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jankex - 2007-1-3 12:12:00
喜神的笑脸蒙上一层暗淡的光,笑得有些苦涩,无言以对。半晌,他深思后说道:“事在人为。仙规如何严厉,还是有人努力冲破它。就看心够不够诚,勇气足不足,我相信坚强与坚持能战胜一切。牛郎织女虽然被王母分开了,可他们仍然坚持为了能在一起而努力,哪怕一年只能见一次面,这也是他们夫妻努力得来的结果,总算是好事。我不知道让你这样去做是对还是错,但作为朋友我希望你能拥有你心中真实的情感。”
月老注视着透世镜中的渐渐长大的小女孩。有了喜神这番话,让他的心有些雀跃不已。可是她呢?她对自己是怎样的感情呢?她会在乎他吗?她会爱他吗?这些想法又让他有些惶恐不安。
喜神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呵呵的说道:“你都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还管她怎么想。她现在对你怎样不是重点,未来会怎样才是重点!你要努力的事有很多。你们五世的交情,依我看她不会一点都不把你放在心上。”
月老舔舔嘴唇,搓搓手,被他说得有点跃跃欲试,开始兴奋。
“对了,我发现一个奇异的现象。”
心情大好的月老抓着喜神跑到玫瑰花海中,硬要喜神摘一朵花。百般不情愿的喜神嘀咕着莫明其妙,伸手要去摘一朵盛开中的花儿。
“不要摘那种,要还没有开的那朵。”他拍开喜神的手,指指旁边那朵花苞。
“啧!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变态,喜欢摧残幼苗吗?”喜神怪异地瞥他一眼,还是照他所说摘下那朵花苞。花苞在喜神手中良久,毫无变化,还是花苞。
“奇怪了!”月老凑近去看那花苞,不解地说道:“三天前我摘一朵下来,不用施法它片刻就开放了。今天怎么没动静,真是奇怪。”
“我看奇怪的是你吧。”喜神揶揄他:“你又不是花仙,这花儿还能在你手中自己开放?”
月老懊恼地也摘一朵花苞下来,这花苞却如同三天前那朵一样,在他手中瞬间绽放!
“嘿!真是好玩了!”这回换喜神瞪大小细眼睛盯着那朵玫瑰,想要研究出这里面有何奥妙。
“你这玫瑰好像是以爱情为养份吧?”喜神好似想到了什么。
“嗯。”
“那我懂了!”喜神笑得乱贱一把的:“看来你满腔的情意真是想藏都藏不住呀!看这花儿开得、啧啧!那叫一个艳!多充沛的养份!我怎么就没有。”
月老被他说得一张老脸红得像关公,赶紧又将手中的花儿插回地上。等他再去细看喜神手中的那朵,发现它也起了变化。
“咦?你这朵也在开放哦,只是没有我的开得快。”喜神手中的玫瑰慢慢的也起的变化,正一点点绽放着。月老大悟道:“原来你不是没有,是藏得深呀!”
他不怀好意邪笑着一步一步靠近喜神,刚才他连说带唱地戏谑自己那么久,终于也该轮到他反将一军了。喜神心虚地一步一步后退,赶紧将花儿插回土里转身想跑。月老动作更快,早已冲上前紧紧把住他的肩膀将他扑倒在花地上,抵死不会放过他。
“喜儿——,你真是太见外了!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心里还有这么回事,难怪你能对我分析得头头是道,原来是经历过呀!你要不说给我听就真是不够意思了!”
“要你管那么多闲事!你先顾好你自己的事吧!”
“你这么关心我,我当然也要关心你。你说我俩交情也满长久深厚的,我怎么从来没看出你何时有过这方面的变化?”
“所以我说你是个不合格的姻缘官!”
“是呀,我是得加强我的感应能力才行,我看我得多多去了解这各式各样的男女之事。就先从兄弟你这儿开始吧。”
“我不要!你只要把你那高居榜首的投诉案弄明白搞清楚了就能修成正果,用不着在我身上打主意!”
“我就这么不可靠吗?你为我解决那么多烦恼,你也让为兄的关心关心喜弟你的心事嘛!”
“打死我都不会告诉你……”
正当两人抱在一起打滚,闹得整个花海都在沸腾,一声强烈的咳嗽介入这两神仙的二人世界中。两人抬起头看向咳嗽的方向,一位身着紫色仙袍、腰束五彩金带、头戴黄金方冠、留有山羊长须的仙人站在他们头部上方的位置上。从他正在冒着青筋的表情看来,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那声咳嗽也不是第一声了。
“嘿!杨成,真难得你会来我这儿,这么有空呀!一起喝茶吧。”月老连忙伸手打招呼。
福安宫宫主——福神杨成没好气地横他一眼,酸酸的说道:“月老好有闲情逸致呀,看来是早就做好准备了,真是让又人羡慕又佩服啊!我可没那么好命,我是来通知你这次年度六宫总结会议的具体时间。”
年度六宫总结会议?!!
仿佛被晴天霹雳打中,月老的脸色刹时惨白,全身开始冒汗。天上不同人间,没有四季变化,感受不到时间的变迁,他……他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天命六宫最大的会议,六宫人士一年中最紧张忙碌的时间!天啊——!他还什么都没有做,姻缘总结报告书一个字都没写、那欠了一百天的姻缘记录也才做了不到三分一……这次他死定了!肯定要被三官大帝批斗狠刮一番!
“三天后辰时在六重天的天水神宫,记住了。”
杨成走后,他立刻可怜巴巴地看着喜神。喜神一副事不关己地说道:“你姻缘的工作我不懂,不要指望我!你好自为之吧!”
jankex - 2007-1-3 12:12:00
他故意转身要走,被月老死死拖住衣摆。“你不能走呀——!你来的时候不是说要帮我吗?喜儿——!我的好兄弟——!可怜月老宫只有我一个人,你不帮我谁还能帮我呀……”
“你还有时间在这扮可怜吗?还不快回宫里干活!”
喜神不等他哭完,已经拖着他往月老宫内走去,月老喜出望外地跟在他身后跑。艰苦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当月老他们陷入紧急的总结工作之中时,地府却充斥着浓烈的火药味。
幽黑的地府大殿,王母的万丈金光与冥帝的深黑之气形成强烈对比而又不相伯仲的气势。
王母脸上是难掩的怒气,全身散发出的金光映照着半个地府光明通亮,吓得这些个生活在冥界黑暗之中的阴官鬼将、魑魅魍魉四处躲藏。冥帝森冷的面孔隐藏在长发之下,隐隐透露出不欢迎王母的神情,黑气显得更为厚重迫人,令人窒息,鬼灵们也不敢靠近他。
两人强劲的气势对弈了许久,王母先沉不住气,开口指着冥帝质问道:“共工!你好大的胆子!是谁允许你这么做!”
冥帝哼出一声冷气,冷冷说道:“我想怎么做,轮不到你这个瘟神来指手划脚。”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个犯下破天大罪、被判永世禁锢在黑暗之中、不得再见光明的罪人!你休想在我眼皮底下兴风作浪!月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准备以死去向她谢罪!”王母威严的怒吼震动了整个地府,阴官们全都吓得四下逃窜,只有可怜的阎王不敢走,因为他是仙界派驻冥界的仙官。
“你以为你能奈我何?嫘祖。将我封印在这幽冥之界的人又不是你,以你的能力想跟我争还早得很!”冥帝轻蔑地冷嘲道:“你以为你的行为会比我高尚得了多少?你和轩辕夺取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还要假惺惺地对他好,其实是想将他监视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住口!”王母痛苦地咆哮,冥帝的话刺中她内心深处隐藏的伤口,将它硬生生撕裂开来,疼痛漫延至全身的每一个毛孔,王母威严的面具有了一瞬间的崩溃。但她很快平复回来并开始反击:“月轩是她留给我的,是这世上她唯一的血脉,也是她曾经存在的唯一证明。相对于只能给她带来伤害却什么也得不到的你来说,这是多么宝贵的纪念品!你竟敢让他去做如此危险的事!如果他就此消失在虚空之境中,第一个后悔的人——就是你!”
“如此危险的事,也曾经有人做过。”冥帝恨恨地瞪着王母,语气更为森寒:“她也去过,是去找谁,你不会忘记吧!作为第一个从迷离雾之海中找回来的人,对于月轩会有与她一样的行为,有那么震惊吗?”
此话字字如万刃穿心,王母脸色惨白,金光收敛许多,冥帝的黑气立即压过来,似乎要将这涌现在地府中的光明吞噬。
只是片刻,冥帝也将黑气收敛,冷冷的语调中含着淡淡的忧伤:“她已经不在了,你我相争再没有任何意义,我不想跟你斗。你们夺去了他应有的东西,起码也要让他自由活着。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吧!”
话音随着冥帝一起沉入黑暗之中,只留下王母站在那儿喃喃自语:“我不允许……我决不允许他像她一样爱上别人……决不让他与她有一样的结局!”
当仙界第三天早晨的太阳照进五重天,月老与喜神两个神仙早已经面目全非,憔悴不堪。
“月老,你这宫中也太寒酸了吧!连个椅子呀坐垫什么的也没有,弄得我得屁股又痛又硬。”喜神打着哈欠抱怨连连。
“没办法,谁叫我穷,又没有人间香火供奉。”月老也很委屈,做神仙做到他这个份上也确实是够落泊了。
“你这个六宫之一的月老宫主还不如土地公及灶君的生活好,人家住的屋子虽小但应有尽有。我嘛虽然居无定所,想吃啥喝啥还有人会供着。真是的,你好歹也在人间宣传宣传自己嘛,不要成天都只会围着那丫头转。”
说到人间的她,月老立马有了点精神:“三天没空管她,不知她长成什么样了?”
喜神觉得他真是没药救了,叹气道:“你先顾好自己这头再说吧!”
对呀,每年这个时候,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今年又不知会被六宫人士臭多久。月老每回想到这里就想逃,可是不参加会死得更快,这可是六宫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会议。
卯时三刻,月老与喜神向六重天飞去,来到天水神宫的浮云阶梯前。早已有人先他们一步到此等候。
福安宫宫主——福神杨成笔直地站在云阶上,一看到月老脸上的表情马上变得冷淡。
“月老今年还真早啊,往年不都是最后一个才到吗?”
月老陪笑道:“本人不敢忘记三官大人的教诲,得有所上进才行呀。”
“你真要有所上进,先将你的工作上进,别老给我们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老杨,你要说他,也等到会议上再说嘛。现在你就让他耳根先净一净吧。”一个头顶光亮凸圆如大蟠桃,只有后脑勺有几络白发,比月老还老的白须老头,拄着一根枯木拐杖飞来,是寿辰宫宫主——寿星公无疆。
“还是无疆兄会心痛人。”月老向寿星公投以感激的目光。
寿星公对谁都是一脸慈祥的笑容,身边跟着的小仙童一见到各位神仙立即甜甜的招呼请安,很是招人喜欢。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上去吧。”福神算算时辰,招呼大家进宫里去。
jankex - 2007-1-3 12:12:00
众人才刚刚踩上三层云阶,就听得远处一阵喧哗,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大片五彩神云正向这边飘来,云上有五位华衣彩服的仙人。为首的更是一身金光灿灿,镶金绣银的仙袍上缀满明珠,黄金冠上的宝石只比天帝的小一圈,手上的金蒲扇扑腾扑腾的晃动着,一副趾高气扬的拽模样。
“嗬!这么大排场,我还道是谁呢?早该想到这仙界除了天帝就只有他了。”喜神不屑地对月老低语,看不惯这家伙的模样。
“人家有钱呀,香火旺盛得不能再盛了,他不现还有谁能现?”月老无奈地摇头。
“你瞧瞧他那巴不得背座金山出来的样子,你再瞧瞧你自己这身素净得被那丫头比喻为披麻戴孝的行头。也真是太寒酸了。”喜神也不得不为他感慨。
财禄宫宫主——武财神赵公明率领着招宝天尊、纳珍天尊、招财使者和利市仙官,五路财神大摇大摆地走到众人面前,财神得意洋洋地说道:“各位宫主好啊!”
他看到月老,又笑道:“月老,你月老宫又大又空。正好,我在重新装修财禄宫,家具用品准备全部换新的,若你不嫌弃,那换下来的旧家具就送给你用吧。虽说是旧的,但我财禄宫用的可从来都是值钱的东西。”
月老忍住气,婉拒道:“多谢公明兄了,月老宫只有我一人,用不着什么家具,给了我也是搁在那儿占地方,就免了吧。”
哼,这财大气粗的死财神!竟敢拿他当要饭的!要是臭丫头现在已经是他仙助了,保不定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唉——!好想她呀!
众仙往云阶顶端的天水神宫走去。这天水神宫并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介于六重天与七重天之间的湖,这湖有一座石山底,悬浮在空中。湖水从湖中溢出,沿着湖边流出,如瀑布般直泻下六重天。这瀑布无声,像绸缎一般滑落,有如一座静美的水幕宫殿。湖水落入六重天的洞天河中,再从六重天的河道云隙之间一层层往下流,直到汇入天河。六重天以下,喝的都是这湖中之水。踩着九九八十一阶浮云梯上到湖顶,在静如止水的湖面上踏出层层涟漪,走到湖心,湖心有一座琉璃岛,这岛并不大,十丈来宽,散发着五光十色。
琉璃岛上,天命宫宫主,六宫统帅三官大帝——赐福天官紫薇大帝、赦罪地官清虚大帝、解厄水官洞阴大帝三人早已威严正坐在上方。六张白玉矮桌对开摆在两旁,正中央有一个香案,点着西域神佛界送的异香,使得原本梦幻般的仙境立即变得庄严起来。
“我就不进去了!”到了琉璃岛边,喜神拍拍月老的肩膀:“我在底下等你,祝你好运。”说罢拉着寿星公的小仙童玩去了。
各人就坐,不一会儿,智慧宫宫主——文曲星魁元、社嵇宫宫主——文昌帝君张育也到了,辰时正,会议开始——身着赤红仙袍、袍上绣有金鸱吻之图的是赐福天官紫薇大帝,会议由他领头开始:“六宫各位均已到齐,我就先来总结一下上年的各宫工作成绩——智慧宫完成八成、社嵇宫完成六成、寿辰宫完成七成、福安宫也是七成、财禄宫九成、月老宫三成。”
气氛一下子凝固,众仙一个个将眼角余光瞟向月老。
月老开始冒汗……
紧接着身穿黑金仙袍,绣的是银狴犴像的赦罪地官清虚大帝说道:“关于上一年的各宫投诉——智慧宫一百六十九宗、社嵇宫二百二十七宗、寿辰宫九十三宗、福安宫一百一十三宗、财禄宫二百八十八宗、月老宫一千八百七十一宗!”最后一句他特别加重语气,未了还狠狠地扫了月老一眼。
月老的汗水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流……
解厄水官洞阴大帝穿的是锦蓝仙袍、绣的是赤金趴蝮图。他捏着长须说道:“下面,就请各位宫主汇报一下出现偏差的工作数据及原因。”
月老的心脏紧跟着提起来……
首先是智慧宫文曲星魁元:“本宫上年出现偏差之命共有三百三十三宗,其中因本宫人员错误十二宗、因淬死造成有六宗、因福薄命苦造成二十宗、因不满功名造成二十六宗、因追求钱财放弃学业造成三十八宗、因姻缘所苦荒废学业造成二百三十一宗。”
月老缩缩脖子……
然后是寿辰宫寿星公无疆:“寿辰宫上年是二百五十五宗,本宫错误五宗、因福薄命苦想不开的十宗、过于追求功名招来杀身之祸的二十三宗、因败光家财及潦倒穷困活不下去的二十八宗、因为情所苦自寻短见的一百八十九宗。”
月老吞吞口水……
接着是社嵇宫文昌帝君张育:“本宫是三百九十一宗,自身出错九宗、因福薄担不起重任的十三宗、因飞来横祸死亡的十七宗、因有官运没才学丢失官位的三十五宗、因金钱问题被查抄的三十八宗、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二百七十九宗。”文昌帝君特幽默地对月老投去杀人的微笑。
月老赶紧把头低下……
再来是福安宫的福神杨成:“上年一共有二百八十三宗,本宫责任三宗、命短享不尽的十二宗、追求官名提前耗尽的十八宗、求才若渴弄坏身体的二十二宗、财禄方面没有、有福不享去为情受罪的二百二十八宗!”他最后的声音含着怒气。
月老真想钻到桌子下面……
轮到财禄宫了,财神赵公明整整衣领,很得意地大声说道:“我们财禄宫一共是一百一十八宗,本宫人员精良能干,没有什么错误。其它各宫方面,只有福薄造成的五宗、剩下的全是姻缘方面的问题。”
jankex - 2007-1-3 12:12:00
三官大帝及五宫宫主全看向月老,他吞着口水挤出笑脸,小心翼翼说道:“月……月老宫共计……一千六百六十八宗……寿命不够完成不了姻缘的……十三宗、求学未成不愿成家或出家求道的……十八宗、追求高官厚禄放弃命定姻缘的……四十六宗、见钱眼开背叛姻缘的八十八宗……还有……还有就是不满命定姻缘的……一百……八十七宗……要自求姻缘的一百九十一宗……姻缘破裂的……”
“够了!”一向脾气暴躁的清虚大帝猛一拍桌子打断他,指着他吼道:“总而言之余下的全是你月老宫自己的问题!还想辩解吗?!”
月老委屈地闭上嘴不敢再开口,清虚大帝继续吼道:“你还真是一年比一年有长进!问题越来越多!投诉越来越高!连累得各宫都陪着你有所增长!”
紫微大帝也不得不开口说道:“月老啊,你这姻缘究竟是怎么牵的,都没有几宗是美满完成的。这一年你时常不在宫中,你说你要找个仙助,我们批了。我们并不反对你去人间选仙助,但这工作总要先做好吧。”
洞阴大帝紧跟着说道:“我知道姻缘这工作确实难以下定论。月老,你要好好去理解这姻缘所出现的问题才行……”
有了三官大帝的带头,其他人全跟着你一句我一句数落起他来,让他差点没淹死在众仙的唾沫星子中。
说了无数个对不起、下了数十个保证,他才从会议中退出来,连结束后的宴会都不敢参加,赶紧离开天水神宫。下到最后一层云阶,喜神迎上前笑问道:“怎么样了?”
“一年不如一年!”
月老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吁出一口气,总算是过去了。他说道:“我要喝点什么压压惊,走吧。”
其实他更需要找某位丫头来帮他解解心中郁气,无奈真是走不得,前脚刚骂完他后脚就跑到人间去,三官大帝不跑去王母那儿申请禁他的足才怪。
可是他很快会去看她的,他肯定。一想到她,他的嘴角不自觉得向上扬起……
人间。杭州。丁家丁萩芊倚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星眸半阖,昏昏欲睡,长密的睫毛下盈水的美眼闪动着迷离。
算是对上一世的补偿吗?还是月轩对强行让她回到轮回之中的弥补,这一世的她,生得分外美丽,她从没如此美丽过,倾城的美丽。
眉如上弦之月般纤细柔美、眸如夏夜星子般晶莹明亮、唇如四月之樱般红粉香润、齿如东海珍珠般皎洁白亮,发黑如墨,肌肤欺霜赛雪滑嫩如玉,纤纤十指修长优美,一举手一投足间尽展柔情万千。
为何要让她生得这般美?因为这是她前几世所没有得到过的吗?只是为了向她证明还有值得她继续活着,寻求而来让她持续轮回的东西吗?就连现在的家世也是如此。
她爹是富甲一方的丝绸商人,她娘是当朝太尉的小女儿,有一个文武双全才貌兼备的哥哥。生在富贵双全之家,最好的家庭组合,家人都很疼爱她,衣食无忧的美丽千金大小姐,好美满的人生前景。
这样真的很好吗?这个值得拖她回来转生吗?真无趣!真无聊!
“小姐,梁公子来看您了。”
又来了!追求她的人很多、很多,前五世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她总是将来追求她的才子转手介绍给她闺中的佳人。无奈女友不多,供不应求,还是有很多人要围着她转,烦!
