是他前世欠你的,他非得还不可,所以今生他得娶你。姻缘姻缘嘛,就是这么回事儿,有前‘姻’才有今‘缘’。”
“我不是不要他还了吗?难道我不要都不行呀?”
“不行!轮回的命运就是这么规定的,谁也改不了!他今生要是娶不到你,就讨不到老婆了。你也一样,你要是拒绝,就跟前世一样嫁不出去!”他笑得可贼了。
“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我干嘛两辈子都要许配给他?我要嫁也只嫁‘今生’的姻缘,不想和前世有什么瓜葛。转世新生——什么都跟旧的一样还叫什么新生!那我不如不投胎!”她气恼地拍着桌子,继而又神秘兮兮的笑道:“不过,我不会让他讨不到老婆的!”
“你想干嘛?你可不要乱来!每个人的命运早已注定好了,他娶不到你就只能孤老终生,你要是把他跟别人撮合在一起,就会打乱别人的姻缘。你不要乱了姻缘谱的安排!”他紧张的盯着她,怕这小丫头会将他辛勤的工作成果弄得乱七八糟,他可不想旷男怨女的投拆再增加了。
“我肯定要为他做媒!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今生的媒金我是赚定了!这姻缘谱乱了说不定还好些,我看这管姻缘的人是个草包庸才!瞧这姻缘配得多差劲!巧妇伴拙夫、才子搭俗女、老夫少妻枉年华!没情没义的硬要凑堆做夫妻,该有情的却天涯分飞生离死别!”
她两眼翻上天,这丫头在骂他!月轩在一旁有口难言,姻缘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可真是难做。他怎知道那些个男男女女今生会和哪个有情?情这玩意可变化得紧!就说他眼前这丫头,好心为她前世不能美满的感情做个补偿,却好心没好报还遭到她的责骂!
“唉——!真是摸不透人心呀!前世你想嫁给他,他却不想娶!今生他想要娶你,你又不想嫁!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再继前世缘,你倒是不稀罕!我原以为你会高兴才对。”最后一句他是小声的抱怨,不敢让她听到。
无月之夜,满天星罗闪烁分明。酒足饭饱之后月轩带着上官燕云到屋顶上乘凉,伴随着微风升起的酒意使她困倦万分,渐渐睡倒在他的膝头上……
越来越不想离开她……
月轩端详她可爱的睡容,欣然的微笑着,俊美的面孔在黑夜中透出如水般的清润光泽,摄魂的眼神里流动着不自觉的情感。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面颊,圈起她的长发在手中摆弄。他有点心急,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才能上天来陪他呢?
他这神仙当得真是太寂寞了……
六月初六,陈县李县令三代单传的宝贝金孙——李晏的五岁生辰。李府摆了几桌宴席宴请亲朋好友,颇为热闹。
“小姨——!”
小李晏屁颠屁颠的跑来,扑向迎面而来的上官燕云,撞入她的怀里。
“小晏——!又长高了呀!想不想小姨?”
上官燕霞抱起他,哇!这胖小子真重!
“想——!”
李晏露出讨人欢喜的笑脸,他很喜爱这个小姨。
这小子长得越来越像奚经了!上官燕云让他坐在大腿上,开始对他做起前世从没对奚经做过的事——把他那圆嘟嘟的小脸又扭又捏又扯又挤又拉做了十几个小鬼脸!
“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有人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她抬头看见李侍,意犹未尽的停止手上动作。
李侍抱起儿子,假装对她凶道:“别整天虐待我儿子,小心我这当爹的要你好看!”
“爹爹,小姨在和我玩呢!我要跟小姨玩啦!”
小晏倒是很高兴,再一次让上官燕云肯定他和奚经有一样的毛病——爱受虐!
“你看你把我儿子都弄傻了。”李侍苦笑地看看笑得再得意不过的上官燕云,别有用意的说道:“要开席了,我们快去前院吧。胜之也来了,坐在右边第二张台上。”
“秋蔓来了吗?”她边走边问。
“来了,她坐在左边第三张台上。”
沈秋蔓——李侍表妹,小上官燕云一岁,今年一十七。因年龄相近与她还有些来往,但也只限于李府的聚会上。
“秋蔓!”上官燕云找到秋蔓,马上跟她打招呼。
“燕云姐姐!”秋蔓羞涩的对她笑笑,是个极为内向害羞的女孩。
上官燕云不理会秋蔓的母亲——沈夫人投过来的白眼,一屁股坐在她旁边,马上进入专业状态:“秋蔓,今年十七了吧?有没有许配人家?或者说有没有心仪之人?”
秋蔓的脸更似熟透的苹果,娇羞万分,只顾低头掩面,根本不知回答。
本来在一旁鼻孔朝天对上官燕云摆出高傲轻视之态的沈夫人却马上换了一副笑容可掬的面容问道:“我们秋蔓还没有许人呢!上官小姐可有合适的人选?还请帮着物色一户好人家!”
世人真是太市侩了!她含着冷冷的笑,心底暗暗嘲弄着沈夫人。平日里这帮吃饱了没事做的夫人们十分看不起她们上官三姐妹,讥笑藐视她们出身低微,私底下说尽了难堪的流言闲语。特别是对她——上官燕云!未婚的姑娘抛头露面去干说媒之事,在这群夫人眼里可是比妓院的娼妓好不了多少,又不知使了何种手段攀上高枝嫁入官家,更叫这些个家里有待嫁之女的夫人们跳脚。可是一说到做媒的人选,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上官燕云,因为她说的媒是有口皆碑的好,诚信度高。这些个夫人们若是想女儿嫁得良缘,无不要装着笑脸来找她。
jankex - 2007-1-3 11:59:00
“秋蔓妹妹美丽可人、温文贤淑,是佳媳人选,不愁好人家看不上。”她皮笑肉不笑的客套着。
“燕云,你这生意都做到自家人头上来啦。你最近的生意这么差吗?要在我表妹身上打算起来。”李侍夫妇抱着李晏过来敬酒,正好听见她们的对话,于是揶揄她。
“‘自家人’当然要为‘自家人’着想罗。再说了,我本来就是靠做‘自家人’的媒出名的。”她一语双关的回道,斗嘴她可是从来不输人的。
“初十是个好日子,我们打算那天再上你那儿一趟。”上官燕霞暗示她。
“哦!迟些时候再说吧。我有门亲事须要上长安一趟,要一个多月才回得来,后天就出发了。”这件事能躲尽量躲。
“长安?!此去长安路途甚远,上官小姐你一个人去吗?”
不知何时,魏胜之也移动到李侍身后。这下,她们这桌可真够热闹的。而秋蔓愈发涨红的脸蛋尽收上官燕云眼底。
“燕云,长安你人生地不熟,用不着为了说亲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吧!你缺银子可以跟姐夫说呀。”李侍不赞成她去。
她有点火起,真想挖下沈夫人那双轻视的眼珠子。没好气的说道:“谁说我缺银子了?你们放心,长安我熟得很!”
“什么?”众人疑惑。
“呃……我是说,我在长安有熟人。”她总不能说,她上辈子住在长安吧。
“要不……我陪上官小姐去吧。路上有个照应,也安全些。”在李侍的暗示下,魏胜之大胆的提出建议。
“不必了!孤男寡女的会招人闲话。再说我不是一个人去,有做生意的朋友一起去。”她马上一口回绝。
“什么朋友?”三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让上官燕云直想逃跑。
大白天出现的月轩一身白衣衬托得人相当耀眼,当他站在李侍夫妇面前时,他们足足有半个时辰死死瞪着他说不出话来。在他们夫妇二人的强硬要求下,上官燕云只得让他们见见这位“同行”的“朋友”以证明她的“朋友”可靠。不过见到后会有什么反应,她不用想都知道——就是现在这个样。
上官燕霞拉着她到一旁偷偷的问道:“小妹,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男不女。”
李侍又把她拉到别一边悄悄的问道:“燕云,你在哪认识这个朋友的?我看他不太像普通人呀。”男人哪有美得这么脱凡的!
“什么不太像?他根本就不是人!”
“啊?!”李侍夫妇恐惧的双眼瞪得更大了,以为燕云真的引了什么妖魔鬼怪回来。
“两位别听燕云胡说!”月轩笑吟吟的说道:“小生月轩拜见过二位,我是如假包换的男儿,也决不是什么鬼怪!”
他叫她“燕云”哦,还叫得怪亲热!这更让李侍夫妇倒吸一口凉气,又把她拉到一边问道:“这回你们孤男寡女的就不怕闲话了?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冤家!”
“冤家??哪种‘冤家’?”
看到李侍狐疑的眼神,上官燕云怪叫道:“拜——托!你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你看看他那男女不分要死不活的守丧样!我敢要他?我吃饱了撑着了!”
