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jankex - 2007-1-3 12:03:00
“妹妹近来可有对谁比较挂心?”第二句是打探。
“……哦……”秋蔓开始脸红。
“我刚才去姐夫家,正巧碰见魏公子……”第三句是试探。
“……”秋蔓的脸已经红的快要七孔流血了。
“我明白妹妹的心意,包在我身上了。”第四句是结论!
“恭喜沈夫人!秋蔓妹妹娟好静秀举止娴雅兰质蕙心秀外慧中乃是一代佳人,良媳巧妇之未来典范。请我来说亲的这位公子对秋蔓可是思慕已久,誓言非此女不娶,可见真心之浩然,诚意之动人。这位公子现时虽然没有高官厚禄,但后起之秀不可小看,公子才智过人出类拔萃卓越不群乃国之栋梁,而且相貌堂堂器宇轩昂气质非凡与秋蔓是天成一对地设一双的佳偶绝配呀!”
一番倒背如流的说亲言辞轰向沈夫人,她顺顺气,拿起茶咕碌喝下,好爽!
“不知上官小媒人说的这位公子是谁?”沈夫人好不容易从悦耳动听的轰炸中回过神来,开始想着是哪位公子如此出色。
“这位公子沈夫人也不陌生,就是魏胜之魏公子。”
“魏胜之!”沈夫人好似有些失望:“他不过是我姐夫李县令的文书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沈夫人。”上官燕云早料到她会说这句话,摆出架势说道:“高祖皇帝也是平民布衣出生。魏公子才高八斗胸怀大志,只需机会发挥其雄才大略,出人头地指日可待。到时还怕秋蔓不享福?您与沈老爷也能跟着风光。”
沈夫人顺着她的话去想,开始面带悦色,半是自语半是评价的说道:“平日见这魏胜之,确是个不错的后生,现时的家境也不算坏……”
“那您还犹豫什么!”她抓紧机会吹鼓:“秋蔓现在嫁过去,衣食也是无忧,吃不到苦头。而且我担保魏公子会对她关爱倍至,小心呵护,让令千金幸福快乐。再说了,沈夫人,未来才是最重要的!都说能做官人妻不做商人妇,当年您大姐嫁给李大人时,李大人也不过是一介寒儒,从没想过他会做县令吧!”
这句话给沈夫人吃下一颗定心丸,她当即拍板:“好!这门亲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礼金及纳征的彩礼可不能太过寒酸。”
“这个自然。要不要先问过沈老爷?”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用,这个家的事由我做主。”沈老爷出了名的怕老婆。
出了沈家,扮成抬聘礼的脚夫的月轩换回原身,紧跟着上官燕云身后,一肚子的话要说。
“你真狠!将那些聘礼转手过给沈家,移花接木呀!你不怕魏胜之找你算账,这样就想瞒天过海。”
“他凭什么找我算帐,我从没亲口说过是我要嫁!”她早就盘算好了。
“你还真会挑!竟然找沈秋蔓来做你的替身!你不想生生世世都与他有姻缘,倒让他与她生生世世去做夫妻!”
“我看他们这对夫妻做得挺和乐嘛,多做一世也没什么大不了。你以为魏胜之有多喜欢我?敬佩就多一点!再说秋蔓今世也喜欢他,我想他决不会讨厌她,俩人性格又类似,多好!金玉良‘缘’啊!”
晁真与湘君——魏胜之与沈秋蔓!
第二天。
陈县西郊绘远村。
魏母一大早就看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带着礼物风姿绰约的登门拜访,莫明其妙弄不清是怎么一回事。
“魏老夫人,您好呀!”银铃般的嗓音听着动人极了。
“请问你是哪家的姑娘呀?我们认识吗?”魏母有点招架不住她的亲热。
“您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您!”美女放下礼物,笑盈盈的说道:“我是媒人,来替令郎说亲的。”
这么美的姑娘当媒人!她不怕说亲不成反被人抢了亲!魏母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说亲?这事我已让儿子自己做主,我不管的。”
“我知道。这门亲事是魏公子相中的,可是还得经过您的同意,尊重您老人家嘛。”
“哦!是吗?他已找到中意的人了!是哪家的姑娘?快说给我听听?”魏母乐了。
美女坐下,喝了口茶,用手帕拭去唇上的水渍,闪着一双莹水大眼说道:“是县城里沈家的小姐。沈家在陈县是开布行的,祖上三代都是经商,而沈家夫人是县令夫人的二妹。沈小姐今年一十七,闺名秋蔓,正是佳媳年华,知书达礼温柔贤惠,人也长得漂亮端庄美丽可人,与令郎又情投意合。沈家与贵府也是门当户对的家世,这门亲事是再合适不过了!”
三两句身家人事全都交待完毕。
“既然如此好,胜之又中意,那就这么定吧。”魏母真是好说话。
“那就定下了,老夫人。”美女笑得更灿烂:“这门亲事是县令公子的夫人上官氏的妹妹搭的线,我也是上官小姐请来的。魏公子要是向您提起,您就说上官小姐的媒人来过了,他们的亲事我都会办妥的,请他不要操心,全权交给我就是了!还有,如果他有事就来找上官小姐商量,沈家也是全权交托给我与上官小姐办理,老夫人在嫁妆方面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魏母早已眉开眼笑了:“我没什么可要求的,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肯嫁给我们胜之就好了。”
“那我这就去答复了。三天后我会拿女家的庚贴去问吉,也请老夫人准备好令郎的生辰八字。”
美女起身,倩笑着离开。
她摇摆着走出门,过了半条街,然后被一双手拉进巷子里。
jankex - 2007-1-3 12:03:00
“我叫你变成媒婆去说亲,你变得这么招摇做什么?”上官燕云的眼里在喷火。
“你又没说是变个啥样的媒婆,要变成女人当然还是美女好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漂亮?”她还摆个香艳的姿势出来,朝着上官燕云猛送秋波。
“哼!好看!很好看!你干脆投胎去做女人算了!!快给我变回来!”上官燕云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拉扯那张漂亮脸蛋。
白烟一冒,美女化作美男,月轩是也!
“我交待的事办得怎样?”她问着最关心的问题。
“我是谁?”月轩指指自己。
她没好气的说道:“你是——神仙!”这样还要卖弄。
“那就是嘛!”他得意洋洋的说:“这种小事当然没问题啦!”
第三天。
陈县县令府。
“哟!燕云来了!我们还想着下午去家中找你,你自己跑来,看来是不用我们费心了!”李侍的话中有戏弄的成份。
“怎好意思总让各位辛苦呢!我自己前来也是为了表明我的诚意嘛!魏公子在吗?”上官燕云脸上在笑,心里在算计着什么时候再整整这个二姐夫。
“呵呵呵!我看你不紧不慢的样子,还以为你不急着嫁人呢!今天还长着,你不先去看看你姐姐和你可爱的外甥?”李侍想借机吊吊她的胃口。
“就是因为今天还长,我早早办完这事,好安安心心的陪姐姐和我那‘可爱’的外——甥!”她竟敢拿李晏来要挟他。
“我总想不明白美丽善良的燕霞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的妹妹!”李侍咕喃着,指指南面:“他在书房整理案卷。”
“谢谢!”她朝书房走去,两三步以后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说道:“二姐夫,如果美丽善良的燕霞姐姐没有我这么聪明的妹妹,她早就被别人吞了,哪还轮得到你!”
李侍好笑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回想起当年的往事。他永远不会忘记初次见面的情景——十二岁的上官燕云从路口跳出来拦住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看了好一会,第一句话就是:“你合格了,做我的二姐夫吧!”
书房。
魏胜之手中拿着卷宗,心绪却飞得老远。
今天是第三天,上官小姐该给他答复了。她会给他怎样的答复呢?他会有希望吗?他能抱持希望吗?见到她,他该怎样开口问她呢?如果她拒绝他该怎么做?是持续?还是放弃?他巴不得现在就在上官家听到她的答复。
正想着,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魏公子,你在吗?”
“啪嗒!”魏胜之手中的卷宗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
“魏公子!”门是掩着的,于是她推门进来。
“上……上官小姐,你……来啦。”他赶紧笑脸迎人。
“我特地来告诉魏公子一声,事情我都办好了,你公事忙,婚事就不用多劳心,我的媒人会与你母亲商量打点好的。你只要等着迎亲就行了。”她笑的分外开心甜蜜。
“是吗?”他开心极了,高兴的有点手足无措,乱糟糟的嚷道:“这么说你是同意了?这……这亲事要怎么办?对了!娘!娘!我得告诉娘这个好消息!上官小姐你……你不会后悔吧?”
他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上官燕云挡住他,强忍暴笑的冲动保持矜持说道:“都说了不用你操心,亲事我来办就行了,我对这个在行嘛!我既然答应了当然不会后悔。”她当然不后悔,又不是她嫁!
“那就要辛苦你了。”
他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我们还没正式成亲呢!”
“是!是!”他为自己的急躁感到脸红。
“你还有正事要忙,我不打扰你。其它的事我会找未来婆婆商量,等选好了日子再告诉你。”
达到她的目的,上官燕云马上拍屁股走人。
“二姐!”
坐在庭院中的上官燕霞听见叫声立刻高兴的回过头,对来人莞尔一笑,应道:“小妹,怎样?你答复魏公子了吗?”
“答复了。小晏呢?去哪了?”她不甚在意二姐的问题,倒是关心起外甥,准备找他出来再扯弄他的小圆脸。
“睡午觉了。”燕霞将妹妹拉到身边坐下,放下手中的针线活,细问道:“你准备怎么办这亲事,好好跟二姐说说。”
“有什么好说的?亲事嘛又不是没办过,上官家都嫁二个了。我又是媒人,一年到头不知要办多少桩喜事,放心吧!不用你们操心!大姐最近有没有来信?”她赶紧将话题转移。
“没有,你不是才去看过她吗?有事吗?”上官燕霞吩咐下人准备茶点。
“她没写信来说吗?我离开洛阳前她变得有些虚弱,大姐夫就找了大夫来看(其实是太过能吃能睡引起田应元的怀疑)结果她是怀孕了!(这是事实)不过他们夫妻成亲多年才有身孕,又是田太守的第一个儿孙,大姐心里紧张,害喜害得凶(这是猜测)。大姐夫本想请你去陪陪她,教她安安胎。大姐觉得太麻烦你,又恐路上舟车劳顿你身子弱受不了,就不愿打扰了(这是上官燕云瞎掰)。”
“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上官燕霞倏地站起来,焦急地说道:“大姐也真是的,一家人还这么见外!不行,我要赶紧去她那儿。相公——!相公——!”
她呼唤着李侍急急去找人,上官燕云也捂着嘴跟在后头。
“要去大姐那里?”看着因着急眼眶发红的妻子,李侍好生心疼,他安抚道:“好、好,我不反对,也不用这么着急吧。眼下燕云正在准备婚事,总要等定下日子再走也不迟吧。”
jankex - 2007-1-3 12:04:00
上官燕云连忙跳出来说道:“我的事不着急,等你们回来再办也行!我离开的时候大姐的情况是蛮辛苦的。”
她露出担忧牵挂的神色,更是引发上官燕霞的焦忧心情,眼泪儿扑扑开始下落。
“我们姐妹都是大姐拉拔大的,从小……她就怕我们冷着、饿着、病着、怕我们被人欺负了去。而今……她有事,我……我却不能……在她身边帮她!我……我……”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她一哭李侍更紧张,马上说道:“别哭别哭!我叫人收拾收拾,这两天就出发,我同你一道去。”
他迷惑的看看小姨子,天知道她们那牛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大姐从来不生病,身体壮实得可以打死老虎,何以害喜害得这般要紧?
那家伙早已猛掐自己大腿逼出满腔热泪以配合此情此景。
晚上。
魏胜之回到家中。
平日只有初一十五才有空回来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回家,魏母心里有数他是为了什么而回来的。
“娘,我有事要告诉您。”魏胜之喜形于色已将要说之事表露无遗。
“如果是说你的亲事,上官小姐的媒人已经来过,都告诉我了。”魏母是同样的高兴。
“是吗?她已经都说了?”魏胜之还在烦恼不知该如何告诉魏母。
“都说了。”
“您不反对我们的婚事?”
“这么好的姑娘我怎么会反对!”
“那就好!”他搓搓手,松了一口气,本来他还担心魏母会反对他娶一个做媒人的姑娘做妻子,正盘算着如何说服她,看来母亲比他所想的要通情达理。
“娘,婚事的礼仪该怎么齐全就得齐全……”这是上官燕云的条件,他不会忘。
“放心吧,对方也是体面人家,三书六礼该要什么为娘的一样都不会少,媒人会弄好的。上官小姐请来的媒人还真不错!又为你的婚事这般热心,我看这位小姐真是一个好姑娘,日后要好好答谢人家。”
“这是肯定的。”
早就乐开怀的魏胜之没有听清魏母话中之意,还以为母亲在称赞未来儿媳呢!
又过了二天。
李侍带着妻子、儿子和各类礼物及补胎药材准备起程看望田应元夫妻。
临行前上官燕霞千叮万嘱:“小妹,婚期定好了就写信来告诉我们,一定要啊!”
“知道了,你们放心去吧!代我问大姐好!”
上官燕云挥挥手帕送走他们,一转身就鬼笑鬼笑的打着如意算盘。
他们这一去来回路程用时得十日,李侍带着儿子一起去路上当游玩,起码得玩上十日。就算大姐没啥事,几年没见叙旧挽留最少也得拉他们住上十日。一个月时间足够她将生米煮成熟饭了。
她与月轩开始抓紧时间办理一切结婚事宜。
聘书、礼书、婚书三书齐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全都办妥,现在只等着迎亲了。而魏胜之由头到尾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不知道他将要娶进门的是沈秋蔓。
“你想要办的事都圆满的办完了,该高兴了吧。”
入夜了,回家的路上,月色皎洁,星光璀璨,今夜真是个洞房的好日子。
上官燕云满脸的笑容表明了她的心情极好,怀中的媒人红包加起来少说有三十两银,也算做了一桩不错的生意。
“真是开心呀!”月轩觉得这丫头肯定忘了什么。
“当然开心!”
“嫁不出去也值得高兴吗?”他很好心的提醒她。
“我告诉你,月轩!”上官燕云激动的抓住他,信誓旦旦的吼道:“我一定会把自己嫁出去!我能让魏胜之讨我以外的女子做老婆,我就能把自己嫁给他以外的男人!”
“但愿你成功。”他笑得有点贱。
上官燕云举起拳头准备捶他那张嬉皮笑脸,却瞧见他的袖口露出一根红线头,便伸手去拉,这一拉,才发现是一根长长的线条,于是她又继续拔拉出来。
“别拉了!这是一团线啊!”月轩哭笑不得的阻拦她。
她一听,干脆伸手进他的袖口里掏,将整团线拿出来把玩。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呢,你以前也掉了一团在我这儿,这是什么线啊?我怎么弄不断它?”
“这是仙物,你一个凡人当然弄不断啊。”
“哼!我就不信了,给我!”她不客气的将红线团放进自己的袖袋里。
“仙物不能随便……”说到一半的话在看到她瞪过来的眼神止住。
“……那我借你玩会儿吧。”
一会儿,她见他流露出愁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吊她胃口。
“你想说什么就说!”
“燕云——,我又要回仙界一阵子了,我会想你的。”他一副依依不舍的可怜样,还拿脑袋去蹭她的肩膀。
上官燕云一巴掌飞过去。
“快滚!”
回到仙界,回到月老宫,打开宫门,冷冷清清寂静无人,孤独之感立即涌上心头。
心——在痛!
月轩穿过月老宫,走过玫瑰花海,来到一个用荆棘做成篱笆的小园子前,推开园门。园里与外面是两个天地,园内弥漫着沉闷的暗灰色忧伤之雾,让人呼吸困苦,压抑着人的心情。满园都长着黑色的荆棘藤蔓,一不小心就会划破衣裳,刺破皮肤,带来痛楚。他继续往里走,走到园子中间,一池郁蓝色的水出现在他面前——悲情池。
jankex - 2007-1-3 12:04:00
一根藤蔓爬到悲情池上空,搭成一座拱桥。有水滴,顺着藤蔓上的尖刺滴到池中。
他静静看着这悲情池。嘀嗒!嘀嗒!每当有一滴水落到池中,他的心便有如被尖刺刺入般的疼痛。
“月老,你在吗?”
他回过头,看见仙界之母——王母娘娘。
王母在看到他之后,平日里严峻的神情却蒙上一层从没见过的忧思之色。
“……月轩……”
他这才发觉,他回来之后还没有将面容换过来,依然保持着“月轩”的形象。
他内疚的说道:“我这个样子……让您难过了。”
王母的眼里流露出难得一见的温柔水光,涩涩的笑,轻忧说道:“为什么……只有你……长得像她?”
她轻轻走到悲情池前,俯下身,伸出手,掬起池水,看着它从指缝滑落,流回池中。
“这悲情之水,越来越多。水池,也越来越大了。”
嘀嗒!嘀嗒!嘀嗒!
从荆棘上落下的水滴,忽然变得又急又快。悲情池里,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很痛吗?”她看看月轩泛白的脸色。
“我……还能撑得住……”他紧紧握住胸口。
看着那张相似的脸相绞的眉头,她略为感伤的问道:“月轩,你可曾……怨过我?”
“我为何要怨您?”他反问。
“我让你屈居在五重天,负责最伤神的姻缘情感之司,要你承受这种锥心痛苦。”
悲情之泪,日日夜夜,从未间断,滴落在悲情池中。
“只有我可以承担吧?”他欣然的笑看王母,淡淡说道:“因为,我是她的孩子!”
这句话,却有如雷电击中在王母的心上,让她怔愣瞬间,勾起心底深处的沉重回忆。
“为何?为何她要溢生出这种情感?为何她要承担那么多的痛苦?如果她没有爱上那个人,她就不会有这些痛苦!就不会因承受不住而崩溃!消失在宇宙中……再也找不到了……”
她激动的凄诉着,看着月轩的眼神开始变得迷乱。他有些为难,在这个情况下该不该蜕掉这个面目、换回“月老”的形象。王母透过他的面容,看到的——是她!
“月轩,你不要爱上任何人!一定不能!只要你没有爱上别人,就不会像她一样,因为承受不住情伤的痛楚,心碎而崩溃!”她双手捧住那张会使她失控狂乱的脸,忧伤的思念,表露无遗。
他轻轻叹息,拉开王母的手,轻轻说道:“我不是母亲!我没有她承受的多,我不会比她更痛苦!”他停顿片刻,静静看着王母,神色变得黯然,低沉的说道:“请王母娘娘放心,我不会违背天规——爱上任何人!”
王母听到他的话,顿时清醒过来,很快恢复应有的仪态,立即变得严峻而又冷酷。
“你最近常去人间!”这是高高在上的声音。
“我去选徒弟。”他恭恭敬敬的答道。
“最近你月老宫的投诉又增加了不少!你要做好你的工作!这悲情池水,最好是别再增加了!”她严厉的语气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没发生过。她转身离去,走到园门前停住,冷冷的丢下一句:“你这张脸,别随便摆出来!”
“是……”他低着头,等待她的离去。
王母走了。
他走近悲情池,看着水中倒映的脸孔。他真的不懂,王母对这张面容的情感,究竟是爱……还是恨……
这个天地间,最难懂的人,就是她……
嘀嗒!嘀嗒!嘀嗒!