为何这次让她如此早的想起前世的种种,连几天平静日子也不让她过。她好想忘,也许,忘了那痛苦的一切,她能比较快乐地享受这种在世人看来,舒适安憩而又幸福的日子。
“妹妹,在想什么呢?梁公子已经在前堂等候许久了,再不去可就显得不礼貌了。”
远处走来俊朗挺拔的青年,是她的哥哥丁夏铭。
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前世她一直希望他是她的哥哥,也把他当哥哥看待。而今他真的成为了她的哥哥——雷鸣大师兄……
这样说来,柳文龙也会出现吗?一世的债还没还清,她又欠下了一世吗?可这一世,到底算是谁欠谁的……
“哥哥。”她起身俯俯身子请安。这大户人家礼数是越来越多,现今一个商贾之家的繁文缛节比她第一世的大夫之家还要啰嗦。
丁夏铭停在她身前二步之距,看着她轻柔说道:“你看你,总是睡不够似了。快去吧,别让人家说我们没有礼数。”
这大户人家,兄妹之间也要守那男女授受不亲的教条,自她十五以来,她与哥哥就不再有肢体上的接触,说话总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做了亲哥哥还不如前世的大师兄来得亲近,真是无趣。
“知道了,我这就去。先告辞了哥哥。”她虚应着,轻移莲步慢慢走向前厅。那梁公子爱等就让他等去吧,又不是她请他来的。
打发完那梁公子,将他写得狗屁不通的诗句丢进厨娘的小柴灶里当燃料,她准备回屋内睡个午觉。这种日子,除了睡觉她找不出别的事可做。
一觉醒来,太阳刚刚准备落山。她又来到亭中坐着。她一直不明白为何有后院的人家总爱造个亭子什么的,现在算是了解了,坐在这儿总比待在屋子里强。
“小姐,吃些点心吧,晚饭还要将近一个时辰才好。今个儿夫人吩咐厨子炖了鹿茸汤,要够了火候才好吃。”贴身丫环小玉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在凉亭的桌子上放下几盘小点心、一壶茶。
“小玉,你觉得我哥的书僮为人怎样?”
jankex - 2007-1-3 12:13:00
她没头没脑冒出来的话倒让小玉笑了:“小姐,我知道您喜欢做媒,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下人您该凑对的也凑得七七八八了。可我从小跟在小姐身边,一定要陪着您嫁人才行,您就别在小玉身上打主意了。”
“我也没让你现在就嫁,可以先说着嘛。”她极为扫兴地趴在桌子上,无聊地拉扯着手帕把玩。
说她喜欢做媒?可知她曾经有多么厌恶做这种事。现在她作为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是不可能抛头露面去干这种行当,现今却变成了她唯一的乐子和打发时间的爱好。
“真是闷死了——!”
小玉见她闷闷不乐,就留在凉亭里陪她说说话解闷:“小姐不喜欢女红手工,也不爱音律琴乐,平日里既不绣个帕子香包、也不弄琴下棋。没事可做能不闷吗?说到读书看诗吧,小玉打小跟着小姐,没见小姐看过几回书,可懂得倒是不少,在这方面小姐可真是天才。”
“那些东西不好玩,去弄它们做什么。”刺绣嘛就免了,织箩的时候已经受够了。舞刀弄枪她倒是很在行,可现在是千金小姐,耍着那些玩意还不把她爹娘吓死。至于知识,还不是几辈子累积下来的,想丢也丢不了。
“小姐,这么多名门公子来追求您,可您就一直没有上眼的。小姐可是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呀。”
“不知道。”
“这可不行呀小姐,别怪小玉多嘴,您要是再找不着自己中意的,说不定老爷就会自己为您作主了。我听夫人的丫环莹儿说,老爷已经和夫人商量过,您十八岁以前要物色好婆家!”
要她嫁人吗?她几辈子都跟这个字无缘呢!
她看看渐渐阴沉的天空,晚霞已经变成了紫红色,那是黑夜来临前天空最后一抹色彩。月轩什么时候会来呢?她有好多话想要问他……
又是一天,丁萩芊继续倚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打瞌睡。
“小姐,林家表小姐来看您来了。”
她从石凳上跳起来,兴奋地冲出去。
“小姐您慢点儿,当心老爷看见……”
她哪还去听小玉说什么,早就跑到长廊那头去了。林梦晓是她的远房表妹,又是最要好的闺友,也是她硕果仅存的还没出嫁的女友。
她跑出花园,林梦晓已经在居院的庭中等她。姐妹俩笑着搂成一团,都开心极了。
“你们两个小姐在一块就没了规矩,真是的。”林梦晓的奶娘唠唠叨叨地抱怨。
“好了啦奶娘!出到表姐家来你就别再念那些个条条规规了好不好!”林梦晓不依地撒娇。
“行了行了,就让你野个两天吧。”
丁萩芊拉着林梦晓回到花园里,姐妹俩说着分别已久的话儿,丁萩芊这才觉得时光过得飞快。
说罢家长里短,林梦晓四下看看,见没有别人在附近,便神秘兮兮的对丁萩芊小声说道:“萩芊姐,我家附近不是有一间孔圣书院吗?”
“哦,我听说过。”
“前一阵子他们刚刚新招收一批学生。”
“哦,你相中哪一个了?”
“我……我哪有!萩芊姐——!你别胡说嘛——!”林梦晓羞涩地捂住红晕的小脸蛋,娇嗔连连。
“哦,我胡说?你没事提那书院做何?那里面都是男子,新来的学生也全是男儿,你没事会注意一大堆男子?少跟我装了!你是来找我商量的吧。我还说呢,我要介绍公子给你认识你都不要,原来早已心有所属!说吧,看上哪一个了?”
丁萩芊气定神闲地摆着手中的团扇,用洞悉一切的目光盯着她的表妹。她做了几世的媒岂是当假的?这动了情的人儿可是逃不出她的眼底,更何况林梦晓这种不知世事的十六岁女孩儿,那情窦初开的模样儿是藏也藏不住。
“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林梦晓厥着小嘴,续而又笑道:“难怪那些下人们都拜称你为神媒。”
她又看看周围,才又轻声说道:“那日他们书院出外游学,走过我家门口,我又正好准备和我娘出去上香,就……看见了……他。”
丁萩芊不动声色,听她无限憧憬地把话说完:“他可真是出类拔萃的一表人才!在人群中是那么的耀眼,就像一颗眩目的太阳!后来我托人去打听,知道他叫周忆天,是这批学员里入学考第一名的才子,颇受夫子器重呢!”
周忆天?!天意——忆天?
初听这名字,丁萩芊心中莫明的撼动,心情一下子沉闷起来。
“萩芊姐,我想你去帮我瞅瞅,看看他配不配得上我。”
“哟!你都已经看好了,还要我去瞅什么瞅?听你把他赞得那么美,肯定配!”她哼哼道:“再说了,我上哪去瞅他?我俩总不能候在书院的门口等着他吧,那成何体统?你我的爹非骂死我们不可。”
“不用不用!”林梦晓兴奋地说道:“城北兴建了一座女娲庙,我娘捐了不少银子。下个月十五就是开庙仪式,我已经和我娘说好了让她带我们去。我都打听好了,庙里请了书院里的夫子去题诗作对子,夫子决定带着他最得意的三个弟子去,这其中肯定有周忆天!”
“现在还有人兴拜女娲娘娘呀!”丁萩芊倒是觉得好奇了。自汉未起,各路新神新仙陆续涌现,古老的神祗渐渐被人们淡漠遗忘,已经没有多少人供奉他们了。
“这说来还有一个故事呢!”林梦晓兴致勃勃的说道:“据说这女娲娘娘的塑像自古以来大大小小的庙里供的都各不相同,没有人知道哪一个才是她真正的相貌。这主持建女娲庙的王老爷,从年轻时就喜欢出外云游。十年前,他在山中迷了路,又遇上大雨,便躲进一间破庙里过夜。这破庙里的神像虽然破烂不堪,却仍能看出是一座极为貌美的女子像,王老爷一时兴起,就将这女神像以及庙内的古文临摹了下来。当年他回到了家中并没有再去在意,把带回来的画卷随手搁在书房里。三年前王老爷家莫明其妙吃了一场官司,当时这官司差点让他身败名裂,弄得他是焦头烂额。一天夜里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有一位美得不可方物的女子对着他笑,然后就徐徐飞升到了天上。他醒来之后越想越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赶紧到书房中翻出他当年临摹回来的画像,这一瞧呀不得了,果然是他梦中的仙女!他觉得这是神喻,就将画像供奉在家中。没过多久,这官司就了结了,王老爷也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他更觉得是画上的女神帮助了他,于是便去解读那古文,想知道这女子是哪路神仙。这折腾了一年多,才弄明白,这弄明白了王老爷更是觉得不得了!原来这是女娲娘娘!据他请来的高人所解读出的文书中记载,这庙是殷商时期所建的,是这天底下唯一最接近女娲娘娘本人相貌的塑像。文书中还说,当年商纣王就是在此庙看了这尊神像,对女娲娘娘的美貌心生淫念,触怒了女娲娘娘,才遭到灭朝之灾。”
jankex - 2007-1-3 12:13:00
此时,丁萩芊插话道:“纣王淫乱无度、听任妖妃奸臣之言,施行暴政酷刑弄得民不聊生,本就该灭!才不会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受到惩罚。”
“好啦!我不管它是什么原因,反正这王老爷从此就供奉着这女娲娘娘,并要为她建一座金身庙,就这样又张罗了一年多。”林梦晓说完这长长的故事,口干舌燥,急得要找一杯水喝。
“下个月十五……”丁萩芊沉思起来。
“我不管!你说什么也要来!我可是只能找你商量,你得帮我瞅瞅,再帮我想想怎么跟我爹娘说。”林梦晓拉着她撒起娇来。
要去吗?为何她的心七上八下的……
开庙仪式弄得分外隆重华丽。王老爷人面广,得来的善款颇多,今天请来的头面人物也不少。
又歌又舞的闹了一个时辰,鞭炮放了几长串,又是敲锣又是打鼓。揭庙匾、开神像、上头香、祈福……又是一个时辰,终于闹腾够了,才让她们这些女眷及香客们上香求愿。
这女娲庙建得还真是很气派。占地几十亩,漆金画彩的庙墙、朱红的琉璃瓦顶。进了外庙门,是一个大大前院,院正中放着一座大方铜鼎,根据女娲造物的传说,她在初一造出鸡、初二造出狗、初三造出羊、初四造出猪、初五造出牛、初六造出猪,铜鼎上方便坐着这六种禽畜;大方铜鼎后一丈开外才是正庙,正庙左右两侧是副庙,供的是金童玉女,据说是女娲娘娘抟土造人的第一对男女。正庙后面有一个许愿池,池中养了一对王老爷不知上哪弄来的百年金鳞鲤。顺着许愿池的花径小路走去,还有让大户头面人家休憩的客厢及散心的小荷塘。
“萩芊姐,我们进去上柱香吧。”
林梦晓拉着她走进正庙,整个庙里早已香烟弥漫,弄得四处烟雾腾腾,但还是能清楚的看到正上方站立之姿的塑金神像。
“哇——!真的好美哦!”林梦晓张大小嘴目不转睛地看着神像,赞叹道:“这真是我见过最美的人儿!这还只是参照王老爷临摹回来的画像做的,真人说不定还要美上十倍!萩芊姐,说句你可能不高兴的话,我原以为你已经是这世上最美的人了,可跟她一比较,你就差远了!”
她倒无所谓。这女娲像确实美得让人眩目,无论男女都会为这神像沉迷,那高洁的神态、婀娜的身姿,慈祥和蔼的微笑,看得心中又甜又暖、清朗无比。
她却有点迷惑,这神像、那面孔,好像很熟悉。在哪见过呢?
“古时老神仙,现时新庙堂。今日香火盛,他日烟灰飞。”
清亮的男音从身后传入耳中,丁萩芊忽地闭上眼睛……
她的心在往下沉没……无底的沉没……
林梦晓拼命拉扯她的衣袖,雀跃不已低低叫道:“萩芊姐!萩芊姐!是周忆天!他来了他来了!他就在我们身后,你快回头看呀!”
她该回头吗?她好慌,体内有两股力在抗衡着,一股让她原地僵立着动弹不得,另一股却要扭动着身躯强拉她回过头去。这两股力几乎要将她硬生生撕裂开来。
最终她还是转过了身去……
七尺的高挑男儿,有着江南人的白净斯文、文雅秀逸,眉宇间却透着轩昂之气。
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刹那,他也愣住了,脖子脸透红。
是他呀……
他是否还记得她呢?就像她记得他一样……
那大概很难吧。本来她就是特别的,拥有着六个前世今生记忆的她,应该算是成了精的人吧。而记住所有的她,也不是特别要去记住他……
她自嘲地笑笑,垂下眼帘,唇边钩起的花颦更是夺去了他的魂魄。
“萩芊姐,怎么样怎么样?他是不是很出色?”林梦晓见她半天没有反应,就在她耳边拼命的问。
“哦……”她回过神来,淡淡说道:“确实不错。我已经见到了,那我们该回去了吧。”
“这么快就要走?我才刚见到他……”
林梦晓话还没说完,丁萩芊已经先起步离开,她只得嘟着小嘴跟在她身后,边走边依依不舍地回头,正巧也见到那周忆天回过身来看向她们,当下欣喜若狂,乐得蹦蹦跳跳。
“那是哪家的姑娘?”望着佳人远去的背影,周忆天怔怔的问着同伴。
“那是林大人的娇娇千金,林大人就这么个女儿,可宝贝了!那模样儿多可人!穿着粉红色的绢裙就像小精灵……”
“谁问你穿粉红绢裙的那个?”周忆天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是说她旁边那位,穿水蓝色绫衫的那位!”
“你不说清楚!”秦尧白他一眼:“那个更有名,她是杭州城首富、锦华绸缎庄的东家——丁震华的千金丁萩芊!她可有杭州第一美女的美誉!想要得到她的人是不计其数,这杭州城的王孙公子可是绞尽了脑汁想要获得美人的青睐,至今没有一人能入得了她的心。这丁萩芊的眼光可是极高,你要是有这份心,还是趁早死了吧!换了是我呀,还是觉得那位林小姐比较容易亲近。”
“我怎能与那些凡夫俗子相提并论。”望着佳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最后消失在人群中,他脸上浮起笃定的笑。
“少自命清高了!你也是一名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时候到了想娶媳妇的凡夫俗子,还以为自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吗?”
“我说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儿去了?说话怎么俗不可耐?”
“因为我本就是一名俗人。”秦尧摸摸肚皮:“俗人我现在正唱着‘空城计’,走吧——!佳人已经远在天边,可午饭得近在眼前。”
jankex - 2007-1-3 12:13:00
周忆天笑着摇摇头,两人去寻找夫子吃饭去。
佳人的笑,已经印在心中挥之不去……
她知道他在看着她,她能感受到他火热的目光一直停落在她的身上。可是……
他看着的是她吗?还是看着这具名为丁萩芊的美丽皮囊?
可这个丁萩芊不就是她吗?
他还是他吗?他不再是柳文龙了,他是另一个名为周忆天的男子。
可这个灵魂是他的……
遗忘了前世的他,今生他还会爱上前世的她吗?
如果她遗忘了前世,今生她会爱上今世的他吗?
她弄不清现在的心情,越想越乱、越想越矛盾……
春晚夏早,天、黑得越来越晚了……
“芊芊。”
她站在亭中,许久不回头。来人也许久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等……
“月轩,像我这样拥有前世的记忆而活着,究竟是好、还是坏?”
等到她终于面对着他,他见到的,不再是嘻笑怒骂的她……
那两行如断线之珠的清泪,顺着她的脸颊默默的流着……
他的心好痛,冲上前去抱住她,将她紧紧靠在自己的胸膛上,生怕她像前世一样消失……
此时,她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怀抱是如此的让人安心、觉得温暖。所有前世来不及流的泪,都在此刻倾泄而出……
“月轩……你告诉我……为何我要记得这所有的一切……为何……为何我不能忘……为何……拥有这记忆……真的是一种痛苦!”
她哭着拼命问,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何要让她带着所有的记忆轮回于生生世世?为何他总要让她想起一切?为何他要围绕在每一世的她身边?第一次,这些疑问深深困扰着她。
他紧紧抱着她,心中的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说给她听。可是他不要她这么痛苦、这么难过。他要的是快快乐乐的她,乐天坚强的她。
“让你痛苦,是我的错……”他的声音好轻、好轻,轻轻传入她的心里:“我希望你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不管是快乐的还是痛苦的记忆,只要是有我的我统统不要让你忘记!不管你的人生中有过多少形形色色的人与你经历过,我都是唯一不会变的那一个。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变,生生世世都是一样的你。所以,请你不要忘记你,也不要忘记我。”
不要忘记自己?不要忘记他?他是唯一?
她泪眼迷惘……
他无比温柔的笑着,含情注视她今生无比美丽的脸,用手轻轻抚过她柔软的脸颊,轻语道:“你现在不用明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明白……”
她觉得他与以往有些不同,究竟是哪儿产生了变化,她一时间也说不出来……
今时不同往日,丁萩芊如今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家规森严、门忌烦杂。现时月轩不能再像往世那样在她身边随时出没、混吃白住。
对于这阵子常常登门拜访的月公子,丁家本没有太在意,只是当作丁萩芊的又一名倾慕者,可是时间一长,全宅上下都开始关注起来。在江南苏杭这一带,书生多生得白净秀气,像月轩这样的美貌倒不再像往世那样让人混淆性别,相反还比较吃香。几天下来,已经迷得丁家大半丫环昏头转向,每每他一来,来服侍的丫环暴增。一会端茶、一会添水、一会削水果,就连厨娘也硬是炖了甜品亲自往客厅送,就为了看月大美男一眼。再加上丁大小姐好似很乐意接见这位月公子,一时间各种揣测纷纷涌现在各人的脑海之中,连平日很少管家中闲事的丁老爷也不得不关心起来。
仍旧是坐在凉亭里。空气闷得很,天色阴沉沉,却一丝风也没有,半天也下不起雨来。她最讨厌这种让人郁闷的日子。
“小芊芊——!”
这么肉麻的称呼,只有一个人喊得出来。丁萩芊用团扇掩着嘴打个哈欠,哼一声算是应了他。
“要下雨了,还坐在这儿。”月轩坐在棋桌前,桌上有一盘青梅,他顺手拿起一颗丢进嘴里,俊脸立即皱成一团:“哗!好酸!不会吧,你现在喜欢吃这个吗?”
“这是刚长好的梅子,还没熟,不但酸,还有些苦涩。这种日子吃这个,能提提神。”她看看那梅子,再看看月轩:“你怎么自己跑进来了,也不经门房通报。让人看见了不吓死才怪。”
“太麻烦!而且你家那些丫环紧紧跟着,想和你说两句话都不方便。算了,我以后还是用隐身法进来吧,反正只有你看得见,别人看不见。”
丁萩芊嘻嘻地笑,促狭地说道:“瞧你把我家那些个丫环迷得,你的男性魅力可终于是散发出来了。弄得那些个由我做媒嫁给了男丁的都在怨我让她们嫁得太早,你可真是会害人。”
月轩忽然凑到她面前,盯着她说道:“你现在很少笑呢。我喜欢看你笑,不管什么模样的你,都是笑起来最好看。”
她不知怎的脸突突的就红了,一把将他推开,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就随口问道:“喜神那家伙好吗?”
“神仙还会不好吗?反正他的工作就是在人间四处浪荡,看看哪家有什么喜事混些供品吃吃。”
看她头上闷出了小汗珠,他打开他的大白扇子给她扇风。现时的气氛他觉得好得不得了,心里暗暗高兴。
“小姐,有位周公子求见。”一名小厮前来通传。
真是煞风景!月轩心底暗暗咒骂这个周公子。
“哪位周公子?就说我歇了,不见。”她又不是妓院里的风尘女子,谁来了都见。除了哥哥那些朋友以及爹的那些老友世侄,碍着面子不得不见,否则她早就见一个轰一个。
jankex - 2007-1-3 12:13:00
“周公子还说,若是小姐不见他,就让我将这封信交给小姐。”丫环将手中的信交给她。
“又是什么人写的酸诗。”丁萩芊不以为然的拆开信——
新庙拜神女,庙里佳人笑。佳人未留名,公子不得语。
倩影相去远,却在梦里绕。孤思不相见,追忆神女天。
是他!她收起信,犹豫着要不要去见他。
“写的什么?”月轩好奇极了,出于礼貌他又不敢凑上前去看。
“阿晴,你去备茶,说我一会就到。”
她说不出此时的心情怎样,见了他又能怎样,她只知道——她想见他。
“你不要跟着来!”