这死丫头!他这在天上人间数一数二的俊俏美貌从她嘴里说出来好似不堪入目、丑陋无比,是件多么失礼的事!月轩那张粉红的脸气得都绿了。
李侍松了一口气,放心的说道:“这样就好!这人俊美得太怪异了,我还真担心胜之不是他的对手。”
“你放心,他跟魏胜之是两回事。你就等着我回来以后和他做亲戚吧!”她假言虚语,心中的算盘打了千回。
“对不起,各位。再不起程的话,天黑前赶不到下一个镇上了。”
月轩硬生生插到三人中间,铁青着脸拽着上官燕云就往马车走去,不合时宜的举动吓傻了李侍夫妇。好在上官燕霞还没忘记要做的事,她追上去对燕云说道:“路过洛阳顺道去看看大姐,这是我送给她的东西。”
“知道了,我也正有此打算。”
她接过东西后,整个人立即被丢上马车。月轩对李侍夫妇说罢道别的话,就让马夫驾车绝尘而去,留下心中仍是一团困惑的夫妇看着尘土扬起又落下。
一路上,月轩难得的闭口不言,臭着一张脸看向窗外。他不说话,上官燕云反而乐得清静。自从做媒人以来,说话和听人说话的时间比睡觉的时间都长,也该静静了。
“六月天真是热,我要喝冰水。”
一碗冰水出现在马车内的小桌上,她拿起来咕噜咕噜喝下去。
“我要吃西瓜。”
小桌上出现一只已经切好的西瓜,冰凉沁甜,她拿起一片来吃,好舒服呀。
“弄本书我看看,解解闷。”
《春秋》落在她手中,她翻阅起来。认识一位神仙的最大好处,就是有求必应——在物质方面。这是打她认识月轩以来最大的收获及感受。
终于,月轩沉不住气了,他不满的问道:“你就不关心关心我为什么生气吗?”
“哦?你在生气吗?”她好奇的瞪着他,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一个神仙有什么气好生的?有谁敢给神仙气受?”
你!就是你!
看看这个没有自觉的丫头,他决定换个方法。
“你认为我长得如何?”他自信满满。
“恶心!”
她不理会月轩那张垮下来的泛黑脸,继续看手中的《春秋》。
jankex - 2007-1-3 11:59:00
“你竟敢说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俊朗飘逸气质非凡天下无双的我长得恶心!!”这回他是真跳起来了,却又马上坐下,马车内的高度根本不容他在车内站起来,他撞到头了。
搞了半天原来他气的是这个!这回上官燕云发现了新大陆——这个神仙很小气!正确的说是小心眼!
“就是恶心!一个男人可以长得粗犷、长得潇洒、长得英挺、长得俊秀,可长得像你这般比女人还纤细柔美来抢女人的风头,不叫恶心能叫什么?”
他欲哭无泪,这个小丫头竟如此唾弃他的美貌!怎不叫人伤心!天知道他就是因为长得太美了所以被迫变成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来掩饰。
上官燕云可不想继续这没品味的争论,她问了一个她关心许久的问题:“你说我与魏胜之的姻缘是命中注定的,这命运,不能改吗?”
“不能!”月轩正色的告诉她:“我说过,这是他欠你的,他一定得还!你若不接受,这份债就会一直欠着,一直与你牵绊在一起,下一世、再下一世,直到你接受为止。”
“为何非得这样不可?”她烦躁起来:“‘命运’这个东西究竟是谁规定的?这么随便定下人的一生,让我们自己一点做主的权力都没有!”
“才不是随意制定的,须得经过烦杂的整理。”他不认同她的说法,这里面好歹也有他的辛勤工作,他解说道:“天上有‘天命六宫’来负责制定凡人的命运。天命宫会将人的命运分为六大类:财禄宫负责人的财运多寡、金钱得失;社嵇宫负责从事何种行业、事业的高低、官禄的大小;智慧宫负责聪明才智及学识深浅;一个人是否有好福气,家庭能否美满和顺就要靠福安宫的安排;能不能活得长寿健康就得看寿辰宫何以计算;至于姻缘则是由月老宫来牵线了。这当然也不是由着六宫仙人自己随意安排,得用凡人三世的资料作依据,所安排的命运有因才能有果。”
上官燕云竖起耳朵努力听了半天,不解的问道:“为何我们凡人的命运要由老天来安排?这一切如果全都是命中注定好了不可改变的,那我们为自己人生所做的努力又有何用?有意志又有何用?岂不是只能像傀儡一样活着,任凭老天摆布就行了?!”
“你还没全然明白。”他笑道:“天命六宫只负责制定大概,并不规定细节。好像有些人说:今天吃多少米、喝几口水全是天注定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好比财禄宫为你定下今生的财富为几何,你是要在一天之内挥霍一空,还是细水长流的慢慢享用,全看你自己怎么安排;又好比社嵇宫安排你入朝为官,但当好官还是坏官,也是自己把握。再好比寿辰宫给了你健康的身体,那也是指在正常的生活状态下。凡人毕竟不是神,没有百炼不坏的身躯。月老宫也是如此,姻缘牵成了,是要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还是吵吵闹闹的过日子就靠夫妻俩决定!命运路线是不可更改的,其它的却可凭个人造化。所以,太过任由命运漂流是不行的,今生不努力,怎么为来世带来好命运!”
提起社嵇宫月轩还有气没出,他本想让社嵇宫直接安排她接连九世做媒人的,可是他们却不卖他这个面子,坚决要求如果是成仙的修行必须得本人自愿才行,不能靠安排。害他得想方设法拐她修行。
“也就是说还是改变不了罗!这天底下就没有人能改变命运吗?”听了这么多,她唯一理解的就是这个。
“只有一人,是王母娘娘!如果凡人硬要对抗命运,就必定要付出代价!改变命运的结果是使整个命盘混乱,从而产生冲突。没有人有十全十美的人生,有得必有失,你想要改变命运中不满的一项,就必须拿另外一项来交换。比方说某人今生虽然穷困但身体安康安家庭和乐,如果他硬要发财,就会损坏健康、或者是失去家庭。你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前世没有接受命定的姻缘,还把它让给了别人,所以导致命薄!”
“那我这一世不嫁给魏胜之的话还得短命呀?真讨厌!为什么我们凡人非得受你们仙人控制?!”
“这不是控制,是管束!是规矩!三界万物受仙界统治,而人界受当朝帝王统治,帝王也会定下法规束缚百姓,又将疆土划分为省、州、郡、县等委派官员管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即使是妖魔邪道都有它们应守的法则。生、老、病、死,前世、今生、来世的轮回,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但没有了管束,这世界便会失去次序,陷入混沌之中!就连我们神仙,也有自己的命运。”月轩喝了杯茶,看看天色,自言自语的嘀咕道:“不过这六命中,只有姻缘最不牢靠!”
好死不死上官燕云听得一清二楚,她马上乐了:“哦!听你说来只有姻缘最容易改变哦!”
“你……你别乱来,我不想再被奚落了!”他紧张得要命。
“你那么紧张作什么?对了,你在天上到底是干嘛的?”她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打杂。”
这个时候决不能说自己就是月老宫的负责人,否则他有可能会被上官燕云踩死。
“听你平日里说话好像对姻缘很熟嘛!负责月老宫的仙人是谁呀?”她半眯着眼睛危险的靠近他。
“月老!”他向后退开,就准备跌出马车了。
“你叫‘月轩’,他叫‘月老’?你们没有八杆子以内打得着的关系吧?”她笑得可甜了。
他反问道:“汉昭帝的皇后是上官氏,上官氏一族也曾是势力强大的外戚,这么说来你也能算是皇家亲戚吗?”
jankex - 2007-1-3 12:00:00
她想了想,放过他,坐回原位。又说道:“月老……月老!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个糟老头!难怪这姻缘打理的如此差劲!一个愚笨的呆老头子能对姻缘有什么好的了解。”
他只是表面像老头啦!他可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大帅哥耶!他真想敲敲她的小脑袋瓜,让她正视眼前的美男。
“这‘姻缘’确是不好管理的工作,月老也很头痛呢!正想找个助手来帮忙!”他意有所指,悄悄开始施行他的引诱计划。
“嗯。”看样子她没兴趣。
他靠近她,谄媚的笑道:“我看你很能干呀!要不你成仙去帮他?”
她横了他一眼,怪声怪气的说道:“我平白无故的去帮他作什么!当神仙有什么好处?再说神仙能说成就成吗?那么容易就有得做的话这神仙也不值钱了!”
别人修了几辈子都求不来的好事,她竟然不屑一顾!
月轩耐着性子“开导”她:“做神仙能长生不老喔!”
“我没觉得有何事需要我活那么长时间。”
“做神仙会受万人尊敬膜拜!”
“那些来拜的人个个有事相求,没有哪个平白的来尊敬你。”
“当神仙就可以想到什么就有什么了!”
“那也只是在物质方面吧!我一天最多吃三碗白米饭,你给我第四碗,吃不到肚子里对我也是没用。”
“……”
月轩脑筋转了几个圈,生产出一个鬼主意,他诡诡的暗自笑了半天,然后一本正经的对上官燕云说道:“你若想化解掉你与魏胜之之间的缘债,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果然,她两眼放射出星星的光芒,急切问道:“真的吗?什么办法?”
“只要你愿意做上九世的媒人,为月老宫办事,我可以向月老说明,让你以功德来抵消这段缘债,如何?”