永不间断的悲情之水,永不间断的心之疼痛。
他又何尝明白……
为何从没动情、也不能动情的他,要承受这情之悲痛……爱之心伤……
“你不要再来找我了!”屋内传出上官燕云极度不高兴的沙哑声音。
“你怎么打击人家的一片好意呀!我们交情这么好,我来看你是理所当然的,你应该高兴才对嘛!”月轩的声音却极度悦耳,听起来心情是好得不得了。
三十五岁的上官燕云已经大半年没有出去说过媒,因为她病了。从开始轻弱的感冒咳嗽拖着不治,到现在发展成肺痨。因为是会传染的疾病,她也不让李侍他们常来看她。而这个白衣瘟神这次回仙界一去就去了五年,回来她已经要时常躺着了。
她狠狠盯着他看了半天,用手指着他的脸责问道:“你——!你怎么还是这副德性?”
眼前的月轩几十年如一日的貌美如“花”,一点改变都没有。而她已经徐娘半老,开始年老色衰,加之长期生病导致面黄肌瘦,眼凹唇裂,更显苍老难看。相较之下更让她愤愤不平。
“神仙是长生不老的呀!我当然什么时候都会是这个样子啦!”除了当月老的时候。
“所以我讨厌看到你!只有我在变老,你却总是老样子,多恶心!”她口里眼里全是厌恶的语气与神情。
“你原来在意这个呀!好说,好说嘛!那我变老点来配合你怎样?”只要她喜欢白头发白胡子的老爷爷。
“不必了!你只要不出现就行了!你烦了我大半辈子还嫌不够呀!!你……咳……咳咳……咳……”
“叫你别太激动嘛!总是不听话!”
他好心上前去拍她的背,被她狠狠打开手掌。
他这回也识趣不再逗她,坐在椅子上,闲闲的聊道:“世事真是变化快呀!你说的话还是挺准的,魏胜之还真的当官了,虽然没有你当年说的如何高官厚禄,不过一方县令也是能造福百姓受人尊敬。”
jankex - 2007-1-3 12:04:00
“你以为我说话从来都是乱讲没有依据吗?”上官燕云自得满满地说道:“当年李县令是非常赏识魏胜之的,我二姐夫也相当认同他,他也确有真才实学。县令这个位置如果我姐夫不坐,肯定会推举他。现时我大姐夫已是洛阳太守,又让二姐夫做太守史协助他,陈县县令这个空缺自然非他莫属!政局再怎么乱,也乱不到小县令身上,而他现年也不过近四十,命好的话还能努力个十来年,难保不会再高升。”
“是呀是呀,你为别人说出的话都兑现了,唯独为自己说的没有兑现。我看你今世是没机会嫁人了!两辈子都做了孤家寡人!哈哈哈……哇——!”
上官燕云使出吃奶的劲头砸过来的枕头成功的轰在他的脸上,打住他的笑声。
“你什么意思?我生病了你好像挺幸灾乐祸的!”她瞪他。
他当然不会说,希望她早死早投胎吧!他是高兴,这样她转世的时间就缩短了,他也不用等那么长时间。这阵子他天天在这里晃荡,就是要等她什么时候死。
他不怎么真心的说道:“怎么会?我好——难过呀,看你这么辛苦的等死!”
“那你又不帮我治!你不是神仙吗?这些凡间的病,对你来说只是小意思吧,随便弄个仙丹什么的就行了。”
“这可不能乱来。”他悠然自得的扇着扇子,念念有词:“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你是顺应天命的生病,又不是有邪魔歪道从中作乱,我不能插手。仙丹是不能乱吃的,就连我们仙人也不是时常有。”
“帮不上忙就快滚!”她躺下,用被子盖住头,不愿再搭理他。
“对了,我的红线呢?该还我了。”
“拿去!”一团红影向他飞过来,差点砸在他脸上。
“你用它做过什么啊?”他看这团红线怎么被弄得脏兮兮的有点惨不忍睹。
“这要粗不粗要细不细的线团能干什么?我用它来放风筝了。”
什么?他瞪着她的背对着自己的身影。他的宝贝红线让她这么……
“燕云——,你下辈子有什么愿望?”他凑到床前,笑嘻嘻的问她。
“我希望下辈子不会再看到你!”
那是不可能的!上官燕云!
四缘伤·聂天意
一丈余宽的屋内,是剑拔弩张的气势。所有陈设一片狼籍,家具早已破烂不堪,锅碗瓢盆摔了满地。
东角,一苍髯如戟的刀疤脸彪形大汉手握九环大刀,一脚踩在牺牲了两条腿的椅子上,目光如炬,杀气腾腾地死死盯着西角,立马横刀蓄意待发。
西角,灰蓝衣衫、眉清目秀的长发粗壮青年手持一双银头短枪,正以白鹤亮翅之姿金鸡独立倚在墙角,横眉怒目,全神贯注警惕防范着东角大汉。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干还是不干?!”大汉语气之恶、眼神之狠、气势之凶让人心惊胆战。
“做你的春、秋、大、梦!”青年的态度却是不屑一顾的轻蔑,就差没有打鼻腔里哼一声出来。
“那你就接招吧!看我的饿虎扑羊——!”大汉气势如虹地挥刀砍去。
“棒打鸳鸯——!”青年毫不迟疑舞动银枪见招拆招。
大汉的刀法刚烈勇猛,刀刀劈出狠辣劲风,招招虎虎生威,速度极快。九环大刀连连向青年劈去,招式之间一气呵成,不让对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那青年力量虽不及大汉来得刚猛,身形却较之灵巧,移动变化迅速,一双银枪只见光影闪烁,舞得是密不透风,完美架开大汉的攻势,使其近不得他身内三尺。
两人激战十来回合仍不分高下,屋子已经架不住两人的折腾。于是这两人从屋内打到屋外,直打的整个院子鸡飞狗跳烟尘扑腾树残叶飞,与屋子里是同样的狼籍。
正打得猛烈时刻,院门忽然被“哗啦”推开,一个光头小子探头进来。
“师父,有人——哧!”光头小子嗖地退回去,“咣当”马上把门关好。
“死阿福!你还不过来帮你师父!”大汉气恼地大吼。
阿福在门外事不关已的答道:“师父,这种事你还是自个儿解决吧。”
“臭老头!竟敢找人帮忙!”青年破口大骂。
“不用人帮老子也能收拾你!猛虎下山——!”
大汉一跃而起,九环刀从半空中横劈而下,直落青年左后肩!
“比翼双飞——!”
两杆银枪反手交叉架住刀势,青年用劲旋转身形,大汉一时把握不住,手劲一松,九环刀脱手而去!而这招猛虎下山劲道更是狠辣,青年被震得虎口发痛,双枪也跟着一同落地!
两人退开一丈,都虎视眈眈紧瞪着对方,丝毫不松懈。气氛较之先前更为紧张。经过许久的战斗,大汉仍面不改色心不跳,没有疲倦之感。而青年却是满面潮红,有些微的轻喘。
“哼!想赢我你还早着呢!”大汉有些得意之色。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臭老头,你别得意,鹿死谁手还不得知!”青年有些懊恼,口气变得极坏。
“死丫头!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答应!”
大汉冲过去,青年也不甘示弱的冲过来。战斗从刀刃相交演变成抓脸扯衣裳拨头发拉胳膊拽腿满地打滚地撕打!两个满是灰尘的泥人从院东滚到院西,从院南打到院北,院子更是黄土腾腾飞泥走尘。
最后,这场架终于还是以大汉骑在青年背上告终。
jankex - 2007-1-3 12:04:00
大汉愈发得意,大笑连连,高声宣布:“你输了!”
“你使诈!你竟挠我痒痒!臭老头你手段卑鄙,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赢得不光彩!”青年气愤极了,四肢大张趴在地上还在死命挣扎。
大汉终于从他身上起来放开他,拍着身上的尘土不以为然地说道:“跟你还讲什么光明不光明的,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前几回你还不是使诈才赢得了!我是不是男子汉不是你说了算,而且我又不是你丈夫,老子是你爹!”
青年气得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地上蹙眉苦思。
“阿意,咱们可说好了,你输了就得答应。”
“我不嫁!”
“没关系!不用你嫁出去,是对方入赘来咱家!”
“爹——!”名为阿意的青年从地上跳起来,气急败坏地叫道:“那种学艺不精一无是处浑身上下挑不出优点的愚笨小子你也喜欢吗?那个男人怎能挑起咱家武馆的大梁!”
大汉却是无所谓的模样,气定神闲说道:“不要紧,只要他肯入赘,是谁都行,你爹我身子好得很,再主持武馆二三十年都没问题。你只要和女婿生下孙子来继承武馆就行了。”
“老爹你既然身强体壮宝刀未老,干嘛不再讨个媳妇回来替你生儿子!我不介意你找个比我年轻的娘回来。”她觉得这个方法更好。
“不行!”大汉斩钉截铁:“我不能对不起你死去的娘!只有你嫁!”没得商量!
“我不要!我发誓要嫁也要嫁一个胜过我的人!手下败将甭想做我聂天意的丈夫!”她是抵死不从。
“不嫁也行。下个月初一我在市集上摆擂为你比武招亲,胜得过你的人就能入赘到咱家来做女婿。”大汉早想好了对策。
聂天意冷哼道:“你以为你女儿是啥值钱货?会有人嫌命长不怕死的来争着打破头冒性命之忧入赘做你女婿当我丈夫!你想在摆擂那天昭告全天下你女儿没人要吗?你别扫了威远武馆的尊严和聂家的脸!”
“你别自贬身价呀。你好歹是我聂远行的女儿,武林高手之一,有很多人对你很敬仰。”
“你也知道那是‘敬仰’哦!有女子愿意嫁给自己敬仰的男人,可没有男人愿意嫁一个‘敬仰’的女人做上门女婿!”
聂远行打量了女儿一番,突然问道:“阿意,每次要你结婚你都反对,你是不是已经有意中人了?”
“没有!”干脆利落。
这反而更让聂远行起疑,他凑到女儿面前,紧紧盯着她问道:“真的没有?”他想想常在女儿身边出没的男性,除了武馆的师兄师弟们,还有就是……
他瞪大牛眼叫道:“不会是那个隔二三年就会来咱家混吃混喝一阵子、总拉着你出去说亲、长得娘娘腔、又瘦又弱手无缚鸡之力、身上从来都守不完丧的白公子吧!”
“臭老头你老糊涂了!还是吃错药啦!谁会看上那种瘟神!”聂天意歇斯底里的咆哮几乎可以掀起房顶。
聂天远反倒松了一口气,连说:“还好、还好。”他又想了想,一拍脑门顿悟道:“难道是那个每月都会来找你比武的柳文龙?”
她真觉得全身无力,没好气的拍拍老爹的肩膀,无可奈何说道:“爹,我好佩服你的想象力!你就别乱猜了,手下败将更不用提。”
“既然这个你不嫁,那个你也不喜欢,擂台我是一定要摆。你今年已经二十五,再不找个女婿回来我怕你快生不出儿子了。”聂天远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她找个夫婿。
要摆你自个儿摆去,真有人来打擂我再去。“输得垂头丧气的聂天意将银枪收起,准备回屋里换件干净衣裳,走到房门口看到里面惨不忍睹的景色,头痛地说道:”叫阿福来收拾屋子。“
话刚说完,院门又被“哗啦”推开,阿福又探头进来:“师父、师姐,你们家务事处理完啦?师姐,白公子又来看你了。”
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神仙也是说到就到!这个阴魂不散的月轩!
月轩坐在威远武馆的大堂里,边喝茶边等人边看堂外练武场上的人舞枪弄刀。
“哟!白公子来啦,好久不见呀!”一个小徒儿抱着箭筒从他身边走过,热情的与他打招呼。
“我姓月。”他端起笑脸。
“白公子好呀!”一名做杂务烧水煮饭的大婶经过,也与他问好。
“敞人姓月!”他的笑脸有点僵硬。
“白公子!”阿福跑来,对他说道:“我告诉师姐了,她一会就出来,您再坐坐。”
“在下姓月!”他的笑脸快挂不住了。
一会儿,先见着聂远行出来,他看见月轩,扯动脸皮似笑非笑的招呼道:“你又来了,白公子。”
“……”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月轩一见面就冲过去死死抱住聂天意,哭天抢地哀号心中的委屈。
“你闹够了没有!快放开我!”
聂天意拼命挣开他,火大地拿起银枪顶着他的喉咙骂道:“月轩!你不要让我再说一遍!你别随便把人乱抱!”
“可……可是,人家明明姓月,为什么……为什么要叫人家白公子嘛?”
“你别用女人的语气说话!”她哼哼道:“谁让你长得白穿得白!你干脆姓白来让自己白得更彻底不是更好?叫你月公子还不如白公子来得贴切,这么好的名字我前几世怎么都没想到?”
jankex - 2007-1-3 12:05:00
“天意——,我们二年没见了,你怎么这样对我嘛——!”月轩委屈地撒娇。
她打个冷颤,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凶巴巴说道:“因为你的出现一向没好事!”
“我一回来就为你接了一桩亲事,快谢我吧。”
果然!
“月轩!你放过我吧,我今生真的不想再做媒人了!”聂天意无奈的哀求,一想到这个就浑身没劲。
从上官燕云那一世算到前世,她已经做了三世的正牌媒人,真是厌烦得很!而且那二世的媒人生涯更是让她痛苦得紧。
第二世的陈红结从出生起就是个病秧子,从小到大不抱着药罐子就会活不下去。小病不停大病不断,急性病慢性病传染病流行病只要是马上死不了人的病她都生过,吃药就像吃饭一样平常,做媒得来的媒金全都买药吃了。个子矮小到几乎不曾发育,两眼深凹,皮包骨头,身子瘦弱得吹口气都能倒地,吃凤凰蛋也长不出二两肉。脸色从来都是白和青两种,出现在人家家里个个都以为她是鬼,人人都会担心她会不会随时倒在自家屋里,神色比她这个媒人还要紧张,说媒说得甚是艰难。就这样她还撑到三十八岁才倒下去,居然比上官燕云还活得久。
第三世的黄花菜从名字到长像都让人可笑!大蒜鼻厚朱唇小细眼睛加上一脸的麻子,左脸颊正中还长着一颗硕大的黑痔,更让人好笑的是那黑痔上还长着一撮毛!标准恶媒的长像。时值东汉末年三国混战时期,天下青年壮丁无不被征去打仗。为了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也为了繁衍战争所需后备人力,这个时期的亲事说得甚是轻松,甚至还有配婚令强迫男女嫁娶。遇上战事紧迫,有些人家甚至连媒人都来不及请就男女两家点头草草成亲,新郎更是在新婚第二天就上战场,致使许多新娘新婚变新寡!这种时局情形同时也代表了媒金极少,有的人家拿不出媒金也是常事,做媒人的生活相当窘迫,又因为战争长期四处迁移,居无定所,活得真是辛苦。在这种时代还能活到五十六岁,她都不知该做何感想。
这两世理所当然嫁不出去!
历史进入东晋,黄河流域一带及北方正是五胡乱华的混乱时期。这次她出生在武夫之家,她爹聂远行是小有名气的武师,在东晋襄阳开了一间威远武馆。在这种时常有战祸的乱世,武馆却是一项极好的谋生之道。东晋地处江南一代,没有中原以北各国的战乱,生活较之为安定,但朝局内乱不断也很是让民生不安,而且还得随时防备北方国家来犯。习武是青年壮丁之必需,平日可强身健体,上战场时又可杀敌自保,想要在沙场上闯出一番作为也需要一身好武艺。加之许多北方士族民众为躲避战乱逃到江南来,更是不得不学武功以期来日报国破家亡之恨。
所以,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及理由,聂天意决定——此生不再做媒人,要当侠女!
反正她爹求子若渴,可她娘自从生下她以后再也没生过孩子,聂远行又没胆讨二房,只好打小就把她当男孩儿来教养以慰心中之憾;反正她长得比上官燕羽还要高大威猛五大三粗四肢发达,也算是个武学之才,聂远行的一身好武艺她没学得十成十也练了九成九,打遍半个天下还能少有敌手。
但是……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习惯成自然……狗改不了吃屎……反正……总之……都怪她多管闲事!
这个月轩打她十六岁那年出现开始,使用各种威逼利诱劝解引导的手段都不能改变她不做媒人的决心!而她自己却好心为了江湖上的朋友撮合了一两桩婚事,结果自己挖了个陷阱跳进去!月轩逮着这个机会敲锣打鼓添油加醋宣扬得天下皆知,于是便有她爹的她娘的她自己的江湖朋友陆续来找她帮忙说亲。都是朋友,她也不好拒绝,只得帮忙,这其中还有一些是两家互为敌对仇家的,几次下来更是声名远播!
于是,便有多事之人为她起个了江湖绰号——银枪金媒!多别扭!她想在江湖上扬名也不是这种扬名法。她开始抗拒,如果不是朋友的亲事她决不做。
于是,便有多事的月轩在江湖上散播传言——银枪金媒只为江湖人士说媒,只要请她出面就会马到成功,想到找她说媒就要通过他月轩转达。
于是,便有多事之人也为月轩起了个江湖绰号——白公子!很明显,因为他终日一身白衣手摇白扇脚踏白鞋。
江湖传闻——银枪金媒只做白公子接的亲事。这个白公子每隔一段时日便会消失个一二年,这一二年里银枪金媒就不会说亲。
于是,那些个想请银枪金媒说亲的江湖人士(特别是想与敌对仇家结亲的)便会在白公子现身的时间里拼命将他刨出来委托于他。
再于是,聂天意每次都巴不得这个月轩永远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来缠着她!为什么——!她明明喝了孟婆茶,为什么一见到他还是会想起前几世的种种事情!为什么——!
那个孟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前二次投胎前,一轮到她,茶壶里就倒不出茶来!让她没得喝就去投胎。这一次还是倒不出来,于是她偷偷从转生崖折回,抢过后面魂魄手中的孟婆茶喝下去。
结果喝了也白喝!
“你不做媒怎么行!你得做足九世才能化解宿世姻缘呀,你没忘吧?”她不修行怎么行!他还等着她成仙来陪他呢。
“我不是已经做了三世!让我歇一世都不行吗?”聂天意越来越痛恨那个所谓的月老。
jankex - 2007-1-3 12:05:00
“做事在于坚持。贵在坚持,难在坚持,成在坚持。一中断就前功尽弃!你想从头再来吗?还是准备认命?”她想他也不允许!修行看似简单却是最磨人心性,无论如何他也要让她持续下去。
“烦死了,早知道我那世还是嫁给魏胜之一了百了!”她烦躁地挠着头,现在放弃好像也是怪可惜的,而且她也不想被这个瘟神看笑话。
“别烦别烦,我们去喝酒。”适时也要慰劳慰劳她,月轩很识时务的拉着她走出武馆。
两人走在襄阳的大街上,东游西逛。走着走着,聂天意驻足停在一个卖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的货摊前,拿起一只红玉镯子细看起来。
月轩凑上前去看,搭着她的肩膀饶有兴味地问道:“你喜欢这个吗?”
“我娘有一个和这相像的镯子,是我爹送给她的定情信物。不过碎了,在她去逝的那天。”她颇为感伤,有些不舍的将镯子放下。
“你喜欢我买给你吧。”他倒挺大方。
“不用,我戴这些东西做什么。”
一个人影从身后跃过两人,翻落在他们面前。来者是名灰衣黑裤的束发青年,身高五尺五寸,手握一柄三尺三寸青光剑,剑眉炯目鹰鼻薄唇,气迫十足,倒是有几分英气逼人。
“聂天意——决一死战吧!”
“柳文龙,又是你!”她并不意外的看着眼前人。只是觉得今天到底是什么黑煞日,一大早为了婚事和老爹大打出手,结果还落个被迫比武招亲的下场;然后是身边这个千年老瘟神的到访,又死缠着要她去做大媒;现在眼前这个烦了她五年的柳文龙又来找她比武。
看到一只手搭在聂天意肩上的月轩,柳文龙立即目露凶光,用剑指着他怒问道:“你是谁?!你和聂天意有何关系?!”