走在半道上,她不高兴的回过头去瞪着紧紧跟在她身后的月轩。
“有什么关系?他们看不到我。我想看看这周公子是个什么模样的人嘛。”开玩笑!他当然要跟着,能引起她的注意说明此人有危险,他可不想再出现第二个柳文龙!
“哼!我不管你了。”见赶不走他,她干脆随便他。本来嘛,她一个凡人能奈何得了神仙什么。
为什么这个人不能消失在宇宙尽头,非要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可!真是没完没了!这一世他又没有为这两人结缘份!
月轩双眼喷火,死死瞪着周忆天。他肯定六宫里有什么人在跟他作对,要不然这天下之大,为什么周忆天就会与丁萩芊同在一个杭州城!
“能盼得丁小姐赏脸接见,真是忆天三生有幸!”求见成功,周忆天欣喜之余仍力持镇定有礼的作揖。
说什么三生有幸!你还想有下辈子的缘份吗?你想得美!就是你这家伙害我差点失去她!月轩简直想掐死他,要不是神仙不能乱犯杀戒,哼!
“不知周公子前来拜访所为何事?”她平静的笑着,小心地说着客套话,免得自己冲动的将那个在外人面前隐了形、又在她眼前乱晃、挡住她视线的月轩暴扁一顿。
一盏茶的工夫,丁萩芊与周忆天客客气气倒没有说多少话,倒是月轩在周忆天面前做了三十个鬼脸、六十个恐吓性动作、说了九十句骂人的话,真是一点也没有神仙应有的威严。
周忆天还算识趣,首次拜会不应过久逗留,算着时间差不多就起身告辞。丁萩芊并没有亲自相送,只是差下人将他送出。倒是月轩自己要去送他出门。
“你可别背地里做什么损人的事!”丁萩芊暗暗警告他。
“怎么会?我跟他也算是旧识。”月轩笑得不怀好意。
果然,俊朗的周忆天在跨出丁家大门时,非常优雅地跌了个狗啃泥,并在狼狈地爬起来走出三步后,被一辆经过的马车碾过下雨积成的水洼,黑泥水溅满了他身上的翠青长衫。
哼!看你还敢来!
得逞的月轩心情终于大好,回到花园里找丁萩芊,却见到她靠着凉亭的柱子叹气,心情又马上跌落谷底。
“你还放不开他吗?”
“我不知道。”她看着他,眼中带着淡淡的哀愁:“今生的我还是我,可今生的他却不是他。我分不清,我在意的是如今的他、还是过去的他。”
“那就都不要去在意!”月轩低嚷着,情绪有点儿失控:“那一切都过去了,就让它全都过去好不好?”
她没有去在意他情绪的波动,反而沉静的说道:“月轩,你还记得我在转生崖上跟你说过的话吗?”
沉默片刻,他才答道:“记得。你问我,转世的意义何在?”
“你说,轮回就是为了让万物生生不息的活着,让这世界正常地运行。我又问你,柳文龙说过来生要来找我,他要在来生弥补今生的一切,他真的会来吗?”她凄楚的笑道:“你又说,只要有缘,他就会来。就算来生的他忘了今生,缘份也会让我们相遇。”
他走近她,将她轻轻拉起,双手按着她的肩膀,轻轻说道:“你最后说,今生的幸福,为何不能在今生获得,为何要等到来生。如果来生的一切都是因为前世的缘份,对遗忘的人来说,今生得不到的幸福会是来生的快乐吗?来生的意义在哪里?转世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追逐前世遗失的缘份吗?还是要重新活一回?你说完这些话,就投胎去了。”
“顺其自然吧!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已经不想再去深究了。我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该来,就让它来,不来,也会有别的来取代它吧。”
她吁出长长一口气,这阴沉沉的天空开始哗啦啦下起大雨,阵阵凉风伴着雨点吹来,凉透身心,一扫闷热的感觉。
月轩心中,有一点庆幸,又有一点不安……
这话……有点认命……认命的她……不像是她啊……
往后一个月,有两个人成为了丁家的话题中心。一个是气势依旧高涨的美男月轩,一个是孔圣书院的头号才子周忆天。这两人进进出出丁家大门,都受到丁大小姐的青睐,众人都在猜测谁能雀屏中选。更甚至已经有人开庄下注,看这二人谁当丁家的姑爷。
“爹,你找我?”
丁萩芊来到账房,丁震华正在对账。看到宝贝女儿进来,他立即放下手中的账本,唤管家叫人拿茶来。
“芊儿,来、坐下。爹有些话要好好跟你说说,我已经许久没有和你说过话了。”
她坐在茶案旁,会意地问道:“爹是有什么事要和女儿说吧。”
丁震华也坐,思索了片刻开口道:“芊儿,你也不小了,虽然爹和娘也不舍得,还是得考虑你的终生大身。”
jankex - 2007-1-3 12:14:00
“我明白,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丁震华会心地笑道:“以我们丁家目前的身份地位,倒也不用拿你去攀什么富贵。只要是你中意的,家世地位也能有些头脸的人选,爹都不会反对。最近来提亲的人增加了不少,我也听说常有两位才貌出众的公子来看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只是两位能说说话的朋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她一笑而过,什么也没表示出来。
“这些话本来该你娘来问你,可她要我自己问。”丁震华不好意思地笑道:“芊儿喜欢怎样的男儿。”
“只好爹娘觉得好,我就喜欢。一切全凭爹娘做主,我相信爹娘的眼光,也相信你们会为女儿的幸福考虑周全。”不就是嫁人吗?嫁谁还不是嫁。喜欢又如何,喜欢和嫁人是两码事,更何况她连自己的心是怎样想的,都不知道。
“真的吗?你绝不反对?不后悔?”丁震华不是很肯定女儿的答案。
“真的,爹你安排好就行了。”
她笑着说完,再随便拉了些家常,便问安离开账房。
出了账房,她朝厨房走去,厨娘正在灶上忙碌着,看到她进来,忙请安问好。
“小姐来啦!”
“嗯。”她到处看着:“王妈,我叫小玉吩咐你做的点心呢?做好了吗?”
“做好了!”王妈打开蒸笼,端出一盘莲子糕:“我正准备给您送去呢。小姐您也真是的,叫小玉过来拿就好了,还要您自己跑一趟。”
“我顺道。”
她接过莲子糕,谢过王妈,出了厨房朝花园走去。在花园转了几圈,才在一棵榕树下找到睡觉的月轩。
神仙也会睡觉!而且还大刺刺地睡在她家花园里!她还真是觉得稀奇。往世他虽然常在她家寄住,可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睡觉。
她在他身边坐下,将盘子放下,用手肘支着腿,托着下巴观察他的睡相。
这家伙真的很美,长着一张让女人都为之忌妒的脸。要不是他身材高挑挺立,眼光中迸射出一股英气,真的很容易误导人的视觉。想起以前因他那俊脸闹的种种笑话,她暗自偷笑起来。
说真的,他现在披泻着长发的睡姿还真是诱人,那些发痴的丫环们见着了还不流一地的口水才怪。看着看着,她越来越觉得奇怪,这张面孔……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瞥见他的衣袖口露出一样东西,仔细一看,是一根红线头。她顺手去抓、一扯,拉出长长一大截,还没有完。她知道那是什么了,于是恶作剧般继承又拉又扯,越拉越长、越拉越多……
这家伙没事总放那么大一团红线在身上干嘛!她扯得手都酸了,月轩的身上、她的身上、满地都是她拉出来的红线,可这红线好似无限长,红线的另一头还在他的衣袖里。
这个神仙也太没危机感了吧!她在他身边弄了半天,他却还在睡!她恶作剧地扯了一把他的头发。
“啊——!好痛!”
月轩猛地从地上坐起来,摸着头,终于是醒了。
睁开眼的他发觉自已身上和周围全是乱七八糟的红线,再看到坐在自己身旁的丁萩芊是同样的境界,不禁失笑道:“你在做什么呀?干嘛把我的红线扯得到处都是。”
“你还好意思!你说喜欢吃王妈做的莲子糕,我今日吩咐王妈做了端来给你吃,你却在这儿睡大觉。”
“真的吗?”月轩瞅见她身旁放着一盘莲子糕,高兴地扑上去抱住她,兴奋地叫道:“还是你对我好呀!老交情就是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才会把这个乱抱人的毛病改掉!”她红着脸把他推开,发现他这一闹,那散乱的红线将两人乱糟糟缠绕在了一起,恼怒地吼道:“你看你弄的!快解开!”
他还是笑嘻嘻的,吃着莲子糕说道:“这样好呀,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你少没正经!”
她努力地解那红线,可红线早已乱得分不清哪头是哪头。而且这线很有韧性,怎么用力也拉不断。这回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了。
“小姐——!你在哪里?林家表小姐来了——!”远远,传来小玉的唤声。
“你快解开!我表妹来了,我要去见她。”她只得凶他。
真是的,每次都有人来煞风景!这次是她表妹,就算了吧。月轩无奈地从衣袖中摸出那团剩余的红线,念动口诀,那红线就全部自动绕回线团上。
丁萩芊站起身来,拍拍衣衫上的泥,倏地抢过红线团就跑,丢下一句:“送给我当赔罪!”
“那可是仙界的东西!是我的法宝啊!”他冲着她远去的背影喊道。
“我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见到,所以才要送给我!”远远传回来她这句话,人早已没影了。
月轩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开心地笑笑,继续享受他的莲子糕。
丁萩芊刚刚走进客堂,一个火辣辣的巴掌立即落在她的脸上!
“萩芊姐!你太过分了!周忆天是我先看上的,你明知道我的心思,为何还要去勾引他?!”
林梦晓俏丽的脸蛋此时因气愤而面红耳赤,双眼盈满泪水。丁萩芊并不意外她会来找她,她揉揉火热的脸颊,反手回给林梦晓一个巴掌!
“表妹,要闹也要讲道理!是你要我去看他的,而他自然也能看到我!再说了,也是他来我家找我,而不是我去书院找他,他爱上我这儿,我能管得住他的腿吗?何来我勾引他之说!”
jankex - 2007-1-3 12:14:00
“那……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他?”林梦晓没想到她会还手,捂着脸颊扑扑直掉泪。
“我拒绝他什么?周忆天并没对我表示过有非份之想,来找我也只是聊聊诗歌风景之类的话。我就这样要拒孔圣书院的头号才子于门外,岂不显得我丁萩芊过于自视甚高。”
“我……我……”
“你要想博得周忆天的好感,就自己想办法去吸引他的注意!来我这儿跟我较什么劲!都照你这样给我一巴掌,上我家想来看我的公子那么多,我这脸不是要被这杭州城的女人打肿了!”生这么美又不是她的错!丁萩芊也火大了,转身丢下一句:“来人!送客!表小姐要回去了!”
她也不管目瞪口呆的林梦晓,径直离开客堂。
一肚子气的丁萩芊也没有心情再去找月轩玩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躺在床上闭目静心,以平息心中的怒火。
过了好一会,她睁开眼看着帐顶,顺着青幔帐顶一直看下来,看到钩帐幔的帐钩上结的大红穗子,便从袖子中摸出那团红线研究起来。月轩说这是仙界的法宝,到底有什么玄机妙用?她也算是认识这玩意许久了,还真不清楚。左看看右看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对这一团红线能做何用一无所知。用来绣花缝衣裳嫌太粗、用来绑东西又嫌太细。
她起身走到梳妆柜前,打开小柜子拿出剪子来想剪一截下来,却怎么剪也剪不断。然后她又用小刀来割、用火来烧,弄了半天也弄不断这红线。嘿!这就是仙界法宝的奥妙吗?多世以来她一直弄不断它!丁萩芊来劲了,说什么也要弄断它一回!
月轩享受完他的莲子糕,意犹未尽地啧啧嘴巴,将拿过莲子糕的拇指与食指放进嘴里舔一舔,再呷一口上好的西湖龙井,长长呼出一股舒心的气。算着丁萩芊离去的时间已久,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她,就瞧见她兴冲冲地朝他跑来。
“月轩,我们来玩翻绳花。”她手上举着一根二尺长的红线,显得非常有成就感。
他看着那根自那团红线上弄下来的一截线,张着嘴巴想说什么半天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弄断它的?”好半天他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想半天也想不通她怎能弄断这红线。凡间的人或利器是剪不断它才对。就算是别的仙人,也不可能轻易弄断它。
“用牙呀!我一咬它就断了!”
啊——!月轩的眼睛睁得老大老圆,她可真是……真是成精了。
“看来你这千金小姐当的真是非常无聊。”他哭笑不得,看着她将断线的两头打成一个结,将红线做成一个线圈,然后在手上穿来绕去弄成一个奇怪的形状。“你要做什么?”
“翻绳花呀!你不会不知道吧?”她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不懂!”他很老实的回答,换来她非常没有形象的捧腹大笑。
“哇哈哈哈……神仙竟然不懂翻绳花?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可是连三岁小孩都懂的游戏呀!你竟然不会玩?哇哈哈哈……”她笑得快抽筋了。
她以为神仙什么都会呀!月轩瞪着她,无法理喻地说道:“你拿我的法宝来玩三岁小孩的游戏?”
“要不然它能干什么?一根红线能有什么魔力?”她可真是想不出来。
“这个东西是这样用的。”
他含着意味深长的笑,将红线从她手上取下来解开线结,将线的一头在她的右手小指上打了一个蝴蝶结,又将另一头绑在自己的左手小指上。
“这样做是干什么?”她动动右手小指,使得与之连成一线的他的左手小指跟着动起来。
“这样你就得永远跟着我走了。”他也拉拉小指,看着丁萩芊的目光里闪动着魅惑人心的光芒,披泻的长发垂在身前带着一种雍懒的雅邪之气,让她的心跳突地疾飞。
“你……你这家伙,最近说话怎么……怎么都奇奇怪怪的?”她红着脸去解那红线,却发现解不开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解不开了?这就是它的魔力吗?”
“我不是说了嘛,你得永远跟着我走了!”他越笑越得意,闪过她飞来的拳头倒在地上,连带扯动着红线差点也将她拉倒在他身上。她狠狠瞪他一眼,他笑躺在地上看她努力要去解开那线结,时而拉拉左手小指,打断她的专注,换来她的粉拳,而后他哈哈大笑。这丫头还不知道凡人解不开它呢!
“讨厌!你快弄开它!”丁萩芊弄得满头大汗那小指上的线结仍是老样子,她气呼呼地嚷嚷着,而那可恶的月轩却在闭目养神。
“我、不、要!有本事你自己弄开。”这是他的回答。
“好!你等着!”
她低下头,将连在两人小指上的红线放入口中,一咬牙,那线就断开了!
他再次啼笑皆非地看着那断开的红线,看来这丫头人还没成仙,牙先成仙了!这红线还是颇有灵性嘛,已经知道她会是月老宫未来的女主人了。
留在小指上的红线结虽然依旧是解不开,但俩人已不用被这红线所牵制,丁萩芊还是得意地给他一个你奈何不了我的表情。看着残留在两人小指上的红线结,月轩又暧昧的笑了起来。
“这样像不像一对戒指?”他举起左手小指在她眼前晃一晃,然后与她的右手小指放在一起对比给她看。
“哪有这么便宜的戒指!去你的!”她将自己的右手收在身后不再让他看。
“这可是订情信物哦!”
“你少……”
jankex - 2007-1-3 12:14:00
她冲着他扬起头,本以为会看见他促狭的恶作剧笑脸。没想到,他笑得好深情、好认真,那深深凝视着她的目光溢满了秋水一样的情感,上扬的嘴角柔和中带着不容质疑的真挚。她一时怔住,溺没在这醉人的滟光之瞳中,就这样与他四目相交,相互凝视着对方……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四周好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她觉得她的心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它跳动的如此异常,异常的快、异常的慌乱!她的脑子已经陷入一种迷乱,茫茫然浑浑僵僵无法思考,着了魔般动弹不得。月轩的瞳光越来越深浊,他俊美的面孔离丁萩芊越来越近,前所未有的近,炽热的鼻息吹抚在她的脸上,两个红樱般的唇只在分毫之间……
丁萩芊下意识向后倒去,后脑勺“叭嗒”磕在地上,轻微的疼痛却如同警钟一般敲醒了她,她的脸刹时红成酱紫色。她立即推开月轩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开。
“你要上哪去?”月轩望着她离去的北影,失望的咽咽口水,刚才正是好机会的说。
“我饿了!我要去用膳!”她的巨吼从花园的另一边传来,震天的响。
她一路逃也似的直冲回房中,全然不顾丫环仆人们的惊诧目光。回到房中,她赶紧将门闩上,背抵着房门喘气。她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会对着那个不要脸的神仙脸红心跳?刚刚的气氛好危险,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让人不知不觉沉没其中。那种情况、那种状态,代表着什么?又是那神仙另一种戏弄人的把戏吗?肯定是!那家伙就是爱戏弄她,每一世都这样!
她将双手轻轻覆在双颊上,它火热滚烫……
门外有人急促的拍门:“妹妹!妹妹!你发生何事了?我听下人们说看到你惊慌失措地跑回来!你怎么了?”是丁夏铭关切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转换成平和的微笑,打开门。
“我没事,哥哥,劳您挂心了。只是被园子里的老鼠吓了一跳。”一只大白老鼠!
“是吗?”丁夏铭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丝不适:“我方才听说你与林家表妹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有此事?”
“只是女儿家拌拌小嘴,不碍事。”她将不悦掩过。
“这样可不好,都是及笄待嫁的大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儿般争吵。”他笑笑,这个妹妹总似长不大般。
今天是怎么了,昨天她还是家人眼中的小女孩儿,现在个个都来提醒她是要嫁人的大女儿了。“大人”这个词在长辈眼里可真是相当的微妙。当他们觉得你该懂事时,他们就会说你是大人了;如果他们觉得某些事物还不该你懂得,不能让你了解明白,则会提醒你,你还小。
看着大哥似有话想说的表情,丁萩芊好意开口问道:“哥哥有事说吗?”
“哦,是这样。现时正是荷花盛放的时节,二十二日我与忆天兄弟想带着大家一起去游西湖,不知小妹肯赏脸一同去吗?”
“哥哥这般说法,我不去都不行了。”丁萩芊撇撇嘴,又随口问道:“不知哥哥口中的‘大家’是指哪些人?”
“并没有太多人。除了我们兄妹,忆天兄弟说会带一名书院里的同窗好友。我想着也叫梦晓表妹一同去玩吧,你们姐妹也好借此机会言归于好。”
言归于好?哥哥还不知道她们俩是为了谁才起的争执呢!不过大哥倒是为林梦晓提供了一次机会,养在深闺的她是无法随意见到周忆天的,她到时不知要怎么感谢哥哥了。周忆天来往家中,数次与丁夏铭碰面,一来二往双方聊上了话,非常投机,便结成了好友。说来缘份这东西也真是难以捉摸,前世因为她针锋相对兵刃相交的两人,现在还是因为她,倒成为了惺惺相惜的知己兄弟了。所谓因果宿命,真是让人无法理解呀。
对于周忆天来说,就算他今生爱上了她,这也只是属于现世的爱情,与前世无关了。在他的心里压根就没有前世这个概念。
而她呢?混淆了诸多前世今生的她,已经分不清心中繁杂混乱的情感,反而迷失了……
秦尧在书院的小塘边读着《论语》,正读到:“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沙沙声,头也不回地说道:“别想吓我!过来吧。”
“你读书不专心。孔圣人可以三月不识肉味,你却连一点点小声音都不放过,可见心不在焉。”周忆天走到他身边坐下,嘲笑他。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我这是敏锐。”秦尧收起书,见他红光满面,意有所指的笑道:“周大才子来找我,可是有了什么好事?”
“我邀了丁家兄妹二十二日一同去游湖,你也一同前去吧,帮我壮壮胆。”周忆天满面是掩不住的雀跃。
“壮胆?”秦尧挑起半边眉毛,“你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胡说!”周忆天皱眉瞪他,这人还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什么话到了他嘴边都变味了。“我已与丁小姐接触了数月,我想差不多是时候了。我觉得丁小姐对我的感觉是极好,我打算二十二日那天向她表明我的真实心意。”
“君心悠悠,佳人未晓。只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啊。”秦尧泼他冷水。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周忆天真不明白怎么会和这种人成为好友。
jankex - 2007-1-3 12:15:00
“你有没有见过那位月公子?”那可是他周忆天的头号情敌,秦尧好意提醒他。
“还没有机会碰到。”周忆天觉得奇怪:“你怎么会知道有这一号人物?”