“要做上九世!这也太黑了吧!那我还不如嫁给他算了,只要一世就能解决!”现在她更加肯定这个月老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就嫁吧!要是他和你夫妻生活愉快,说不定下下辈子还会想娶你,那你们之间的姻缘可没完没了了!你是不是想生生世世都嫁给同一个人吧?”他唬她,反正这姻缘操纵在他手中,他说的出也就能做的到。
“真的只要做九世媒人就行了?”她半信半疑,直觉告诉她这个月轩肯定有什么阴谋。
“我打包票!”他信誓旦旦,他甚至可以保证到时她和凡间都不会有什么瓜葛。
“唔……”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这个事情的可能性以及可行性,全然没发现月轩得意的骚包神情……
洛阳城,西汉建国初期的旧都,其繁华富饶并不逊色于国都长安城。
上官燕羽所居住的太守府相当气派华丽,完全符合时下日渐增长的奢华攀比之风气。府内亭台楼阁、山水花草无不设有;房内处处可见碧玉、玛瑙、珊瑚、金器种种珍奇摆设;屋内四处坐立的青铜铸造的青龙烛台造型生动手工精细,在房中营造出凌人的气势;梁上垂挂的青幔轻柔滑顺,比穷人家的衣裳布还要好;家里仆佣侍婢成群、食客无数。太守府内的华丽铺张让上官燕云乍舌不已,她前世好歹也是大夫家出生,也没曾几何时见过这等光景,真是奢侈的够可以!只是一个太守而已!
洛阳太守田录大人娶有七房妻妾,七房妻妾孕有三子二女。长子田应成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无一不精无一不好;成日寻花问柳玩乐享受不事生产不务正业,与他爹一样风流好色,三十二岁已娶有五房妻妾,尚无子女。次子田应天生性平和淡薄又冷僻,不近酒色也不好名利;爱好研读诗书、喜欢游山玩水,长年在外云游,就连家人都难得见上一面;他已三年未归家,年近三十尚未娶妻,最是让家人挂心。三子田应元是这个家里唯一性格正常的人,待人和善亲切、做事稳重条理分明、头脑聪慧,也是太守府内唯一正经做事的男人;这也是上官燕云放心让大姐嫁入这个太守府做三少夫人的原因之一。二个女儿都是庶出,在家中没有什么地位,早已被田太守作为巩固地位的工具嫁给长安的朝廷重臣或做妾室、或做儿媳。
上官燕云随大姐走向他们夫妇所居住的院落,一路上都不时听到旁边的别院传来争吵声及物品摔落的声响,她好奇的问道:“府中好热闹呀,有什么事吗?”
上官燕羽淡淡答道:“争风吃醋的戏码罢了。”看来她早已司空见惯,不当一回事。
她倒是很好奇走在小妹身边的白衣超俊美男子。这个死皮赖脸的家伙硬要跟着上官燕云混进府来骗吃骗喝,燕云赶都赶不走。
“小妹还没同我介绍呢!这位是……?”
月轩马上凑上前,堆出满脸金字招牌笑,口甜舌滑的说道:“小生月轩,是燕云的‘好友’。给大姐请安!”
上官燕云粗暴的将他扯到一边,瞪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大姐你不用理他!有吃有住打发他就成了!”
“燕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这一路上是谁对你的吃喝拉撒睡照顾得无微不至……”他状似可怜地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果然,上官燕羽惊叫起来:“什么——?小妹!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吗?!难道上回你二姐信中提到的男子就是他?”
“别听他胡说!”她气得面红耳赤,一脚将月轩踹开,急躁的对大姐叫道:“他只是个不相干的人!也不是二姐说的那个!”那个更糟!
jankex - 2007-1-3 12:00:00
“好热闹呀!弟妹有客人吗?真是难得呀!哟!这不是燕云吗?”
田应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身金线滚绣的华衣锦服,三十二岁就营养过剩发福臃肿的身躯使得本来不算矮小的身材显得有些笨拙,大白天的就是一身浓臭酒气。一双醺迷的双眼在看到上官燕云后又迸出神采,放肆的打量起她来。
“几年不见,燕云妹妹出落的愈发标致可人了。上一回见着你的时候,是陪弟妹嫁过来的时候吧,那时还只是个黄毛小丫头呢。”如果不是她们自己说,他还真看不出来她们是姐妹。听说她们三姐妹中老二燕霞长得最为出色,他是没见过,不过从这个小的身上,还是能找着些许美人胚子的因子出来。
说来也奇,上官家燕羽、燕霞、燕云三姐妹,一人一个样、一人一个脾性,全不像是一个爹娘生养出来的。老大燕羽长样平实却身形高挑,因爹娘早逝,作为长女的她一人挑起养育妹妹们的重担,长年干粗重活儿以至于力气也比一般女子大;为了不让妹妹们在外受欺负,也炼就一副认真强悍又不服输的个性,而这种不讨公婆喜的性子也使得她当年无人问嫁。
二女燕霞却长得一副娇小玲珑、国色天香、美丽娇柔的可人样,为人温和柔弱又内向怕生,万事忍让从不与人起争执,纤细的娇弱样儿曾让大姐以为自己待薄了妹妹而一度难过;手无缚鸡之力可针线活儿却是陈县一等一的好,未嫁人时就曾以帮人缝制嫁衣闻名。
小女燕云就更别提有多出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身材再加上还算有几分姿色的容貌,本来是普通人家最佳的媳妇人选,不过她吵架的功夫和说媒的功夫同样都是一流,让人望而却步;本着我不犯人人不犯我、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原则,再加上有那么一点见钱眼开的性格,做事从来都不占大便宜也不吃亏。
“大伯这是要上哪儿去?”上官燕羽客气的问道。
她自从嫁过来后,虽说不愿亲近这位大伯,但该有的礼貌还是有的。
“还能上哪儿!那小子成日疯疯颠颠的让人不能安生,他一天不好,我哪都不能去!爹要我好好陪着他!这不,我刚陪他喝了点酒,正要去歇息一会。”说是陪他喝酒,可也是自己一个人闷喝,真没劲!
听到这些话,上官燕羽也露出忧虑神情。等田应成走后,上官燕云好奇问道:“他说的是谁?府上有事发生吗?”
上官燕羽唉气道:“是二伯,他三个月前回来了。也不知发生过何事,人却变得痴痴迷迷、神智不清的样子,好让人担忧啊!”
原来是老二田应天,上官燕云还从来都没见过这位田应天。几年来前她陪嫁到洛阳来时,他都出游不在家。
“其实刚才在府外,我看到贵府顶上罩着一片郁霞之光,还带有妖气!”月轩面色凝重,不似在说笑。其实他本可以不进来的,正是这妖气让他有些担心才跟进来。
“这是真的吗?那可怎么办才好?”上官燕羽大惊,她还从没经历过这种事。
“我看这妖气不似有害人之意。因何来到府上,如何让其走,我得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才知道要怎么做。不知可否让我见见二公子?”
上官燕羽沉思了一会,说道:“这事等我夫君回来再细说吧。月公子先同我小妹一起用些茶饭歇息一会,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
坐在饭桌前,上官燕云小声的对月轩问道:“你什么时候改行做道士了?别不懂装懂,这种事弄不好会出人命的!”
他丢过去一个白眼,闷闷说道:“我好歹也是一个神仙,等级可是在妖魔鬼怪之上!对付小妖小怪自是不在话下!”
俩人正暗暗争论着,一个清亮的声音从远至近响起:“听说我那燕云小姨子来了?小丫头片子在哪儿呀?”
高大精壮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燕云立刻迎上前去,不依不绕的嚷道:“姐夫——!你说谁是小丫头片子?我已经是大姑娘了!”
田应元大笑,许久没见,储起来的山羊胡子让他看起来更加成熟老练。有时她会觉得这个姐夫更像是个商人,因为他的双眼散发出来的精湛之光就像个洞悉商机的生意人。
“在我眼里你就是小丫头片子!哟——!”田应元在看到跟着她后头走来的月轩后,嘎然止住没有下文。
上官燕云无力的翻翻白眼,在经过一番介绍跟自我介绍又持续一通类似的废话后,话题终于走向田应天身上。
“这事有点难办呀!二哥自从回来以后一句话都没说过,问他什么都不开口,就连我们都不知道发生过何事!”田应元苦恼地思索。
“不打紧。可否让在下瞧瞧二公子的情况,也许在下能看出点什么。”
田应元沉思片刻,点头说道:“也好。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大夫又看不出病因。如果真能看出些东西来,总比我们在这瞎猜要来得好。”
众人来到田应天的院子前,月轩的脸色愈来愈沉重,看得上官燕云也不禁跟着紧张起来。
越靠近这院落,月轩越能感受到那浓厚的悲哀伤痛郁气。那哀气如同一只毒蛇紧紧绞住心脏,将一颗心绷得疼痛难耐,还随时准备在这颗伤痕累累的心上毒咬一口,添上火热的炽痛……
是谁……你在为谁悲伤……
嘀嗒!远处,传来水滴声……那是滴落在悲情池中的哀伤之泪……
看着他渐渐泛青发白的脸色,上官燕云有点为他担心,真的只是有点!她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生病了吗?”神仙也会生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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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苦涩的笑道:“没事,老问题罢了!”她在关心他哦!这个感受让他心中的痛楚平息了不少。
不是老毛病吗?她迷惑不解的看看他。
众人已进入院内。现在,就连上官燕云也感觉到四周笼罩着一股忧郁气息。田应元夫妇脸色也变得更加忧虑焦急起来,苦苦愁眉相视。四人在房中转了一圈,并没找着田应天,就连个下人也没影。
可是月轩的心,开始痛……
“我想他还是在那儿吧!”田应元叹息道,语中满是无可奈何。
四人来到后院,上官燕羽一见眼前的情景,惊叫起来:“天哪!才几日没见到,就长这么大了!”