哦?!他说话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逮着老婆偷人的妒夫!
月轩心眼坏坏地用双手环住聂天意的整个肩膀,状似亲密在她耳边悄悄低语:“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手下败将吗?”
他们的亲密看得柳文龙怒火中烧,青筋暴起,双眼充血,大吼道:“快放开你的脏手!她……”话说到此卡住。
“她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月轩偏要逗弄他。
“你……你……你……”他气不成语。
“我姓月名轩,天意的伙伴。你如果对天意认知足够,就不会不知道与她关系‘密切’的白公子吧。”现在他想不认这个名号都不行了。紧接着他又逗柳文龙:“你又是谁?你与天意又有何关系?凭什么来质问‘我们’!”
“我……我跟她……她……”柳文龙涨红了脸吼了半天也没吼出一句听得懂的话。
“我跟他是敌人!”
聂天意代他把话说完,不过这个结论柳文龙似乎不大认同,但也给不出别的答案。
“废话少说!”他抽出青光剑,摆出招式,急切地说道:“出招吧!聂天意!”
她没兴致的摇手说道:“改天吧,今天我不想打了。”
柳文龙好似很失望,口气极坏:“怎么,你怕了?不敢与我比试!那你可以直接认输!”
她不高兴的说道:“警告你别招惹我,我今天输了一场架,心情糟透了!”
“什么——?!你输了!!你输给谁了?!”
那边的柳文龙一闻此言竟是怒火滔天,他决不饶恕打败了聂天意的人!决不饶恕!聂天意是他的!只有他能打败她!只有他能胜她!
正巧,聂天意看见她爹聂远行就在不远处买烧鸡,于是指指柳文龙身后:“就是他!”
柳文龙回头一看,只见一刀疤脸虬髯大汉提着九环大刀正朝这边而来,挥舞青光剑就飞身杀过去,气势汹汹地大吼道:“在我之前打败聂天意的人都是我的敌人!受死吧——!”
“我们去喝酒。”
她拉着月轩朝反方向离开,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噼哩啪啦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又走出两步打斗声就停止了,再走出两步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聂远行的咆哮:“老子是她爹!”
聂天意叹叹气摇摇头,带着月轩头也不回地走掉。
坐在宝来楼的二层,点上几样小菜,打来两斤女儿红,豪气地干掉三大杯,两个人开始叙旧闲聊。
“这个柳文龙,也真是不嫌累,每个月都来,每个月都输。”聂天意倒是有点赞叹他不怕输的精神。
“我看他来的目的不只是比武吧,又或者他想赢你也是因为有某些事情的推动。”月轩诡笑着暗示她。
“他能有什么目的?我又没有万贯家产给他谋,也没有皇权城池让他夺,不就是因为输给一个女人他心有不甘而已。”
她与柳文龙是在五年前落霞山庄私人举行的比武擂台上认识,当时她银枪金媒的名号初响,她讨厌用这个名号行走江湖,便女扮男装化名意天去参加这次比武大会。落霞山庄地处南北交界的三不管地带,是个中立的门派,因此庄主薜璃举办的这次比武大会,东晋及北方众国的高手都有来参加。
在擂台上,柳文龙输给了她,却很高兴地要与她做朋友,几个晚上都来她的厢房与她把酒谈天,切磋武艺,热硌得是相见恨晚。她也留下地址请他来威远武馆做客。谁知他来访后发现她原是女儿身,视为奇耻大辱,定要胜她挣回身为男子汉的尊严,于是便有了这每月一次的决斗。
“你有没有说过如果他赢了就能怎样之类的话?”月轩笃定柳文龙的目的不会这般简单。
jankex - 2007-1-3 12:05:00
聂天意想了半天,才模糊地说道:“也就是三年前,有一次他在比武前突然问我,如果他赢了能怎样,我就开玩笑地说如果他赢得了我,我就嫁给他。那时候我有点厌烦了,就想说这样会不会吓跑他,让他不要再来找我比试,谁知他一点都不怕,比武也从二月一次变为一月一次了。”
“呵呵呵!”
“你笑得这般奇怪是何用意?”她莫明其妙的看着他。
“当局者迷!”他不想点破,卖着关子。
她忽然摸出一块白色手帕丢给他,他心领神会接过,擦拭额上泌出的冷汗。
她再没问过他,关于他会脸色发白出冷汗的问题。五世的相识交往,他们之间,已然形成一种默契。她的身上,总是准备着一块白帕,也只有他会使用这块白帕。
“做神仙是不是很开心?”他总是笑脸迎人,她从没见过他有生气或烦恼之类的表情。
“当然,不是说快活似神仙嘛!怎样?你有没有兴趣?”他笑得可甜了。
“免了!”她抛一颗花生米进嘴里,平淡说道:“你对姻缘之事很清楚,我问你,我今生是不是真的要嫁人了?”
“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根本没有为她这几世牵过姻缘线,他“忘”了!
“连你也不知道?唉——!那就不知道比武招亲的结果了。”她少有的忧烦。
“什么——!比武招亲——!!”
巨吼从身旁传来,吓了两人一跳,两人齐刷刷扭头看过去,柳文龙站在他们身后怒目圆瞪,又震惊又气愤的逼视着聂天意。
“哟!你和那老头的决斗怎样了?”她明知故问,因为柳文龙的脸上还有一个清晰可见的大脚板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比武招亲是怎么回事?!”他咬牙切齿的盯着她,看样子准备将她碎尸万段。
“就这么回事……”
“就是在市集上搭一个台子,吆喝道威远武馆要嫁女招婿,有志者请前来报名,只要与天意过招得胜者,就能与聂天意共结连理、比翼双飞、鸳鸯戏水,还附带威远武馆当嫁妆。”
月轩插嘴打断聂天意,完美解释给柳文龙听何为“比武招亲”,神情并茂说得聂天意脸都红了。
柳文龙用气得发颤的手指着她,叫道:“你——你竟然要做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不是我要做,是我爹要做!”他以为她想啊。
“我不允许!”他霸道地叫嚷着。
本来对这件事也很气恼的聂天意火了,拍桌子站起来吼道:“你以为你是谁!管得了这么多!”
“对呀,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来管我们天意的事。”月轩又来帮腔,唯恐天下不乱,天意天意叫的亲昵无比。
“你!”柳文龙把矛头转向他,气急败坏地吼道:“天意也是你叫的吗?!”
“当然是我叫。我与天意的关系可比你深多了,我俩之间的一切本来就是天意。是不是?天意。”月轩越说越暧昧。
“我……我宰了你——!”
柳文龙气急攻心,哗啦抽出青光剑杀过来,月轩轻巧飞身闪开。柳文龙招招往死里攻来,月轩全都轻松躲过,边躲边摇晃手中的白扇,笑嘻嘻的模样更是刺激到柳文龙,攻击更为猛烈。
聂天意忍无可忍,抓起银枪就打去,左手一记敲在月轩头上,将他钉在柱子上;右手横扫柳文龙胸部,将其打落在地板上,也用银枪钉住。
“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今天真是糟透了,她头痛的按住太阳穴,说道:“月轩,这里打烂的东西你要赔!柳文龙,你想对我朋友做什么?”
柳文龙脸色闻之僵硬,质问道:“他是你的朋友,那我是什么?”
“我们不是对手吗?”她好奇怪,每个月来找她比武的人不是他吗?
柳文龙不再言语,神色黯然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青光剑离开宝来楼。
“你伤到他了。”这是月轩的结论。
“怎么会!我刚才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他不可能受伤。”聂天意很有自信的否定。
“唉——,看来你媒做多了,某部分神经变大条了。”月轩摇摇头拍拍她的肩膀,跑去结帐,留下一脸茫然的聂天意想不明他的话意。
柳文龙真的走了,没有来找她比武。也许是因为他已经输了吧……
半月里来,聂远行都在乐悠悠地准备比武招亲的事,而聂天意却越来越没精打采。
依照往时惯例住在威远武馆客房里的月轩每日耐心的开导她:“别胡思乱想,说不定没有人能赢,又说不定赢你的人是个德才兼备文武双全的英俊豪杰。”
“真有这种人才不会来比擂嫁我呢。入赘呀,是入赘!我又不是小家碧玉的可人儿。”她托着腮帮喝闷酒,情绪更低落。
“师姐——!”阿福兴冲冲地跑进屋里来说道:“大师兄回来了!”
聂天意一听终于高兴起来,赶忙跟着跑出去。
“大师兄——!”
她扑身上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搂住大师兄的脖子。雷鸣也高兴的拦腰抱起她,就像从小那样左转转右旋旋。
“大师兄,你要救我呀!”她难得一见地撒娇哀嚎。
“怎么了?谁敢欺负我们的阿意呀?”他溺爱的刮刮她的鼻子,满眼温柔的深厚笑意。
“还不是爹!”只有这个时候,聂天意才像个女孩儿般噘嘴抱怨道:“他为了逼我招女婿,竟然要在下个月初一在市集摆擂比武招亲!大师兄,爹只会听你说的话,你快帮我劝劝爹啦!”
jankex - 2007-1-3 12:06:00
雷鸣先是一愣,再深想了一下,突然意味深长的笑了。他低头细细凝视她许久,才说道:“这是好事,女孩儿大了终归要嫁人,再说你还肩负继承武馆的重任。你从前就说你要嫁一个比你强的男人,比武招亲不是最好的方法吗?”
“大师兄——?!”聂天意倒抽一口冷气,不敢相信大师兄会赞同!那个每次爹要她嫁这个嫁那个都会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上反对的大师兄,竟然会同意?!
她气恼的嚷嚷道:“武馆也可以让你继承呀!你是孤儿,我爹不是早就收你做义子了吗?”
“我终究是外人。”他摸摸她的头,从包袱中掏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她:“这是薜庄主送给你的礼物。”
“落霞山庄的庄主送给我的?哇——!会是什么好东西?”她兴奋地打开来看,里面却是一对名贵的宝石耳环,她的表情马上垮下来:“薜璃是什么意思啊?”
“大概是有预感你要成亲了,提前送你的新婚贺礼。”
“大师兄——!”她不高兴了,很不高兴!
“好了,不说笑不说笑。”师妹真的生气了,雷鸣也不再逗她,正经地说道:“薜庄主有事拜托你帮忙。”
江湖人士有事会找她聂天意的,只有一种——说媒!
看到她阴沉的表情,雷鸣解释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说媒,但是对方是薜庄主,我不好拒绝。”
“我明白。”她没趣地收起盒子,将它向后丢去:“你先帮我拿着。”
月轩飞身出来接住盒子。这个死丫头,拿他来使唤。
“你又来了,月轩。”雷鸣一见到月轩,就皱起眉头沉下脸。
雷鸣是武馆里除聂天意以外唯一一个不称呼他为白公子的人,也是见到他最不高兴的人。
“雷兄,好久不见。”他仍是拿出金牌笑容来招呼雷鸣。
“我还没见过师父,先去向他禀报这次的事情。”雷鸣将身上的包袱丢给阿福,准备走进后堂。
阿福忙拦住他说道:“师父不在馆里,他在市集中心张罗搭擂台的事。”
雷鸣出了武馆,来到市集中心,远远就见到聂天远在指挥工人扎棚子,于是奔过去叫道:“师父!”
聂远行回过头来,一看到他就乐了:“鸣儿回来啦!正好,我正愁没个人商量呢。阿意她理都懒得理,其他人又不成气候,说不出个事来。”
“师父,你真的决定了吗?”他看看搭了一半的台子,心里有许多话想说又说不出来。
“阿意都二十五了,不能再拖了。你师娘临终前,最挂心的就是阿意的终生。我怎么挑她都不满意,她自己又说不出人来,就只有这个方法,一半靠人定一半看天意。”一说到死去的老婆,聂远行就伤感起来。
“师父……”
“鸣儿,你也快三十了,也是时候想想成家的事。”聂远行慈爱的看着雷鸣。站在他身边的雷鸣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我这种人成不成家都没什么两样。”他苦笑道:“如果不是当年师父师母收留我,我早就饿死在路边了。我不想成家,只要守着师父师妹就好。而且我……”他止住话。
他是北方人,父母都死在战乱之中,亲戚好不容易带着他逃到东晋来,也因为艰苦的生活而不得不丢弃他。他视养育自己成长的聂远行夫妇如同自己的爹娘。
“你的心意为师明白。比武招亲定在初一,这之前你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聂远行拍拍雷鸣的肩膀,暗示的笑了笑。
“师父!”
雷鸣惊喜地睁大眼睛看着聂天远,聂天远只是笑,没再多说什么,搂着他走到擂台下商讨一些进行事项。
初一,比武招亲的日子。
还真有人来!
聂天意百般无聊的拿着双枪站在擂台中央,此时她觉得自己像是个杂耍的卖艺人供人观赏玩乐,如果再有人丢几枚铜钱上来那就更完美了。
一大早,她抓着一套衣服火冒三丈地冲进她爹房间,将衣服甩在聂远行脸上兴师问罪:“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房里除了这套衣服其它的衣服全都不见了?!”
“这是江南最流行的棉纱衣,今年早春才开发出来的新面料,又透气又飘逸,建康(东晋国都)的女人都穿它做的衣裳。”聂远行拿着衣服左看右瞧,相当满意:“这个颜色很适合你嘛。”浅浅的紫粉色。
“这是女人的衣裳吧!”她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废话!你是女人吧,穿女人的衣裳没什么不对吧。”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叫我穿这个怎么跟人比武!!”她吼得地动山摇。
“没问题,你看。”聂远行两手拉起裙摆:“这裙摆很大,你下一字马都不会破,放心。”
“你认为高大威猛粗壮如我穿这种衣服能见人吗?”她觉得丢脸透了。
“说的什么话!你是老爹我和你美丽的娘生下来的亲亲女儿,是你娘的骄傲。你娘生前可是很期待你穿这种衣裳的。”死去的老婆啊!你帮帮我吧!
果然,聂天意认命地拿起衣服,气呼呼的准备走回自己的房里。
“等一下。”聂远行叫住她,从枕头边摸出两个盒子递给她:“这盒胭脂水粉是对街的张大娘送的,她知道你要招亲高兴得不得了。这盒首饰是你娘留给你的,她希望有朝一日你能用上。拿去,把自己好好打扮打扮。”
她抓过盒子冲出屋子。
出了房间,走到武堂,全部的人都死死盯着她,让她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反应最夸张的莫过于月轩,他竟然感动的热泪盈眶!
jankex - 2007-1-3 12:06:00
“喔——!好怀念哦——!这么漂亮的衣裳只有织萝和上官燕云才穿过了,陈红结总是包得密不透风像棕子似了,黄花菜更是破破烂烂……”他的话尾被聂天意死死掐住脖子止住。
阿福则呆呆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啊?原来师姐真的是女人。”说这句话的下场是换来聂天意的暴打。
其他的师兄弟有的偷偷窃笑,有的小声低语,反正没有一个正常的。雷鸣只是笑,可是笑得很温柔,眼底全是醉人的温柔。
本以为不会有人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擂台,谁知真有几个猪头三跑来送死。如果是中看不中用的还好说,偏偏连中看都看不得,只是三两下便被送到台下打滚。啊——!聂天意真想马上拆了这擂台。
更气的是——她杀人的目光直射擂台左前方的大树,月轩坐在树丫上,左手捧着一袋炒黄豆、腿上放着卤鸡爪、眼前的树杈上挂着酒壶,边吃边看这边的热闹,好不快活。
她已站了很久了,再没有人上来她就回家!
正准备转身离去,一个高大的身影飞身上来,她诧异的看去,是大师兄!
“师妹,请赐教。”雷鸣拱拱手,亮出他的长尖枪。
“大师兄,是我爹叫你来的吧。”她马上就明白了。
这个臭老头,看到场子冷了,就叫个人来暖场。还是怕今天没人赢他面子挂不住,就找个厉害的上来。也好,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能有人好好打一场也不错。
雷鸣没有答这个问题,只是笑道:“师妹,你我都是用枪,你说谁的枪能赢?”
“这个自然要比试过才知道。”她也不说大话:“大师兄,我们还不曾正经比划过,你可不要再让我。”
“今天不会了,就让我好好领教一下你‘银枪金媒’的三十六路良缘枪法。”长枪直去,雷鸣一招“一矢中的”开场。
“接招了!大师兄——!”聂天意双枪交错,“莲开并蒂”即出。
两人都使尽真功夫,互不相让。雷鸣“横扫千军”挡住聂天意的“花好月圆”,她的“鸾凤和鸣”化开他的“雷霆万钧”,战得是难舍难分。三杆枪化作千万光影在两人之间舞动,两人身形飞快变换,观看之人无不全神贯注。
过完近百招,一柱香的时间一个回合打下来,两人都汗流浃背,聂天意却很开心。
“大师兄不弱嘛,当真要胜我才心甘?”
“师妹是越来越利害了。”雷鸣深意的笑不知聂天意看不看得懂。
她自豪地说道:“那当然,有个每月都来讨打的家伙,可不能怠慢了。大师兄,还要比下去吗?”
“当然要!我今天一定要赢你!”他很坚决。
“那可对不住了大师兄,只有今天不能输给你!”她也很坚定。
两人又进入打斗中,不过这一次双枪气势却比长枪要稍稍弱了些,看来聂天意的体力已不如上一回合强盛。双枪渐渐守多攻少,节节后退。而长枪仍旧气势磅礴,攻势不减分毫。
“这个天意,神经真的是越来越大条了。”坐在树上的月轩也看得紧张起来,难道天意会输?不知为何此时他不太想她输。远远的,他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正迅速的往擂台这边移动,他松了一口气,开始窃笑:“有好戏看了。”
聂天意已经退到擂台边缘,却仍然死死守住,雷鸣大喝一声:“师妹!小心了!”长枪向她下盘扫去,眼见聂天意躲不过这招“地动山摇”!
“你妄想!”
一声巨喝,忽见一人影杀入两人之间,剑光一闪,挑开雷鸣的长枪化解聂天意的危机。
眼见就要得胜,却被人半路横插一脚破坏去,雷鸣哪有不生气的道理。他怒视来人吼道:“什么人?!可知跑来破坏的后果?!”
“柳文龙?”聂天意倒是很意外,不过心底也有点感谢他帮了大忙。
柳文龙这才仔细看到她,却愣住了,脸上爬入红潮,神情有点儿欢喜:“天意……你今天好……好漂亮……”
这个白痴在犯哪门子的傻!聂天意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比武!”他终于想起他来的目的。
“你要找我比武也别选今天凑热闹!我已经够烦了,改天吧!改天吧!”聂天意挥挥手想赶走他,一个头两个大!
他抓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我如果今天不来,我会悔恨终生!”
什么意思?
她的脑子突然一下子空白了,有点弄不明白。可是他好认真,眼底似乎有一个讯息要传达给她……
长枪倏地指住柳文龙的眉心,雷鸣暴怒地瞪着他:“柳文龙!放开你的手!”
“雷鸣!想赢她,得先过我这关!”青光剑横在眼前,他挡在聂天意身前,依然握着她的手。
她更加迷惑,大师兄是怎么了?平时稳重镇定的他此时为何会如此暴躁?
嗬——!瘦田没人要,垦开有人争!聂远行倒是坐在台后一个人偷着乐。
“等一下,两位等一下。”月轩不知何时爬上舞台,站在众人之间。
“这里没你的事!”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都吼向他,可见这两个人都非常讨厌这个成日在聂天意身边出没的白公子。
“聂师傅,在下有一问题想请教。”月轩才不理那两个快失去理智的喷火男。
“白公子有话请讲。”聂远行按下心头喜,摆出威严的脸。
“如果有几位勇士都胜了令千金,那这婚事又该如何配之。”
jankex - 2007-1-3 12:06:00
“这……”聂天远倒真是没想过,本来只要有人能得胜那这比武招亲就可以结束了。
“在下有一个提议,眼前有数位挑战者,不如让他们先行比试,最终获胜者再与天意进行最后的比武,如何?”