“丁家的厨娘与我们书院的陈妈是菜友,天天一块在市集上买菜。丁家厨娘把那位月公子赞得可是举世无双空前绝后!说是一表人才中的一表人才、帅得一塌糊涂美得人神共愤,见人就笑得春光灿烂满面生花……”秦尧犹如三姑六婆般口沫横飞。
周忆天不耐烦地打断他:“够了够了!这些我也略有所闻。不过那位月公子来历不明身份不清,丁家决不会将女儿嫁给这种人。”
“说到嫁人嘛,我这还有一个消息。”秦尧站起来伸展一个腰身,半晌不见周忆天反应,只得自动开口说道:“就知道你周大才子不屑打听市井小民的小道传言,秦俗人我帮你听了回来。据说丁震华给本城各大说亲名媒下了贴,要为儿子女儿娶媳选婿,并开出三个条件。”他再度停下来,满意的看到周忆天用一脸求知的表情紧紧盯着他,得意地笑笑,才又说道:“这三个条件其一,须得是三代名门之家,这名门的范围不限,可以是经商、可以是书香门第、官宦武家均可;其二,对象品德须得良好,知书达礼识大体,女的要贤良淑德才貌兼备男的要有聪明才智心怀大志;最后这一条是专门说明丁萩芊只做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正室,不做妾、不填房、不当继室。我说你不要只在丁萩芊身边转,也是时候要在丁老爷身上下下工夫了,这嫁娶之事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周忆天托腮沉默不语,其实心里早在思索着如何写信告之家中父亲,请他找人去提亲……
夏天应该躲在屋子里喝冷茶或在树荫下扑风纳凉,而不是在日正当午的时间里泛舟湖上。看着眼前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林梦晓和那位一直坐立不安跟在她身后走动的秦尧,丁萩芊不得不佩服这两人的勇气与精力,像她现在可是一动也不愿动,擦着额上不知第几次流下的汗。她热得连手上的团扇都不愿摇动,因为摇出小小凉风的结果是局部运动换来一身的湿汗。
“萩芊姐,你快看,有鱼!”
“哦,和我们中午吃的一样。”湖里没有鱼,难道会有鸟吗?真是好笑的话。
她忍住打哈欠的冲动,眼睛渴望地盯着岸上的绿柳扶荫处。如果可以,她更愿意现在就跳进水里泡个通透。这种时候,和月轩一起在树下翻绳花也好过在这里晒太阳。她举起右手,那红线结仍旧绑在自己的小指上。
等、等一下!她刚刚在想谁?是那个她避之为恐不及的瘟神吗?丁萩芊你热昏头了!她猛拍面颊,辣辣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呻吟出声,引起一直暗地里关注着她的周忆天注意。
他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道:“丁小姐不舒服吗?”
“我没事……”
丁萩芊话还没说完,林梦晓已经冲到他们中间叫道:“她没事我有事。周公子,我口好渴!”
一杯茶刷地递到她面前,秦尧殷勤地说道:“林小姐请喝茶。”
林梦晓鼓着嘴瞪着多事的他,仍是接过茶一咕噜喝完,看来是真渴了。喝完茶她又缠着周忆天说道:“周公子,我们把船划进荷花丛里好不好,我想采几朵荷花回去。”
“丁小姐的意思呢?”周忆天再次看着她。
“她喜欢就去吧。”哪都没差,说不定那里会凉快些。
游船向荷花丛中划去,由远而近传来歌声,是采莲的姑娘们在唱歌,歌声悦耳优美,徐徐飘入众人的耳中。此时,起了阵阵微风,夹带着湖水的凉气吹来,让人神清气爽不少。满目葱绿的荷叶随风轻轻晃动,荷叶间粉嫩的荷花朵朵绽放,娇柔的美丽。凉风下丁萩芊总算有了心情欣赏湖光美景,此时荷丛间游动的鱼儿她也能觉得比餐桌上的可爱多了。她随手摘了一个还没长大的莲蓬,掰开里面幼嫩的莲子放入口中,青青的生脆中带着微微的清甜。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丁夏铭走过来,从她手上掰一个莲子丢入口中,兴致高涨的吟着诗,又提议道:“此情此景,一人来一首诗怎样?”
“这个提议好!我先来。”周忆天端着一杯茶走到丁萩芊面前:
“青荷盖绿水,芙蓉发红鲜。下有并根藕,上生同心莲。”
他将茶递到她手中,眼中是不再隐藏的情意。
丁萩芊接着茶,感到身后有一道杀人的光线直射向她,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的目光,心中不由地无奈叹气。
“我也来!”林梦晓抢先秦尧一步开口,搜肠刮肚一番背诵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才背完丁夏铭便大笑起来,戏谑她道:“梦晓表妹可是想嫁人了呀!竟然吟这首思夫的怨妇诗!你怎么只念前半段,这后半段的——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可才是这首诗的真正含义所在。看来我得和表姨丈透透音信,让他赶紧为你找婆家。”
林梦晓又急又羞,真嚷嚷道:“表哥你可别乱说些什么呀!我哪有!我只是一时情急胡乱背诵的!”
这前几句诗中的含意还真是深远!丁萩芊掩在扇后偷偷笑,还是被林梦晓瞥见了,她脸更是红,瞪着丁萩芊吼道:“萩芊姐!有那么好笑吗?!”
jankex - 2007-1-3 12:15:00
她这样一吼,丁萩芊干脆当面大笑出声,如花般灿烂的笑颦引得周忆天失了神,心跳如雷。
“该轮到我了。”秦尧出声打圆场,以免林梦晓气恼过度。他清清嗓音,看着林梦晓咏道:
“插花行理鬓,迁延去复归。虽怜水上影,复恐湿罗衣。
临舟看黛色,映渚媚铅晖。不顾春荷动,弥畏小禽飞。“
咏罢他伸手摘下一朵荷花递到她面前,林梦晓不是很情愿地接过,双眼却瞟向周忆天,她更希望他摘一朵给她。
这个也有很深的含意哦!丁萩芊淡淡扫了众人一眼,眼前这是准备唱的一出什么闹剧呀?如果可以丁萩芊很想置身事外看热闹,但很明显她已经成为当事人,脱不了身。
“丁小姐,就只剩你了。”周忆天微笑着提醒她。
为何读书人聚在一起就一定要舞文弄墨咬文嚼字?丁萩芊很没劲地摇着团扇,随口吟道:
“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彼泽之陂,有蒲与莲。有美一人,硕大且卷。寤寐无为,中心悁悁。
彼泽之陂,有蒲菡萏。有美一人,硕大且俨。寤寐无为,辗转伏枕。“
她吟完,众人一片寂静。她觉得不对劲,细想一下,她顿知不好了!
好一会儿,倒是林梦晓先开口问道:“萩芊姐,你怎么吟这种老诗,好难懂哦。”
你千万不要懂!丁萩芊可不想当场被林梦晓掐死。丁夏铭暧昧的笑了起来,揶揄道:“你萩芊姐的意思就是,想嫁人的不只是你一个。”
这个大哥怎么有时机敏得不得了,有时又迟钝得少根筋!丁萩芊投给他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他却浑然不觉,仍在暧昧的笑着。
周忆天激动不已,满脸全是兴奋的潮红,他按奈着心中的激情对她热忱地说道:“丁小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丁萩芊哭笑不得,真是有口难言。看来未来的前途是多灾多难了。
船终于靠岸,丁萩芊第一个跳下船就朝那树荫下急急走去。从那以后周忆天热情的视线以及林梦晓怨恨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使得她如坐针毡。她躲在一棵大柳树后乘凉,充耳不闻周忆天四处找寻她的呼唤声。
如果说她已经忘记了对柳文龙的全部感情,那是自欺欺人。可他已经不是柳文龙,而是周忆天。他的相貌、个性、喜好、所有的一切全然与柳文龙不同。她对于他的情感,并不因为他是周忆天,而是因为他曾经是柳文龙。她会不会爱上周忆天?又或者说她会不会爱上不是柳文龙的周忆天?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她觉得,因为一个人的前世,而爱上完全不同的他,这样很笨、很傻。
当周忆天找到她时,她已经靠在树下睡着了。他轻轻坐在她身边,细细注视着她的睡脸。看她长密的睫毛铺盖在脸上,一呼一吸间吞吐着幽兰之息,粉嫩的小脸衬着樱红的唇透出诱人的甜美。直到不知何物从树上掉下来狠狠打在他的头上,他才从疼痛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不知不觉靠近那张红唇……
“君……君子止乎礼……”他不敢再看下去,赶紧严襟正坐别开眼睛。回想到方才她吟的那首《泽陂》,不由地红着脸深笑,丁萩芊果然是对他有意的,他可以放心去做接下来该做的事了。
“周公子在笑什么?”
他回过头,她已不知何时醒了。
“丁小姐累了吧。”他有点紧张,不知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刚才失礼的举止。
“还好。”她直起身子捶捶背,树杆太硬,她睡得背疼。看到他脸上挂着汗珠,想必是为了找寻她而急出来的。“你出了好多汗,擦擦吧。”她有了一丝愧疚,想拿出手帕给他擦擦汗,在袖子里摸了许久,却掏出一方白帕来。
周忆天接过白帕说道:“谢谢。”
她先是一怔,而后回过神来,看到他拿着白帕正欲往额上擦去,忙说道:“等一下……”
“不许擦!”
一个突兀的声音响起,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只听“哗啦”一声,一个白影从天而降,从树上掉下来跌在他们面前,丁萩芊定睛一看,是月轩!
“好痛!”月轩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他们,顾不得疼痛赶紧从呆愣的周忆天手中抢过那方白帕,像宝贝似的捏在手里嚷道:“这是我专用的!你没资格擦!”
再一扭头就看到丁萩芊暴着青筋的美丽脸蛋放大在眼前:“月轩!我不是叫你不要跟来的吗?!我说的话都是废话呀!”
“芊芊——!人家从树上掉下来了!你也不关心关心我有没有受伤,怎么一见面就骂人呀!”月轩撅着嘴抱怨她。
“装什么死!你哪会有什么事!谁叫你要跟来,你活该!”这个活神仙!有时她不得不怀疑他的智商年龄是几岁。
“真是好心没好报!如果我不跟来,你哪有凉滋滋的风吹!而且你早就被这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生吞了!”他理直气壮地嚷回去,他心情糟透了,语气也是坏得不得了。
“你在瞎说什么?什么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你才是阴魂不散的瘟神!”
……
两人喋喋不休的拌着嘴,在一旁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的周忆天不得不插嘴打断他们:“对不起两位,先停一停,别争了。这位想必就是在下闻名已久的月公子了。”今日见到,果然是个翩翩美男子。
jankex - 2007-1-3 12:15:00
“哼!”月轩横他一眼。
“早知道月公子今天也来西湖边游玩,我们就一起游湖了。”面对月轩的敌意,周忆天很好脾气地保持礼貌客气。可是这个月公子竟然称呼她为芊芊!如此亲呢的称呼让他心里很不是味儿。而且丁萩芊对他的态度也异于平常,竟可以与他拌嘴!她对自己的态度总是客客气气且有礼。
“周忆天!我告诉你,别想打她的主意!”月轩瞪着他,站在他们中间将丁萩芊挡在身后,前所未有的霸道。
“月公子此言差异,丁小姐是未许婚的姑娘,每个人都有权对她表示倾慕之意。”周忆天开始不甘示弱地反击。
“谁说的?她是属于我的人!”
“什么?!”
此话犹如平地响起一声雷,轰得周忆天震惊无比,连带刚刚找到他们的丁夏铭、林梦晓及秦尧也震在当场,丁萩芊更是吃惊之余还莫明其妙。
“月轩你老糊涂啦!乱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属于你了?你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火了吧!”
“我没有开玩笑!”他用左手抓起她的右手:“现在大家都在场,这是证明!我们的定情信物!”
他左手小指与她右手小指的红线结赫赫在目,在阳光下他们白晰皮肤的衬托上分外的醒目耀眼。
“你!这是你自作主张绑上去了!”丁萩芊又气又急地跺着脚。
“那你可以解下来呀,你为什么不解开?”月轩笑得坏坏的。
丁萩芊挣脱他,捂着右手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她总不能告诉大家,这家伙是神仙,那红线是仙物,她解不开吧!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他们会信才怪。
“总之……总之我跟他不是那么一回事!”她只能这么说,他们信不信就由不得她了,“萩芊姐好狡猾哦!都有这么出色的意中人了,还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林梦晓语气酸极了,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俊美的男子,为何丁萩芊运气总这么好。
“月公子,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你如此乱说话会破坏我妹妹的名节!”丁夏铭严厉地责备月轩。不管他如果改变,有一件事一直没变,前世今生他都不喜欢这个月轩。
“我相信丁小姐不是会乱来的人,这恐怕是月公子想消除对手的手段罢了。可是这种方法太差劲!”周忆天镇定地说道,内心是相当的不安和没有自信。
他言罢林梦晓马上又叫道:“周公子,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他们自己最清楚!这位月公子很出色呀,萩芊姐你又何须隐瞒,两情相悦并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一直处于局外的秦尧这时也开口:“林小姐,你就别再说了,别让丁小姐难堪……”
乱了!全都乱了!众人嚷嚷成一团,丁萩芊头痛极了,真想马上消失离开这里,更想暴扁月轩一顿!
老天!这到底是怎么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里,丁萩芊一连几天都关在房里不见任何人,更不见月轩。
“芊芊,我要进来。”门外有人在敲门。
“不要!我不想见到你!”她朝着房门吼道。
“芊芊,我要进来了!”
“你敢用法术进来,我就与你绝交!”她丢一个枕头砸在门上。
门外顿时没了声音,过了好半晌,月轩小心地说道:“芊芊,你还在生气呀?”
屋里没有回答,他静静站在门口,心里思索着该如何哄她。
正当他正欲再度敲门,门哗啦打开了。丁萩芊站在门口,没有表情的看着他。
“月轩,最近你都在想些什么?我发现与你认识越久,我越不了解你。这样很好玩吗?这样戏弄我你很开心吗?我是你的玩具吗?”
“不是这样……”他好难过,为何她为有这般误会的想法。
“那是怎样?我是一个凡人,不管我有几世的记忆我仍然是一个凡人。而你是个神仙,你想对我做什么,我反抗不了你。我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你找上我,而我在你心里能代表什么,可是,六世了!我真的累了!如果我只能是一个凡人,请你给我凡人应有的生活好吗?”
“芊芊……你别这样说……”
“月轩,你是神仙!也许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可是我不能!你可以上天入地、长生不老、变幻莫测,而我只能遵从凡世的规则生活。如果你当我是朋友,请你放过我吧。”
她双眼闪动着恳求,让他的心如刀割般疼。她发现他的神情变得好悲伤,眸中失去了明亮的神彩蒙上了一层暗伤。她知道,她的话伤害了他,看到他的难过,她开始有点后悔说了刚刚那番话。
“对不起……芊芊……可是……可是我不会放开你!”他露出一个悲苦的笑容,然后就这样消失在她的面前。
“月轩!你别走!”
丁萩芊心里忽然涌上一丝害怕,怕他像前世一样,就这样一去不回……
三个月后,丁震华在晚饭后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丁家兄妹的婚事均已定好,完婚的日子也都定下。丁萩芊一个月后先出阁,再三个月后就是丁夏铭迎亲的日子。
“哥哥要娶的是哪家的姑娘?为何我要比哥哥先完婚?”虽然早已知道爹要为他们安排婚事,这时听到要结婚的消息,丁萩芊心里仍是有些怪异的感觉,生起小小的抗拒心理。
“你哥说要看着你嫁了人他才放心娶媳妇。这门亲事是亲上加亲,也不是什么陌生的外人,就是你们林家梦晓表妹。”
jankex - 2007-1-3 12:15:00
“什么?!”兄妹俩都惊叫出声,眼睛瞪得牛大。
“这……这可是从何说起?”丁夏铭一脸不可置信,要他娶林梦晓为妻?感觉上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事。
“不会吧,她要做我的嫂子?”丁萩芊也觉得难以接受,这是点的哪一门子鸳鸯谱啊!而且,林梦晓喜欢的是周忆天,她要是知道这门亲事也断然不依。
“这有何不可?不是你对梦晓有意吗?林大人这样说我才同意这门亲事的。”丁震华倒是被他俩的反应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我何时对她有意了?我曾几何时说过这种话?”丁夏铭更是觉得莫明其妙。
“你不是对林大人说梦晓表妹该许人家了,林大人还以为你这是在暗示他你中意她呢。”
“啊……我那是在开梦晓的玩笑啊!”丁夏铭真是欲哭无泪。
“爹,你还是赶紧解除这门亲事吧,这桩亲事成不了的。梦晓表妹另有意中人。”丁萩芊赶紧提醒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事。
“这恐怕不行,我已经下聘了,林大人也很喜欢铭儿。”丁震华感到很为难。
“我不要啊!”丁夏铭苦着一张脸。
“这事……再说吧。反正还有四个月,竟然你说梦晓有意中人,那看看林家的反映再说。先忙完芊儿的婚事再谈也不迟。”
丁夏铭更紧张,有了自己的不如意,妹妹的不会也是摆的什么乌龙亲吧,“对啊,说了半天,妹妹要嫁给谁呀?”
说到丁萩芊的亲事,丁震华得意的笑了,看得出他本人对这门亲事相当满意,也觉得这门亲事肯定没有错。他乐滋滋地说道:“这位你们也不陌生,就是周忆天。”
什么?!是他!丁萩芊在心底惊叫,震撼莫明。
“是他呀,那可太好了!”丁夏铭替妹妹感到高兴。
“这个周忆天真是不错的人才,各方面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跟芊儿真是天生的一对。”
“我也觉得周忆天不错。”一直保持沉默的丁夫人也开了口:“有礼貌、有教养、人也聪明,才华横溢又长得俊俏。可是配得上我们的芊儿。”
“其实我也见过那位月公子,他也是极不错的人选,我本来就想在他们之间挑一位。可是却不见那位月公子请人来提亲,这一阵子好像也不见来访过,真是奇怪。”丁震华倒觉得可惜了。
那怎么可能!他是神仙,哪能跟她这个凡人成亲。
“那个月公子不好,还是周忆天好。妹妹,你可比我幸运多了!”丁夏铭开始羡慕起她来。
丁萩芊不语,心中百味陈杂。嫁给周忆天?她可以吗?她理不出此时心中的感觉,好像这不是她的婚事,她不激动、不兴奋、不高兴,也不讨厌、不难过、不痛苦。
这一世,她可以嫁人了吗……
她这个女儿可谓是嫁得极为风光了。丁震华将丁家门前那条长街从头到尾都张了灯结了彩,嫁妆装了十几车,抬妆的脚夫请了百来人。极品绸缎精工绣制的龙凤被足以媲美进贡的绣品,七十二套新衣裳春夏秋冬从皮裘到薄丝衫一应俱全,还外带三十六匹上等丝绸;各式珠钗首饰装了八大盒,她那套大红嫁衣绣龙织凤精美绝伦,金丝银线花团锦簇。丁萩芊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接受家中的三大姨八大姑的教育如何当一个新娘及好媳妇。自从得知要与周忆天成婚的消息,周忆天就再没来过丁家,大抵也是在家中准备婚事。
月轩又跑哪去了?这几个月也没见过他,那日的话让他生气了吗?她要结婚了耶!作为六百年交情的老朋友他也不会来祝贺一下。这种时候,她很想找他说说话。
此时她才发现,她其实对他一无所知……
连要上哪去找他也不知道,他有供奉的庙吗?他是哪一方面的神仙?她看看小指上的红结,这个红线到底有何奇妙,这跟他的职务有关吗?一下子产生太多太多的问题,她无从解开。
听说林梦晓得知自己与丁夏铭的婚事,又闻她要与周忆天成亲,在家中闹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又哭又闹又上吊,寻死觅活折腾不休。林大人却死也不肯放弃这门亲事,丁震华在这种时候也不好上门要求退亲,只得先将全副精力放在丁萩芊的婚事上以转移心神。
这时间过的真是飞快,眨眼间便是成亲之日,丁萩芊却又觉得这一个月她过得有些煎熬。
吉时,更衣沐浴。窗前摆上香案,燃起龙凤烛,点起一柱清香,供上莲子、红枣、汤圆三碗,以及生果、烧肉、鸡等供品,她须先跪拜祈福。喜娘来开面刮脸、母亲为她上头、将她的头发全部盘了上去梳成妇人头。穿上大红的嫁衣,坐在铜镜前看着喜娘为她梳妆打扮,将她的眉毛画成弯弯的柳叶,为她的双颊染上淡淡的粉润红晕,再让她的唇红得比往日更为妍艳。戴上金钏珠钗凤头冠,她看着自己在镜中呈现出新娘应有的妆貌,一种艳丽的美。
她要嫁人了……
母亲在一旁落下欣喜与不舍的泪水,这一刻,看着镜中的自己,她才有了一点点成为新娘的感觉。六世以来第一次穿上嫁衣,她的内心有了些许雀跃,这就是成亲的感觉吗?在不安与彷徨中夹杂着微微的期待……
就这样在盖头下端坐着,听着屋里女眷们的赞叹声及喜娘们进进出出的忙碌声。不知过了多久,她等待得都快睡着了,突然传来鞭炮声,将她震醒,小玉从屋外冲进来兴奋地叫道:“花桥临门了!”