眼前,有一棵白梅树,树高一丈宽五尺。在这六月盛夏时节竟开了满树的白梅花!凄美的白梅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凋落的花瓣缤纷落下,犹如白雪飘零,更似破碎了的心之碎片。
树下,一个身着灰蓝衣衫的消瘦男子紧抱着树干倚靠而坐,身上沾满斑斑白梅瓣。他面目憔悴容貌枯槁,披头散发,嘴唇干裂无血,双目呆滞无神,空洞的眼瞳中时不时会滑落一颗泪珠——滴落在树根上。
“二伯……”
上官燕羽靠在丈夫怀中,忍不住哭了起来。虽说与这位二伯也没有很深的交情来往,但他不是个坏人,待人也平和,作为一家人她还是希望他是健康快乐而不是这般模样。
“这棵白梅树在他刚带回来的时候,还只是一尺余长的小树苗,三个月时间既然能长成这般大!还开满花儿!真是异乎寻常,教人百思莫解。”田应元沉痛的说道:“二哥他天天都守着这棵梅树,从不许任何人碰它。如果不是我们强制他,他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守着它!我怎么也弄不明白一棵白梅树如何变得这般重要?”
上官燕羽也说道:“二伯回来以后还未曾对家人说过一句话,我们对他做什么说什么也都没有回应。他只是守着这棵白梅树,不停的流泪、流泪,仿佛是要用泪水来灌溉这棵树!我真怕二伯哭瞎了眼睛!”
这是——“泪魂”!
“他的确是在用泪水灌溉这白梅树!他的泪水中凝聚着他的精气,白梅树是吸收的他的精气所以才长得如此之快!”月轩的答案让田应元夫妇大惊失色,全都惊恐万分的盯着白梅树。
上官燕云回想起月轩先前说过的话,问道:“你说这府中有妖气,那这棵白梅树可是妖魅的化身?因它靠吃田应天的精气为生,所以他才会变成这副模样吗?”
“不是这棵树。这棵树虽然曾经修炼成精,也有过相当高的修为,可它已经——‘死去’!不过必竟是有修为的精树,所以能靠吸收泪水中的精气成长。而且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受妖惑的失魂样,倒像是——自愿奉献。”他深思片刻,语调变得黯然:“如果我没想错,这棵白梅树的原身,是个女子!是他的心上人!”
他每落下一滴泪,从悲情池传来的情伤漪涟就会划过月轩的心中,让他感受到和他一样的悲痛。
“这么说来,二哥曾经和这树妖相爱过吗?怎……怎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是二哥呢?人妖恋情是天地不容的呀!”田应元哀叹不已。
正因为是天地不容,可以预见这只是又一场悲情之恋!这种恋情的结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见女妖为了保全他,消亡了自己!
他走近田应天,仔细察看了一番。田应天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仍是抱着树干坐着。他想去摸一下白梅树时,田庆天突然跳起来拦在他面前,原先空洞的眼瞳迸发出警惕愤怒的光芒,喉咙口发出唔唔的低嚎声。月轩不得不后退三步,他又抱着树干坐回原地。
是焚心法!
月轩心中大惊!看来已经有人对田应天施行了焚心法,想要消除他与白梅妖相爱的记忆。可是这爱太深!情太浓!即使他忘记了这段恋情,那铭刻在心中的感觉却怎么也泯湮不去!那感觉使得他连其它的记忆也混乱了,失去爱人记忆的他凭本能紧紧抓住心中直觉认为重要的事物——这棵白梅树。
他想寻找那段记忆!他要找回他失去的爱人!所以他用凝聚精气的泪水来灌溉白梅树,只为了……寻回所爱之人……
“月轩!月轩!”
好半天,月轩才从中迷思中晃回神。上官燕云已经叫了他好半天。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他看下四周,说道:“我回去想想再说吧。”
“那就有劳月公子了。”
夜深人静,一个白影在太守府中飘动。
“等一下!你想丢下我一个人去吗?”
上官燕云半路杀出来,拦住月轩。
“这件事你帮不上忙,别去捣乱”他不让她跟着。
“我要去!我要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才不听他的。
“可能会有危险!我是为你好,你是凡人。”这种时候他可没心思陪她闹。
“怕什么?你是神仙呀!你会保护我的。”敢情她当他这神仙是万灵丹。
他心中的忧虑可多了。这焚心法是高等炎系法术,只有上位的仙人以及有万年道行的入魔之妖才能习得。从施在田应天身上的焚心法透出的寒气看来,施法者应是水系一类的术者,在相克的属性中使用非本系法术难度更高!看来施法者的修为极高,他都没有把握可以对付得了。
俩人又来到田应天的院子中,田应天还没有离开那里。那满树的白梅花在月光下飘落得更显凄然,让目睹者无不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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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吧,我已经来了。”月轩忽然开口说话,弄得上官燕云莫明其妙。
一个红影飘然落下,立在两人面前。来者绝色美艳却面带冷傲孤漠之色,目如寒冰唇如血。她的出现使得原本炎热的夏夜一下子冷却到让人寒颤。
“失礼了。”冷然的声音说道:“月……”
在看到月轩暗示的眼神,她收住即将出口的“老”字。
“你认得我?”
“我能感觉得出来,就像你感觉到我的存在一样。”
“他身上的焚心法是你施的?”
“没错!”
这个女妖看来不过八百年修为,她修的是正道,还得再修二百年方可得正果升仙。按仙界的规定刚升仙的妖仙地位最高不过四等,一个还未成仙的女妖怎么可能施得了焚心法?更别说她是水木系的妖精。
“你和这棵白梅树是什么关系?”月轩觉得这女妖肯定不简单。
“她是我的姐姐,我是红梅树精艳梅。”说到这棵白梅树,始终冷漠的她眼底才露出一丝淡淡的情感。
“你怎么会施用焚心法?你师从何处?”
“我母亲是天上的白梅仙,父亲是地上的梅树妖。”
她们父母竟是一千年前那场让仙界全力追缉的禁忌之恋的两人!她是仙与妖的后代,难怪才几百年道行法力就如果强大!
他警告她:“你已对他施了焚心法,做了你该做的事,为何还要逗留在此?你姐姐已逝去,你留在此处只会给这家人带来麻烦!人妖有别,不能有太多的牵扯。”
她看看树下的田应天,语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悲伤:“姐姐的遗愿——希望他能忘记一切,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我是让他忘记了,可还是不能让他从悲痛中走出来。他的本能,仍是想救回姐姐,想让她起死回生。我想请教缘神大人,如何才能让他彻底遗忘干净。”
“……葬心……”
“葬心?”她不懂。
他注视着白梅树,看着白梅花瓣如泪雨般下着,整个院落都飘满白色花瓣,薄薄铺盖一层,有如皑皑白雪。他缓缓说道:“焚心固然能使他忘记,可这种遗忘并不彻底,总有死灰复燃的机会。想要他忘得了无痕迹,只有葬心!埋葬了他的心,使之心死,才能使一切变得不复存在。”
“葬心……葬心吗?……”她低喃着。
“离‘泪魂’的形成,还有五天!要不要葬他的心,你自己决定。这样做你姐姐再也不可能重生,她会彻底消失,不只是在他的心里!”
月轩的语说完后,是一片沉默。
田应天乎似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而且是他最害怕的事。他紧抱树杆的手收得更紧,他将脸紧贴在树上,眼泪流得更急……更凶……
在这沉默良久后,晾在一旁的上官燕云终于能和月轩搭上话:“你和她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怎么听不明白?”由始至终她好像都派不上用场,挺郁闷!
“你以后会懂的,现在解释太复杂了些。”——等你成仙了自然就会明白了——他对她笑笑。
月轩突然握着她的手,紧握住甩都甩不开。她这才发觉到,他的手心全是汗,而且还在微微发抖。怎么了?他是在害怕吗?还是……
艳梅走到白梅树下,田应天惊恐地睁大双眼警戒地盯着她。她看了一眼田应天,又抬头望着满树的白梅花,漠然问道:“姐姐,你想活过来吗?活过来继续过我们姐妹俩相依相守的日子?”
顷刻间,满树的白梅花竟然全部凋落,在树下铺满厚厚一片,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杆。一阵风起,花瓣漫天飞扬,散布四周四空,下着一场白梅飞雪。
“啊……啊……啊……!”
田应天沙哑的声音发出哀叫,他伸出双手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飘落的花瓣,却被风扬走;他站起来想要追逐飞走的花瓣,却体力不支跌倒在地,落入花瓣堆之中,抱着地上的花瓣悲凄地哭泣。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姐姐!”她木然地看着花瓣飞舞,看不出她的任何表情。
一颗从田应天眼中滴落的眼泪飞入她的掌心,一团白茫茫的寒气凝聚在她的右掌周围,那颗眼泪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一把三尺长的冰刀!
“永别了!姐姐……”
嚓!
白梅树被一刀拦腰劈开!
嚓!嚓!嚓!
劈断的白梅树在瞬间变成碎木块!最后留在地上的那一截更是被连根拨起,砍成碎块!
“啊——!啊——!啊——!雪梅——!”
谁都想不到,虚弱的田应天能发出如此惨烈的悲嚎长啸!震动了整个太守府。
“不要走……!雪梅……!雪梅……!”
太过强烈的刺激,使得他心中记忆的灰烬激起了火花,他记起来了!