“这个主意好!就如此办吧。”聂天远同意,就代表月轩诡计得逞。
“不用你多事,我也准备先和他一决胜负!”柳文龙已经摆好架势准备向雷鸣进攻。
“你胆敢干涉我与师妹的武局,我就没打算放过你!”雷鸣长枪在手,气氛如电光火石。
“你俩别忘了,还有我。”月轩晃悠悠又插到两人中间。
咦——!全部的人都惊讶的注视着他。聂天意这才从呆愣中清醒过来,一把将他拽到旁边,在他耳边吼道:“你吃撑了!嫌不够乱还来添乱呀!!”
月轩拍拍她的脸蛋,自信地笑道:“我可是在帮你呀!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说白了他就是凑热闹。
眼见台下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聂天意心烦气燥地推开他嚷道:“我不管了,反正你不是常人,死不了!”
话刚说完又从怀中掏出白帕丢给他,他擦完冷汗回过头,却发现两大喷火男都怒视着他,这才醒悟,原来他才是最遭人嫉恨的那个。果然,他听见身后传来聂天意的声音:“你自求多福吧,月轩。”
“好!你竟然也想插一脚,那就怪不得我了!”柳文龙恶狠狠地瞪着他,早就想将他生吞活剥了。
“月轩,亮出你的兵器吧!”雷鸣将枪头转而指向他。
“哗!”大白扇子撑开在身前,月轩摇着扇子轻松地说道:“两位,承让了。”
柳文龙和雷鸣有志一同地齐齐攻向他,这两人心想着,这月轩不过是一名文弱书生,先收拾了他再安心与对方较量。
不过两人都料错了,这月轩看似不耐打却很能躲,左闪右晃上窜下跳,身形灵活轻巧无比,这两人追着他打了半天却连半片衣角都没沾着,反而被他耍猴似的逗着满场跑!而且他还时不时送一个秋波给一旁的聂天意,悠然自得的模样更是气绝两人。
“白公子!有种你就别跑!”柳文龙已经满头大汗,他从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姓月的!你给我站住!”雷鸣也是羞愤难当,恨不得一枪灌肠而过烤了他!
月轩闪过两人同时刺过来的一枪一剑,不知如何来到两人身后,在他们耳边低语:“你们说,如果我把你俩同时打下擂台,天意会先关心谁?”
两人同时一愣,又同时回身攻去,大吼道:“谁会被你打下去!”
月轩跑到擂台边沿,这二人跟着追过去。这回他们配合得挺好,雷鸣跃起,长枪的“气贯长虹”从空中封死月轩的去路,柳文龙青光剑横插而入,“燕落平沙”堵住他的左右方位,看似让他无所遁逃。可月轩仍是钻了出来,飞身来到两人后方,飞起一腿,将这二人同时扫下擂台!
聂天意赶紧跑过来,先是一脚将月轩也踹下去,大骂道:“这下你尽兴了吧!”然后探头看看擂台下。
“大师兄,你没事吧!”
此话一出,台下三人,各有不同的表情和心情。月轩是委屈,她那一脚踢得他屁股好痛,这丫头就是对他下手最重;雷鸣是暗喜,虽然输了,可是天意却第一个关心他;柳文龙只是——心伤!
聂远行走过来,大声宣布:“既然是白公子胜出,那就请白公子与小女一决胜负!”
“聂师傅,您在说什么呀?我不是已经输了吗?”月轩站起来,笑看聂天意。
聂天意马上会意,赶紧说道:“对呀,月轩已经输了,我刚才不是把他打下擂台了吗?”
“这……这怎么能算呀?”聂远行不敢相信竟有这种无赖之人,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女儿。
“怎么不能算?求饶者及落台者为负,他是被我踢下去的没错吧,这在场的人都能作证!”聂天意振振有词。
“你……”聂远行气得说不出话来。
“聂师傅,在下愿打服输,还是天意厉害呀。”月轩拱手作礼,心底快笑翻了。
聂远行终于明白这小子和自己的女儿合谋算计了自己!有望得胜的人都出了局,这场比武招亲就得这么结束了?
此时,聂天意发现,柳文龙不见了!
“柳文龙!你站住!”
她好不容易才追上他,拦在他身前。他凝视眼前的她,又是伤心又是气恼。
要如何,才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真是没用!五年了,他却从没能再靠近她多一点,武功也长进不了多少。他,总是在原地踏步,输了,彻头彻尾的输了!他甚至连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都没能占得一席!直到今天他才明白,他在她心中,是如此的——渺小……
今天的她是如此美丽,如此美丽的她,他却要永远失去……
“事到如今,你还来追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很酸、很硬。
“我想要明白,你今天为何来?”她真的不明白,不懂。
“弄明白你又能怎样?我已经输了!永远都输了!这一生都赢不回来……”
“你在说什么话!你是柳文龙!我认识的柳文龙是个不怕输、不认输、不服输的家伙!不是像你这样自暴自弃的东西!”
她生气了!他还拥有让她生气的资格,这是否代表……他在她心里,还是有一点点在乎……一点点关心……
这是否又代表……他还可以拥有期待……他可以不用放弃……
jankex - 2007-1-3 12:06:00
“天意,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是什么?”
他迫切需要答案,他很不安……
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从没去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都只是个每月都会来找她一决高下的愣小子。她只知道他不愿认输,拼命的习武想来胜她,五年来,从不间断、从没间断、不会间断……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形成一种自然,她习惯他会出现,他自然会出现。
就如同月轩一般,不用去想不用去问,时候到了,他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这种问题好像从来不用去想,也从来不会去想……
现在想来,让她分不清、理不开……
他在等,耐心的等,他看着她眼里闪烁着迷茫和——困惑。
他觉得是可以期待的,至少,她在思索。那么,他在她心中,还不是一目了然,还有一些别的存在……
这个认知让他平静了许多……也让他高兴……
“柳文龙,我……”
“不用说了。”他捂住她的唇,深情的笑意让她为之怔忡:“现在想不清,就不要说。我会等,我已经等了五年,不再乎多等这一刻。”
真的只有五年吗?为何心中这份情感……仿佛从以前就驻留在此了……
他举起右手,手上不知何时拿着一只红玉镯子,让她很惊讶,这只镯子不是……
“你喜欢对吧?我本想,如果能在比武招亲上得胜就送给你,现在我虽然仍是输了,却还是想将它送给你。”
他将镯子放到她手中,她没有拒绝、也忘了要不要拒绝……
“天意,等我,我会再来。”
他留下这个镯子和那句话离开,已经两个月。
这两个月他都没有出现。
她看着手腕上的镯子,仍然处在迷茫当中……
“啧!人家要送你你不要,别人送了就当宝似的成天戴着瞅着。”月轩尖酸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游神。
“那怎么同?”她瞥他一眼:“你是神仙,要什么有什么,你送的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当然是凡间的人送了才有意义。”
“哼!我看是有意义的人送了才会有‘意义’吧!”他觉得那镯子碍眼极了。
“你说话怎么酸溜溜的?你今天喝醋了吗?”她觉得有点莫明其妙,有点不对劲。
“哼!是你心里太过美滋滋了。你现在可行情看好走俏了,有人巴巴想了你五年,还有个更耐心的家伙看样子是要守着你一辈子,你今生嫁人有望了。”
聂天意觉得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咬牙切齿的,她又惑又恼地说道:“你什么意思?谁要守着我一辈子?怎么?我能嫁人你很不乐意吗?!你就是要看我守空闺的笑话才高兴是吧!再说了,柳文龙也不是很差劲的人,说起来……他还是长得满帅的……”她又陷入沉思中。
“帅?”月轩拍桌子跳起来,掰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有我这个天下第一的大美男在你眼前,你还能说那种长相的男人帅?聂天意,你发春也不是这么个发法!”
下一秒钟,他已经被聂天意踩在脚下,聂天意红着脸骂道:“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难听了!谁发春?你说谁在发春?”
“你们在吵什么?”雷鸣走进院子,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很不好。
“大师兄,有事吗?”她放开月轩。
“门外有人找月轩。”他神情冷漠。
说来他是很大度的人,比武招亲后,他对月轩的态度并没有变坏,也不会变好,一切照旧如故。
“谢谢!”月轩兴冲冲跑出去。
“大师兄——!你犯傻啦!”聂天意急得跳脚:“会有人来找月轩一定是要找我麻烦的人呀!”
“可门外的人不是找白公子,是找月先生。”
“啊?”她愣住,这个家伙原来在人间还是有别的朋友呀,看他整天烦着她,还以为他不认识别的人了。
月轩一不在,雷鸣脸上马上就洋溢出笑意,他抱住她,摸摸她的头说道:“你放心,我怎么会不为你着想。”
又来了!这阵子大师兄好像对她特别热情,是为什么呢?
“我还有事做,先走了。”雷鸣离去前,瞟了一眼她手上的镯子。
他知道,去逝的师娘也有一只这样的红玉镯子,可是已经碎了。她这只又是……从哪里来的?是有人送给她的?还是她为了怀念师娘自己买的?他不敢问,他害怕她的答案。
聂天意摸摸手上的镯子,她也察觉到大师兄很在意它。其实每个人都在意,特别是爹,因为娘有一只。
聂远行第一眼见到这只镯子,就叫了起来:“啊呀!阿意,这只红玉镯子你哪里来的?好像爹送给你娘的那只呀!你娘可爱惜它了,一直到死都……”话没说完,他就钻进屋子里去缅怀心爱的老婆去了。
爹的红玉镯子娘戴了一生,直到断气时,那只红玉镯子才从她手上滑落,好似完成了它的使命,落地……碎了……
爹将碎玉与娘葬在了一起。
月轩跑到威远武馆的大门外,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嘴笑得裂到后脑勺的家伙,倒是意外的惊喜。
“喜神!是你呀!”
“我看着这府上的红霞气息像是你的,果然没错呀。”喜神笑呵呵的红脸圆滚滚的。
“真是好久没见了!”月轩扑上前,用力拍打这个神仙好友的肩背。
喜神也还以同样的问候方式,笑说道:“是呀,以天历来算有半年了。没想到我们却在人间相遇,哈哈哈……”
jankex - 2007-1-3 12:07:00
“走,我们去喝酒!”
看来神仙的叙旧方式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两位神仙在宝来楼找了个雅间,乐悠悠地吃着小酒小菜,谈起这两年各自的事情。
“月老兄,怎么以真面目跑到人间游乐,你月老宫堆积如山的姻缘不用做了?”喜神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笑呵呵的,眼睛也笑成了一条缝。
“怎么也得让我放放假吧!再说我还要看着我那徒儿,免得她怠慢了修行。至于真面目嘛——”他摸摸自己的脸皮:“在人间当然是帅哥比效吃香。”
不过这张脸在那丫头面前却一点也不吃香,让他呕死了。
喜神仔细观察他好一会,笑得更开心:“月轩,你会笑了!”
“你在说什么呀?”他不解的看着喜神:“我什么时候不笑了?”
“不同!不同了!”喜神摇头笑道:“你以前的笑,不是笑,只是一种表相。现在的笑,才是真正的笑。”
“我没觉得有何不同呀?”还不是裂开两张嘴。
“不同、不同。”喜神仍是摇头笑道:“我可是喜神哪,一个人的笑是如何笑、因何笑、为何笑,逃不出我的眼睛。错不了假不成,以前你虽笑着,是因为好像没有什么应该悲伤的事,又好像是在掩饰着什么般笑着,如今的你是真正开心了,作为老友我很为你高兴。”
“是吗?”月轩有些愕然,原来他以前的一切表情好友从来都是看在眼里。
他是没有什么应该悲伤的事,可是他却要忍受着悲伤所带来的痛楚。那不是他的悲伤,他不知道他能怎样,只是认为,笑着,也许能减轻这痛、也能轻松点……
“是什么事情让你起了变化?让你会觉得开心呢?”喜神永远幸福的笑脸注视着他,想知道答案。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他自己也弄不明白,也许连他自己也没察觉这些变化。
“当局者迷!”这是喜神的结论。
“对了!”月轩好似想到什么好事,拉起喜神就走,边走边说道:“你还没见过我那徒儿,可有趣了,我带你去找她玩。不过在她面前……”他在喜神耳边如此这般嘱咐道,喜神边听边点头,表示明白。
徒儿吗?喜神乐呵呵的跟在他后头……
这算什么事?神仙大聚会吗?
聂天意瞪大双眼看着面前这个厚脸皮的月轩和他带来的不知打哪冒出来的喜神,在她家院子里没有形象的喝酒吃肉,打赌谁丢进嘴里的花生米多。啊!他自己来威远武馆白吃白喝也就罢了,现在还拉来一个拖油瓶,神仙都这么厚脸皮吗?
这种时候她是不是应该烧高香感激有两位神仙临幸她家,多谢上天的恩泽、大鱼大肉好酒好菜供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活神仙!
月轩抖抖酒壶,空了。于是他叫道:“天意,去打壶酒来。”
“唰!”聂天意举着两杆银枪立在他身后,凶神恶煞的吼道:“你以为这里是宝来楼吗?!我是跑堂的小厮吗?!你自己变一壶出来!”
“那多没趣啊!我来人间就是为了享受凡人的生活,而且变出来不及真正酿出来的香。”他不情愿。
“那就变个跑腿的出来!”
这时,阿福走进院子里来,将手上的一盘水果放到桌上,对聂天意说道:“师姐,今天是七夕,这水果是对街的张大娘送的,说是祈过福的水果,叫我拿来给师姐吃。”
月轩马上巴住他,谄媚地说道:“阿福呀,白公子平日待你如何?”
阿福心惊肉跳的看着他,答不上话。怎么说?没有特别好也没有特别坏。
“看在我平日对你不错的份上,帮我去宝来楼打一壶极品女儿红吧。”
“月轩!你别随便支使我师弟!”聂天意举枪准备杀过来了。
“这好说,好说。”阿福抓过酒壶就赶紧闪人,以免等一下变成炮灰。
“七夕呀。”喜神拿起一个桃子咬一口,一点也不客气:“这是第几个七夕了?”
月轩陪着笑脸拉聂天意坐下,也拿过一只桃子给她,听到喜神的话,却笑得有点无奈:“还真没有人计算过,大概只有王母清楚吧。”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抒。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他看着天上那半个月亮,他不喜欢七夕。七夕的日子,悲情池的水总是流得特别多、特别急。就像现在。
聂天意从怀中掏出白帕,直接往他脸上的擦去,边擦边说道:“你在胡乱想些什么?出这么多冷汗!”
月轩不语,闭上眼睛,他需要休憩一会,让疼痛的心默默承受那越涌越急的悲情涟漪。
聂天意收回白帕,也看着月亮叹道:“为何牛郎织女一年一度的相会,要定在初七?十五的圆月才代表团圆,初七的半月,代表什么?”媒人做多了,对这种事难免要好奇一番。
“是还有一半的期待。”说话的是喜神:“从初一到十五,月亮会渐渐从缺变圆,象征着期待逐步得到实现;而十六到三十,月亮却是从圆转缺,又像团聚后的别离;所以人们对前半个月充满期待。七夕过后不久就是中元节,有情人都希望借着牛郎织女的相聚许下自己的心愿,让他俩保佑分离的人儿能在八月十五这天相聚。”
“期待吗……”
她凝视手腕上的红玉镯子,柳文龙二个月都没出现了,他在做什么呢?她会数着日子,是在等他来吗?这是否代表着她在期待呢?
jankex - 2007-1-3 12:07:00
“你以为光许个愿就行了吗?不努力不会有好结果!”月轩一睁开眼就见她瞅着那镯子,口气极为不好:“你以为那喜鹊儿为什么会在七月初七才去搭那桥,因为七月是收成的秋季开始,牛郎在天河边种了一大片庄稼,就是为了引那鹊儿来!”
“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喜神觉得有点多余。
“哼!省得她心存幻想,反正她迟早会知道!”他瞥一眼那镯子,啊!真是太碍眼了!
努力?如果那五年从不间断的比武是柳文龙的努力,那她做过什么?她要做些什么?
她用食指轻轻磨挲着镯子,又陷入深深的迷茫中……
“啊——!真是受不了你这发春的样!”月轩跳起来,扑向聂天意,直嚷道:“我要扔了那该死的镯子!”
“你说什么?!你敢动这镯子一下我就宰了你!”
两人扭打成一团,喜神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热闹,他已经知道了,是什么改变了月轩……
“天意——!”
推开房门,月轩看到的却是正在收拾房间的阿福。
“师姐一大早看了一封信就急冲冲的出去了。不过打扮得挺漂亮……”
这个死丫头,竟然丢下他自己跑了!花枝招展的想干什么去!月轩气死了,循着她的气息就找了去。
“驾——!”
聂天意骑马在路上奔驰,说不出此刻的心情为何,只知道她想要快一点到达,越快越好……
一个时辰里快马加鞭奔出城区,她来到郊外的十里亭,看到亭中的人影,急急下马奔过去。
“柳文龙!”
亭中的人也相奔出来,两人迎面而去,却都只在三尺外停住。
“天意……”
“你这三个月都去哪里了?我不见你来,担心得要……”她止住话,脸刷得红了。她……她在说什么呀!
“你担心我吗?”他好高兴,心情一下子雀跃不已。
他看到她的右手腕上戴着红玉镯子,更是激动:“天意!你……你戴着呀!”
第一次,她不敢正视他,不好意思的撇开脸,用手捂着镯子说道:“这个镯子……不是送给我……戴的吗……”
这两个人哼哼叽叽的在干什么?
跟到十里亭的月轩躲在灌木丛里,看到这两个人那扭捏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要是现在出去,聂天意会恨死他,他只好蹲在这里。
“天意,今天是八月十五,我期待今天可以获得拥有你的资格。”他笑意欣然的抽出青光剑,充满自信:“那天我回去后,悟出一招可以破你那招‘比翼双飞’的剑法。”
“哦,那我可真是很期待了。”她也从背后解下双枪。
“天意,如果我赢了,今晚陪我赏月吧。”
“那要看我的银枪答不答应了。”
两人同时跃起,兵刃相交,长剑短枪在光影中变化万千,如影随行。
聂天意所使三十六路良缘枪法乃她娘生前所创,是攻守一体的招式。两杆银枪一主攻一主守,配合聂天意女性体质以快、灵、巧、稳为长。柳云龙七十二式孤燕剑法则以攻为主,特点在于快、狠、准,却因在防守上的薄弱而一直被聂天意吃得死死的。“比翼双飞”是良缘枪法的中以守为攻、化守为攻的招中之招,柳云龙五年来一直破解不了,每每失利在此招下。
“天意!出招吧!”
比武进入最终回合,聂天意双枪齐出,又在半路上交错回旋,“比翼双飞”出招。
“柳文龙!就看你的了!”
“接招吧天意!孤燕剑法第七十三式——生离死别!”
青光剑直挥而去,竟然穿过两枪之间的缝隙,直取聂天意的心口!
天意!月轩惊得跳起来,准备冲出去救她!
就在这时,剑、停住了,就贴在聂天意的左心上!而聂天意的右枪也指在柳文龙喉头前二寸的位置上!
聂天意惊呆住,而柳文龙却狂喜。
“我赢了!天意!”
“你……”聂天意浮上气愤之色:“你这是什么破招式!你想杀了我吗?!还是想要同归于尽!!”
她举起拳头要去捶打他,他却不避开,抓住她的拳头顺势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着她。
“我终于赢了!天意!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我一直希望能像这样拥你入怀,我终于做到了!天意,我好高兴!我不会放开你了!”