她在还搞不清楚的状况下被屋内的女眷一涌而上又推又拉走出门口,喜娘挽着她的手一步步向前走,她估摸着走出花园、走出中庭、走出前堂,来到大门口。门外敲锣打鼓人声鼎沸,喧哗至极。她在吵杂声中听到围观的众人如何称赞新郎一表人才,两人是如何郎才女貌。喜娘小心地指引她往花桥走去,男家的媒婆掀开桥帘,她抬起右脚……
jankex - 2007-1-3 12:16:00
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她还在众人的赞叹与羡慕中准备起脚踏上花桥,现在却被一只手拉着她拼命地奔跑。而且,她跑得有那么快吗?身后众人追赶的脚步声及惊慌的呼喊声离她越来越远……
是谁,拉着她手的人是谁?
她扯下盖头,看着跑在前面的背影,惊呼出声:“月轩!”
这个家伙想干什么?这、这是抢亲吗?她简直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月轩!你在干嘛?快放开我!”
他不答她,只是一个劲的跑。她怎么使劲也挣不开他紧紧握着的手,只能任由他拉着跑。他拉着她钻进一个巷子里,跑到尽头发现这是个死胡同,身后追赶他们的人也即将赶到,他回过身来紧盯着她:“闭上眼睛!”
“你……你又想干嘛?”她警惕地看着他。
他弯下身将她拦腰扛在肩上,一跃而起,在追到巷口的众目睽睽之下翻身飞上房顶,在房檐间飞跃离去。
底下的人们全都呆住了,这个月轩究竟是何许人?
看着四周的景物在眼前飞速的向后退去,身体几乎是在空中飞行,丁萩芊并不感到害怕。此时她脑中一片混乱,月轩为何要这样做?他又要带她上哪儿去?
他们降落在一片小树林里,丁萩芊估计这儿应该离杭州城老远了。月轩刚将她放下,她马上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你这家伙又想干什么?你破坏我的婚礼把我弄到这儿来,这是你的新把戏吗?”
“你不许嫁人!”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让她为之气绝。
“我为什么不能嫁人?!每个人都要结婚成家,繁衍后代,这是理所当然的吧!难道我就非得注定生生世世孤独单身吗?”
“我不许你嫁给周忆天!”这句话更是让她想要昏倒。
“我不嫁给他该嫁给谁?!你说呀!”
“我……反正你不能嫁给他!”他竟耍起无赖。
“我不能嫁给他,难道嫁给你这个神仙吗?!”她已经气到口不择言了。
此语一出,两人随即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月轩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而她将脸别开,不去正视他的双眼。
嫁给我!他多想大声说出这句话。可是,他可以吗?连能不能得到她的心,他都不能确定。得到她的心后,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他也不得知……
“为何不等我回来就要嫁人了?”
“又不是我决定的,怪不得我。”
一阵长长的沉默……
“那你要嫁人,怎么也不来跟我说一声?”
“是你说也没说一声就离开了四个月!而且我要上哪儿去找你?去告诉你?”
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芊芊,你要是嫁了人,就不能再跟我玩了。”
“我的人生并不是要陪你玩才产生的!”
再度沉默后,他拉住她的手,而她这一次没有挣扎。
“芊芊,我们不要吵架好吗?”他开始低下声来。
“嗯。”她终于又抬起头来,“可我现在该怎么办?你这样将我带出来,家里一定是翻天覆地了,能回去吗?”
她没有说出口,其实,被他强行带走,她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那就不要回去了。”他笑起来:“反正已经出来,我们游山玩水一番再回去嘛。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去游玩了。”
“不回去他们会以为我跟你私奔了!”她没好气地瞪着他:“要是他们以为我跟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气之下不认我这个女儿,这个家我可回不去了。”
“没事、没事,有我在包你没事,我是神仙哪!”他已经转身变了一辆马车出来,要将她抱上马车。
“你要是搞不定我就跟你绝交!”
没事才怪!就是有你才会惹出这么多事!可是现在她也没法子去想那么多,她翻翻白眼,拍开他的手,自己爬上马车。她也确实想出去玩玩,这一世生长在如画的江南,可她这千金大小姐都没什么机会出门玩,闷死她了。她钻进车厢里,月轩紧跟着爬上来,坐在车前一扬鞭,马儿拉着车奔跑起来,他掀开帘子笑着对车内的丁萩芊说道:“芊芊,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你今天好漂亮!”
她这才发现她一直穿着的大红嫁衣,忙红着脸冲他嚷道:“少滑舌!快变一套衣裳给我换下来!”
不管丁家与周家如何炸开了锅般乱哄哄一团糟,也不管杭州城里的传言此时如何沸沸扬扬,月轩带着丁萩芊扬长而去……
六 缘灭·别离
俊男美女的组合,去到哪儿都吓死人。就像这会儿,他们在这个小镇上找了间偏僻的饭馆吃饭,半个时辰后,这间饭馆从冷冷清清到宾客盈门、座无虚席,就为了来一睹俊男美女的风采。乐得掌柜还多送了两道菜给他们。
“长得美还真是好处多多。”月轩倒挺乐的。
丁萩芊可是觉得糟透了,她可不觉得这是好处。这几日来一路上都被人当猴一样观赏,她一听到身旁有人流口水的声音浑身就起鸡皮疙瘩。而且相对月轩来说,男人看到他身旁有个美女会对他投来羡慕的眼光;而她只能接收到女人妒忌的目光,不管是来自对她的容貌还是对她身旁的月轩,有些甚至还夹杂着恨意,待遇真是差太多。自古都说红颜祸水、红颜薄命,可见生得太美并不是一件好事。
“来,你喜欢的清蒸鲤鱼。”他挟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
jankex - 2007-1-3 12:16:00
她看着碗里的鱼肉,却食不下咽。她感到有很多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更听到细细微微议论他俩的窃窃私语,让她既不自在又生气。
“下次我要找个有雅间的酒楼!”她怏怏地说道。反正她身上有大把出嫁时戴在身上的首饰,件件都值钱,够他们玩好几个月。即使没钱了也不用操心,有神仙嘛!
“好、好,都依你。这儿是个小镇子,先将就着吧。”他又往她碗里挟一块肉。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她将鱼肉放入口中,咀嚼中也挟了一块豆腐给他,知道他喜欢吃豆腐。
这样好甜蜜哦!他可是乐极了,周围众多口水男的羡慕眼光更是让他暗自得意。他马上将那块豆腐塞进嘴里,喜滋滋的说道:“我们去找喜神怎样?我昨天查过仙位,他应该在建康。”
她想了想答道:“将近十天的路程,也好。我这一世还没见过他,都快忘了他长的什么样子。”
“那家伙你不用特别去记他。”
吃罢饭,他在她的强力要求下赶往下一个县郡,好不容易在关城门前进到县里,找了间像样的客栈住下。丁萩芊梳洗沐浴完毕,正准备躺下休息,月轩又来敲门,而且敲的很急。她不得不打开门,一脸的不高兴。
她刚开门,月轩就急急冲进来低声说道:“芊芊,我们现在马上就离开这儿!我觉得这座县城不太对劲,似有不好的东西!”
“哦!有什么?有鬼怪吗?”她被他紧张的神情吓清醒了。
“不!应该是比鬼怪更可怕的家伙!”月轩的样子的确紧张,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眉头紧蹙,神情严峻。让丁萩芊不由得感到背脊发冷、毛骨悚然。
“可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啊?明天早上再走吧。再说了,你不是神仙吗?你有义务降妖除魔吧!哪能一有危险就闪人的?”
“那……为了安全起见,今晚我要住在你屋里。”
“哦!”她紧张感顿消,这个家伙又想干嘛?她堆起笑脸说道:“好啊!你就睡门口吧!”说罢一脚将他踹出去,啪一声将门关上。
“芊芊!芊芊!”他拼命拍门:“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不再搭理他,倒在床上蒙头就睡。无奈下,他只得坐在门口守着,隐住仙气并为整间客栈布下结界。
二更过后,月轩感到一股让人汗毛倒竖的极阴之气渐渐向这座城靠近。他警惕的看着西北方向,那儿正有一团黑雾向这边涌来!他屏气敛息死死盯着那团黑雾,他能感觉到那团黑雾每经过一条街道,便有数条人命消失!
是魔!
魔是三界中最可怕的灵物!它由世间各种阴浊晦暗之气凝聚而成,而产生这些浊气的,正是人心!欲望、贪婪、阴险、仇恨、妒忌、杀孽,这些人内心的阴暗处,借由人的思想产生出这些阴气。一定数量的阴气聚集成团,吸取了天地日月的精气便慢慢进化出魔灵,魔灵再靠吸食黑气成长,成长到极为强大的时候,便能吸食人的精气与魂魄这种高级养份,更甚者还能捕食比自身强大的灵物为食。魔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其能迅速并无限制成长,魔灵的成长与其它灵物不同,不需要时间与刻苦修行慢慢强大。因为人心的阴暗总是无限量产生这些阴晦之气,无论何时魔灵都能找到足够的食粮,吸食越多成长越快、越强大。它也是三界中唯一没有情感的灵物,嗜血、破坏、而且相当狡猾,比生长在纯黑暗之中的冥界之物还要残忍无情。魔灵没有实体,在拥有强大的力量后,可以依附在被内心黑暗腐蚀的人身上借以实体化。
三千年前的大魔王通天教主,便是被魔灵同化的纯仙,搅得整个三界翻天覆地,为了消灭他牺牲了不少仙人,他的强大至今都让仙界之人心有余悸。除魔也一直是仙界一项长年施行的法令。
眼前的魔灵可以在瞬间摄取数人命魄,可见魔力不容小窥,看来极有可能借有实体。月轩是文仙官,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更别说降妖伏魔了,此时遇见如此强大的魔灵不紧张才是假。他不能离开回仙界搬救兵,这一来一回人间都过了好几天,不知会死多少人。又不能放出仙讯找寻附近的仙人帮助,怕这样会引起魔灵的注意。而且还要顾及丁萩芊,她已经是有六百年修为的预备仙人(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身上比常人拥有多好几倍的元气,这种人正是魔灵的最佳目标。
黑雾愈来愈靠近,已经来到客栈前方二百丈开外,月轩看见地面有一个人影在走动,他立即明白那就是魔灵的借体。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目光呆滞、衣冠不整、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女人。
月轩紧紧捂住胸口,因为那女人在深深的黑暗之下流动着更为悲恸的愤恨与哀凄!给他带来巨大的情伤之痛。看来这个女人还没完全被魔灵同化,应该还有救。虽然不知该从何着手,作为一个仙人却不能见魔不除。
他回身轻轻敲敲门房:“芊芊,你睡着了吗?”
屋内答道:“你说得那般要紧,谁能睡得着?”
“那就好!芊芊,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没有我叫你,你千万不要出来!”
正说着,他看见一道青光拦在那魔女面前,是一个青衣少年,看气息是精灵类的修炼者。他来干嘛?以他的道行只会成为这魔灵的食物而已。他赶紧向那边循去,也没顾及屋内丁萩芊的问话。
他悄悄靠近他们,听见他们的对话:“羽薇,你醒醒!别让心魔再继续腐蚀你的心!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jankex - 2007-1-3 12:16:00
“哼!我正愁无处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吃了你,我的魔力就可以更上一层楼了!啊哈哈哈……”
“羽薇!不要让它控制你!”
那女人一步一步向他走近,他见无法唤醒她,只得先开张结界给附近的人家,以免殃及更多无辜的人。月轩这时注意到那女人,发现她的脸有一半已经被火烧伤,美丽的容貌被毁得惨不忍睹。
那称作羽薇的女人张开双臂,在她身后的黑雾立即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强大的吸力似乎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进去。那青衣少年拼命拉开护网仍抵不住这旋涡的吸力,一点一点被拉扯向羽薇。青衣少年咬紧的牙关开始溢出血丝,眼见羽薇一伸手便能抓扯到他!这时,一团极强的红光球猝不及防向她击来,她被击中向后弹开三丈,一个白影便将青衣少年救走。
月轩带着青衣少年飞离到三里之外,才将他放下来,并马上开口教训他:“你想找死也不用选这种为害三界的方法吧!那个魔灵已经有二级的魔力,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做什么?”连他这个上位神仙都没有办法,他一个七百年道行的精灵能解决什么问题。
那青衣少年见到他却喜出望外:“你是神仙对吧!这下可好了,我不用孤军作战了!”
“用不着高兴,我也没自信能对付她。”月轩不想他对自己期望太高:“我刚刚那记攻击波已经用了六成仙力,却只能让她后退三丈而已,这个魔真是强大的可怕!”
“当然强大,她一个月来已经吸收了六个道行超过千年的妖物和精灵,又吞食了九百多个生魂,以前我还能制住她的,现在也没有法子了。”青衣少年其实也在直冒冷汗。
“你好像认识那个被魔控的女人。”月轩不想废话浪费时间,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魔灵的情况。
“唉,说来话长。”青衣少年的神情黯然,变得很难过:“她原本是我的朋友。我有两个很好要的凡人朋友,一个是羽薇,另一个是尚风。羽薇是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而尚风极为风流花心,可他俩却相爱了。原来两人高高兴兴的成了亲,谁知尚风婚后没多久就故态复萌,又在外拈花惹草,招惹了女人不说,并在羽薇的极力反对下纳妾,为此他们夫妻的感情变得极坏。羽薇与妾室的关系更是恶劣,时常起争执更甚至大打出手。那位妾室也是个心机极深的女人,在一次争吵中将她推倒在地还故意打翻油灯烧伤了她的脸。但是尚风不但没责骂妾室还以为是她自己不小心弄伤自己,想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并在她烧伤脸后又娶了一房妾室,那小妾长得还与她有三分神似。大受打击的羽薇伤心至极心灰意冷,成日将自己关在房中足不出户,等我们发现时她已经被心魔入侵了!唉——!”他看着远处还在四处移动的黑雾,痛惜地说道:“都怪我当时没有劝阻尚风,也粗心大意没有及时发现她的变化。直到尚风的两房妾室及几名丫环相继离奇惨死后,我才感到是哪里不对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结果连尚风也保不住!还害得几位帮我镇压她的妖友被她吞了去!”
“现在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了!”好不容易听完他的故事,月轩更想马上进入正题,他很担心留在客栈中的丁萩芊,好不容易能有个帮手,总得商量出一个对策:“实话告诉你吧,我从没除过魔,没有经验,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我听过你们仙人除魔都是以强制强,硬干。三天前我去拜访了一个快要得道的道士,他告诉我除魔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容易。”
“那到底是怎样?”
“他说,大海再深深不过人心、冥界再黑黑不过人心、最明亮的白昼也不及人心中的光明。常言道解铃还须系铃人,魔由心生,只要引导她想开了,放下心中持着的恨意,不但可以使她摆脱魔灵的控制,顺利的话还可以借此净化掉魔灵。”
“那可真是难了!”月轩可不敢抱这么简单的奢想:“照你方才所说,想必她心中的恨意是无法消除。”
“还是试一试吧!”青衣少年不想放弃:“她现在还未完全与魔灵同化,还有机会挽救。魔灵如果没有实体,是不能直接伤害人的,等到她与魔灵完全同化,那就真是无计可施。我只有想办法拖着她,你赶快回仙界找帮手。”
“我们不能在城里与她冲突,会牵连到城中的人,得将她引出城外。”
两人商量完如何行动,便赶紧回去,刚飞近,月轩紧张的大叫:“不好!”心一下子提到了喉咙口!
客栈外的长街上,丁萩芊与羽薇面面相对,相距不到一丈远!
丁萩芊本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却不见他回答,独自在房内坐了许久,心里又纳闷又担心。加上她感到空气越来越沉重压抑,沉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而且让人心烦意乱,再怎么也坐不住了,决定出去找月轩。
一打开房门,她立即感觉门外的气氛不对,这夜,黑的有些异样!月轩在哪里?她四处张望,不见他的踪影,便跑下楼走出客栈。这诡异的黑中夹带着森冷的寂静,她小心翼翼地走在街道上,找寻月轩的身影,走着走着,冷不丁发现有一个女人无声无息站在她的面前,带着烧伤的脸上镶着一双狠绝阴冷的眼睛,充满了忌恨注视着她,看得她毛骨悚然胆战心惊。
“你长得好美呀……”她阴阴地说道,向前走一步。
她不知该不该回答她,下意识向后退开一步。
“……那张美丽的脸,曾经是属于我的……尚风说过,那容颜好似阳春三月的桃花般娇艳呢……”她凄凄宛宛的说着,伸出双手轻轻抚摸自己那张脸,好像在爱抚宝贝一般。
jankex - 2007-1-3 12:17:00
突然间她咭咭笑起来,双眼在指缝间闪动着幽绿的光,那恐怖的笑声让丁萩芊骇怕得紧抱双臂,全身僵硬动弹不得,睁大惊惧的双眼看她靠自己越来越近。又听她说道:“看我找到了什么,原来这儿还有这么好的猎物!跑了一个降青,换来你也不错,看来你更合我的口味!”说罢又咭咭的笑,笑着笑着,倏地指着丁萩芊发出刺耳的尖叫:“你这个贱人——!我恨你——!你不该有那张脸!那是属于我的!全都是属于我的!把它们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她的身形疾飞逼向丁萩芊,尖尖枯槁十指悚然向她抓去!丁萩芊闪避不了,心想着是躲不她的毒手,反正在劫难逃,干脆闭上眼睛等死。刚闭上双眼,就感觉有一团东西缠在腰间,然后身体被一股强劲的拉力扯向后方,只听“嘶啦”一声响,瞬间她就落入一具胸膛之中。
她睁开眼睛,看见月轩惨白的脸,而在腰间拉扯着她的正是数十根红线。再看看已在三丈开外的女人,她的手上抓着一块从自己裙摆上撕下来的布片。她反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就开始哭:“你这个家伙!你上哪儿去了!害我担心死了!呜呜呜……月轩……我好害怕……”
看她哭得跟个孩子似的,他心疼极了,本来想要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换成安抚的言语:“别哭、别哭、我在这,不会有事的。”
青衣少年此时提醒道:“快走吧,羽薇追来了!”
他抱着丁萩芊迅速飞离县城,青衣少年紧跟其后,羽薇紧追不舍,在他们身后尖叫道:“哪里来的仙人?看来我今天的运气真是太好了!一次性吃了你们三个,可以加三千多年的道行!哈哈哈哈……”
如果不能与她拉开距离,对他们的计划有影响。月轩回身看看她,并对丁萩芊说道:“你要抱紧我!”
丁萩芊像八爪鱼一样紧紧抓住他,头一次如此老老实实地听话。月轩掏出一团红线,念动法咒,将红线化作一张大网撒向羽薇,将她暂时困住,好让他们先离开布置结界。他们进到一个小竹林里,月轩先在一块空地上结下一个小小的法阵,千叮万嘱要丁萩芊呆在里面不要出来。然后和青衣少年抓紧时间布阵。
青衣少年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选了一根竹子并用匕首在上面刻下咒文。而月轩在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四个方位上也各选了一根竹子,用红线在根部结了一个八角结,并将这四根竹子用线连成一个方形,与青衣少年的咒文方阵正好形成一个由两个正方形交错重叠的八角形缚魔阵!