艳梅不再看他,她走到月轩面前,平静地鞠躬行礼说道:“下面的事,只有您能做,就有劳缘神大人了!我先告辞。”语毕,她人也跟着消失在两人眼前,就跟出现时一样忽然。
月轩走到悲泣的田应天面前,他的手一抬,扬起一股风,凌落的花瓣及木碎全部聚集在一起。他双手捧起田应天的脸,眼中放射出摄魂夺魄的光芒,像念咒语般说道:“她死了!把她葬了吧……你想陪着她吗?如果你想,就把你的心、你对她的爱和她一起葬下去……这样,你就可以永远和她在一起了……”
田应元夫妇住的院落离这里最近,在听到田应天的悲啸后,他们匆匆披上外衣赶来,被满院的惨凉情景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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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应天跪在地上用双手刨土,在院子里慢慢挖开一个个坑洞,将那花瓣与碎木一点一点地埋起来。十指挖得血迹斑斑他也全然不在意,只是将所有的一切和着自己的泪水埋葬下去……
记忆,随着花瓣碎木一点一点地埋在土里……
他心中悲伤的爱,也一点一点地葬了下去……
等全部的一切掩埋干净,他不再流泪。他站起来,茫然看着四周,看到月轩、看到上官燕云、看到田应元夫妇、又看到刚刚赶到这里的田太守,他开口说道:“爹……”
“二哥——!”
田应元急冲上前,扶住昏倒的他。一家人赶紧七手八脚把他抬到屋内,原本宁静的太守府顿时忙碌起来……
所有的人都去照顾田应天,院子里只留下月轩及上官燕云俩人。
“你想做什么?!”
上官燕云大叫,月轩忽然抱住她,整个人几乎趴在她身上,全部的重量都压住她。她发觉这个看似纤瘦的神仙还是满沉的。
“让我这样靠一会儿。”他将头靠在她的肩上,低柔的声音中压迫着痛楚和疲倦。
讨厌的家伙,害她刚才的心紧张地多跳了两拍!她感到有水气,伸手摸摸他的背,又湿又冷!他竟出了一身冷汗!
“你这个神仙没有那么不济吧!只是一个法术你就虚脱成这样?”她蹙起眉头,看不出来这个“葬心术”有多么费力。
月轩在她肩上偷偷苦笑。这无关费不费力的问题,现在说给她听,她也不会懂。算了,以后再告诉她吧。
“喂!你到底要靠多久?”
月轩放开她,对她抱歉的笑笑。有她在身边,真的好得特别快。
这奇怪的家伙,没事笑得那么迷人干嘛!她居然会有点不自在!
“我们回去休息吧!真的好晚,都四更天了。”
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向客院。而她也呆呆的任由他牵着,忘了要挣开……
夜幕,渐渐离去……
“小妹真的不肯再多留几天吗?”
“我已经多耽搁了数日,再不走,误了人家的婚期可不好。”
“招待不周啊!这次多亏月公子帮忙,我们还想你们再多留几日好让我们尽感谢之意呢。”
“只不过是顺道的举手之劳,这是他该做的。再说一家人客气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向上官燕云,她马上领悟到自己说错话了,灿灿的笑道:“真……真的要走了,大姐……姐夫就不要再送了。”
说罢她转身匆匆钻进马车内,月轩也紧跟着爬了上去,马车起程奔向长安的路上。
“我是‘一家人’了吗?”他凑近她脸前问道,鼻息已经吹抚到她的脸上。
“闭嘴!”她将手上的包裹砸到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上,不明白自己干嘛脸红。
她不再搭理他,径自算算日子,因为田应天的事多待了几天,应该还赶得及。
田应天足足昏迷了三天。
在第四天早晨醒来之后,他恢复了正常,正常到他根本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就像以往出游回来后,对家人稍微热情的打招呼。对于出门这三年的时间里所发生过的事,他也只记得二年中的,根本没有了第三年的记忆。
“不知二伯与那梅妖之间,是怎样的一段刻骨铭心之情。”上官燕羽其实挺感兴趣的,也为田应天的那份痴情感动。
“就别再提了,二哥神智是正常了,可身子还相当虚弱,得好好调养才行,别再让他想起难过的事。”田应元给妻子一个提醒的眼神。
“放心吧,他不会再回忆起来了。”
月轩吃着太守府专门为他准备的珍点佳肴,一副轻松得意的样子,好似立了天大的功劳,看得上官燕云快呕死了。这几日他被太守府当大恩人簇拥着,忙着吃喝打屁,她一直找不着机会问他关于那夜他与梅妖艳梅的谈话内容,心里憋得慌。
“那个‘泪魂’是什么意思?”她抢过他手上的点心,要得到答案才准他再吃。
“什么泪魂?”田应元夫妻也竖起了耳朵。那夜他们赶到院中,事情等于已经结束,极为想知道过程。
月轩擦擦手,咂咂嘴巴,慢斯条理的模样几乎让上官燕云抓狂。
“妖分为三类:一是怪,这一类属于成精的动物;一是精灵,这类属于山河植物及自然物;还有一类是魔,是由这世上的阴暗晦秽之气所形成。这后二类都是没有灵魂的,靠吸取日月精华、凝聚天地灵气成性成形。如果他们死去,也就不可能存在轮回转世之说。”
上官燕羽听了叹道:“那二伯和那白梅女妖就真的是永别了。”
月轩卖关子的笑笑,被上官燕云一筷子敲在头上,吼道:“快说!”
他捂着脑门,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继续说道:“在植物精灵之中,有一则传说。如果死去的精灵留有种子之类可以继续种植的东西,只要在三天之内重新种下,用至亲至爱之人的泪水灌溉上一百零八天,就可以重聚离散的精魂使其复活——这就是‘泪魂’!”
众人沉默了。
是怎样的深情,会让人持续不断的哭泣!要怎样的爱意,才能让心爱之人重生!田应天与雪梅之间的爱情故事,已经随着葬心消失,无人得知、无人知晓……
上官燕羽忽然惊叫起来:“算到那日二伯回来已有一百零三天了,如果再继续灌溉今日就是泪魂完成的日子!”
jankex - 2007-1-3 12:01:00
咦——?
上官燕云惊异的看向月轩,在得到他点头确认后,心中满是说不出的情绪。
艳梅,是以怎样的心情来劈碎“姐姐”那棵白梅树……
那冰寒的面容之下,真的是一颗冷硬的心吗……
她看看上官燕羽。如果换作是她,她绝对下不了手!相依为命的姐姐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啊!
“别再说这种郁闷的话题了。”田应元感到气氛十分沉重,于是说道:“二哥好不易容恢复了,燕云也难得来一次,谈点让人高兴的事吧。”
“对了!”上官燕羽想到了什么:“老爷今早和我提到,说二伯发生这样的事,决不能再让他乱跑了,要让他安定下来。他知道小妹做媒的名气,想请小妹帮着留意一下找个合适的姑娘。”
“太守府的公子要娶妻,吆喝一声就会有大把人家的父母拿着自己女儿的生辰八字在门口排队了,还用得着我们这种角色?”上官燕云一惊一咋的。
“要的要的!”田应元好笑的看着她,不是听不出她话语里的暗讽,笑道:“没有你我哪能讨到如此良妻!上官大媒人别太过谦了,哈哈哈……”
笑完他又添上一句:“只要你别像当年‘帮’我那样做媒就成了。”
想起当年的往事,他现在仍心有余悸。这个小姨子为了确保田太守不会反对他与大姐的婚事,竟然一脚把他这个不识水性的未来大姐夫踹到深水潭里,让她那在江河里能穿梭自如的大姐在众人面前来个巾帼救猛男,让他们两情相悦以外再加上救命恩人以身相许,婚事万无一失。
上官燕羽掩嘴笑了半天才说道:“你算是好的了。二妹以前很受欢迎,许多人家来提亲,甚至有权势财粗人家想要强索去当妾室,都被我打了出去。当年她为了‘钓’到一个好的二姐夫,在陈县装穷哭惨半个来月,确保李侍的人格品性后,把二妹蒙到县里被小流氓调戏,‘正巧’被李侍撞到解救了她,这回可是英雄救美又加一见钟情了。可是我二妹嫌自己身份低微高攀不上,不肯接受。她又骗二妹李侍得了怪病,非要一种什么奇花怪草的才能治,安排二妹上山找药迷了路,李侍当然是去找,结果被毒蛇咬伤了,这一咬逼出了二妹的真心,为他吸去毒血疗伤。然后才皆大欢喜。”
李侍那场所谓的“怪病”也是她搞的鬼,她将半斤巴豆混在黄豆里磨成豆汁给李侍喝下去,让李侍硬是拉了个不成人形,手凉脚软四肢哆嗦。
田应元抚摸着心口,庆幸自己不是唯一一个也不是最惨的一个,他故作惊恐的看向小姨子,叫道:“燕云,你这么做就不怕出人命吗?!”
“你们什么意思?啊!”上官燕云怒视这夫妻俩人,不满的说道:“也不想想现在有和乐的夫妻生活是靠谁帮的忙,还在这儿抱怨!我没有十足十的把握怎么会乱来。”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神仙”在,绝对出不了差错!再说有一半的馊主意都是他帮着出的!
“我们当然很感谢你啊!你想要我们怎样回报你呢?”田应元想了想,突然两眼发光,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点子:“燕云今年十八对吧,正是适婚之年!你要不要做我们田家的二少夫人?”