她能感受到他怀抱中传达过来的炽热体温,他的热情包围了她,强劲的臂膀几乎要将她溶入他深深的爱意里。她的脸埋在他的胸膛之中,此时一定是又红又烫。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连带着她的心、也跳得好快、好快……
她明白,这个男人的怀抱不同,与别人的不同……不同与爹……也不同与大师兄……
此时他是不是应该离开?
眼前的情景没有他可以干涉的地方,他是多余的人,事实如此。
可是脚步为何沉重得无法移动?他不明白……月轩不明白……为何他有种被遗弃的感觉……
五世的时间,人间五百年的岁月,对他来说不过是五百天的短暂时光。只要再有五百天,她会永远陪着他。此时的她,做些什么,爱上谁……应该都无关紧要。
为何他会觉得,心、空荡荡……
其实他根本用不着在人间陪着她,其实他只要安排她的命运,在仙界等着她来报到就好了。她只是一名仙助。
jankex - 2007-1-3 12:07:00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因为寂寞吗?
是的,他是太寂寞了……
所以他的心,才会觉得、空荡荡……
柳文龙带着聂天意,骑在马上顺着河边溜达。
他右手拉着缰绳,左手搂着聂天意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轻轻说着诉不完的细语。
“天意,你说过我赢了就要嫁给我,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喔!”
“嘻……不是我嫁,是你嫁!你要娶我就要入赘到我家来。否则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好男儿志在四方,我怎能要你家的武馆作为自己的成就,再说我家也就我这么一个儿子。”
“这些话你能赢得了我爹再说吧。”
继不继承武馆她无所谓,只是聂远行会有所谓。柳文龙也颇为头疼,那老头子还真不好对付。
“文龙,你那招‘生离死别’名字真不吉利,我不喜欢。”
“那好,我换个名字。”他笑着搂紧她,心情从没如此欣喜过。
他在做什么?
月轩真恨不得刮自己两下子!他是上位神仙耶——堂堂天命六宫之一月老宫宫主、司掌全天下娶嫁之大事的姻缘之神,竟然在这里做跟踪、偷窥加窃听这种不入流的卑鄙之事!天哪——!他颜面何存!
回去吧——!
他几次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他们移动!他真是没用!
这种时候要是被别的神仙看见就糟了!
正暗自想着,月轩听见身后传来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喜神笑呵呵的将脑袋与他凑在一起,顺着他脸的方向看去:“我今天去找你和你的徒儿,还想说要与你们共渡中元佳节,结果你们都不在,害我找了好半天。哟!那个男人是谁?与天意好亲密呀!你蹲在这里做什么?我们出去和他们打招呼吧。”
说罢他拉着月轩的手就准备冲出去,急得月轩又用力将他拉回来,两人哗啦倒在地上。
“谁?!”马上的两人都是练武之人,听觉比常人敏锐,立即觉得不对劲!
月轩赶紧捡两片树叶丢出去,那两片叶子化作一对大鸟飞出灌木林。
“是鸟儿呀!”聂天意嘘回一口气。
“还是一对!”柳文龙意有所指。
“讨厌!”她笑得好甜蜜。
这个死丫头,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好听的话说了一大车,也没见她这样笑过!
“你在吃醋吗?”喜神又凑过来。
“什么话!她只是我的徒儿,又不是我的意中人,我吃哪门子的醋!”月轩一口否认。
“那你可就太关心这个徒儿了!你真的没有动心?”
“动什么心?我是神仙哪!”他奇怪喜神今天说话怎么神经兮兮的。
喜神暗自叹息,唉——!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实,也是残酷的事实!
月轩看看那边的两人。什么是动心?要怎样动心?动心是怎样的感觉?也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能知道。
他只知道,他胸口好闷……此时的悲情之泪滴落在池里,仿佛带着千斤重力一直沉没到底……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又大、又圆、又亮。
柳文龙与聂天意坐在河滩上,他搂着她的肩,她倚靠在他的肩上,沐浴在月亮的光华之中。
两个不要脸的老神仙躲在灌木丛里,死死盯着这一男一女。
“天意,比武招亲那天,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输,更害怕会就此失去你。”
聂天意轻轻地笑着,用手理理耳边的长发。此时的她,在柳文龙眼里,流动着迷人的抚媚,透着致命的诱惑。那抹红唇微启,在月光中添上一层晶莹的光泽,等待着有人来采颉。
他的心紧张得颤动,心胸起伏巨烈,他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凝视了许久……
“天意……”
“嗯。”
未知将要发生何事的她,睁大一双如月光般温柔的眸子看着他,看得他几乎要溺没在这双眼之中……
他要在这红唇之上烙下属于他的印!
他用他火热的唇覆盖住她的唇,轻轻吸取她的甜蜜,获取她的诱惑,渐吻渐深……渐吻渐入……
她先是惊愕,接着是醒悟,又慢慢陷入迷醉之中。闭上眼睛,她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感受到他所传达过来的深情爱意……
“呀,他吻她了!”喜神看得是津津有味。
月轩不语。
心中这种郁闷的感觉是什么……
仿佛有一团浊气凝聚心胸,沉重而堵塞,这团气由心而生,从心中漫延至全身,充斥着体内的每一个空隙,无处可去又无计可消,有点难过……有些难过……很难过……
今天的悲情之伤,伴随着这团浊气,特别的痛,很痛……
“你没事吧?”喜神看到他的冷汗如雨水般流下,不免担心,他摸了半天摸出一块红布递给他:“擦擦汗吧。”
就连他也不知道,月轩这个毛病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月轩看了一眼那块红布,并没有接过,只是站起来转身说道:“我们回去吧。”
一个月来,月轩见到聂天意时都臭着一张脸。
“你到底有哪里不满?你说出来呀!”聂天意已经无法忍受他那股阴沉劲,拍着桌子指着他的鼻子吼道:“你要吃要喝我都供着你!你这个月揽回来的十几桩亲事我也都做了!就连喜神那个家伙要赖在这里我也让他住下了!你还想怎样?!就因为我没有陪你过中元节,你至于这样吗?!”
jankex - 2007-1-3 12:08:00
这个神仙真是太小气了!太小气了!太小气了!气死她了!!
他不说话,把脸撇到另一边去,也不看她,一张脸拉的老长老长。
“我不管你了!”她气得推门跑开,差点撞到正准备进来的喜神。
“你还在呕气呀。”喜神看看跑走的聂天意,再看看月轩阴沉的脸色。
“谁在呕气了?”他不承认。
喜神手指一晃,一面镜子出现在他面前。
“你自己照照看,活像有人欠了你钱,不是呕气是什么?”
“我不是呕气!”他冲着喜神发牢骚:“她要瞒着别人也就罢了,竟然连对我都不肯说!我跟她五世的交情呀!竟然抵不过那小子五年!太不够意思了吧!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喜神走来坐在他身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瞥他一眼说道:“你又不是她什么人,她心里干嘛要有你。”
“她以前什么事都会对我说的,而且我……我是她师父!”他理直气壮得有点心虚。
“那是你自己单方面这么认为,她又不知道。”
“老喜!”月轩懊恼地瞪着他,不满地嚷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为什么总帮着她说话!”
“我是就事论事。”喜神喝着茶,眼珠子转了两圈,一张脸笑得愈发灿烂:“你想知道她心里有没有你,我倒有一个法子试试。”
“什么法子?”他立即竖起耳朵。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月轩没好气地看向他,眼珠子当场掉出来。
眼前哪还有什么大圆笑脸的喜神,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媚女子,穿得大红大紫,酥胸半露呼之欲出,一张涂得猩红的朱唇正缓缓向他凑过来,两个桃花眼对着他猛呀猛地眨个不停。
“老喜你……你想做什么?”他伸出手死命抵住她要凑过来的身子,惊惧万分。
女子嗲嗔道:“你不是气她跟别人谈情说爱吗?那你也找一个美女回来亲热亲热给她看嘛。”
妖媚女子右手拉下衣服展露半边香肩,左手撩起裙子晾出一条大腿,朝着月轩就贴身上去拉扯他的衣衫。月轩垂死挣扎着,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
“我……我才不是气这个!我不要!你快放开我……”
“相信我,这是最好的方法!来吧,别害羞!”
“月轩,我请你去宝来楼……”
正在这时,门被“哗啦!”推开,聂天意站在门口愣在当场,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衣冠不整的倒在桌子上!这一男一女也盯着她,全都静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对……对不起,打……打扰了。”她呆呆地退出去关上门。
月轩与喜神相互对看一眼。
一秒、两秒、三秒。
这回门是“轰隆!”倒下,聂天意举着银枪杀气腾腾地冲进来,飞枪就往月轩刺去——“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要寻花问柳就到妓院里去!竟敢在我家里做这种龌龊事!我要宰了你——!!”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你听我说呀!”
月轩抱着头在屋子里乱窜,聂天意挥着银枪拼命刺,屋子马上一片狼籍。
“还敢狡辩!我都亲眼看见了!这个女人就是证据!”品味真够恶俗的!聂天意已经气炸,哪还去听他说什么。
“天意妹妹,是我呀。”红光闪过,喜神化回原形笑呵呵地出现在她眼前。
什么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么叫物以类聚,聂天意这下总算深刻理解到了。早应该知道这个月轩的仙友都不会有几个正常的,这个喜神就是典型!
“你们这两个变态的家伙马上滚出我家去住!”聂天意快受不了,吼完这句话又冲出屋子。
“她生气了!”喜神得意地向月轩邀功。
“废话!任谁都会生气吧!这个主意一点都不好!”月轩气呼呼的坐下。本来是他在理的生气,现来被喜神这么一闹,形势就调转过来了。
那个死丫头对他就凶巴巴的,对别人就温柔细语,哦!气死他了!
入夜了,聂天意在确定所有的人都睡下后,轻轻的走出房间,溜到围墙边,准备翻墙出去。
“你要去哪里?”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她回头确定来者是月轩才松了一口气。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快回去睡觉。”她小声地赶他走。
“我偏要管!”他赌气的拦住她,声音还特意提高八度。
“嘘!嘘!你想吵醒所有的人吗?”她紧张地捂住他的嘴,四下看看有没有人被吵闹。
“你做贼心虚呀!这是你家吧?要去出干嘛不走正门要翻墙!还怕人知道。说,你要干嘛去!”还打扮得这么漂亮!他使劲拉着她,不让她走。
“我才想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快放手!你这神仙做得太闲了,总爱管别人的闲事。”聂天意挣扎了半天,也松不开他的手。
“我这是关心你!”
“谁稀罕!你烦了我五辈子,我还想问你怎么总和我过不去呢!”
月轩愣住,脸色刷得变黑,他用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头,眉头深深蹙起,眼眸仿佛失去了神彩,变得又浊、又暗。
“你说什么?我烦着你?我和你在一起五世,帮你那么多忙,为你解决了那么多难题,你竟然说是我烦着你?”
“你帮我什么忙了?你说生老病死,富贵在天,要顺应天命,你不能插手。你能帮我解决所谓的难题,也都是你帮我弄出来的!”她被他这种眼神看着十分不安,心里竟有一丝难过。
jankex - 2007-1-3 12:08:00
“可我还是陪了你五世!每回我办完仙界的事都会第一时间回来陪你!”
“究竟是谁需要人陪?又不是我请你来的!”
月轩觉得自己被人用棒子狠狠地敲在心头,一时间,竟不知说些什么。他觉得胸口好难受,就连吞咽口水都让他难过。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吗?没有希望我来过吗?”
“没有!”
“如果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也没关系吗?”
“你爱上哪上哪,为何一定要出现在我面前!”
感觉到他的手劲松了,她连忙挣开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他低头不语,将脸深深隐没在阴暗之中,使得她也说不出话来。
沉默,持续了许久。月轩转身离开,一句话也没有再多说……
聂天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堵在心头……
糟糕,在这里一番争吵,时间都过了,她连忙飞身翻过围墙。她刚跃过墙头,另一间屋子的门也紧跟着打开,雷鸣从屋内走出来。
师妹最近总是悄悄的跑出去,到底为了何事?
惶惶不安的念头在雷鸣心中油然而生,却又不敢去证实。几番思索之下,他还是决定跟去看看。
聂天意来到河滩边,柳文龙已经在那儿等候许久。一见到她,就高兴的抱住她。
“天意,怎么了?这么迟才来,你被人发现了吗?”
“被月轩逮着说了一会话。”她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
“那小子还在你家里呀!”他一听到月轩的名字马上蹙起眉头:“他发现了吗?”
“大概没有吧。”谁知道呢?他是神仙,瞒不了他的。
柳文龙不想入赘,在没有想到法子说服聂远行之前,他俩决定先将这事瞒着。
抱着师妹的男子是谁?
雷鸣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虽然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到了亲眼所见时,仍是无法接受……
今夜的月光好暗,如果能再暗点更好,那样他就无法那么清楚的分辨出,与那男子相拥的女子,是师妹……
他的心,被人掏空了……
原来她最近那幸福的笑容,并不是为了他绽放。他守护了二十年的师妹,真的要离开他的怀抱了……
紧握双拳,他的呼吸变得困难,眼前的景象变得愈来愈模糊……
他不该在这里。雷鸣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
柳方龙牵着她的手在河边漫步,似有满腹的心事的诉说,却又开不了口。
“文龙,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听着。”看出他的踌躇,她主动开口问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天意,我想出去闯一闯,我要成就一番宏伟大业,成为人中之龙。”
她停下脚步,眸中透出惊愕的神色,不可思议地说道:“你想当皇帝吗?如今的皇帝可是不值钱了,满大街都是,随便什么人找个土山包插杆旗子摆张椅子就能称王称帝!天天有天天换。北方不到百年出了二三十位皇帝,我们东晋都换了七八个。”
柳文龙摇头笑道:“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我娘是鲜卑人,当年从战乱中逃到东晋来,认识了我爹,两人日渐生情而结为连理。但是东晋人却鄙视我体内的异族血液,我爹死后,他们更是轻视我娘,处处排斥我,我在东晋是难以有作为了。所以,我要到北方去。北方民族众多,并不过份排外,只要是有能力者,都会得以重用。像现在强大的大秦国,就有数位汉臣南将。”
“可是……北方长年有战争,你要是遇上了,会有危险……”她不想让他去。
他握着她的手,坚定地说道:“打仗才能更快地建功立业!我有了自己的功业,我想你爹也不会为难我们了。而且我的功夫没有那么不济,我决不会有事的。”
“你要是丢了性命,我可是要另外嫁人了!”
“你放心,为了你,我不会死!要死我也要与你一同死!”
他再次拥抱住她,在她耳边许下诺言:“天意,等我!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会成就一番作为与事业,回来娶你!”
听到这种话,她是不是应该感动呢?
为何此时,心中只有一种名为“不安”的情绪,在涌动……
柳文龙走了,这一去,也不知归期几何。
聂天意心情郁闷地敲着月轩的房门,半天没有人回应,让她更为烦躁。一脚把门踹开,跑到床前把被子一掀,里面却空无一人。被子下只有一小团红线……
她拿起这团红线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抓着红线跑去找喜神,他也不在。
这两个活神仙一大早会上哪去?
她走出院子,向武堂走去,瞅见武场上的人影,招呼道:“大师兄,早啊。”
雷鸣艰涩地看向她,逼迫自己挤出一丝叫做微笑的表情:“早啊,师妹。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那么……”失言了,他收住话。
她没有在意,四下张望问道:“大师兄有没有见过月轩或是那个阿喜?”
“没有。”
她走出武馆,想去宝来楼找找看。一路上细细回味起来,才发现大师兄的不对劲!为何他的笑容如此伤感……
怎么一夜之间,好像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三天了,月轩都没有出现。
他去哪了?是去别处游玩了、还是回仙界去了?真是的,他从没有这样不告而别过。
突然间回想起,他那一晚说的话——“如果我不再出现在你面前,也没关系吗?”
jankex - 2007-1-3 12:08:00
为何他会说这样的话?抬头昂望着天空,她的心,有点沉重……只是有点……
这几日,大师兄似乎也有意无意躲避着她。
柳文龙现在到了哪里呢?
忽然间,她感到孤独……
公元378年,东晋太元三年,刚统一北方不久的秦王苻坚对东晋发动了第一次南征。这次南征为了炫耀实力,并为以后的大规模攻势作铺垫,出动了包括两路二十余万的庞大兵力。
西路军的主帅,为苻坚之子苻丕,共分五阵十余万大军渡江进击荆州;而东路军则由彭超、俱难率领,总计七万大军渡淮入侵淮南。
西路军对荆北重镇襄阳进行了长达一年的围城战,东晋梁州刺史朱序以弱小兵力困守襄阳孤城,苦苦抵抗,眼见也难以支撑。
夜里,在军队里当参将的二师兄回到威远武馆,与聂远行及一众师兄弟在武堂商讨事宜,气氛异常沉重。
“朱大人再怎么顽强,朝廷迟迟没有精兵良将来支援,襄阳也守不了多久了。”二师兄忧心如焚:“师父,您还是及早带师妹师弟们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我看破城也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我为何要走!”聂远行一下猛拍将面前的桌子震碎,大吼道:“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我聂远行习得一身武艺不能为国为家报效,留有何用!那秦军如果真冲了进来,我就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师父,您也要为师妹、几个小师弟想想呀。”
聂远行看看女儿,再环视一下众徒弟,叹息道:“也是,我不能让你们陪着我送死。事关生死大事,师父不为难你们,谁想走就走吧。”
“我们不走!师父!我们要和师父在一起抵抗敌军!”众徒弟众志成铖,团结一心要留下来。
“好!都是为师的好徒儿!”聂远行高兴极了,由衷感动,深觉自己教授出一群好徒弟。
“阿福、阿明、小黑子、二柱,你们四个入门最晚,学艺未成,留下来也是白白送死。明日你们几个收拾收拾,我派一个师兄送你们走。阿意,你也跟他们一起走。”聂远行开始安排各个事项。
“为什么我也要走?!难道我也学艺未成吗?”聂天意大声反对,怒视着他:“我的功夫在武馆里可是数一数二的!我不走!”
“你是女孩子!打仗这种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那你为何要教我武功?你既然把我当成男儿来教养,就不要在这时候才来正视我身为女儿的事实!难道我也要空有一身武艺吗?!爹,这种时候是男是女并不重要,能出得上力才是最重要!总之我不走,我要留下来与爹、师兄们一起并肩作战!”
这个国家会不会灭亡、哪个人做皇帝,她并不关心。经过五世的风风雨雨,看过了朝起朝落,她已无所谓拥戴谁、支持谁。只是威远武馆,是她五世以来生活得最开心的地方,她不想离开这个爹、离开这个家、离开伴随着她成长的师兄弟。
父女俩相互对视了好久,最终还是聂远行让步:“好吧,我让你留下来。”
“师父!”雷鸣急唤出声。
聂远行举手打住他,说道:“夜了,大伙儿都歇了吧。明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好养精蓄锐做好准备。鸣儿,你来我房里一下,为师有事交待。”
一进入房中,雷鸣急不可待地问道:“师父,你为何要让师妹留下来?你知道这样多危险吗?”
聂远行笑笑,伸手摸摸高出他一个头的雷鸣,悄声说道:“鸣儿,只要形势一不对,你马上带着阿意走!带她去落霞山庄投奔薜庄主,他会收留你们的。”
“师父!我怎么能丢下你自己离开!”
“鸣儿,这场仗我已有了必死的决心!但是阿意是我聂家唯一的血脉,也是你师娘留给我唯一的孩子!我不能让她死!鸣儿,这是为师的遗命!也是一点私心。你要保护好她,让她活着!”