远处传来爆裂声,月轩说道:“我的困魔网已破了,她马上会到,你要小心!记住我教你的咒语!”说罢他飞到竹林顶上,留下青衣少年一个人在阵中做饵。
连让人喘息的时间都没有,羽薇已经来到他们所在的小竹林里,看到青衣少年独自一人站在竹林中间,站在缚魔阵边阴阴笑道:“怎么不逃了?你的同伙呢?是知道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还是准备了什么陷阱等着我踩进去?”
看来这个魔灵已经进化到掌握了人心险恶的思维方式,不是那么容易上当,让事情更为棘手。月轩不禁替青衣少年捏了一把冷汗,不知他有何方法骗那魔灵入阵。
“羽薇,你还记得吗?你对我们说过你最欣赏的几句诗、也是你最向往的爱情。”
她的表情有些许迷惘,他轻轻念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羽薇的脸色徒然一变,惊骇地咆哮道:“住口——!不要再念了——!”
她飞身攻向他,长爪当头向他抓去,他不避不闪,站在原位双目直直看向她的眼睛,引着她不得不也看着他的眼睛,只见他口中喃喃有语,羽薇就觉得眼前的他变成一个绿色的光洞,而她直直的落入了这个洞中……
就是现在!月轩飘起悬浮在他们的正上方,张开双臂捏着中指念动法咒,几道电光从他双手间射入缚魔阵的八个支点上,整个阵形产生出一个紫色的法罩,正式启动缚魔阵!
两个人都气喘嘘嘘地走到丁萩芊所在的护阵旁,丁萩芊从护阵里走出来,准备乘现在搞清楚状况:“她是什么东西呀?”
“被心魔控制的怨女!”
青衣少年虽不乐意月轩如此说自己的朋友,却也无法反驳些什么,从某方面来看确是如此。在丁萩芊的追问下青衣少年又将羽薇的事说了一遍。
“她现在怎样了?”丁萩芊看她一动不动的站在竹林中间,双目半睁半闭间好似在打瞌睡。
“我教他向她施了幻术,希望她能在过去中找回自己。她现在正处于自己内心的幻想世界中。接下来就看她的意志力与我们的运气了!”月轩伸过头去让丁萩芊擦掉他脸上的汗水,突然想起还不知怎么称呼这位青衣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降青,是柳树精。”青衣少年这时突然间有点腼腆,说着自己的名字时脸微微的泛红。“还未请教仙人贵姓?”
“我叫月轩,这位是丁萩芊。”月轩一并连她的名字都答了:“你身后背着的是什么?”他一直注意着降青背上背着一个用灰布包着的约三尺六寸长的东西,他猜测这应该是剑之类的东西。
“这个……”降青苦苦的笑笑,沉沉说道:“没什么……我希望不会用到它。”
他看向缚魔阵中的羽薇,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孔雀东南飞……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jankex - 2007-1-3 12:17:00
“羽薇,降青来信了,说三天后来看我们。”一个高大挺拔的男子走进院子里,手上举着一只纸鹤。
手上的书放下,一名娇艳如三月之桃的女子如春风般笑道:“尚风,他在昆仑山上的修炼终于告一段落了吗?这一回时间可比往回都长,我还真是挺想他的。”
尚风看到她手中的书,取笑道:“你又在读这首《孔雀东南飞》呀!就这么喜爱这首诗?”
“这首诗里的爱情是至高无上的!它可比‘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意境更高一层,这就是我向往的爱情。”她无限崇拜地说道:“难得男子也有如此崇高的感情!这世俗人只会要求女子严守贞洁、从一而终,岂知这夫妻本应同心,男子也该专一。”
“谬论!”尚风不以为然。
“哼!像你这种游戏花丛的男人怎么会懂!”她不高兴的转过身去,心中涌上失落。
当她回过身来,四周的景物变了样,她不是在自家的院子中,而是与尚风、降青走在街上。当她看见几个饥肠辘辘的小乞儿蜷缩在墙角下,便买了几个包子给他们吃,感动得他们痛哭流涕直磕头。
降青笑道:“羽薇一直都是这么有善心。”
她轻轻说道:“他们还是孩子,多可怜。反正我的家境有盈余,分一点给需要的人也不失为一种好事。”
“成天捡一些病猫弃狗回家养也算好事吗?”尚风在一旁说了句风凉话。
“它们也是一种生命,也很可怜呀!”她瞪着他,冲他嚷道:“降青还是一棵柳树精灵呢,难道他不算是生命吗?”
“这怎么相提并论!”
“怎么不能……”
“好了好了!”降青连忙阻止他们:“不要拿我来当吵架的话题,我们上酒家吃饭吧。”他指一指旁边的酒楼。
三人进到酒楼里,羽薇跨进门槛后,酒楼的景物刹时又变成张灯结彩的大红喜堂,她穿着美丽的嫁衣,透过头冠上垂下的珠帘,她看见尚风的父母眉开眼笑的坐在正堂上。喜娘挽着她走向前,穿着新郎袍的尚风正深情的注视着她,而坐在一旁宾客席上的降青更是开心,看到自己的两个好友结为连理,心中不甚欣喜。而她的内心,更是甜蜜,娇喜的面容与这满堂双喜相映红。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她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坐在侧席,与尚风拜堂的是另一位女子,她的内心,燃烧着熊熊怒火。
“二夫人给大夫人敬茶。”喜娘端过茶来,让那妾室跪下来递给她。
她的手在发抖,茶放在她手上许久她都没有喝,只是颤抖得厉害。
“姐姐请喝茶。”妾室甜甜的叫道,那微笑下隐藏着一种获胜的得意。
她倏地将茶向妾室泼去,妾室猝不及防被热茶泼得满头满脸,惊叫起来:“好烫!烫死我了!相公——!”她扑进尚风的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羽薇!你在做什么!真是太失礼了!如此恶毒的事你也做的出来!太不像话了!”尚风拥着妾室,凌利地责备她。
她面无表情的坐着,看着尚风抱起她进到后堂里,一直嚷着要下人拿药来,她的心,在流血……
她一直坐到天黑,所有的人都去院子里喝喜酒,只留下她一个人在前堂,她站起来准备回屋里休息。却听到有人在她身后说道:“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你输在太过执着于专一的感情!这男人,你越想要拴住他,他越想要逃,逃到一个让他感到自由的女人身边,那就是我!所以,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你这个贱人!你给我住口!”
她回身扬起手掌,却看到妾室眼中闪着诡诈的光芒,一闪身,妾室的身后是一张桌子,桌上有一盏照明的油灯。妾室晃到她背后伸出双手猛一推,她就向那桌子撞去,桌子翻了,她摔倒在地上,灯油泼洒在她的半边脸上燃烧起来,屋子里顿时响彻她凄厉痛苦的尖叫与妾室的狞笑。
“啊哈哈哈……你活该!这是你当日泼我茶的报应!你就那张脸比我强,没了它,我看你还能拿什么来跟我争!”
她捂着脸跑出去,被台阶拌倒摔在地上,看到一双脚站在她面前,她抬起头,是满脸怒气的尚风。
“羽薇,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成天闹得家里鸡犬不宁,现在还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以后怎么见人!我就不明白你为何不能安安份份的过日子?!”
尚风!尚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那么的爱你!我只想要和你两个人在一起而已呀!
看到尚风拂袖而去,她急着想伸出手去拉他,却被他甩开,妾室上前挽着他的手臂离去,她只得趴在地上悲痛的哭泣,她第一次觉得,眼泪,是冷的。
这个女人是谁,她那张脸,似曾相识。如三月之桃的娇艳美丽。
“姐姐请喝茶。”小妾娇柔的跪下,双手捧着茶碗。
她木然的看着小妾的脸,并不接过茶碗。尚风不耐烦的说道:“你在发什么愣,快喝呀!”
她看看尚风,又看看小妾,那是她的脸!她猛然扯下脸上的面纱,那张焦烂的脸吓得小妾惊叫着摔破手中的茶碗。
“你又在干嘛?那样的脸就不要露出来吓人了!快挡着!真难看!”尚风边喝斥她边安抚着小妾。
难看?她摸摸那凹凸不平的脸,好湿呀,都让她的泪水弄湿了。她起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中,关上门,关上窗,不点灯,她要自己呆在黑暗之中,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她,而她也看不到自己。
jankex - 2007-1-3 12:17:00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已转移……”
尚风,你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不能只爱我一个!为何不能!那两个女人为何一定要抢走他!我好恨!好恨你们!我恨你们!!
杀了她们!
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起先她有些害怕,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可害的想法。
杀了她们,他就会回到你身边!
她发现她不是在自己的房中,而是在小妾的房中,她手上拿着一把匕首,上面还在滴血。再看看地上,小妾已经倒在血泊中,那张如三月之桃的美丽脸蛋被划着面目全非,惨不忍睹。她感到害怕,连忙离开房中。
走出小妾的房间,她又站在另一间房里,这是那妾室的房间。她左手上抓着一只手臂,而妾室捂着失去手臂的伤口缩在墙角,双眼因恐惧而放大好几倍。她一步步走向妾室,妾室惊颤的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吧!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再和你争了,不争了……啊——!”随着话音的消失她已将妾室硬生生撕成两半,鲜血如泉涌般四处飞溅,洒得整个房间都是。她何时有如此大的力量?她迷茫地站在房中,将手上沾着的鲜血放到口中舔了一下,好甜。
她们都死了,不会再跟我抢了……可是外面的女人呢?她们会跟我抢!尚风还会再娶进第三个、第四个女人!
把他吃了!让他与自己溶为一体,他就永远属于你了!
当她惊觉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念头,她已经在啃食尚风的身体!他的身体四分五裂散在地上,头颅呈现出一种恐惧与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扒开他的胸膛吞吃他的五脏六腑,将他的手脚啃成根根白骨,她的眼泪合着他的血咽进喉咙里,又咸、又甜、又涩……
“啊——!啊——!!”
缚魔阵中的羽薇发出恐怖的凄厉叫声,引着月轩与降青紧张得跑到阵边上注意她的变化。
“糟了!她在加速与魔灵同化!”降青惊叫道。
“看来适得其反了!”
泪流满面的羽薇身上发出万道黑电冲击着缚魔阵的紫光罩,想要破坏它,在她的强力攻击下,缚魔阵开始出现裂缝。月轩赶紧念动法咒加强缚魔阵的力量。
“羽薇!你别这样!别让它再略蚀你,再这样下去,你就会消亡了!你还想再造杀孽吗?快想想原本的自己!以前那么善良的你,连一只受伤的小鸟都会照顾,是不会真心想要杀那么多人的!”降青着急地喊着,仍然努力想要挽回她。
羽薇尖声的阴笑,森森说道:“你不用再废话了!这个身体已经属于我了!她的灵魂已经与我同化,你们就等着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她瞬间加大对缚魔阵的攻击,缚魔阵发出丝丝的声响。月轩赶紧放出仙力支撑缚魔阵的力量,与羽薇的魔力对抗。两人对屹许久,月轩已经略显吃力,脸色开始泛白。丁萩芊在远处的护阵内急得冷汗直冒。
“羽薇!羽薇!醒醒啊!快回来!”降青仍不死心,还在努力呼唤她。
“降青,别浪沸时间了,快想想办法!我撑不了多久!”月轩着急的叫着。
“真的不行吗?羽薇,你一定要逼我使用它吗?”他痛惜地喃喃自语,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灰布包,解开布条,里面是一把巨大的水晶剑,剑身上用朱砂刻着咒文,通体剔透发光。
“化魔光剑!这可是灭魔的好东西,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月轩快气死了,害得他消耗那么多仙力。
“这是那道士借给我的,不到非得走向这一步,我不想使用它。”降青看着手中的化魔光剑,非常悲痛。
“不要再想那么多,她已经没救了!等到同化成功,这魔灵的力量会比现在更大,到了那时就换作我们没救了!”月轩又放出一波仙力:“快去攻击她!”
“现在还不行,现在进攻即使杀了羽薇也灭不了魔灵,还得等一样东西。”降青看着羽薇,对于她说道:“羽薇,以前那么善良的你,究竟去了哪里?尚风带给你的伤害,真得那么强烈吗?强烈到你变得如此残忍!”
“那个男人该死!多亏了他,才能让这个女人迸发出深不可测的黑暗之力,让我得以更快的强大!说真的,他的味道可不怎么样!哈哈哈哈……”
“她的力量又增强了!”月轩的脸色差极了。
“羽薇!他已经死了!这还不够吗?!你还忍心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在那开导她?快想办法攻击她呀!”月轩着急得快抓狂了,要是灭不了她,就连丁萩芊也难逃魔手。
“我要等她的一颗眼泪!”降青手上还捏着一道纸符。
“眼泪?”月轩不明所以:“她刚刚不是流了很多吗?”
“不是那种悲恨的泪水,而是要她发自内心良知的光明之泪!”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她流出那种泪水?!”月轩真是快撑不住了,气极败坏地大吼。
“羽薇姑娘!”丁萩芊跑到他们身边来,吓了月轩一大跳。
“你怎么又自己跑出来了!你不想活了!”他第一次凶狠地吼她。
她没有理他,径直对羽薇说道:“羽薇,你杀了你想要杀的人,你觉得开心吗?杀了其它人,你感到快乐过吗?你吃了尚风,他现在被你吸收在自己体内,你满足了吗?”
“开心?快乐?满足?”羽薇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神情突然变得呆滞,魔力也收敛不少。片刻后,她流着泪自语道:“不……我好痛苦!即使他如此对我,我还是爱他……尚风!尚风!尚风!我并不想有什么人因我而死,我其实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是希望你能只爱我一个!尚风!”
jankex - 2007-1-3 12:17:00
降青发现,她的眼角闪动着一颗特别晶莹的泪光,他连忙对月轩说道:“快!降下缚魔阵的法力,我要进去!”
什么?这种非常时刻降下法力,月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到他坚定自信的眼神,还是照他所说的去做。降青冲进缚魔阵中飞奔到羽薇身前,那颗眼泪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降青赶紧伸出纸符接住那滴泪水。就在此时,羽薇的眼神刹时变得狰狞,猛然在他胸口上击出一掌,将他打飞出阵,他重重撞断几排竹子后摔倒在地,喷出大口的鲜血,月轩见状赶紧又撑开法阵。丁萩芊跑过去扶起他,他已经心神涣散,只能勉强含住一口真气。
“她已经完成最后的同化了!”月轩紧张地大叫,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他被缚魔阵爆破的冲击力弹开摔出去。
“月轩!”丁萩芊心焦地大声呼唤。
“我没事……”月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抹去嘴角的血丝,气喘不止。
缚魔阵中只见一团烟雾渐渐散去,羽薇慢慢地走出来,样貌与原来有所不同,她的双眼分不清眼瞳与眼白,整个变成了墨绿色,双手变得比原来长一尺,直垂落到膝盖处,枯槁如朽木根,十指尖而黑,头发更是长乱蓬松拖在地上。
“我该先从谁吃起呢?”她一步步走来,环视着三人,然后将目光落丁萩芊身上:“就从你开始吧!”
她向丁萩芊伸出长爪,那长爪瞬间变长射去,在千钧一发间停在丁萩芊左耳发边的位置上!三道红线拉住了她的手,红线的另一头死死扯在月轩手上!
“该死的仙人!你坏我三次好事了!看来你是活腻了!”
她转而攻击月轩,月轩与她缠斗起来,还对丁萩芊大叫道:“芊芊!你快走!快离开这里!”
走?走去哪儿?而且这种时刻她怎能自己离开!
“丁姑娘……”身后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她想起降青,赶紧回过身去。
“……丁姑娘……”他挣扎着支起身子,将手中的化魔光剑及纸符放到她手上:“用这把剑……带着这道符一起……一起插入她的胸口……就能……就能消灭她了……快去!”
她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剑与符,心中慌乱如麻:“我?我行吗?”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他艰难地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她回过头看向打得激烈的一边,月轩已有多处受伤,羽薇伸手探向他的心口,被他闪过,五指陷入他的左肩,他的肩头立即血红一片!
她前世可是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丁萩芊深吸一口气,将纸符插在剑上,双手握剑冲了上去!羽薇似有所感应,月轩拼命制住她的行动,她只能回过头来看着丁萩芊……
嚓——!
化魔光剑从她背后当胸穿过!她不可置信地瞪着丁萩芊。剑上的纸符突然迸射出刺眼的光芒,照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这光芒如阳光般照射着整个竹林,竹林顿时化做白光一片。当光芒退去后,羽薇已经不见了,地上只躺着那把化魔光剑,剑上的符也不见了。
“她……上哪去了?”丁萩芊还未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她已经被净化掉,彻底消失了。”月轩冲她安心地笑笑:“魔是黑暗的产物,须要光明来净化它,这就是化魔光剑的力量。”
“那原来的羽薇呢?她可以转世吗?”她有点关心这个问题。
“……不能。但凡被魔灵吸收或同化的灵魂,同等于魂飞魄散,已经不存在于世上,更不可能再次投胎。”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月轩却在摇晃了一下身形后,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她焦急地冲过去抱住他,悲痛地呼喊着:“月轩!月轩!你怎么了月轩?!你不要吓我!你不会有事的!”
眼泪何时候流下她无从知晓,此时她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月轩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鼻息越来越弱……
“月轩!月轩——!不要这样……你不要这样……你是神仙呀!我知道你是不会死的……不会的……”她的心好痛好难受,就像碎了般。“月轩你还不能离开我……我还有好多话要问你……要对你说……月轩……月轩……”
这时,降青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看了看他的神色又摸摸他的脉搏,说道:“他使用仙元过度……筋疲力竭,再加上内外都受了……重伤……伤到了元身……而且这魔伤……也算是一种毒素……伤害更大。”他从身上掏出一颗丹药,递给丁萩芊,又说道:“这是那道士给我的……可以治魔伤的药,可能对神仙的效用……不是很大,但……应该能帮他缓和一下。”
丁萩芊接过药赶紧掰开月轩的嘴塞进去,不一会儿他的脸色有了一点回缓,气息也平复多了,可是仍不见醒来。等了半天不见他有动静,她又着急起来,正想再问降青该怎么办,却感到靠在她怀里的他轻轻抖动了一下,气得她大叫:“没事了就快起来!装什么死!”
月轩不满的张开眼睛,有气无力的嘟囔道:“我……受伤了呀!让我多靠一下……又……又不会怎样!”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她发觉自己又掉泪,忙用手抹去。
“知道了知道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他赶紧哄她,又苦笑道:“可是我伤了元身……暂时不能……使用法力了,变不出东西来,还要麻烦你……照顾我。”
“说什么话!没有你的时候我还不是一样要过活,照顾你算什么!放心吧!你只要安心养好伤。”她破涕为笑,将他搀扶起来。
jankex - 2007-1-3 12:18:00
他对降青说道:“谢谢你的丹药。可是你把药给了我,你自己怎么办?”
“我的伤没有你的重……我还撑得住。反正我要拿剑去还给那个道士,再跟他讨一颗就是了。倒是我要谢谢你……帮了我大忙。”降青晦涩地笑笑。
“彼此彼此。”
三人就此别过,丁萩芊扶着他慢慢回到县城时,天已大亮。两人又在客栈中住了两天,等月轩的伤势稳定了些,丁萩芊买了一辆马车,带着他踏向去建康的路。
“月轩,你知道吗?在那光芒照射住一切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羽薇在笑,而且笑得好美、好美。”
他笑一笑,将她的头搂过来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任凭马儿拉着车子自己跑动……
国都建康,集繁华、美丽、糜烂、阴谋于一体的都城。
“嗬!心情不错嘛!看来你这一路上发生了不少好事哦。”
“看得出来吗?”
“瞧你一脸幸福的傻笑!”
在喜神面前,月轩那张可以与其大圆笑脸媲美的灿烂笑脸透着粉粉的红光,水灵的眼睛快要眯成一条线,皓白的大门牙闪闪发亮。
“快跟我说说,你们这一路上都有什么进展?”喜神三三八八的凑近他,好奇满满。
“才不要告诉你,我要一个人独自回味享受。”他笑得乱贱一把。
“臭老头,你竟然在我面前现!你也不想想是谁辛辛苦苦开导你?又是谁给你鼓励为你指一盏明灯的?你现在苦尽甘来了就把我一脚踢开!”喜神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去,准备和月轩扭成一团。
“喜神!你想做什么?!你给我放开他!!”一声河东狮吼响彻整间屋子,差点掀翻屋顶。
然后喜神就被一双青葱玉手狠狠拽着衣领丢开,青葱玉手又小心翼翼从地上扶起月轩,轻轻拍掉他身上的灰尘,让他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看得喜神小眼圆瞪下巴掉地,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这、这个温柔的女子是谁呀?