这是她听过的最糟糕的主意!她立即拒绝:“才不要!到时辈份不乱套了!你是要叫我小姨呢?还是叫我二嫂?我岂不是得改口唤你做‘小叔’?多可怕!”
“你别乱出主意,二妹夫已经帮小妹物色到夫婿人选了。”上官燕羽也不赞同。
那个她也不要!
“是吗……”田应元自己觉得这是件不错的事。
上官燕云一个人在太守府内乱晃,月轩不知跑到哪去了。不知不觉她来到了田应天的院子里,发现田应天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
呃……论亲戚辈份她该称呼他作什么呢?
“应天大哥一人在这儿做何事?你身子还没好吧?”叫这个名字绝对不会错。
田应天回头看看她,在脑中搜索了一会才客套地浅笑道:“是上官小妹呀。”
“你又是一人走来的吗?快回去吧,否则大家又要担心了。”他虽然有精神站站走走,但面色仍是苍白的紧,要是现在昏倒她可扛不动。
“我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田应天四下看着空荡荡的院子,惆怅的说道:“可我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他的心,有一块地方像这院子一样是空荡荡的。
看着为情所苦的他,总有点于心不忍。
“你没有失去任何东西,你只是将它留下来,与别的东西陪伴在了一起。”她对他和善的笑笑。
会有一天,有另一份情感,来填补你心中的那个位置……
我祝你得到一份美满的爱情……
“其实我们多玩两天也没什么嘛。只要你说一声,我可以在一天之内将你带到长安城。”
月轩打开太守府准备的食盒,吃起里面的点心。几天的好吃好住让他有点眷恋。
上官燕云瞟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要留你自己留下来,我可是凡间老百姓,过不起‘神仙’般的日子。”
几日里快马加鞭的赶路,终于抵达了长安城。
一百多年前的长安与一百多年后的长安相差甚远,变化巨大。建筑更为华美富丽,许多新店新行业纷纷涌现,繁华热闹,街道行人都气派多了。好在城市格局上没什么变化,要不然上官燕云可真是一点也认不出来了。
jankex - 2007-1-3 12:01:00
俩人找了家客栈,打点完毕吃住问题,便出门逛大街去也。
走了没多久,他们遇上一队浩浩荡荡的马队。众骑兵簇拥的中间,一身着华美红紫锦袍官服、头戴羽冠的青年坐在浑白的良驹之上,最是引人注目。青年面如冠玉眼角带媚,唇红齿白肤净皮嫩,身形纤弱瘦小,气势却娇纵傲慢无比。
马队横行街道大摇大摆而过,上官燕云听到路旁行人说道:“这不是驸马都尉侍中董贤董大人吗?看这样子又是要进宫陪皇上了。”
他就是董贤?
哇——!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这世上还真有与她身旁这个白衣瘟神长得一样恶心的家伙!
她三八兮兮的对月轩说道:“你知道吗?他是皇帝的‘男宠’哦!”
“男宠?”月轩听不懂:“那是什么职务?”
“你没听说过吗?哦!对喔,你是神仙,不清楚凡间的新闻是理所当然的。”她笑得可诡异了:“男宠就是‘男’的宠妃。当今皇上特有的嗜好——喜欢貌美的男子!据说皇上宠他宠得不得了,与他同卧同坐,同吃同乐。有一次午睡,皇上醒来后发现衣袖被他压住,为了不吵醒他,竟然用刀子把自己的半边衣袖割断!”
“有这等事?”月轩大为惊诧!
这……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错呀?不会是他月老宫搭错线了吧!那这个麻烦可就大了!不过……帝王的命运不在天命六宫的管辖内,应该没他什么事。
上官燕云不怀好意的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马队里董贤的背影,促狭的说道:“这个董贤长得还真是美,我看他是投错胎弄错性别了。不过他跟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俊朗飘逸气质非凡天下无双的你比起来,还不够看。如果皇上看到你,别说是半边袖子,半边裤腿都愿意一起割下来。怎样?我看你很适合做‘男宠’,皇宫可比太守府更加好吃好住。”
月轩感到全身的鸡皮疙瘩正一颗一颗往下掉,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愤愤说道:“我可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子汉!只会喜欢女子!”长这么帅又不是他的错!死丫头干嘛一有机会就嘲笑他的美貌。
俩人一路走一路找上官燕云手上的绢布上写的地址,那是这次她来长安的目的地。
“这次的亲事是何内容?你还没说过呢。”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两家是指腹为婚,不过十年前男家随着政局变动跟随主公离开,迁到了陈县。现在儿子到了适婚之年,请我来确定这门亲事以及负责嫁娶礼仪。”她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记忆中的长安城,并将之与现在的长安城结合在一起。眼前的路感觉越走越熟悉,不过必竟是前世一百多年前的记忆,非常模糊。
嘀嗒!
月轩深锁眉头。
嘀嗒!
他捂住胸口。
“怎么了?”感觉到他的异样,她有点关心。
他不说话,摇摇头。
找到绢布上所写的地点,俩人都呆立在门口不动。上官燕云终于有了一点认命的无奈,也有点明白什么是因果关系。眼前的朱漆大门上写的虽然是“宋府”,但这里确实是她前世的家“奚大夫府”所在地。
奚家后来都怎样的呢?那个现在也已经转世的经当年有没有结婚生子?奚家还有后人吗?现在在哪里、在做何事?她该关心这些与今生的她无关的事情吗?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走上台阶准备敲门,看见紧跟在身后的月轩,皱眉说道:“你不会想跟着我进去吧?”
“不行吗?”
“当然不行!哪有人出来做媒还带着个不相干的男人?而且我是代表男家来女家提亲,你长这样万一勾跑了人家姑娘的魂,弄砸了这门亲事我怎么向男家交待!随便找个地方溜达溜达,一个时辰后来等我!”
她把他赶走,敲门说明来意,不一会便有人将她迎进去。月轩站在大门外,却是满脸忧郁之色。
是这户人家没错!心中的感觉不会错,这家的女儿……
悲情池的漪涟,将悲伤的水波一圈一圈涌进他的心中……
“不能履行婚约?为何?宋小姐已经另行嫁人了吗?”
喝了一杯茶,上官燕云听罢宋老爷吞吞吐吐说完的话,倒没有多惊讶,这种悔婚的事她见得多了。谁也不愿把女儿从繁华的长安城嫁到陈县那种小县郡去,再加上男家是已失势的官家下属,想用女儿改攀别的高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是……小女……还没嫁人。”宋老爷一脸的难言之隐。
“那因何悔婚?宋老爷不说个清楚明确的原因我回去可不好交待呀。”在她手里还没有失败的亲事,可不能拆了自家招牌。
“这……原因……上官小姐就别再问了……实在是……不能说,也说不得!请上官小姐转告张老爷,就说……是我宋某人对不住他们张家!”
正说道,一名婢女慌慌张张跑出来急呼:“不得了了老爷!小姐她又……”声音在看到宋老爷的眼神及上官燕云后止住。
“宋某家中有事急需处理,就不送了。”他站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放到她面前,拱手说道:“让你白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这点小小心意是慰劳上官小姐,请上官小姐代宋某向张家说明本人的意思。”
看着他与婢女急匆匆跑入后堂,她拿起桌上的银子掂掂重量,带着满心的疑团离去。走出门外,看见月轩立在大门口等她,一见到她便迎上前来问道:“你有没有见到宋小姐?”
jankex - 2007-1-3 12:02:00
“你又察觉出什么来了?”她反问他。
他又看看宋府的大门,说道:“我们晚上再来看看。”
入夜二更,月轩带着上官燕云飞上宋府的房顶。今晚是上弦之月,月光微弱,很适合夜探。
俩人估摸着宋小姐的房间,正准备去看看,却发现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影晃晃悠悠的走出来。
“是个女子,看年龄打扮与宋小姐有些相符。”这么黑,也只有神仙看得清楚。
“宋小姐?这么晚一个小姐会上哪去?”事情果然是不对劲。
“我们跟在她身后去看看就知道了。”
俩人跟着那女子身后走了许久,走到一个湖边。湖边非常空旷,俩人只得藏在远处的树丛后面探看。月轩早觉得这女子身上的气息不太对,不似生人的气息,心中已猜出八九分。
心痛!如针般的剌痛不停涌来……
“你又怎么了?”虽然看不清他的脸色,她仍感觉到他在流冷汗。
“有人来了!”他没答,另一个人的出现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那人的出现,使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奇异的香味,月轩赶紧捂住她的鼻子。
“你别嗅入这个香味,否则你的魂魄会被引导!”他不是在开玩笑。
“真的?”她吓一跳,开始有点害怕,这个宋小姐到底认识了什么人呀?
“别怕!有我在。”他对她笑笑,好让她安心。
对哦!她都忘了,她身旁这个男子可是神仙耶!不过这个神仙在冒冷汗,真是让人不能信任!
宋小姐走向那个人,然后俩人竟拥抱在一起!
“呀!”上官燕云低呼出声,了悟的说道:“原来宋小姐是跑来私会男人!怪不得宋老爷说她不能嫁,我看关系已经不浅了!”
月轩不语,专心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们说些什么?”她好奇极了。
“你想听吗?”
“想!”
月轩左手两指发出点点白光,分别按了她的左右耳朵一下,清晰的对话声就传入了她的耳中——“婧,你不能死!你不能离开我!”