“……师父,徒儿明白了……”
雷鸣看着师父已经爬上皱纹的刚硬脸庞,看着他的头发上显露出岁月的斑白,突然间感觉到悲伤……
形势越来越紧迫,坐在武馆里都能听见秦军的呐喊声。聂远行带着徒弟们在武堂上严阵以待。
派出去打探的师兄撞开门闯闯跌跌地冲进来喊道:“师父!秦军攻破城门了!”
聂远行倏地站起来,扛起九环大刀,率先走到大门前,举起大刀大喝道:“大伙儿!跟我上——!”
他们冲出武馆,直朝城门方向奔去。远远的,也见到秦军涌过来。
“杀——!!”
聂远行领头杀进敌阵中,聂天意紧跟其后,而雷鸣始终跟在她左右。
一名秦军举戟向她劈来,她迅速抬起左手举枪挡住,右手直刺秦军心口,枪头传来清脆的声音,银枪穿胸而过!她拨出银枪,看着秦军倒在她的眼前,他的血飞溅在她身上,刹时间,她陷入空白之中。
自从她练武有所成就,大大小小的架,各式各样的比武经历了近百次,可她从没真正杀死过一个人。就算自己经历过数次的死亡,就算上一世在三国的硝烟中生存,她也从没亲眼见过——消亡在战场上的生命,一瞬间、消失的生命……从她的手中死亡……
耳边充斥着兵刃相交的金属声、人们的喊叫声、利刃划破骨肉的撕裂声。她呆立在原地,茫茫然抬眼看向四周。她看到聂远行无所畏惧地杀入秦军之中、看到大师兄的长枪刺穿秦军的喉咙、看到师兄们一刀砍掉秦军的脑袋、看到受伤的师弟哭喊着爬在地上,被秦军举枪穿肠破肚、也看到秦军挥刀向她砍来……
jankex - 2007-1-3 12:08:00
“师妹——!小心——!”
她从失神中清醒过来,飞身闪过秦军的大刀,回身划出手中银枪,挑破秦军的咽喉,又一名生命在她手中瞬间断送!
当秦军倒在她脚下时,她大吼一声,跟着聂天远冲过去奋力杀敌。各种兵刃在眼前晃动,她不知有多少秦军倒在她的银枪之下,也不知牺牲了多少师兄弟,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清四周飞溅的是谁的血,她已满身是血渍,一双银枪染得殷红!
秦军如洪水般涌来,怎么杀也杀不完。活着的人都筋疲力尽,苦苦抵抗下去。聂远行一招砍杀掉逼近他身的五名秦军,心中预警到危机,抬头瞥向城门的方向,猛然发现一队膘捍的铁甲骑兵向这边奔来,为首的人更是一身金盔金甲,身后的大旗赫然飘动着——苻!
“鸣儿——!”
“在——!师父——!”
聂远行奋力抵住冲上来的十数名秦军,大喝道:“快——!带阿意走——!”
咦?!
被这句话震回心智的聂天意,惊愕地看了一眼聂远行,就感到自己被人腾空抱起扛在肩上,然后越离越远……
“爹——!”
“别管我!快走——!!”
聂远行回头看了女儿最后一眼,再一转身,金盔大将已经来到面前!
雷鸣拼命杀出一条血路,带着聂天意狂奔离去,跑出数十丈,他冲着巷子口喊道:“阿福——!”
阿福带着两匹马急奔出来,雷鸣将她丢上马,紧跟着也翻身骑上,三人两马急速离开。
聂天意在马上挣扎着,无奈雷鸣将她抱得死紧。她心如火灼地回头看向越来越遥远的城门,却看到让她椎心泣血的一幕——聂远行被金盔大将破胸挑在长刀上!
“爹——!不要啊——!爹——!!”
她悲愤地在雷鸣肩上长哮哭泣,泪如雨下,十指紧抓他的肩背,浑身颤动不已。雷鸣知道发生了何事,抱着她的手收得更紧、更紧……
襄阳失守。
这是五岁的她,一左一右牵着爹娘的手,走在襄阳的街上。她好开心,娘给她买了糖球,爹为她定制了一对小银枪。娘戴在手上的红玉镯子好漂亮,她看着爹的时候笑得好美。
前面的街角坐着一个小男孩,他穿着好破烂,他的脸色好差,爹和娘都跑过去看他。
阿意,这是你的大师兄,他会照顾你的。
什么时候,爹回到她面前,而小男孩牵着她的手。
妹妹别怕,大师兄会保护你一生一世的。
小男孩对她笑得好温柔、好温柔……
咦?什么时候娘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了,远得只看得见模糊的背影……
阿意,你要听大师兄的话,爹要去找你娘了。
爹放开她的手,向娘的背影走去,愈走愈远……
不要走!爹、娘,你们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想叫,却发出不声音,好着急、急得不得了……
师妹,跟大师兄走吧。
小男孩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走着走着,她发现小男孩不知何时也跑到前面去了,她怎么追也追不上……
不要!不要只留下我一个人!不要!
“爹——!娘——!你们不要离开我!大师兄!大师兄——!”
“师妹,我在这!”
她睁开双眼,黑暗中她分辨出眼前的轮廓是雷鸣的脸,他正心急如焚的注视着她。
“大师兄!”她紧紧抱住他,呜呜的哭泣:“……爹……爹死了……”
雷鸣轻轻抚摸她的背,也默默流下眼泪……
有沙沙的脚步声传来,雷鸣警惕地抓起脚边的长枪紧张戒备。
“大师兄,我回来了。”细小的声音传来,是阿福。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放下手中捧着的东西:“我找了几个野果回来,包袱里还有事先准备好的烧饼,这几天还不用担心饿着。”
“师妹,你冷吗?”雷鸣问着怀中的她:“我们不能生火,外面有很多秦军在搜捕散兵。”
她摇摇头,抹下眼泪,在雷鸣的怀里,她感到很安心,很温暖。
左肩传来刺痛,她伸手摸一下,已经包扎好了布条。原来她受伤了,是什么时候受的伤?她自己都不知道,在那场厮杀中,已经无暇顾及其它了。
刀光、剑影、血、死亡的哀号、身首异处的师兄弟、堆积满地的秦军尸体、被秦军大将挑在长刀上的爹!白天发生的一切此时全都统统涌回脑海里,不安、恐惧、惊惶、战栗、害怕、悲伤,所有的情绪一并爆发,她再次痛哭失声,捂着嘴哽咽。她开始觉得冷。
“师姐,别伤心了。”阿福边抹眼泪边说:“我们会为师父报仇的。”
雷鸣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任由她哭泣……
哭到疲惫的她,渐渐沉睡……
当她再次醒来,天,亮了。
雷鸣擦干净一个果子放到她手中,她咬一口,吃不出什么味道。
“大师兄,我们要上哪去?”阿福收拾着行李,对前路有点渺茫。
“师父让我带着你们去落霞山庄,但是看这情形,前路都是秦军,现在是过不去了。”他深思了一会,说道:“眼下,只有先往晋国内退,只要渡过汉水就安全了,只是现在汉水边,只怕也有秦军,能不能找到船只过河,是最大的问题。”
“船!我知道哪里有船!我家以前是打渔的,有一只小船就藏在汉水边,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现在还在那儿。”阿福兴奋地跳起来。
jankex - 2007-1-3 12:09:00
“真的吗?那就好了!”雷鸣也稍稍松口气,开始与阿福研究起找船只的路线。
聂天意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下意识摸摸手上的玉镯。不知何时她养成这个习惯,时常有意无意会握住它、摸摸它。
柳文龙离开已经一年了,他在哪里……
为了避开秦军,他们得走小路,便不能再骑马。
一路上几次险些与游巡的秦军队伍撞上,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里摸索,花了二天工夫来到汉水边。
“阿福,你说的船在哪里?”
“让我想想看。”阿福四处观看,在脑海里思索当年的回忆。猛然,他眼睛大亮,跑到一堆枯木烂叶前刨挖起来:“就是这儿,我小时候和我爹一起藏在这儿的。”
雷鸣与聂天意也上前去帮忙挖开枯木,一只陈旧并有点腐蚀的小木船出现在三人眼前。小船的大小只够三四人乘坐。
“它能载我们过河吗?”雷鸣不禁有些担忧。
“放心吧!”阿福拍胸脯保证道:“别人不敢说,但我阿福绝对能用它带你们过去,我可是渔民的儿子呀!”
三人齐心协力将小船搬到岸边,正要往水里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大喝:“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回首一看,一队秦军正从三十丈开外向他们走来,估计有二百来人!
“阿福!快带你师姐走!”雷鸣紧握住长枪准备应战。
“大师兄!要走我们一起走!”聂天意拿起双枪也摆好架势。
“放箭!”看出他们要抵抗,秦军将领抢占进攻先机。
“别管我,你们先上船!快——!”
一阵箭雨向他们飞射过来,雷鸣舞动长枪形成一面枪盾挡住飞箭。阿福死劲将船拖到水里,他爬上船,对岸上的两人喊道:“师兄师姐!快上船!”
此时,数十名秦军已杀到眼前来,雷鸣与聂天意只得奋力拼杀,击倒一个接一个的秦军。雷鸣一招“一马平川”扫灭身前剩余的几名秦军,挡掉第二波飞箭,他对聂天意催促道:“师妹你快上船去!我来挡他们!”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她执意不肯先离去。
雷鸣左手猛地抱起她,趟水跑到小船边,将她抛上小船。这时,秦军的第三次箭雨已向他们飞来——!
“大师兄——!”
雷鸣回防不及,就用身子挡着她,几支流箭射在了他的背上!
“天意……”雷鸣嘴角淌出血丝,却对她温柔的笑了,变得沉浊的眼瞳深情的凝视着她,柔声说道:“我昨晚曾想过,如果逃离这里后我还能活着,我希望你能嫁给我……”
什么……大师兄在说什么……
她愕然看着他,他向前倾出身子,嘴唇轻轻抚过她的唇……
“喝啊——!”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将小船推出十余丈远!
“阿福——!你要保护好师姐——!”他说完这最后的话语,转过身去与再次冲上来的秦军厮杀!
“大师兄——!大师兄——!不——!大师兄——!!”
她撕心裂肺的呐喊,哭泣使得声音变得沙哑,却仍然阻止不了眼前这一幕——雷鸣已使尽体力,被十来名秦军围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使出最后的“横扫千军”消灭掉身边的秦军,然后,她看着他滑坐在地上,仍然紧握长枪,不肯倒在地上……
“师姐小心!”
阿福赶紧把她拉倒在船底上,躲过飞射过来的箭雨,却还是晚了一步,一支飞箭划过她的左脸颊,留下一道三寸长的伤痕。
她感觉不到痛,因为她的心更痛。爹死了……大师兄也死……
她从来都不知道大师兄的心意……从来都不知道……
她的眼睛好模糊……只看得到胧胧朦朦一片……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岸,不知道阿福领着她走向哪里、走了多久。
又过了几天呢?
她与阿福来到一个较热闹的县城里,这里的热闹与平静让人联想不到距离这里只有五百里的战火纷飞与血腥厮杀。
“终于能好好吃一顿睡一觉了。”阿福带着她走进一间客栈,放下一块碎银要了两间房间,点上一桌饭菜。
“阿福,你怎么会有银子?”她终于开口说话,迷惘地看着他。
“师父给的呀。”阿福拉着她坐在饭桌前,把筷子放在她手中:“师父给了我三人份的银子,短时间内还可以支撑着过活。”
饭菜送上来,阿福香喷喷地大口吃着,看到她无动于衷,便说道:“吃啊!师姐,你怎么不吃呀?”
“为何你能吃得下?你不难过吗?不伤心吗?”她看着眼前多日来第一顿热饭热菜,却食不下咽。
“我当然难过伤心,可是这能有什么用?难过伤心师父师兄们就能活过来吗?只有活着的人才能成就事业,我们只要好好活着,就有机会为师父他们报仇。”
聂天意惊讶地看看阿福,不敢相信十五岁的他也能讲出这番道理来。
“你比我坚强。”她苦涩地笑笑,拿起饭碗。
才吃了第一口,就听见旁边的人说道:“襄阳失守了,梁州刺史朱序朱大人也被敌军生俘了去。听说秦军的东路军也过了淮河,占了好几座城池……”
大秦国!苻坚!我决不会饶恕你!
她全身燃烧着熊熊怒火,因为愤怒而发抖。阿福挟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看出了她的心事,劝慰道:“师姐,吃饭吧。他不是路边的行人,随便能找得着、看得到。这种事要从长计议。”
jankex - 2007-1-3 12:09:00
该怎么做?该怎样去打倒秦国?!打倒苻坚!
她与阿福辗转好几个城镇,一路向广陵的方向走去,准备从那边绕道去落霞山庄。前方战事一变再变,秦军已进至广陵以北一百里的三阿,他们的路线也只得一改再改,一绕再绕,就这样走了好几个月……
终于,战场上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东晋太傅谢安之侄、兖州刺史谢玄所重金招募、加以训练编制而成的北府兵,在他的带领下击溃了秦军,至使大秦东路军全军覆没,尽收所失之地,打赢了这场淮南战役!
“师姐,东晋赢了!”阿福兴冲冲地跑回客栈,告诉聂天意这个好消息:“我们可以走了,可以去落霞山庄了!”
“我不去落霞山庄了。”聂天意另有打算:“我要加入北府兵。”
“什么?师姐你要当兵?为何?”阿福大吃一惊,不明所以。
“以这场战役看来,北府兵必定是日后东晋对抗外敌的主力军团。秦国这次出征虽然失败,但决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必定会卷土重来!我如果要为爹、为大师兄以及众位师兄弟报仇,加入军队抗争大秦才是最好的办法。”她早已细细思量过。
“可是师姐你是女子呀,女子是不能当兵的!”阿福觉得她有点异想天开。
她不以为然的笑笑:“你师姐我又不是貌美如花曲线玲珑,以前我扮男子去落霞山庄参加比武也没有人认出来。而且我们俩一路走来也没人认为我是女子,扮成男人去参军不会有问题。”
“那是因为你一路上都用长巾蒙着脸!”阿福不苟同她的想法:“加入军队可不同于参加比武,吃饭、睡觉、洗澡、上茅厕,这些都得和一群大男人在一起,你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二师兄他们还曾在城门上赤膊操练,更别说入伍前的身体检查!”
她仔细想想,的确都是问题,但她仍是坚定地说道:“这些问题到时再说吧,反正我要去。你不用劝我!”她伸手挡住阿福的欲言:“我心意已决,不会改变。倒是你,你有何打算。剩下的盘缠你都留着吧,好找个地方落脚讨生活。”
阿福一听此话便急了起来,眼睛都红了,急切地说道:“师姐你不要我了吗?你可不要丢下我一人!你上哪我就上哪,你要当兵我也去当兵!”
“我怎能让你为了我的事……”
“不!”阿福打断她,带着哭腔说道:“我爹娘都死了,威远武馆就是我的家,师姐的事也是我的事。我一定要跟着你!”
“阿福你真是我的好师弟!”她拍拍他的肩膀,将他抱在怀里,感激的说道:“师姐带着你,决不留你一人!”
只是,要如何不被人识破身份进入北府兵,真的是很头痛的问题……
北府军的主要将领,以彭城刘牢之、东海何谦之、琅琊诸葛侃、乐安高衡、东平刘轨、西河田洛和晋陵孙无终这七人最为出类拔萃,并称为“北府七锋将”。
想要不通过检查加入军队,最好的方法就是能得到这七人之一的赏识,直接在将军手下做事。
在经过详细的了解和比较之后,聂天意选定刘牢之。他不仅弓马之术能匹敌百人,战场上的智略和沉着更是当世罕有,几乎每次作战都以先锋的姿态出阵,百战百胜。战术洗练圆熟,作战勇猛无比。而且知人善用,为人不拘小节,胸襟大度,倘若日后被他发现是女儿身,只要她表现出众,应该会予以原谅。
她与阿福打听好刘牢之的动向,守候在将军府的必经之路上的酒楼里,等待他们经过。
等了二个时辰,终于见到一众百余人的精壮骑兵队远远走来,紫色的大旗上写着——刘!马队的中间,枣红色的良驹上坐着一位体格高大的壮年人,一张浓眉浓髯的黑脸像火炭般放着紫里带红的光,目光如炬气势如虹,让人一见就留下深刻印象。
等刘牢之走近,聂天意翻身从二楼跳下去,落定在他面前。
“什么人?!要来行刺将军吗?!”
前后左右的护卫一见这架势,立即蜂涌而上,长矛齐齐刺向她。她抽出双枪,一招“天长地久”挡住所有的长矛,并将其折断,接着用“棒打鸳鸯”将围着她的护卫全部弹出去。几名骑将见状也马上围攻过来,她跃身跳起,将一名骑将踢下马,左右双枪两边开弓与包围着她的四名骑将缠斗。一个马上空翻,“好事成双”将四名骑将同时打下马!
刘牢之举手示意手下停止进攻,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看着眼前手握双枪的人。
“你找我有事?”如洪钟般的声音沉稳地问道。
她双手抱拳,充满诚意地回答:“在下聂天意,想投效将军麾下!”
“你既然是来投奔我,就要让我看你的脸!”刘牢之指指她的蒙脸布。
她摘下脸上的长巾,刘牢之看到的是一张眉清目秀的面孔,可惜的是左脸颊上有一道三寸长的疤痕,破坏了这悦目的感觉。他打量起眼前的年青人,二十来岁的年纪,以北府兵中为北方人居多来说,他的身形略显瘦小。
“功夫不错,师承何处?”
“襄阳威远武馆!”
襄阳!怪不得。刘牢之半眯起眼睛,他已经理解眼前的年青人是因为什么原由来投军了,他的眼里燃烧着和一些国破家亡的北方士兵一样的仇恨火焰。
“你既然想投军,明日就到军备处报名吧。现在虽不是征兵期,但我可以额外录用你。”刘牢之说完就准备离开。
jankex - 2007-1-3 12:09:00
这样算不算达到她的目的了?她正犹豫着要再说些什么,一个幼稚的声音响起:“爹,我喜欢他,你把他留在孩儿身边吧。”
另一匹枣红马走上前来,一个不到十岁的男童骑在马上,年纪虽小却英姿勃勃,看得出是从小就在军营里生长的孩子,那是他的儿子刘敬宣。
刘牢之看看儿子,他几乎不曾开口要过什么,也从不对任何人有过兴趣,这倒是难得。军营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反倒显得眼前的青年有些纤细,这大概让儿子感到些许亲近吧。
“也好,聂天意,你就做我儿子的护卫吧。”
要她去照料一个小孩子?心里虽有不满,但现在这个形势有利于她隐瞒女儿身,她决定先接收。
“将军,在下还有一个师弟,希望将军同意在下将他留在身边。”
“可以。”
刘牢之已经带着队伍从她身边走过,接着便有一名副将带着他们去将军府报到,一切,好像很顺利,也算是加入北府兵中了,接着,就要等待时机……
公元383年,时值东晋历太元八年,秦天王苻坚下定了攻灭东晋,统一中国的决心,以史上空前的九十万大军挥师南下。而与之对应的,东晋则编成了八万人的征讨军予以迎击。太元八年十月,两军对垒于淮南。
初冬的微暖阳光中,有着数以千计的旌旗随风鼓动翻腾,刚刚下过小雪,白茫茫的连营从平野蔓延向山头,连绵似雪。在一处朝阳的斜坡上,不少晋兵正三五成群的围聚在一起晒着太阳天南海北地胡侃闲聊。不管多么残酷的战争,在战斗尚未正式打响以前,士兵们总是会休生养息,聊些与战争无关的话题。毕竟,如何作战,采用哪种战术,是上将主帅们的事。
一个士兵见到一脸蒙长巾的人走过来,招呼道:“聂校尉,你这样蒙着脸在军营里走动,很容易被当作奸细刺客呀。”
另一名士兵也逗趣道:“是呀,要不是聂校尉身材瘦小些,又有个阿福形影不离地跟在身边作为标识,真得很容易作假。”
她没有说话,似乎在沉思。
“聂校尉,刘将军要升你做副将,你为何拒绝?”士兵们一直对她拒绝升迁的行为感到好奇和可惜。
“因为我不想解下这蒙脸长巾。”她终于开口说话,这是她的答案。
“又不是娘们,这么在乎脸皮子做何用?照我说,脸上有道疤才更像条汉子!”蒙着脸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她长得什么样,她只是喜欢在军营外及战场上蒙着。
“可别说,聂校尉还真像个娘们,他还带着个娘们带的红玉镯子!”