“喜神!我警告你!”丁萩芊转过头来瞪着他吼道:“月轩受了伤,是个病人!你敢再乱来我就扒了你的皮!”
病人?这小子受伤了?喜神难以置信地看看月轩,却奇迹般地看到刚才还生龙活虎地抢他的花生豆吃、神采奕奕得意至极地说笑的月轩现在竟然软绵绵的瘫在椅子上,一脸脆弱的神色,说话也变得有气无力。
“芊芊……别怪他,不……知者无罪。”
“月轩,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弄。”她柔和地问着,关怀备至。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月轩“艰难”地笑笑,撒娇般的说道:“我只是觉得,好久没有吃过你亲手做的八宝镶鸭了……有好几百年了。”说完他还咽咽口水。
喜神不禁浑身抖一抖,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八宝镶鸭吗?真是好久没弄过了,不知还做不做得出来。你想吃的话那我现在就上街去买原料。”她将茶泡好,收拾一番准备出门,临走前还不忘再三警告喜神:“你别再对他粗手粗脚了!还有,我在厨房里煎着药,要是我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端来喂他喝。”
等她走后,喜神马上逮着月轩质问道:“你小子在装神弄鬼吗?你哪里病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月轩笑嘻嘻说道:“我哪用装,我本来就是神仙呀。”
“你不会为了搏取好感上演什么苦肉计之流的东西吧?这可不给神仙长脸。”
“怎么能?我是真的受伤了!”月轩将在县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给喜神听,喜神的笑脸越听越严肃,都紧张的替他捏一把冷汗。
“你们竟然遇上那么危险的东西,还能活着还真是算你们命大!那你现在怎么样了,伤全好了吗?”喜神这才挂心他的伤势。
“外伤是早好了,内伤可不是马上就能好得全。人间的药对我效用不大,我又没有带仙丹在身上,还有六成的仙力使不出来。”月轩伸伸筋骨,偷偷乐着:“有芊芊如此悉心的照顾,哪能不好得快。”
这一路上丁萩芊可是悉心将他照料得无微不至,月轩几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想吃啥有啥、想喝啥弄啥。他轻轻一声咳嗽,丁萩芊马上会过来嘘寒问温,只有他额上露出一点点小汗珠,她便会细心将之轻轻擦去。温暖幸福的感觉让他几乎愿意这伤永远都好不了。
“看把你美得!”喜神见他如此开心,一时间也不好将他所担忧的事情说出来。
丁萩芊买了菜回来,将煎好的药汤端出来,细细吹凉了送到月轩口中。他眉头也没皱一下咕噜一气喝完,她又掏出白帕为他擦去唇边的药渍。
“甜吗?”喜神调侃道。
月轩只是看着丁萩芊笑,并不回答。倒是丁萩芊觉得奇怪:“药怎么会甜?这药我尝过的,比破鱼胆还苦。”
喜神与月轩两人相视笑着贼兮兮的,弄得丁萩芊莫明其妙,便不再理他们,将月轩扶到床上,让他躺下,收起药碗回厨房去了。走出门口回头说道:“你们也别再玩闹了,月轩你喝了药就睡一会儿吧,做好饭后我来叫你。喜神,你要想留下来吃晚饭就给我安份点!”
等等!这丫头怎么反客为主了?这儿好像是他喜神住的地方啊!喜神冲着月轩委屈的笑,月轩两手一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
这重色轻友的家伙!
丁萩芊一离开,月轩马上就从床上精神抖擞的跳起来,甜蜜地说道:“她现在对我可好了,我觉得她对我绝对有情意的。”
jankex - 2007-1-3 12:18:00
喜神看看他,却突然轻轻叹息,引起月轩的警觉,马上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想你还不知道吧,我正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喜神沉默片刻,才又说道:“我听说王母在地府大怒,与冥帝起了很大的冲突,不知是不是为了你去迷离雾之海的事。”
月轩神情黯然沉下,淡淡说道:“是吗?”
“你最好注意一些,看看有哪里不对劲。”
最近他快乐得忘了思考这个问题,几乎要以为就这样可以获得想要的幸福了。月轩坐回床上,默默沉思了半晌,渐渐进入梦乡……
母亲,你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为何有那么多人会为了你而疯狂……
我已经记不起你的面容,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是你离我而去的背影。飘渺、多姿、又轻柔,他怎么追也追不上,看着那美丽的背影消失在那九重天的七彩祥云里……
“月轩。”
有人在叫他,他回过头来,看到王母娘娘。那威严的神情里有一丝怒意,也夹带着一丝心疼。
“娘娘……”
“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向天庭呈报?你看你伤成什么样子?!”这是她留下来的最宝贝的东西,不好好保护不行。
“什么都瞒不过娘娘您的眼睛。”他苦涩地笑道:“可是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想就没有必要让天庭紧张了。”
“您怎么能做出这么危险的事情!最近你的行为,真让人害怕。”王母怜惜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冷狠。
“娘娘!”月轩紧张起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有分寸的。”
“当你失去理智的时候,你的分寸便会乱了。”王母冷冽地看着他:“切莫小看一只小小的害虫,它往往会来带来毁灭性的灾难。这句话,绝对是真理!在它带来更大的危险之前,要及早除掉它才行!”
什么害虫?!她要除掉谁?!
月轩心中猛然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害怕,却见王母转身离去,他急忙呼唤:“娘娘!等一下!娘娘!……”
可是无论他如何呼唤,王母都不停下来。他去追赶王母的身影,那身影越追越远。渐渐的,他仿佛看见,在他前面有一个幼小的身影奔跑在七彩祥云之上,追逐着更远处,一个飘渺、多姿、又轻柔的背影……
“母亲!等一下!母亲——!……”
那背影好眼熟啊!像谁呢?就像——
“月轩!月轩!你醒醒啊!你怎么了!月轩!”
焦急的呼唤以及猛烈的摇动,月轩倏地从床上坐起来,惊魂未定的看着丁萩芊。
“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吗?你出了好多冷汗呀!”她拿着白帕正为他擦汗。
他猛然一把拉她入怀里,紧紧地抱着她,几乎抱得她喘不过气来。感觉到她在他怀里暖暖的体温,确定她还是真实的存在,他一颗惶恐的心才平定下来。她被他突然的拥抱怔住,心跳如雷。感觉到他絮乱的心跳渐渐平静,她才轻轻推开他。
“天都黑了,你起来吃饭吧,菜都快凉冷了。”
她想离开,他又一把抓紧她的手,不让她离开。他紧紧凝视着她,眸中流露的情感让她莫明的紧张。
“芊芊,我有话想对你说,也有话想问你。”
“有……有什么话等……吃了饭再说吧。”
“我现在就要说!”
“你是怎么了?病情恶化了吗?”她觉得他的神情有点奇怪。
“不,我好很多了。”他很认真的注视着她,那目光仿佛有一种魔力,看得她无法动弹。“芊芊,其实我对你……”
“月轩!”门被突然推开,喜神闯了进来。“外面有王母的近身侍女来找你!”
终于来了吗?月轩心中一惊,握着丁萩芊的手下意识收得更紧,痛得她不由的呻吟出声:“月轩,你弄痛我了!”
他赶紧放开手,却又立即握住,有些焦虑的对她说道:“芊芊,你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我想说的话我回来后会对你说,你一定要等我!一定!”
他为何如此紧张?她迷惑地点点头,看他依依不舍的离去。走出屋外,月轩看见一张冷若冰霜的美艳脸孔,依稀觉得在哪儿见过。
“缘神大人,好久不见。您还记得当年曾施过的葬心之术吗?”面前的红衣女子开口说出的话,透着冷冷的寒意,与冥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艳梅?!”
“多谢缘神大人还记得。”此话说完,表示她的问候到此结束。
“时间过的真快,原来你已经是王母娘娘的近身侍女了。”原来她早已位列仙班,还这么快得到如此高等的仙位,看来他当年没有估计错,这个女仙不是那么简单。
“那潋茶呢?”一旁的喜神忽然插话问道。潋茶也是王母的近身侍女,王母一共有四名近身侍女。如果说艳梅当上了近身侍女,那说明原来的侍女中有人被换了下来。
“别人的事情我不清楚。”艳梅冷冷地答道,说明她不想在别的事情上多废唇舌。
“王母有何事情要交待我吗?”
话题进入正题,月轩一颗心悬得紧紧,不知会得到怎样的命令。
“娘娘要大人您马上回天庭呈报关于魔灵的奏折。”
“马上?现在就要我回去吗?没有别的事情了?”
“对!马上。其它的没有。”她的回答简单明了。
这个命令倒让他有些意外,王母娘娘没有提到关于丁萩芊的事,难道说她还没有发现?那真的只是个梦?他有点庆幸,悄悄松了口气。
jankex - 2007-1-3 12:18:00
“缘神大人,请启程吧。”
“好,我这就回去,只要呈报上奏折就行了吗?”
“是的。也请喜神大人一同回去。”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我不知道,这是娘娘的意思。”她鞠个躬,要转达的话已说完。
他们也知再问也难以从这名女仙口中问出什么,只得准备驾起彩云回仙界去。
“缘神大人。”艳梅意外地再度开口叫住离开地面的月轩:“请不要回头。”
不要回头?什么意思?这句话莫名地翻腾在月轩的脑海之中,让他本来有些安定的心又燥乱起来。眼见就到达到一重天,他的心中生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猛然回过身去,心中大惊,只见远远的地面上,丁萩芊所在的小屋燃起了熊熊大火!
“芊芊!”
他急忙折返回去,冲进火海找寻丁萩芊的身影,而喜神则赶紧施法灭火。冲到里屋里,看到倒在地上的丁萩芊,他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迅速抱起她就冲出屋外。他抱着她坐在地上,急切地呼唤她,摇动着她,都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一探她的鼻息,她已没了气息!他心里一凉,再捏指算了算,三界之中竟寻不到她的魂魄!
“芊芊!不!不要这样!芊芊!芊芊——!”他肝肠寸断,伤心欲绝。
“怎么会这样?”喜神也觉得事情太过不对劲。
“是娘娘!是王母娘娘!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如果我做错了,她就惩罚我好了!为何要对芊芊下手!她还只是个平凡的人,她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话说到后面,他已泪流满面,心、快要碎了……
“娘娘?”喜神大为不解:“这不像王母的作风啊?而且私动情缘向来罪不致死,怎么会……”只是活罪比死罪更为煎熬人。
“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他紧紧抱着丁萩芊渐渐冷硬的身躯,无法接受她已经死亡的事实,在一刻钟前,她还在对自己微笑,还无比温暖地拥在自己怀中。
“已经……无法挽救了吗?”喜神难过地问道。
“谁能斗得过娘娘?她在娘娘的手上,恐怕已经凶多吉少!我连娘娘带她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悲恸地看着她,就连她的魂魄是否还存在,他都不能确定了……
“咦?”喜神好像发现了什么:“萩芊的右手中好像握着什么东西?”
他抬起泪眼看了看,确实有样东西,掰开她的手掌,是一颗红色的梅子。奇怪,梅子成熟的季节已经过去有好一段时日了,她怎么会有这颗梅子?这种时间,能有梅子的人,只有她——艳梅!
艳梅为何要给她这颗梅子?
“梅子代表什么?”他抬起头来问喜神。
喜神拿起这颗梅子,仔细看了会,没发现什么线索,就只是一颗普通的梅子。“梅子就是梅树的果实,也是种子。这颗梅子已经熟得快烂了,只能当种子用。”
种子?月轩心中有点领悟,莫非艳梅是在提示他,王母的去处?它握在丁萩芊手中,说明这也与丁萩芊有关!
“种子?”他在沉思之中呢喃着:“种子……成熟的果实……初生之形……凝魂之界!”
“凝魂之界!”喜神大惊:“难道王母想化掉她重生?这样说来也不算是死罪。”
不可以!那样,她将再也不是她了,只会成为一个——别人!
“喜神,我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我一定做到!”看到他眼中坚定的目光,喜神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请你帮我看顾好芊芊的肉身,我会带着她的魂魄回来。她今生的阳寿未尽,还能还阳。”他将她平放在草地上,化出一张冰床保住她的身躯,又在周围为她布下结界。
喜神看着他做这一切,忧心地说道:“凝魂之界是九重天的禁地,除了王母与天帝,没有人能进的去,你怎么进去?”
“我会有办法的。”
天地有灵气,日月有精华。万物吸取了这些便会凝灵成精,成为有生命之物。而人的灵魂又所为何来?也是如此。
凝魂之界,便是灵魂的诞生之地。
九重天,天之最。
在九重天东边的地上,有一个古老的八卦门,月轩站在门的中间,咬破食指挤出一颗鲜血滴下,八卦门顿时通体发红,射出一道彩光包裹住月轩。
彩光退后,月轩身处在一个晶亮世界里。白云之上全是晶莹剔透的七彩水晶,高高低低大小不一,都是六块聚集一堆,呈半开放的莲花形围绕在一起,每个水晶堆的中间,飘浮着一个光球,颜色各有不同。这些光球,便是成长中的新魂。
水晶附有灵性,吸取了天地日月散发出来的精华,再将这些灵气凝聚成为灵球,培养出三魂七魄,成为灵魂。每个新魂需要天历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完全成熟,新魂的颜色,代表其特性与优劣,看它是成为帝王,还是将相。每当出现一个带着紫气的金色灵球,便预示着改朝换代的时期到来。
月轩焦急四处找寻着,终于看见一个身着霓虹彩衣的身影,赶紧飞奔过去。
王母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精魂,眼中隐隐透着恨意,正准备将这个精魂放在一个水晶堆之上。
“娘娘!等等!”
她诧异的看着来人,蹙眉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你又是如何进到这禁地来的?”
“娘娘忘了,我是钥匙。”他的话触动了王母的心弦,她的眉头蹙的更深了。他却无奈的苦笑道:“这凝魂之界自古以来有四个人能进来,您与天帝是其中两位。而我身上流着另外两位的血,自然也进得来。”
jankex - 2007-1-3 12:18:00
他看着王母手中的精魂,恳切地说道:“娘娘,请您将她还给我。”
“这种东西,只会为你带来害处。”王母冰冷的说完,径直将精魂往水晶堆上放,感到一股仙气向她冲来,一挥手挡开,打落三根红线。
“月轩!你何时变得如此大胆?你竟然为了一个凡女向我动手?!”王母勃然大怒,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做!他竟敢这样做!
“对不起娘娘!我不是有意冒犯您!只是一时情急……”他紧盯着王母手中的精魂,心提得紧紧的,全身害怕得颤动。
“看来你真的失去理智了,这个果然是祸害!”王母残酷地收紧手掌。
“娘娘——!”
月轩焦急的想冲上前去,却发现他已经被一道光壁挡住,隔在他与王母之间。与魔灵斗争过后所受的内伤并没有恢复多少,现在的他根本冲不破这光壁。
“娘娘……请您不要这样!把她还给我吧……我……我求您了……”
“月轩,你要我说多少遍!不要相信爱情,也不要触碰爱情,它是一种折磨,只会给你带来无限的伤害!难道你心中的情伤之痛,还不够多不够痛吗?!它就是最好的证明!”王母越说越激动,几乎要以为,眼前的他、就是……她……
“娘娘……”他悲哀地看着她,为何这个人,总也出走不出母亲的影子。为何因为母亲,而怨恨这世上所有的爱情。“它并不像您所说的那样糟糕……”
“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也陷入这种迷局里,得到像你母亲一样的结局!”
“不会的!娘娘!我向您保证我们不会……”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允许!如果你如此执着,那我只有破例了!”
精魂从王母的手上缓缓升起,只要她再一施法,丁萩芊的精魂便会迸发四散,化做灵粉散入这凝魂之界的四空中,成为其它灵球吸取的精气。
“不要——!娘娘!不要!求求您了!放过她吧!我……我什么都答应您……我什么都答应!我求您了……”他对自己的无能为力痛苦不已,滑跪在地上,捂着脸,泪水从他的指缝间落下……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到……
他在光壁之中痛苦哀求的神情,多么像当年的她啊!为何!为何他们母子要如此的相似!王母被这神情勾起心底的伤痛,无法硬下心来捏碎手中的光魂。
“月轩,我是为了你好……”
“我很好!真的……”他悲哀地看着王母:“娘娘,从小以来,您要我做什么,我从来没有反对过。我也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争过什么。现在,我只求您放过她!放她一条生路吧……娘娘……我听您的话……从此我会安分守己,决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不会了……”他的心好痛啊!痛得他站不起来,跪上地上不住颤抖,咬紧的牙关溢出血丝。
“这个凡女有那么重要吗?!你竟然为了她求我!”王母愤怒地嘶吼:“就连你心中承受如此巨大的情伤之痛,你也从来没有向我抱怨过!为何?!为何你要做和她一样的行为?!”
“因为我是她的孩子。”他痛苦的看着王母手中的精魂:“我想我也许会像母亲一样,失去了心中最重要的东西,便会痛不欲生,或许从此消逝。”
“你在威胁我?!”
“我不敢,娘娘。我只是希望……她能活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悲情池中的水,会不会因为他的泪水而满溢?
“要我放了她也可以!”你不要哭啊!不要像她一样的哭泣啊!看得她的心好疼啊!
“从此你不可以再到人间去!不能再见她!不能想她!更不能爱她!我要你忘了她!”王母冷峻的神情没有一丝软化。
“好……我都答应……”
“既然你答应了,就要做到!半个时辰后你回天庭来报到!如果你做不到,她就会散在这凝魂之界中!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她将精魂丢回给月轩,化作一道金光离去。月轩小心翼翼地捧着精魂,仔细察看她的精魂有没有损伤,发现王母已经化掉她六百年的修为!
泪、悄然,滑落……
滴在手中的精魂里,渐渐、溶入其中……
睁开双眼,丁萩芊发现自己躺在月轩温暖的怀里,他注视着她的目光里流露着比平日更为深刻、更为浓郁的温柔与情感,让她一睁眼就没入一潭春水之中,几乎沉醉其中。
“你终于醒了。”他的话语中满含着担忧与欣慰。
“你回来啦!我睡了很久吗?”她起身离开他的怀抱,突然有种依恋的感觉,她甩甩头,装作不在意。“对了,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只是笑笑,为她披上衣服,才说道:“收拾收拾,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回杭州呀!”他刮刮她的鼻子,溺宠的说道:“你不会玩得乐不思蜀,忘了自己的家吧?”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她还以为他还想玩得更久一点。只是他说要回去,她的心中反而有些不舍了。
能与她在一起,只剩十天的时间了……
告别了喜神,忽略过他眼中关心的疑问,月轩带着丁萩芊踏上回程的路。这十天,他要好好与她度过,他要为自己留下最甜蜜的回忆。
唯一的十天……最后的十天……
回程的路上,月轩对丁萩芊是十倍的温柔,十倍的好,也十倍的……缠绵?她不知道用这个词来形容会不会有点不适合,可是这几日他总是寸步不离她的身边。早晨醒来,她总是躺在他的温暖怀抱之中,一睁眼就会醉入他迷人的眼瞳中,害得她都快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了。他每天都想尽办法让她开心,可是,是她多疑吗?为何她总觉得月轩身上隐隐涌动着悲伤的气息。
jankex - 2007-1-3 12:19:00
此时,月轩在马车前驾着车。她坐在车厢内,心中、脑中、全是理不清的迷乱思绪。打开包袱,看到从月轩手中抢来的红线,她怔忡了一下,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掀起帘子钻出到马车外。
“月轩,你的扇子呢?”
“你热吗?”他拿出扇子准备为她扇风。
“我不热,你把扇子给我就是了。”她接过扇子钻回车厢内,过了好一会了,她才又从车内出来。
“好了,还你。”
他接过扇子,发现扇柄上多一条红色的扇结穗,虽然不是特别精致但是小巧可爱。
“我用你的红线编的,怎样?不算难看吧。”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他静静注视着这红扇结,轻轻磨娑着,唇边溢出醉人的笑容,轻柔地说道:“很好看呀,我很喜欢。”
丁萩芊脸上莫明其妙地飞上红霞,心又乱乱的狂跳着,她连忙起身想钻回马车内,却被他拉住。
“芊芊,你能再送我一样东西吗?”