“我现在这样也是生不如死,活着有何用!”
“你真的忍心丢下我吗?”
“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你叫我如何忍受这种屈辱!如果对方是个女人还好!可是……可是……你还让我活着做什么!”
上官燕云有些听不明白,于是问道:“你看得见那个男人吧,他长什么样?”
“就是我们白天见到的骑白马的青年,皇帝男宠的那个。”
“啊——?!”要不是捂住口鼻,她会惊叫着跳起来。
她愤愤不平:“董贤!这个狐媚的家伙,已经迷得皇上对他宠爱万千,还不知足!还要来勾搭良家女子,真是不要脸!”
月轩不赞同她的看法:“这才是一个男子该做的事,他会喜欢女子说明他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哼!”她嗤之以鼻。
——“如果你死了,你叫我怎么活下去!可是我还不想死,也不能死!我不能离开皇上,我的家人都在宫中呀!只要想着你,我就有力量忍受这种屈辱的生活!婧,求求你活着,你不能死!”董贤紧紧抱着宋婧。
宋婧在他怀中哭泣:“我真恨自己怎么会爱上你这种懦弱无耻的男人!可是,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笑话你,唾弃你,我也都无法讨厌你、恨你、忘记你!”
“对不起!对不起!婧,原惊懦弱的我!原惊我!”
他们都不再言语。
“他们在干嘛?”上官燕云看不见,只得问月轩。
“他们在接吻。”
“爱情真是会教人痴傻。”她感叹道:“像董贤这样的男人也有女子爱!”
“他的爱情还能维持多久呢?”
“怎么了?”她听出他话中有话。
“没什么。”他不太想告诉她。
第二天一早,上官燕云非要上宋府讨个说法不可,月轩怎么劝都劝不住。既然知道宋婧心有所属,她断然不会再强求这门亲事,不作棒打鸳鸯之事。她心中不忿的是宋老爷的态度,连个像样的说辞都没有,难道要她回去将所见之事实说出来吗?
“我想宋老爷都未必知道这件事,他悔婚其实是另有原因。”月轩不得已只有说了。
“什么原因?你又知道?”
“我带你去看看吧。”
俩人又来到宋府,月轩使了个隐身法,带着上官燕云大摇大摆的在人前走进宋府,转过中庭,来到昨夜宋小姐走出来的房间前。
“鱼池没有了。”上官燕云指指已经变成花园的中庭院子。
“你前世逝世后,奚大夫就把它填了。”他摸摸她的头,带着她进到屋里去。
上官燕云瞪大双眼看着躺在床上的宋婧,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前的宋婧完全像……不!完全就是个死人!除了还有气息之外,没有一处有活人的感觉!
门外闹哄哄的声音越来越近,只听得宋老爷说:“小姐昨晚又出去过了吗?你们怎么总是发现不了!”
一个婢女说道:“应该是出去过,她的鞋底又有新泥,衣摆也有污渍。”
月轩拉拉发愣失神的上官燕云,说道:“我们走吧。”
出了宋府,她马上抓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了。
月轩笑笑,只是说道:“晚上再来看看。”
jankex - 2007-1-3 12:02:00
又是二更。
宋婧依然来到那个湖边等待董贤的到来。这俩人依然躲在树丛后面探听。
香味又传来,董贤出现。
上官燕云捂住鼻子,等待月轩给她答案。
“这个香,叫‘还魂香’!”月轩终于给了她答案:“死人闻了,可以还魂复生。活人闻了,魂魄就会被燃香之人操纵!”
“那这个宋婧……”
“她其实已经死了!”月轩蹙眉说道:“看样子她是自杀,但实际的阳寿还没尽,所以冥府没有发现,没有派人来收她的魂魄,让她得以靠还魂香活着。不过她必竟是已死之人,即使靠还魂香活着也只能是像个傀儡般活着,不能自主行动。”他看看那相拥的两人,又说道:“就不知这董贤有多少还魂香?还能维持多久?”
“怎么说?”
“炼还魂香需要有灵性的植物,就如同田应天的白梅树那样。而且必须是有道之人或妖魔之类有法力者才能炼,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有的。而且还魂香有极大的副作用,使用者本身嗅得多了也会导致自身魂魄飘忽不定,难以居留肉身内。”
“就是会死!”她听明白了。
“对!”他给她一个赞扬的笑。
“这个董贤不会也是用这还魂香来迷住皇上吧?”她开始猜测。
“那就不是你我该理会的范围了。”他笑笑,拉着她离开。
回到客栈里,上官燕云坐在窗前发愣。
“在想什么?”他走过来,在她面前放下一碗面条当宵夜。
“这门亲事做不成了。”她在懊恼。
“对哦!”月轩想到了一个事实:“这门亲事做不成,你那百说百中、从不失手的媒人界传奇,请你说亲从无不成的金字招牌就保不住了!”
“哼!”
她不理会他的幸灾乐祸,边吃面条边持续烦恼中……
第三天晚上,在上官燕云的坚持下,这俩人又来到宋府。这时,宋婧仍留在房中。俩人听到房中传来另一个女子的说话声。
“姐姐,你不要再这个样子了!你快点好起来吧,张大哥派人来娶你了,他会让你幸福、会让你快乐,让你永远都不会——伤心!”
两人溜到窗前往里偷看,只见宋婧躺在床上,面无表情,脸色如死灰,毫无生气的模样。床前坐着另一个小姐模样的女子,身后还站着一名婢女。
“姐姐、姐姐!张大哥当年待我们很好,你不能这样对他!”女子悲伤的对宋婧诉说着,可宋婧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能让温柔的张大哥娶你为妻,为何你还要这般想不开?!姐姐!”
“二小姐,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你现在说什么,大小姐都听不见。”婢女劝慰她,脸上也是忧伤之色。
“这宋家还有一个女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上官燕云在窗外将屋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细细思考着某件事情。
月轩低声问她:“你又在想什么?”
“呵呵呵!真是天助我也!”上官燕云发出神秘的笑声,得意的说道:“你看着吧,我的金字招牌不会保不住!”
“宋老爷,我又来打扰了。”
上官燕云一大早就上宋府登门拜访,宋老爷一看到她就蹙起眉头。
“上官小姐,你还没离开长安吗?”不知为何宋老爷有些怕见这位上官燕云。
“宋老爷不给个正常的答复,试问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回去。”上官燕云不请自坐,不紧不慢的说道:“据我了解,宋家与张家世代契若金兰,宋老爷真要悔婚,将两家几代的金兰之交断送在自己手上吗?”
“我也不想这样!”宋老爷无奈的叹气道:“我又能如何,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我女儿是绝对不能嫁过去的!”
“未必见得!”
“此话怎讲?”宋老爷有些惊讶她胸有成竹的语气,她——知道些什么吗?
上官燕云笑笑说道:“宋老爷,朋友之间最讲求信义!只要将女儿嫁过去,就不算背信弃义!”
“我都说了我女儿不能嫁!”宋老爷开始动怒。
“大女儿不能嫁,不是还有二小姐吗?”她看到宋老爷怔愣住,信心十足的说道:“不管是大小姐还是二小姐,都是您的女儿不是。”
“这……这怎能行……当初指腹为婚的是大女……”宋老爷有点想不通。
“为何不行!敢问宋老爷,二小姐是不是夫人所生?”
“当然是……”
“既然都是夫人腹中所生,谁嫁,这指‘腹’为婚同样有效。”
“可是……让小女代替姐姐嫁人,对小女有失公平呀。”
“那您问问二小姐吧。”上官燕云笑得更沉着:“如果二小姐自己没意见,这桩婚事就成立。”
宋老爷沉思片段,终于同意她的提议。
婢女领着宋筝出来,宋老爷支唔了半天才将话说出口:“筝儿,你……你愿不愿意代你姐姐嫁到张家?”
“我愿意!”
太过干脆快速的回答让宋老爷当场吓呆住。宋筝话一出口也立即脸红,可是她仍然鼓起勇气说道:“我是说……姐姐不能嫁……就不要勉强她……我可以的……我可以嫁过去!”
“筝儿呀,爹不要你委曲自己……”
“我不委曲!真的!”她答得很坚定。
宋老爷似叹气又似松了口气:“唉——!那好吧,事情就这么办吧!”
jankex - 2007-1-3 12:02:00
“好!”上官燕云起身,事情总算是圆满办成。她高兴的说道:“那就劳烦宋老爷择日子定下婚期,我会告知张家准备置办婚事,派人前来迎接二小姐。”
宋家决定到冬至前将宋筝嫁过去,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上官燕云在客栈收拾行李准备回去。
“你太乱来了,竟然要妹妹代姐姐嫁过去!好在二小姐答应,要不你就做了桩逼婚的蠢事!”月轩有点不认同上官燕云做事的方法。
她拉住他,正正站在他面前,一手抓住他的前襟,两眼直视他的双目,正色问道:“是谁唆使我当媒人的?”
“是我。”
“我正式当媒人多久了?”
“二年又五个月。”
“你可曾见我做过一桩男怨女恨的亲事?”