不知是哪个人说了这话,大家都跟着哄笑起来。
“不许你们这样说我师兄!”阿福上前为她抱不平。
她伸手挡住他,说道:“算了。”他们并没有说错,她本来就是个“娘们”。
在众多士兵眼里,这个聂校尉有着太多的不解和神秘。自从他当上了校尉,就拒绝所有的升迁,一直待在刘敬宣身边做护卫。在军营里,她总是挑最角落的地方睡觉,旁边一定睡着师弟阿福。洗澡不是第一个就是最后一个,而且阿福也一定守在门口,还有人说他洗澡都穿着衣服。每到大冬天将军要他们在雪地里打赤膊耐寒,他就会弄一张军医证明或是陪刘敬宣出门习武,三伏天他也很耐热地裹着二三层衣服。但是到了打战的时候却又骁勇善战,很得将军赏识。所以将军也就对他有点格外。
还有最特别的一点——“聂校尉,上回我跟你提的那件事,你帮我找了没有?”一名士兵讨好地向她笑道。
“等这场仗得胜回去时,你还四肢完好的活着,我就帮你办。”她的语气有点无奈。
“那可一言为定了。”士兵兴奋地搓搓手。
紧接着另外几名士兵也围住她,七嘴八舌说道:“聂校尉,你可也要帮帮我呀,我家就只盼我传宗接代了。”
“聂校尉,我今年都三十八了,就快退役,能不能抱着媳妇过晚年还指望着你呢。”
“聂校尉,你一定要先帮我……”
“够了够了!这些事等打完仗再说!”她挤出人群,逃也似地跑回她住的营帐中。
她现在是北府兵中赫赫有名的“军媒”!
习惯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她总是要多事地揽这档子事回来做。自从进入刘将军府第一年起,她为全府的婢女和侍卫都凑成了对,就声名大噪,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想想军中有多少光棍汉呀!在这方面的能力,她还真是不得不认命……
说到做媒,她想起了月轩。已经六年了,这六年里他都没有出现,从不曾有过这么长的时间。当年他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离开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你真的不再出现了吗……
她拉开帐门,从怀中掏出他留下的红线,看了看,又若有所思的抬头看着天空……
“月老,你真的不去人间了?”
喜神靠着月老宫的大方桌上掏耳朵,扫一眼身旁闷闷不乐的白发白须老头。
“我为什么要去?又没人要我去!”老头烦躁地翻着面前厚厚的姻缘命书,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我说月老,你不要忘了,这里可不是人间,你想呕多久就呕多久,这几天工夫下面就是六年呀。说不定她都已嫁人生子了。”
“与我无关!”他把玩着自己的胡子,不愿去想她的事。
他回到月老宫以后,对于她在人间的一切,不闻、不问、不听、不看,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jankex - 2007-1-3 12:10:00
喜神翻翻他的姻缘书,故意说道:“哟!你这几天没做多少工作嘛,效率太慢了吧。这些还是天命宫退回来的,啧啧啧!错漏百出,质量也下降了。”喜神站起身来伸展腰身,走向大门,边走边说:“我看你这仙助是请不来了,你还是认命好好工作吧。我也有我的工作要做,不陪你了。不过我还真是羡慕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月老宫。”话音消失,他人也消失了。
他走了,月老宫一下子空寂下来。月老呆呆坐在桌前,突然不知该干点什么。
其实,她说的没错,需要人陪的,是他。
她好吗?
这个念头蹦进脑海里,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好吗?她现在在做些什么?这几年她是怎么过的?她有没有……嫁给柳文龙……
她有没有一丁点……想他?
他犹豫片刻,念动透世咒,眼前的空气出现一片扭曲,渐渐现出人影……
“师姐,你洗把脸吧。”阿福端着一盆清水走进军帐,没有人的时候,他还是称呼她作师姐。
他放下水盆,聂天意解开长巾,看着水中自己的倒映。有多久了?她有多久没有照过镜子了?她摸摸脸上那道疤痕,这是月岁的标记——让她永远不要忘了那段日子,永远记得爹和师兄的仇恨。
终于,终于迎来这一刻!这关系到东晋的生死存亡、关系到她的国恨家仇的一刻!这场战争无论东晋胜负,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杀了苻坚!
她将双手放入水盆中,瞥见手上的玉镯,愁绪又上心头。
六年了!他是否还活着、是否还记得她、是否回来找过她,他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吗……
文龙,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她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想让师弟看见她的眼泪。阿福叹叹气,走出帐外。
八万晋军拔营行进到距离洛涧二十五里处布阵。
东晋龙骧将军胡彬被困硖石,为苻融二三十万大军所包围。而梁成军则屯兵洛涧,建下水栅阻断淮河水路。要救援胡彬,一定要夺下洛涧、击溃梁成不可。于是,刘牢之主动请战,带五千精兵夜袭梁成。
刘牢之与一众大小将领商讨进攻路线,布署方案。
“我们先进攻吗?秦军有九十万之多,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一名参将不禁担忧地问道。
刘牢之自信地笑道:“秦军虽号称百万,可人多事多行动迟缓,现在真正到达前线的,只有三十来万。那苻坚从征兵到出征还不够一年,能练出什么好兵?我看真正能打仗的不过十来万人。梁成带的五万人马都是主力军,我们只要现在抢先进攻,一举击溃梁成,不但能重锉敌军,还能打击秦军士气,提高我军斗志,一举数得!”
刘牢之领着五千精兵出发,经过一个半时辰的急行军,部队到达洛涧前方。此时还是长夜未尽之中,人们睡梦方酣的时刻。
他让士兵噤声,暂时在原地休息,自己则骑着战马巡视敌营的部署。敌营的西面,守备森严,一簇簇的火光移动显示似乎有数百人的士兵巡夜,而东面因为布下了水栅和壕沟,驻守的士兵明显要比西面少得多。
“从东面突破!”他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随即,他选出五十个精通水性的士兵,命令他们前往对岸斩杀敌哨兵,夺取船只过河。这渡河兵里,也包括阿福。
“阿福,你要小心呀。”聂天意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吧,我是渔夫的儿子。”阿福拍胸脯保证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这场战役也是十三岁的刘敬宣正式参与的第一场仗,他格外兴奋,刘牢之不得不命聂天意要好好跟在他后头。
“你看着吧,聂校尉,我一定会让爹刮目相看。”刘敬宣拿着刀雀跃不已。
聂天意只得苦笑,果真是军营里长大的孩子,竟然如此向往杀敌。而她的第一次杀敌却是不堪回首。
借助夜色,加之秦军大意轻敌,夜袭大获成功。刘牢之砍掉梁成的头颅,失去大将的秦军惊惶失措四下逃窜,不是被北府兵斩杀,就是跳到淮水里冻死淹死,五万精兵竟折损过半。东晋初战告捷。
将士们收拾着战场,清点所获敌资。而聂天意四下找寻着阿福。
“阿福——!阿福——!”她找了很久都没见到阿福的身影,心中焦急不安。
“阿福——!阿福——!”
“聂校尉——!”一名士兵急急向她跑来:“阿福中了流箭,现在正在急救中!”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疾奔向军医帐。
“阿福!”她冲进帐内,一眼就看到阿福躺在担架上,胸口还插有断箭的箭矢!
她扑身上前抓紧阿福的手,急切地呼唤道:“阿福!你怎样了?你不会有事的!你不要吓我!你答应我你不会有事的!阿福!阿福!”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老天!不要带着他!不要带走与她相依为命的阿福!
阿福虚弱的睁开双眼,看到她泪流满面,艰难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哑地说道:“师姐……你不要为我哭……师姐……对不起……我……我不能……不能再陪着你了……我……先走了……”
手一松,头一歪,他断气了……
“阿福!阿福——!不要!不要离开我——!阿福……”
她悲伤地抱着死去的阿福,哭喊着摇晃着,也唤不回阿福离去的魂魄……
jankex - 2007-1-3 12:10:00
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失去阿福,她不知道她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能失去……究竟,她还有多少悲伤的泪水要流……
得悉洛涧的败报,前秦先遣军主帅苻融撤去对硖石的包围,下令前线诸军陆续后退,前往寿阳会合,寿阳城东是宽约几十丈的淝水河,晋军也挺进到淝水边。河西为秦军的阵地,而河东则是晋军的营地。
秦军二十余万,晋军八万,对阵于淝水两岸。一场改变天下命运的淝水之战,即将开幕!
谢玄察觉出秦军的弱点——由于士兵太多,士兵质量无法保证,必定良莠不齐,训练程度低劣的部队反而会碍手碍脚,导致精锐部队无法发挥实力。加之大秦国统一北方不过短短数年,士兵中相当一部分为降民败将,军心必定不齐;庞大军队造就的指挥系统繁杂而脆弱,所谓‘牵一发而动百身’,只要有一军崩溃,其他部队必定会陷入不知所措的慌乱状态,从而溃不成军。
有了这个认知,再加上前东晋梁州刺史朱序借招降之名前来通风报信,摸清了敌军底细。于是他决定诱敌后退,骗秦王让他们先过河,让前锋部队渡过淝水进攻秦军。
几名主将挑出前锋人选,将士们整装待发,在淝水边严阵以待。
“秦王会这么轻易上当吗?”聂天意身旁的小校提出自己的疑问。
聂天意恨恨的说道:“苻坚此人自负又自大,从他不顾百官反对坚持攻晋的行为就可以看出来。他自认为兵多马壮,此战必胜,一定会小看我们,放我们过去。”
苻坚果然中计,答应让东晋渡过淝水决战。于是北府精兵便趁秦军后退阵形混乱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渡水杀来,打得秦军措手不及,而秦军的精良部队排阵在中间,被前面惊慌后退的部队冲撞,挤成一团,难以展开行动,狼狈不堪。
秦军第一阵已经完全瓦解,二十万大军全无阵型可言地蜂拥向后退去,完全不堪一击!
此时,朱序乘乱在秦军后方大喊道:“秦军败了!”造成恐慌,几乎每名秦兵都为之大惊失色,人心浮动。乘此良机,晋军突击部队顿时发起更猛烈的攻势,秦军原本只是退却,见到这样情势不由更加慌乱,大声叫嚷着向后狂奔,终于彻底崩溃。
聂天意与北府将士一起冲进秦军阵里,疯狂的杀敌,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枪、染红了她的双眼。他们所到之处,都倒下无数的秦军尸体,一时间淝水边尸横遍野。这样不够,这样还不够!她嗜血的眼瞳遥望着远处的寿阳城!
谢玄大吼道:“秦王苻坚就在寿阳城里,看谁能摘下他项上人头!”
北府将士一鼓作气攻陷寿阳,苻坚不得不败逃,晋军紧追不舍。
“苻坚——!拿命来——!”
聂天意与一队北府兵策马追击着苻坚奔逃的身影,誓死要手刃他。
“放箭!”她指挥着身边的骑射手攻击,苻坚身中流矢,眼前就要被擒!
“陛下——!我们来救你了!你先走!”一队秦军迎面而来,拦截住晋军,要让苻坚逃去。
聂天意哪里能让他走,从马背上飞身上前,双枪出手,直取苻坚后心!
一把剑倏地挡住她的枪招,为首的秦将拦住她,让苻坚逃了!
“你胆敢拦着我!受死吧!”
聂天意愤怒的举枪向秦将杀去,两人缠斗起来。铁蹄踏起漫天黄沙,双方在这黄沙中打得难舍难分,武功不相上下。
只是……这剑招怎么这么熟悉?
在滚滚的黄沙中激烈的打斗,双眼已迷乱,全凭直觉战斗,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她很想停下来,可是停不下来。她很想开口问,可是时间不充许……
这一招一式,一来一往,是那么的熟悉……仿佛演练了无数遍……
是他吗……是他吗……是他吗……
当她使出那招“比翼双飞”,她分明的看见长剑穿过两枪之间的缝隙,直取她的心口——生离死别!
只是,这一次,长剑并没有停在她的心口上。而是,狠狠地、穿过她的——胸膛……
而她的银枪,只是擦着对方的咽喉而过……
“你是谁?为何会用这枪法!”对方终于开口质问道。
她没有回答。她看到了、她终于见到他了,见到那银盔之下她朝思暮想的面孔——柳文龙!
突然之间,漫天的黄沙沉没了下来。她的长巾,也滑落。
她看见他的神情由紧迫转为错愕、由错愕变为悔恨、由悔恨化为悲恸……
“天意!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为什么!!”
她的身子慢慢向后倾倒,他抱住她,悲痛地哭泣,心全都碎了。他看见自己的手沾满她的鲜血,她血流不止,从伤口、嘴角潺潺流出……
“为什么会这样……天意……不……不……我不相信……”
她无法言语,无言以对。她感觉不到痛,哪里都不痛……
“……天意……天意……我找了你那么久……襄阳失守后传来威远武馆的消息,我以为你死了……难道老天就这样让我们结束了吗?!不——!!”
是啊——!这一切都要结束了……她左手绑着袖口的布带断开,手上的红玉镯子滑落在地上,碎了……
刘敬宣策马赶来,见到这个情形,气愤地大喝道:“秦贼——!还我聂校尉的命来!”
他举起长蛇矛向柳文龙刺去,柳文龙只是紧紧抱着她,不作任何抵抗躲闪……
jankex - 2007-1-3 12:10:00
天意……来生……我决不再离开你……
来生见……
怎么是这样的结局?
月老看着透世镜中的一幕幕,莫明的伤感。他见过她经历数次的死亡,这一次,他却好心痛……
为何心中如此不安?有哪里不对劲?
他紧紧盯着透世镜,不敢眨一下眼睛。终于,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结局,她不悲伤吗?为何他感受不到她的——悲情之痛?
此时的悲情池,异常的平静,没有情伤之泪漾来的伤痛……
柳文龙的魂魄已经离开去往地府的大门,而聂天意的却不见动静。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在透世镜里,北府兵已经将她下葬了!
可是她的魂魄呢?为何不见她的魂魄出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她眼前没有别的色彩,只是白茫茫一片,正确的说,她正被白色所包围着。
她是在飘浮、还是在下沉?
她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前面,没有后面,没有上下左右,有的,只是这飘渺虚无的白。
好静……
静到她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任何知觉……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是谁……
月轩惊惶失措地闯进地府大殿,直奔生死官,抓着他焦躁的问道:“天意呢?她的魂魄在哪儿?我要见她!”
生死官翻了半天的生死册,皱眉看着月轩,莫明其妙的说道:“你要找的聂天意阳寿还没尽,并没有到地府来报到呀!”
怎么会?她确实死了,他亲眼所见,不会错看!
她的魂魄不在这里?那会去哪里?她已不在阳间了,不可能成了游魂,这点他能确定,阳间已经没有她的气息了。
“那她在哪里?你快帮我找找!”他急切地催促生死官,心中的焦虑不安已无法隐藏。
生死官打开搜魂镜,口中念动咒语,一遍又一遍,镜中却什么也显现不出来。
“缘神大人,你确定你要找的人真的死了吗?你不是在折腾我吧?”生死官开始失去耐心,用狐疑的眼光瞅着月轩。
“怎么可能!她的肉身都下葬了!”他越来越恐慌,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天意,你到哪里去了……
“她坠入了迷离雾之海。”
迷离雾之海!
这个词犹如万钧巨雷轰入他耳中,震撼得他脸色瞬间惨白,脑海一下变得空洞,全身血脉为之凝固!他惊恐地看着说话之人,以证实此话的可信度。
“冥帝陛下!”生死官赶紧行礼。来者是冥帝!
自黑暗中浮现出来的人影,全身包裹在黑衣长袍之中,在地府幽蓝的灵火中拖坠出长长的阴影,全身散发出森寒气息,冷峻的美丽面孔隐藏在披泻的的黑色长发之中,让人看不到他的表情,他是冥界之王——冥帝。
“原来落到那里去了。”生死官有所了悟:“难怪搜魂镜找不着。不过,既然坠入了迷离雾之海,那就没办法了。缘神大人,请您重新物色仙助人选吧。”他遗憾又抱歉地看看月轩。
月轩仍处在震惊之中,他的心似乎也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停止了跳动。
为什么!天意你为什么会坠入到迷离雾之海?!
哀莫大于心死!你真的哀伤到了绝望吗?!你真的放弃了所有、不愿再持续地轮回生存下去,连灵魂都要埋葬吗?!你真的没有一点可以留恋的事物吗?
那我呢……
他思及此,心胸痛苦不堪,涌上心头的悲伤让他紧紧地抱住自己,低头跪坐在地上颤抖。
啊——!为什么会这么痛苦……
天意,我真的要永远失去你了吗……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看着冥帝,他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冥帝隐藏在长发后的面孔,想寻求着什么。
“你想去找她吗?”冥帝明白他的心意。
他仍不说话,幽深的眼眸中闪动着坚定,无比的坚定!
“不行啊!缘神大人!”生死官惊慌的大叫起来:“迷离雾之海是虚空之界,不在三界之中,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即使你是上位之仙,进不去也出不来呀!”
迷离雾之海,哀魂的迷宫。也是墓场。
就连最古老的神诋,也无从得知它的谜。三界之外的虚空之境,无色之界——迷离雾之海。
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物质、没有生息,无边无际。可以说是虚无的世界。神、魔、人全都进不去,因为活着的生灵根本找不到它的入口,因为它根本没有入口。只有带着极度哀怨死去的魂魄才进得去,却没有任何魂魄从那里回来过,因为它没有出口。
“缘神大人,别这么坚持了。”生死官努力不懈地劝说月轩:“从没有进去的人出来过,以前想要到那里寻找哀魂的人不是进不去,就是再也没回来!而且坠入迷离雾之海的魂魄都会与那虚空之境溶为一体,你怎么找哇!只不过是一名仙助,再找一名就是了,何必去冒这个险呢!”
“我要去!”他终于开口说话,却是不容拒绝的语气:“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而且并不是完全没有人回来过,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从那里回来过!如果她能成功,我也能!”
冥帝嘴角微微上扬,觉不出他是否在笑。他低沉的说道:“月轩,你真的很像她。”
冥帝转过身,手指一点,黑暗中出现一道门,他打开门,对月轩说道:“跟我来吧。”
jankex - 2007-1-3 12:10:00
“等一下!”
正当两人准备走进门里,喜神急冲冲地奔过来,拦在月轩身前。
“你当真要去?”