“你……想要什么……说……说出来就得了。”她发现自己开始不敢正视他的双眼了,那会让自己的心跳更为狂乱,几乎要从胸中蹦跃而出。
“将那方白帕送给我吧。”他很认真地说道。
“只是白帕吗?”她有点不解,他怎么会想要那个:“这个容易呀,我回去后再做块新的送你就是了。”
他立即说道:“不!我不要新的,就要你身上这块!”
“你要我就给你好了。”丁萩芊赶紧掏出来递给他,不明白他为何这样激动。
月轩接过白帕,像宝贝似的捧在手中,小心翼翼折好放入怀里,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只是神情间散发出淡淡的忧伤,落入了她的眼中。该不该问他呢?丁萩芊心中犹豫着,不知为何她有些害怕他说出的答案。
第九天,他们就回到了杭州城。可是月轩并没有马上送她回家,而是在城边的一间客栈住下。其实她心中也隐隐感觉到,也许他要回仙界去了,所以也没有反对或是质疑。
两人在房中吃晚饭,月轩的目光总也不离开她的身上,看得她极为不自在,想着找些什么话儿说说。
“月轩,明天我带你去女娲庙看看吧。据说这个庙里的女娲像是由商朝的女娲像作拓本塑的,最接近女娲本人。你是神仙嘛,应该知道女娲娘娘长什么样吧,你来看看像不像她。”
“真的吗?”月轩意外地露出惊奇与期待的神情,眼眸中闪动着雀跃的不安,似乎有些紧张。
“是不是真的,就是要你看过才知道呀。”他好像有点激动,看来女娲在神仙中的地位也是相当高的呀。
“那好,明天我们去女娲庙。”
第二天,丁萩芊醒来,自己仍然是在月轩的怀中,而他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她已经懒得再生气,也气不起来了,打点好就与他去女娲庙。一路上,他始终牵着她的手,甩都甩不掉,也只得由他。其实对她来说,被他牵着自己的手,已经成为一种自然、形成一种习惯……
他们到了女娲庙,今天是初六,香客不多。
“好气派的神庙呀!”月轩抬头细细观看这座庙宇,有些高兴又有些羡慕,原来人们还未将这位伟大的创世女神完全遗忘。
站在主庙的门前,他却迟迟不迈步进去。丁萩芊迷惑不解地问道:“你昨晚不是兴奋得一夜都睡不着吗?怎么到了门口又不进去?”
“她……长得什么样子?”他吞吞口水,感到喉头有些干涩。
“你进去看了不就知道啦!奇怪了,我是叫你来看看像不像,你倒问起我来了。你不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吗?”
他无奈地笑笑,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便起脚跨过门槛……
为何他的神情如此悲哀?他眼中闪动的光芒是什么?那氲氤之气所为何来?
她不解地看着他,看他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女娲像,那脸上有一种既幸福又悲哀的感觉。
记忆中的母亲是什么样子,他真是记不清了,毕竟那时候他还太年幼。可是这座神像,他能感到亲切、温暖、慈祥,这是母亲的感觉。眼前的神像和记忆中遥远的背影重叠,这就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女神——女娲娘娘!
母亲……
丁萩芊看看他,又看看神像,突然有一个重大发现——女娲神像竟然与月轩长得有七八分相似!难怪她以前看这神像时觉得十分眼熟!
她不自觉脱口叫了出来:“怎么会?这女娲像跟你长得好像哦!”
“当想会像了,不如说,是我像她。”他看着她深意地笑道:“她是我的母亲。”
啊?!!丁萩芊望着他呆若木鸡,一时大脑空白反应不过来。这、这个月轩到底是什么身份呀?!
“那……那你的父亲……父亲是谁?”半晌,她听见自己打结的声音。
“是伏羲。”
相对于他的平静,丁萩芊可说是极为震惊!她一时还无法接受月轩有如此伟大的身世,她一直以为月轩只是个游手好闲在人间晃荡的平常神仙。
他抬头看着美丽的神像,神情痛苦而又哀伤:“我是他们不成材的孩子。”
当她想再问些什么,却听见有人大声喊道:“是萩芊!萩芊她在那儿!爹——!娘——!我找到她了!”
她看见大哥从庙门外的远处向这边冲了过来,爹娘在家丁的挽扶下也急急向这边走来。他们怎么知道她在这儿?
“芊芊。”她听见月轩叫她,回过头来,却见到他痛苦的微笑着,悲伤地说道:“如果下一世我没有出现,你还会记得我吗?我很想说再见,可是……我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这种机会,我只能说……别了……”
jankex - 2007-1-3 12:19:00
“你说什么?”
下一世?别了?!他要走了吗?回仙界去吗?没有再见的机会是什么意思?!她还有好多话想要问他,他这就要走了吗?无数的问题充斥脑海,可是她竟一句也问不出来,声音不知被什么卡在喉头,她只有焦虑地望着他。
“芊芊……有句话藏在我心里好久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将它说出来……可是我的心情……我希望让你知道……我一直……真的……好……爱你……”
“月轩!等等!月轩!你先不要走!月轩!”
她看到他的身影在渐渐的消失!急急伸出双手去抓,却只剩空空一片。她急切的呼唤回荡在空荡的女娲庙里,他就这样消失了,留下她一人在庙中等待即将来到的家人。
丁夏铭最先冲进来,顾不得礼仪紧抓着她急切的问道:“萩芊!你就这样离家出走了,一点音信也没有,可把我们急死了!这三年来你上哪去了?跟谁在一起?是那个月轩吗?”
大哥在说什么?三年?她只离开了三个月而已呀?!月轩走了?他刚刚最后说的那句话是指何意?他爱她?他是说他爱她吗?这是真的吗?她觉得好乱、好乱,整个人混乱得理不出头绪来。
这时丁震华也走进来了,他大步走到丁萩芊面前,二话没说劈头就是一巴掌,力道之猛直把她打翻在地上。“你!你!你!你竟敢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我的老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还回来做何?!”
丁夫人见状赶紧扑进来,拉着丁震华的手哭泣道:“老爷!您别打她别打她呀!她好不容易才回来。当年她是被人抢了去的,不是她自己跟人跑的呀!”
丁夫人又跑过去看她,摸着她肿起的半边脸扑扑掉泪,抱着她心痛的直哭:“我可怜的孩子,看你都瘦成这样子了!你受苦了!”
她的脸上有冰冷的感觉,那是她的……泪……
她伤心并不是因为丁震华打她,也不是因为娘的痛爱。她不觉得被打的脸痛,对家人的关心也丝毫不感动。她哭,是因为……心痛……
月轩不会回来了……
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今生她再也见不到他了……来生呢……她不知道……她好慌、好慌……如果从此再也见不到他,她会如何?以前她多么盼望他离开再也不要出现,现在,她却为他的离开而难过伤心……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在她心中,是如此的重要。是怎样的一种重要、为何会如此重要,她不明白。可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不想从此再也见不到他……
刚才,她分明的见到,他的眼中,落下一滴绝望、而又破碎的、泪……
那滴泪水……一直落进她的心里……好痛……好难受……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定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三月变成了三年,月轩临走时莫明悲伤的话语,深深刻在了她心中。丁萩芊回到家中,家里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小玉已经嫁给了大哥的书僮,看到她回家,高兴得哭个不停,马上向她诉说三年来家中所发生的事情。
林梦晓最终还是嫁给了丁夏铭,因为林大人的强硬。从此家中再不得安宁,而且她与丁夏铭从表兄妹关系变为夫妇关系后,两人之间的相处反而极为恶劣,天天冷脸对黑脸,不比以前兄妹关系来得融洽。用小玉的话说,林梦晓是三天两头闹得家里鸡犬不宁,家中任何事物都能成为她泄恨的对象。她尤其恨丁萩芊,对于她在成亲当天被月轩带走的事情四处宣扬得极为生动难听。丁夏铭受不了有这样的妻子,终于在一年前娶了一名歌妓回来做妾,林梦晓视为奇耻大辱,几乎变为一名疯狂的泼妇。
“我走后周忆天怎样了?”
“他死了。”
“啊?”她惊愕住。
“你失踪后,他疯了般的四处找你。找了一年多,染了风寒也顾不得料理,劳郁相积,最后郁郁而终。周父也伤心至极病倒,周家差点要和我们闹官司。”
他死了吗?
丁萩芊说不出此刻心中的感觉。也许她该伤心才对,可是眼泪就像前世一样流不出来。前世她死在他的剑下,今生他因她而送命,这便是因果吧。也罢,这下谁也不欠谁的了,她反而有了一种了无牵挂的感觉。
“小姐,你要小心呀。”小玉小心翼翼地说道:“少奶奶知道你回来了,在南院又闹了起来,我担心她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
她淡淡的笑笑,不甚在意。有些事,虽然与她有关,但是她认为,错不在她,她不会后悔也不会内疚。
晚饭娘吩咐厨房做了许多她爱吃的菜,并说明天要带她去庙里还愿。她淡淡接受家中人们对她的关怀,心思还一直停留在月轩身上,在去往前堂用膳的路上,幽幽的失神。忽然,她感到一股怨气向她扑来,警觉的闪开,躲过林梦晓火辣辣的巴掌。
“大嫂。”
“住口!不要用那个字叫我!”林梦晓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吼:“你这个贱人!你回来做什么!你们这对狗男女为何不在外面风流快活一辈子!你害死他了你知道吗?!你为何要这样对他!他有什么不好!你如果不想要,也不需要毁了他呀!你害死他了!!你是祸水!祸水!祸水!”
一旁的小玉忍不住替她叫屈:“少奶奶,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小姐……”
丁萩芊伸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漠然看了林梦晓一眼,冷冷说道:“大嫂,你只要弄清楚自己的本份就好,我的事,还不到你来评论。小玉,我们走。”说罢带着小玉从她身边走过。
jankex - 2007-1-3 12:19:00
“你那个怪物男人呢?他去哪儿了?他怎么没回来?我看你是被人家抛弃了才不得不回来吧!哈哈!你活该!我就知道你会有这种下场!你已经是烂货了……”
林梦晓在她身后尖声叫嚣,恶毒的话语回荡在整个丁宅之中,丁萩芊头也不回的离去,根本不理会她在说些什么。
看着丁萩芊远离的背影,林梦晓恨得咬牙切齿,眼中充满了幽怨。
“小姐。”她身边的陪嫁丫头怯怯的说道:“你这样说表小姐……不太好吧,她必竟是你的小姑。要是少爷知道了,会不高兴……我看晚膳你就在房中……”
“啪!”刚才没能落在丁萩芊脸上的巴掌此时落在了她脸上,她赶快捂着脸呜呜抽啼,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连你都要帮着她说话吗?!我会怕丁夏铭?笑话!我偏要去前堂用膳!我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晚餐的气氛真是比鸿门宴还糟糕!
丁萩芊看着满桌的佳肴难以下咽。林梦晓整个晚上都在摔杯子摔碗,指桑骂槐地叫嚷着。丁夏铭却视而不见,与妾室犹如二人世界般唧唧我我,似乎晚餐甜蜜无比,而闹腾不休的林梦晓只是一只吵闹的蜜蜂,最多蛰蛰人罢了。这更引起林梦晓的愤恨,盯着他们双眼喷火。丁震华一直皱着眉头,也吃不下多少东西。丁夫人满眼含泪,本想问丁萩芊一些事儿,此时一句也不敢说,只得默默地为她挟菜。
林梦晓看着丁萩芊的目光怨毒得可怕!一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女子竟能转变得如此全非!从林梦晓的目光中,丁萩芊突然联想到羽薇,那个因怨恨而被魔化的女子,心中不禁寒颤,林梦晓会不会有着与羽薇一样的后果?
“这个家里的东西真是越来越脏了!”在摔掉一盘她认为有虫的菜之后,林梦晓意有所指的嘲讽道:“厨娘不会贪小便宜从不干净的地方买些烂货回来吧?还有这个碗,都是破烂货了,还留着做什么?万一哪天给客人瞧见了,怕不成为人家的笑柄。”说罢将丫环刚刚为她换上的新碗又摔了出去。
丁夏铭终于忍不住喝叱道:“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吃完这餐饭吗?你要是有那么多不满就回你的房里叫你的丫环弄给你吃!想用什么样的碗自己去买!别在这里扰乱爹娘的胃口,真是太不像样了!”
“我不像样?!”林梦晓立即尖叫起来:“我再不像样我都是要脸的人!要我和两个贱人同住一房檐下,连带我的名声都会被熏臭了!”
“什么贱人?你说谁?!”丁夏铭已经怒不可恕。
“还要我说出来吗?大家心知肚明……”
丁萩芊心中暗暗叹息,看来这个家,她是住不下去了。有她在,只会更加深化林梦晓的怨恨。而且,世间的人,是不会让她安宁的,也不会让丁家安宁,何苦再加深家中的纷乱。没有月轩的日子,她突然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度过……
三天后的深夜,她收拾了些细软,留下一封信,走出院子来到墙根边,看了看高墙,一跃翻身上了墙。看来前世的所学的武功还能用,此时她有些庆幸拥有前世的记忆了。站在墙上,她回头细细看了一遍丁宅,这一世的家,然后就这样消失在夜暮之中……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己远,衣带日已缓。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旁边的书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躺在窗前的丁萩芊犹自失神。
三十年了……
她抬头仰望着天空,月轩现在在那白云之上的哪一方呢?这一世,他还会来吗……
离开丁家,她并没有走得多远,而是在郊县的小镇上隐姓埋名住了下来,靠为人说媒为生。这似乎早已成为她与生俱来的天性,自然而然她就选择了这一行,无论她曾经如何的抗拒讨厌,都逃不开这种命运。月轩是否因为发觉了她这一点,才拼命要她为人做媒的呢?
为了生活上的方便,她将头发梳成了妇人头,让人们以为她是个寡妇。她对小镇上的人自称红大娘,这个化名的由来是因为月轩留给她的红线而感。因为她长得太过美丽年轻,渐渐的,大家都叫她——红娘。
一个人住下来后,她开始细细的琢磨自己心中理不清的纷乱情感。慢慢才发觉,其实,她是喜欢月轩的。只是,她从来不曾理会心中的感觉。因为,月轩是——神仙。强烈的仙凡之别比这份情感更早的在自己心中划下了界线,使得她从来不去深思细想,在她的心中,仙与凡的差别就像天与地的距离,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可能。
发觉自己喜欢他又能怎样?改变不了一仙一凡的区别,只是让自己徒增烦恼与痛苦罢了,她能与神仙相恋吗?她能与神仙在一起吗?在这之前,她还能再见他一面,对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吗?
右手小指上仍残留着那只红线结,她常常凝视着它。它成为了她唯一能与他有联系的物品,是他曾经在她身边存在过的证明,她唯一能寄托的思念。
她常常去女娲庙,望着那张美丽的容颜遥想另一张相似的脸,久久凝视。
月轩现在在哪里呢?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还会……回来吗……
她常常对着神像喃喃自语,诉说自己对他的思念。不知女娲娘娘会不会将她的思念传达给他呢……
jankex - 2007-1-3 12:20:00
直到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再来起不来了。她便将床搬到窗边,每日躺在床上看着天空,久久……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她重复喃喃着这两句诗……
时间过去的越久,岁月流逝的越多,她发觉,他在她的心中,越发重要……
这一世,想来是等不到他了……
下一世呢……
她回想起他临走前留下的话——如果下一世我没有出现,你还会记得我吗?
能忘得了他吗?她想……不能忘吧……
她与孟婆算不算是老朋友了?
每个灵魂转世前都会喝上这碗孟婆茶,每个人都会见上孟婆好几次。像她这样记得所有的一切,又能有多少?
站在孟婆面前,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个招呼就直接走向转生崖。照以往的经历来看,她应该是不用喝这孟婆茶了。孟婆似乎也没有倒茶给她喝的意思,却欲言又止的看着她。当她准备从她身边走过去时,孟婆拿出一杯紫色的水来。
“这是何物?”看孟婆的样子这是要她喝了。
“忘川水。”
“为何我要喝这个?”
“因为你有太多的前世记忆,我的茶洗不干净,得用这忘川水才行。”
“为何我想忘记的时候,要让我记住,当我想记住的时候,又要让我忘记……”她注视着那杯水轻轻呢喃着,忽然推开孟婆,向转生崖冲去!
“快!快拦住她!”孟婆急忙叫鬼差去抓她。
在转生崖上,几名鬼差按住她,要将忘川水灌进她口中,她挣扎着叫道:“不!我不要喝!”一小口忘川水流进咽喉里,她一惊,使命挣脱鬼差跳下转生崖。在黑暗里下落中,她感到头脑开始昏昏突突,有些什么正从脑海中慢慢消失……
不……她不要忘记他……不要忘记……忘记谁……是谁……
七 缘继·天与地的距离
你会忘了我吗?
在透世镜中所看到的一切,犹如刀割在心口,划出道道淌血的伤口,心好痛,痛得他几不欲生。这感觉比情伤之痛更为痛苦的折磨他,体内如翻江倒海般绞着五脏六腑,他倒在地上,发丝披散在脸上遮掩住眼角流出的泪水。
说我自私也好,说我霸道也好,我不希望你忘记我啊!让我知道我还在你的心中,我也许会有一些好过。可是记得又能怎样?让她像他一样痛苦吗?没有未来的思念,比绝望还要残酷……
从此你不可以再到人间去!不能再见她!不能想她!更不能爱她!我要你忘了她!
这是王母的命令!可是要忘记,谈何容易。要忘记一个人比要爱上一个人还要困难啊!如果这么简单就可以忘记,你也不会透过我来思念她了,娘娘……
“你不要再看了!”
眼前的透世镜被化掉,不知何时进来的喜神焦燥地扶起他,见到他这般憔悴模样,笑脸也不由得皱成一团。
“这种时候……真讨厌……看见你这张脸……”月轩捂着心口,在泪水与汗水间挤出一丝苦涩的凄凉笑意。
“我也没办法啊,我是喜神啊。”喜神无可奈何地笑着,无论何时也无法变化为别的表情。他想生气、想愤怒、想悲哀、想伤心,都无法表达给任何人知道,这张永远不变的笑脸,只是一张隐藏了真实自我的面具。即使他会流泪,也会让人以为是喜极而泣吧。
“擦擦汗吧。”看到月轩浑身在微微的颤抖,那捂着心口的手越抓越紧,就连他也能感到他的痛苦,让人心痛不已。
月轩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块白帕,拿在手上怔怔看了一会,才慢慢伸到脸上,却不像是在擦汗,而是犹如爱抚般细细磨娑着,仿佛那块白帕是心中之人的柔夷。
“月轩!你别这样!”喜神不忍再看下去,冲上去抢过那块白帕,将月轩抱住,难过地说道:“我错了!我不该鼓动你去靠近这段感情!明知这见不到未来的恋情不会有好结果,我却还是劝你这样去做,我真是该死!只因我自己的胆小懦弱,不敢违背仙规靠近心中所思念的人,才希望你去努力,如果你能成功,也能让我鼓起些许勇气。结果,只是让你越陷越深,徒增痛苦!对不起!月轩。”
“不!不是你的错!其实……我早已深陷其中,只是我不曾发觉,靠近她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思念已经如此深刻……喜,我该怎么办?我忘不了!一定忘不了的……”一个人到底能为爱情流多少泪?此时,月轩才深深理解为何悲情池水总是源绵不断了。
“月轩,别哭了!你别再哭了!”
“不……你让我哭吧……这样……我才不会觉得那么痛……”让这心痛随着泪水一起流出……一起流尽……
“如果不能忘记,那就不要放弃吧。”喜神看着他突然激动地说道:“去抗争、去争取!”
“不!”他叫道:“我不能这么做!这种痛苦,我一个人承受就好了。不能让她受到伤害……”因为王母会惩罚的,永远不会是他……
从此,就要这样天人永隔了……
隋未,又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百姓生活在各种暴政酷税、兵变民变与宫廷政变之中。隋炀帝的残暴、荒淫、奢糜、挥金如土弄得民不聊生,遍地流民无处栖身,冷死饿死路边已为常见。各地均有人揭竿而起,占地称王,从此天下大乱。
路边的巷子里,阴暗角落处有一团破物在涌动,烂袄子掀开,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从底下钻出来,紧抱双肩打了个冷颤,便听见肚皮传来有气无力的咕咕声,饥肠辘辘也不是一天二天的事了。上哪弄点吃的呢?这年头连隔夜的馊饭都是黄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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