“没有。”
“那就对了。”她放开他,边走边说道:“我不会没有把握地乱来。我看得出二小姐对张家儿子有情,才会决定这么做。”
“你怎么看的出来?二小姐从未亲口说过喜欢张公子。”他紧跟在她身旁,很有兴致的问道。
“你可曾爱过人?”她反问他。
月轩顿了顿,说道:“没有,神仙不能谈情爱之事。”
她要是知道掌握姻缘之司的竟是个从不知情为何物,不识情滋味的神仙,不知会作何感想,会有如何的反应。
她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认真的说道:“一个人如果对他人有情,说话的内容一但波及到此人,她的眼神、语气、神情、态度、散发出来的气息都会与平日全然不同,或是开心、或是伤心、或是憧憬、或是生气、或是——压抑!”
他忽然扑过去抱住她,高兴的说道:“燕云,我选中你真是没有错!”
“你不要随便就把人乱抱!”她死命挣扎开来。
哎呀!讨厌!脸又红了。
她想到了什么,皱眉看看他,满腹疑惑的问道:“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你为何时常无缘无故脸色发白盗凉汗还附带心口痛,你是哪里不好?到底有什么病?”
他沉默的笑着,并不回答。他不愿说,上官燕云也不追问。俩人就这么安静了半晌。
“我们到别的地方去玩玩,怎样?”她很有兴致的提议。
“你不是对你二姐说一个月内回去吗?现在起程都赶不及了,你还有闲情逸致去玩?”他有点纳闷,不过马上他就明白了。
果然,上官燕云得意的说道:“怕什么!有你在呀!”
从长安回到陈县,只用了一天的时间。
“你不是说你不过‘神仙’的生活吗?”带着上官燕云飞回来的月轩调侃道。
“物尽所能,不要浪费嘛!再说路上的风景去的时候就看过了,同样的东西我不想再看一遍,那多闷呀。”她既然认识了一位神仙,当然就要好好使用他这位神仙啦。
本想回到家中清清静静的休息几天,谁知道李侍夫妇第二天就带着魏胜之和媒人聘礼杀到家中。玩过头了,她都把这事给忘了。
“二姐夫,这么着急呀。”她皮笑肉不笑的。
“不急!这怎么能说是急呢!好事不宜迟。”
李侍笑得更奸。当年他被这个小姨子整惨了,当然想要捞回点本。聪明如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上官燕云想躲这门亲事,他一把将魏胜之推上前去。
“上……上官小姐……好……久不见……”魏胜之紧张得说话都打结了。
这人一转世性格怎么都差那么多?奚经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湘君就更不用提了。如果她也喝了孟婆茶是不是也会变个样?她都不敢想象。
“小生诚心……诚意……请上官小姐……”
“你的心意上一次我都了解了!”她堆出阴谋的笑,故做娇柔的说道:“这些聘礼我先收下,你们先回去,三天后我会给你们一个皆大欢喜的答复。”
她这么爽快的答应,倒让魏胜之惊愕,李侍更是觉得她葫芦里肯定在卖什么药。只有上官燕霞高兴上前抱住她,欢喜的说道:“小妹终于终生有托了!”
“聘礼都收了,干嘛要等三天才答复?小妹有心的话现在就应允吧。”李侍可不会这么简单放过她。
“我怎么也要去庙里烧香祷神问一番,看看这亲事对我有没有利才行吧。”她也不会那么简单就被咬住。
魏胜之还没回过神来,好似这个事实来得太快一时还没接受。
“魏公子怎么了?是不是想反悔?”
这一问让他醒悟过来,赶紧说道:“不不不!我很高兴,我这就回府静候小姐佳音。”
他高高兴兴的准备离去,上官燕云又叫住他:“等一下!”
“上官小姐还有何吩咐?”他傻笑着转回身来。
她前世要是知道他有一天会变成这种白痴样,早就死了那条心了。“婚姻这种大事,不是应该由令堂做主负责的吗?怎么总是魏公子出马?”
“在下的父亲早亡,家中只有一位寡母。母亲年老体弱不便操劳,一切都同意在下做主。”
“家中既然还有高堂在,这三书六礼之事,还是得由令母出面才算得上是敬重吧!”她凌厉的目光直射向他。
“呃……是的是的,我立刻回去请家母出面主持……”魏胜之又开始紧张。
“不必这么着急,等三天我答复你以后再去说也不迟。还有,你请的媒人我不满意,还是我替你找一个名媒吧。”她表现得体贴又善解人意,让魏胜之感动万分。
jankex - 2007-1-3 12:03:00
“有劳上官小姐费心了。”
等魏胜之和上官燕霞走出门外,李侍拉着她偷偷问道:“你想干什么?”
她不悦的反问道:“我想干什么?是你说想要与他做亲戚的,我现在实现你的愿望了,你还有什么不满?”
“真是这样才好!”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想从她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
“那你想我怎样?”她笑嘻嘻,什么都没让他看出来。
送走一行人等,上官燕云立即动手打点起来,将魏胜之带来的聘礼又打包好,再打开里间的房门,将被她关在里面的月轩放出来。
“你要找谁帮你做媒人?”他们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她逼近他的俊脸,不怀好意地笑道:“就是你呀!”
人逢喜事精神爽!魏胜之要结婚了,喜悦之情洋溢在全身,人也神清气爽,成日乐悠悠的。
迎亲之日,魏胜之终于见到传闻中的美女媒人,一时被惊艳得说不出话来,连带美女对他说的话也没听清,脑子一团混浊就点头说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魏公子,新娘的马车会在酉时三刻到达门口(汉时没有花桥),你要出去迎接,但是你还不能抬头去看她的脸,要等拜完堂进了洞房才行,明白了吗?”美女如黄莺出谷般动听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明白了。”他开始有点觉得哪里不对劲:“你现在应该是随迎亲队伍去接新娘才对吧!没有媒人陪同去迎亲是很失礼的事呀!”
美女嫣然一笑,清灵灵说道:“这个不用公子担心,有另一位媒人去迎亲了。”
另一位?有两个媒人?有这种规矩吗?
魏胜之有点糊涂了。
酉时三刻,迎亲队伍已静静的立在门口(汉时结婚不能喧哗、当天不设宴),魏胜之才发觉到哪里不对劲。
从绘远村到上官所住同窑村,来回最快要五个时辰,那迎亲队伍最迟辰时就该出发了。可是却等到未时才出的门,来回才用了二个时辰。这个美女媒人也很古怪,竟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不过新娘临门,不容他去多想,他赶紧跟着美女出去迎接。
美女走到马车前,拉开门帘,牵出新娘子下了马车。新娘子头戴珠帘钗花,低垂着头,手执青色羽毛扇遮蔽眼下部位,款款走来。
美女将新娘子的手放在魏胜之手上,让魏胜之牵引着她入礼堂。魏胜之注意力全在新娘身上,心情激动万分,没有发现有一个身影隐藏在迎亲队伍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牵着新娘子,遵从媒人的嘱咐不抬头去看她的脸,其实也看不到多少。不过他仍是按捺不住低低轻唤了声:“娘子。”
新娘子头垂得更低了,娇羞样儿落入魏胜之眼里煞是千娇百媚。
不过,上官燕云原是这般会害羞的人吗?原来她也有不为人知的可爱模样呀!
拜完堂,行毕礼,送入洞房。
在转身的一瞬间,魏胜之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中一惊,再回头细看,却不再见那人影。
不可能!上官燕云今天是新娘子,而且刚刚在他前面被送进新房里,怎么可能穿着平日做媒时的紫色衫裙混在迎亲众人之中!是他眼花了。
他进入洞房,看到他的新娘坐在床边仍旧用扇子遮着脸,温柔地笑道:“娘子,没有外人了,放下扇子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新娘子不说话,将头埋在扇子后面好一会,才缓缓放下扇子。
珠帘垂挂在脸前,若隐若现的美丽脸庞上满布红霞。魏胜之却大为震惊,嘴张到下巴脱臼。
“秋蔓!是你?!”
秋蔓被他惊诧之意弄得不知所措,小声问道:“怎……么了?相公……不是我……还能是谁?”
“啊……那燕云去哪了?”他自言自语地思考着事情怎么会变成这般。
“你是说燕云姐姐吗?我也正纳闷呢!她是这桩亲事的媒人,明明来迎亲的时候是她,怎么到了这儿又换了一个人?”还是个大美人。
“什么?她是媒人!”
魏胜之更是吃惊,原来美女所说的另一个媒人就是上官燕云!他渐渐有点明白。可是,事情会变成这样真是始料未及。
他再看看秋蔓,她那期待幸福的羞喜表情正涩涩的望着他。他现在如果要退婚,会伤害到她,他做不出来。而且他并不讨厌她,也可以说是有点喜欢她,只是从没想过会与她……真的从没想过……
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他默默叹口气,还是接受了这个新娘。只是心中一团疑惑,上官燕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当初上官燕云答应三天后给答复他,究竟做过什么——
第一天。
陈县。
“哟——!这不是上官媒人吗?您这大包小包的来我这儿是要做什么呢?”
沈夫人做作的高八度嗲叫声让在场的人听得头皮发麻,全身竖起小疙瘩。
“我来贵府还能会是什么事?当然是为令千金的终身大事而来!”她拿出标准的媒人笑容。
明知故问!这官腔打的太假了!
“秋蔓妹妹在吗?我有话想要先对她说。”她不想陪这位沈夫人废话太多。
“在!在!小菊,去叫小姐出来。”
上官燕云耐着性子陪沈夫人哈拉了几句,秋蔓才缓缓从后屋走出来。
“秋蔓,近来可好。”第一句是问候。
“很好,谢谢燕云姐姐挂心。”秋蔓弱弱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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