月轩没有回答他,只是坚定地看着他。
“好,我明白了。”他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答案,他拍拍月轩的肩膀说道:“我不拦你,但是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月轩充满感激,不知该说些什么,喜神只是笑呵呵的又拍拍他的肩膀,第一个走进门里。
门里是不知延伸至何处的黑暗,他们跟在冥帝的身后,在他手中灵火的指引下走了好久、好远。
冥帝停住脚步,熄灭灵火,他们顿时陷入完全的黑暗中。接着,从冥帝的脚下开始,有一块白色的光,这白光慢慢延伸,伸展向四周,直至整个空间变成白茫茫一片。这片白使他们感觉不到尽头,不知是站在地面上还是飘浮在空中,没有了影子。只有冥帝的黑在这里显得极为突兀。
“这里是目前我所发现的,最接近迷离雾之海的地方。”冥帝伸出双手,口中念动咒语,在他眼前出现一个燃动着十簇幽绿灵火的圆形结界,他收回手,对月轩说道:“那个虚空之境,肉身是进不去的。你须要让元神出窍,以灵体的形式去找它的入口。记住,你只有凡历一百年的时间,超过一百年,别说她已经不存在,连你也会化成虚空,永不能回来。虚无的世界是没有时间的,你永远不会知道你在那里呆了多久。这里的十簇灵火每一簇都代表十年,当十簇灵火全都熄灭时,无论你是否进入了迷离雾之海,我都要强行将你的元神拉回来。如果我拉不回来,就要靠喜神了。”
“我?我要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想着他,认真地想着他,在心里真诚地呼唤他。只在用意念才有可能在现实与虚空之间传递讯息,打开通道。”冥帝坐在结界前,指指结界中心:“月轩,你坐到中间去,闭目封神,在进到那里之前,什么都不能想,你要让心神进入无的境界。”
月轩走到结界里,盘腿坐下,刚闭上眼睛,冥帝又对他说道:“月轩,对于那儿的一切,我也不得而知,只有她留下的几句话。”
月轩静静注视着冥帝,看着他似乎痛苦地闭上双眼、沉溺在回忆中片刻,当他再度张开双眼,眼眸变得更为幽深的凝视着他。
“她说过,在那里,不要遗忘自己。只有你的思念足够深刻,迷离雾之海才会将你要寻找的人——还给你。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用意念,才能创造东西。”
“我知道了。”
月轩苦涩的微笑着,这个男人跟王母一样,会在他身上寻找她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静下心神。冥帝念动元神出窍的咒语,他顿觉周身一片轻松。
要进入无的世界,首先自己心神先化为无。所以他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能想……
没有了肉身,他感觉不到重量,也感觉不到悲情之痛所带来的伤害,真的好轻松、好轻松……
“让他这样做,真的没关系吗?”喜神忧心忡忡的看着结界里的月轩,已经感觉不到他的灵息了。
“那女子身上有仙物,这仙物与他有关,也许能给他带着运气吧……”
时间过了多久……
不冷、不热、不悲、不喜、无轻、无重、无声、无息、无知、无觉……
静……
安宁。这安宁让他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去想,慢慢溶入安宁之中……
说不出好不好,没有了感觉。
他要做什么?他要到哪里去?他是谁?都不去想……
就这样沉睡下去……
不要遗忘自己!
这句话猛然跳进心神里,他倏地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身处一片空茫的白色世界之中。
这里是迷离雾之海吗?他进入迷离雾之海了吗?
分不出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只是白。白得没有距离,白得一不留神便会迷失其中——说不出任何感觉的迷离雾之海……
该怎么找?天意在哪里?
他想开口呼唤,张开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才明白,虚空世界,不但没有声音,六感全都没有。
他向前走一步,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移动,他仍是一步一步向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还是在原地不动,眼前没有变化,没有景色、没有别的颜色、没有别的灵体,就只有——白。
时间,过去了多少?他却不感到着急。非常平静,连不知所措都是平静。
‘只有你的思念足够深刻,迷离雾之海才会将你要寻找的人——还给你。在那个世界里,只有用意念,才能创造东西。’他好不容易想起冥帝说的话,这是“她”留下来的。
思念!在这里,还真是很难做到,因为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无法想些什么。
怎样的思念才够深刻呢?母亲,你能告诉我吗?他闭上眼睛,去找寻心中的感觉,让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涌现——天意……你在哪里?不要沉沦在这虚空之中,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很快,我就不会再让你承受这种轮回之伤的痛苦……
天意……回来吧!我会让你开心、我要让你开心,我要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回到我身边吧……
天意……我与你之间的一切,真的从来都不重要吗?不重要也没关系,只要你回来,我会让它变得重要……
天意……不要消失!无论有多痛,我请求你能坚强的活下去!我希望你活下去,与我一起地老天荒……
jankex - 2007-1-3 12:11:00
天意……回来吧……回来吧……回到我身边来吧……
不远处,有一点点的小红光!他惊喜万分,赶紧朝那小红光移动。
天意……
有声音……
天意……
直直传入心中的声音……
天意……
他在呼唤谁……为何她觉得有点温暖……
天意……
她缓缓张开眼睛……
眼前,有一个人。这是她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人。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没说,只是,茫茫然看着他……
他悲喜交加的看着她,就算这里没有时间,他仍能感觉到已经过了很久了,可是他的思念还是传达到了!终于……迷离雾之海将她还给他了……
在这虚空之中,他还是能产生出激动的心情。他还有点害怕,不敢上前触摸她。她的身影是如此的稀薄,透明得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再次溶入虚空,化为无。
天意,跟我回去吧。
他在说什么……要去哪……
天意,你还有你未完成的事,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天意……是在叫她吗……他是谁……
天意,跟我走吧。
他向她伸出手。
走……为什么走……这里很好……她哪儿也不想去……
她迷惘的看着他,眼眸又渐渐合上,身影愈来愈透明……
不要!你不要再溶入虚空之中!
他冲上前想抱住她,双手却穿过她的身体。他心中一阵酸楚,这里是虚无的世界,没有实体……
心中强烈的惶恐,她在他眼前,他却捉摸不到她!好空!他不能抱着她、不能阻止她消失,他的心,空荡荡的!比这虚空还空!
天意!不要消失!不要消失!我不让你消失!你不能离开我!就算是我一厢情意我也要你活着!
他用手臂环抱着她飘渺的身影,焦急不安的看到她的下身渐渐化为无!
为何留不住她?!时间到了吗?已经过了百年吗?
一点、一点、她的下身慢慢变少……
不要!天意!不要这样!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不能忘记我!
留不住吗?留不住吗?留不住吗?
他的心、在痛!此时,他感到脸上有一颗冰凉。在这虚空之境感到冰凉?!
一颗水滴从他眼中滴落,他竟在这无的空间里创造出一颗名为——“眼泪”的物质!
滴下的眼泪不知沉落到了迷离雾之海的何处,他只觉得眼前的白越来越亮、刺眼到让他睁不开眼睛……
再次睁开双眼,他发现他正躺在冥帝所造的结界里,十簇灵火已经全部熄灭。喜神惊魂未定的盯着他,好像在证实他确实还活着。
“回来了!回来了!吓死我了!我怎么呼唤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真的回不来了!”喜神笑呵呵的擦着额上的汗水。
他回来了?他离开迷离雾之海了?那天意呢?!
他猛然坐起来,才发现她就在他的怀里。他像得到失而复返的宝贝那样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又消失了。
她也慢慢醒来,睁开双眼,看到一双焦急的眼瞳深深凝视着她,是月轩。
“为何要带我回来?”她离开他的怀抱,冷冷的问道:“为何不让我呆在那里?我不想回来。”
一团红线从她怀中掉落出来,原来她生前一直将其放在怀中,于是这团红线跟着她的灵魂一起落到了迷离雾之海……
那小小的红光,就是这团红线所发出的……
月轩没有解释,只是拉着她的手向黑暗尽头的门走去:“时间到了,你要投胎,你还有五世要修,不能逃。”
“还要?够了,已经够了!这一世,我快乐过、幸福过、痛苦过、悲伤过、哭过、笑过、爱过、恨过,全都够了!我不要再轮回的活下去!”她什么都不想再要、不想再有了。
“可是我没有!”他硬硬拉着她走,不让她逃开:“所以我要让你活下去!”
她迷惑了,她的轮回与他的喜怒哀乐有什么关系?
他领过她的转生签,带着她的阴灯将她送入投胎的队伍里。经过长长的等候,终于轮到她了。
她拿起茶碗,双手捧着,默默的等待着。孟婆拿着茶壶,似乎犹豫了许久,才缓缓举起向茶碗倒去,却仍是同以前一样,孟婆茶,没有一滴流出来。
她抬起头,迷离的双眼恍惚看着孟婆,幽冷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喝?”
“因为有人不希望你忘记他。”
谁?
我要记住谁……
五 缘悟·丁萩芊
这一世,当他出现在她眼前时,她说的第一句话:“月轩,像我这样拥有前世的记忆而活着,究竟是好、还是坏?”
然后,她泪如雨下……
南北朝,一个让江南兴盛的时代。从三国东吴起经东晋、南北刘宋、南齐、南梁、后陈,金粉六朝打造出来的富饶之地,美丽的江南。
人界。杭州这年的初秋,杭州城内一座精致秀丽的大宅院内,大小男仆女婢正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满院子忙活着。主宅大院内,传来女人一阵阵疼痛的撕喊声,让屋外一大一小两名男性心急如焚团团转。
“爹爹,你说娘会生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小的那个约摸只有四、五岁般大,趴在窗台上想看看里面的情形,水灵灵的大眼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地看着他爹。
jankex - 2007-1-3 12:11:00
男子疲惫地擦去额上急出的汗水,他已经守了三天了。他慈爱地微笑着,摸摸小男孩的头问道:“那你想要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我想要小妹妹,像娘一样漂亮可爱的妹妹。”小男孩仰着头,脸上泛出期待的红晕。
“呵呵呵呵……”男子笑着抱起他,指指天空说道:“你想要小妹妹的话,就要好好向上天祈祷,如果你够诚心,老天爷就会让你心想事成,让你娘给你生一个小妹妹。”
小男孩听罢立即双手合十,仰视着天空口中念念有词。
“啊——!”
屋内持续传来哭喊声,打断了小男孩的专注,他紧张地问道:“爹爹,娘很痛吗?”
“生孩子就会很痛。”男子的笑眼里早已满是焦急。
“喔!”小男孩惊慌的说道:“那我以后生娃娃也会痛哦?”
“哈哈哈哈……小傻瓜,你是男孩子,是不会生娃娃的!”男子好笑的看看他,溺爱地抱紧他。
突然,小男孩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不可思议地眨巴着双眼。
“爹爹,你有没有看见呀,刚刚好像有一个穿白衣服的大哥哥走过去!”他指指前方。
男子疑惑地看看他指的方向,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今天家里又没有客人,哪儿来的大哥哥?是你眼花了吧。看来你比爹爹我还紧张哦。”
没有吗?他嘟着小嘴揉揉眼睛,再四处看看,却怎么也找不着刚刚一闪而过的人影了。
小孩子的灵力都很敏感。月轩坐在横梁上,俯视着底下进进出出的丫环及等待中的大人与小孩,等待着他要等的人。
屋里突然静了下来,不一会传来细微的声音,好似是产婆们惊慌的低语。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男子终于按不住焦躁,大力拍门喊问。
一个产婆悄悄打开门,不知是哭还是笑地小声说道:“老爷,夫人生了个女儿。”
“夫人怎样了?”他探头想看看里面的情况。
“夫人太累,力竭昏睡过去了。这孩子真磨人,折腾了夫人三天。”产婆小心翼翼地,神情间好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男子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对劲:“怎么没听见婴儿的哭声?”他心中升起不祥的感觉,这感觉让他从头凉到脚,他抓住产婆急问道:“难道孩子已经……”
“不……不是的老爷,母女平安。只是小小姐……”产婆也急得吞吞吐吐。
“我女儿怎么了?你快说!”他焦急得手中力道不知不觉加重,产婆痛得脸都变形了。
“小小姐有哭,只是哭不出声!”产婆慌张的说道:“我们也打……拍过她的屁股,可她就是不出声,只是拼命流泪,我看小小姐是……”
男子明白产婆说不出口的话是什么意思,脸色刷白,小男孩似乎也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默不出声。
产婆没敢把心底的话说出来。这女婴哭得好悲伤,半睁半闭的泪眼中有一种厌世的冰冷。她做产婆十来年,接生过无数的婴孩,还从没见过哪个婴儿会哭得让人如此心酸,仿佛不愿降生到这个世上一样。
“把孩子抱出来让我看看,先不要惊动夫人。”男子平静下来,无论怎样都是他的女儿,他不会因为她有缺陷而嫌弃她。
产婆回到屋里,一会儿小心的抱着襁褓走出来,一个安静的小婴儿躺在襁褓中。
她出生了!她终于平安出生了!
月轩激动地看着襁褓中的女婴,几乎要从横梁上蹦下来。这时,他才真正放下悬挂已久的一颗心。脸上终于有了欣慰的笑容。
男子从产婆手中接过襁褓,细细端详哺出生的女儿,此时她在似睡非睡之间。他调整了角度,想要看清女儿美丽的长像,女婴却倏地睁开双眼,盯着正上方的横梁“哇——!”地大哭出声。
产婆与男子都又惊又喜地看着婴儿,男子抱着她欢喜地大叫道:“我女儿是完好的!她不是残儿!铭儿,你真的有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妹妹了!”
“妹妹!我有妹妹了!”小男孩拍着小手欢笑,踮起脚尖努力伸头去看男子手中的女婴。
当所有的人都沉溺在喜添娇儿的欢悦之中,月轩悄然离去。
即使你会恨我,我也不让你离去。我要你平平安安地轮回,然后成为我的仙助!
仙界。五重天。月老宫寂静无人的月老宫,度日如年,那种如同苍茫大漠般荒凉孤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一刻也呆不下去。
他走进红线房,拿起一卷红线,又走到对面的姻缘阁,望着屋内林立的姻缘牌,怔忡半晌,脑子空空如也。他席地而坐,拿起一块木牌缓缓写上“丁萩芊”三个字,写完后对着木牌恍神。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走神了,他放下这块木牌,拿起另一块木牌,握笔的手在即将触碰到木牌时顿住。
他知道,他是姻缘之神。
他也知道,当两人前世缘份未尽之时,来生要让他们再续前缘。
可是他做不到!
聂天意与柳文龙的缘份未尽,今生他们可以再续未了情。要他为这两人牵一次红线,他做不到。
前几世,他不知道该给她怎样的姻缘,所以他没有牵。而这一世,他不想牵。
又怔忡片刻,他丢掉手中的木牌,收起红线,拿起丁萩芊的牌子,起身走到屋内里角,那儿有一个小木箱子。他打开箱子,里面零落地已经躺着好几块木牌子,分别写有织萝、上官燕云、陈红结、黄花菜、聂天意的名字。只有织萝与上官燕云的牌子上绑有红线头,他将手上这块丢进箱子里,盖上箱盖。
jankex - 2007-1-3 12:11:00
走出姻缘阁,他再扫一圈空荡荡的月老宫,心里愈发郁闷。他穿过宫殿,从后门走出去,踏在玫瑰花海之上。玫瑰花漫山遍野地怒放着,这以爱情为养分的花儿却盛开出一股寂寞的香气。也难怪,如此娇艳美丽的花海却连一只鸟儿,一双蝴蝶也吸引不来,花儿也需要有谁来喜爱它们呀!
他恶作剧地摘下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可它却在自己的手中瞬间盛开,开得绚丽娇美。他盯着花朵呆住了,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没有施法呀!
他愣愣地将花儿插回泥土里,向后仰下身子,呈大字形倒躺在花海上,撞击起无数花瓣飞扬起来,在空中回荡着徐徐落下,掉在他的脸上、身上,为他的白衣添上艳红的斑点图案。他看着上面的白云天空,那是五重天的天,六重天的地。看着看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时,大大的圆月正在西方的天空、仙界的边境升起,给仙界洒上一层琥珀般的朦胧之光。
嫦娥寂寞吗?
那月宫比他这月老宫更冷清十倍,孤独的悬立在仙界之边,没有许可不能随意离开。
他觉得自己无聊透了,去想这些与他无关的问题。他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天命宫还在催促他赶紧上交年度总结报告,下一批的姻缘命书他也只做了一半,工作堆得像山一样高……
他仍旧躺着,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做。
此时,他只想关心有关她的事。
她长大了吗?现在是什么样子?她还在恨他吗?她今生会不会乖乖的去修行?如果她不愿意他又要用什么方法让她愿意?……
月老左手拿着姻缘书,右手握着一杆笔,咬着笔头目光呆滞的看着大木方桌上方的透世镜。喜神跨进月老宫,见到的就是如上所描绘的情景。
“嗬!望眼欲穿呀。这种时候你还有闲情分心去关注她,我真不知道该佩服你工作能力好还是神经大条不怕死。”喜神一挥手解除透世咒,招来月老不满的瞪视。
“你最近常往我这儿跑,你没事做啦?”
“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为了她的事耽搁了一百天的工作,我可是来帮你的,你该不会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吧?”喜神努力的想做出抱怨的表情,以至于那张大圆笑脸笑得很是奇异。
月老不领情地说道:“什么时候这工作还不是一样多,而且我的工作你又不懂,你怎么帮?”
“看来你还没有清醒过来,还不知道你现在将要面临的危机。”喜神卖着关子。
“我能有什么危机?我都从那虚空之境回来了。”月老不以为然的扫他一眼,又念动透世咒打开透世镜。
喜神看到透世镜里显现出的八岁小女孩,感叹道:“我原以为你只是有些喜欢她,想不到你却已经陷得如此之深了!”
“你在说些什么?我陷到哪里去了?”他恍惚不明地看看喜神。
喜神睁大双眼瞪着他呆看好半晌,几乎合不上下巴,笑得不可思议:“你不是爱上她了吗?”
这下呆愣的换成是他了:“我?爱上她了??”
“难道不是吗?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最好的证明!”看到月老那思考不出结论的木鸡表情,喜神问道:“我问你,你跑去救她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他的神情渐渐变得伤感,语调沉郁:“我不知道这样的心情是怎么一回事,那一刻我真的快要绝望了,我害怕极了,一想到会永远失去她,我就痛苦得心几乎快要破碎。”
“亏你们两人一个是天上的姻缘之神,一个在地上做了几世的媒人,竟然都对自己的感情如此愚钝。我倒要请教请教缘神大人,怎样才能算是爱上了一个人?这世上除了情字,还有什么能让一个人为了与他不相干的人去出生入死?为了她你甘愿冒消亡在迷离雾之海里的危险也要去将她找回来,这样的心情你还不是爱上她了吗?”喜神真是觉得他迟钝得令人匪夷所思。
他迷惘的想了一会,还是有些茫然:“这种感觉是爱情吗?”
“我真搞不懂仙界怎么让你这种人管姻缘,你真是白痴!爱情、亲情、友情,人生三大情感,你分不出来吗?你为什么一定要在人间陪着她修行?又为什么一定要她当你的仙助?这满仙界的仙女满天下的凡女,不是别人只能是她!是怎样的感觉怎样的心情驱使你如此去做如此去想,你真的弄不明白分不清楚吗?别对我说这是师徒之情!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月老不知所措地紧握双手,经喜神如是一说,他开始深思这个他从来都没有面对过的问题。过往的一切,一幕幕倒映在脑海中。从与可爱的织萝初相识,到诱导上官燕云做媒人、病得可怜兮兮的陈红结、在战乱中挣扎生存的黄花菜、比武场上英姿勃勃的聂天意,五世的回忆顷刻间涌上心头、倾巢而出。记忆是那么的清晰,每一个片段都犹如发生在昨天般深刻,五百年的点点滴滴竟不曾遗漏过一点点。回忆到开心的时刻,他会不知不觉的笑,回忆到难过的时刻,他的心会痛。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脑中、心中。他恍然大悟。
他——爱上她了!
是从何时起,这情感起了变化,他无从知晓,也不必去追究。此刻,他真切的明白了占据在自己心中那份又甜、又酸、又苦、又涩的感情,是叫做——爱情。
当他再次抬眼注视着喜神,黑眸中的迷惘被另一种困惑取代:“我能爱她吗?喜。”
© 2000 - 2026 Rising Corp.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