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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kex - 2007-5-8 11:23:00
jankex - 2007-5-8 11:24:00
一 文 / 无意归
广州市公安局的资料室里,新来的刑警燕长锋正孜孜不倦地翻着一大摞的卷宗,偶尔停下来做点笔记,或者锁眉苦思。
燕长锋年约二十八九,从坐着的挺拔身姿来看,个头应在1米75以上,一对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仅这一对眼睛,就足以说明,这是一名刚毅精练的优秀警察。
不错,燕长锋正是广东省里冉冉升起的警察新星。从业七年,先后侦破大小案件无数,荣立一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获得“广东省优秀人民警察”、公安部“二级英雄模范”等勋章。不过这些都是他在深圳时创下的赫赫战绩。当时所有的人都看好他,认定他在深圳这个中国第一特区的城市警察系统里会平步青云,官运亨达,但他却主动请命调到广州担任一个普通的刑警,这令所有的人大跌眼镜,猜不着他的想法,而怀疑他的大脑出了问题。
当然了,如果那些人知道燕长锋放下所有的辉煌过去,而孤身来到广州从零开始,为的只是查全省的第一悬案、凶案、无头案——步云花园602凶案的话,那么肯定会以为他发了疯,因为在全省警察系统里,步云花园602早已与死亡划上等号。自从广州市刑警大队队长陆霄及其下属黄昆为追查602发生的新婚夫妇双双毙命的凶杀案,未踏入602一步,却一人为黑猫抓去一眼,一人追随黑猫坠楼身亡后,就无人再敢接手此案,甚至无人再过问。步云花园602,连同“朱素”、“苏阳”的名字,成了广州市公安系统乃至全省警察的忌语,人人都噤然闭口。高层领导也都将其列入一级机密,严禁602凶案在警察系统、尤其在社会上里流传,避免扰乱军心、民心。
燕长锋是在一次酒席上,听广州市的一个警察酒后乱言,谈及此案,当时心中一动,产生了无限的兴趣。对于一个屡破大案、屡建大功的“神探”来说,再没有比遇到一个旷世奇案更让他兴奋的了。这就像是一个黑客高手,机密程度越高、防护越严密的网站,就越能激起他的斗志,哪怕知道其结果是牢狱之灾也在所不惜。燕长锋知道,要想介入此案,唯有调到广州才有可能。于是在与局里领导一番抗争,甚至可以说是关系决裂之后,他终于如愿以偿地调到了广州。
在与广州市公安局的各大小人物混熟了之后,燕长锋开始了他的行动。但他发现,他遇到的阻力远远高出他的想象。在他向领导提出他要接手步云花园602凶案之后,几乎全局的人都视他为怪物、异端。而他将602凶案的卷宗调出来查看,也经历了一番艰难的谈判。到最后,局里领导被他磨得几乎崩溃了,只得说:“那你写一张军令状吧,说你调查此案是自愿,生死与局里无关,然后你爱干啥干啥去吧。”
就这样,燕长锋如愿地拿到了602凶案的卷宗,但当他摊开在资料室的桌子上观读时,所有的同事都脸色大变,一个个悄悄地溜了出去,留下他一个人,对着惨白的日光灯,静静地理清案件的来龙去脉,查找破案的线索。
花了近两个小时,燕长锋终于将所有的资料细细地翻阅了一遍。他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思索了起来。良久,他若有所得,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此案发生的顺序:上社民房发现来广州的打工者陈丽娟的无头尸体——女尸手中短信牵出苏阳——苏阳带领刑警来到步云花园,寻找网友朱素,但未着,然后遭遇绿头苍蝇的黏附,并自称听到“有人在割人头”的声音——当天晚上,苏阳在梦游的状态下,引导刑警老陈和小张再度来到602室,并在音箱里找到被肢解且烤干的朱素尸体——老陈在苏阳隔壁——上领公寓705房监视他,夜半发现他被梦魇所缠绕,宣称在床头上看到人头,差点跳楼自杀——苏阳夜半进入楼上804房,老陈跟随着进入,但第二天发现,老陈被吓死在804室里,同时804的房客被杀死在床上,人头不翼而飞,而在804的马桶里,找到朱素的人头,苏阳却神秘失踪,现场上有他的脚印,但监视录象里并没有他打开804门出去的记录,只在楼下的花坛里采到他的一个脚印和手印,不过都不深,不像是从8楼一跃而下的痕迹,另外旁边还有一个猫脚印;其后在他房间的天花板上找到陈丽娟的几滴尸水——参与此案的6名刑警相继丧生——买下步云花园602的赵利旭夫妇新婚之夜被杀,同样人头失踪,前往勘察现场的刑警陆霄和陈昆一死一伤。
整个案件的记录到此为止。不过卷宗后面,有一段备注文字:2006年7月,步云花园有居民报案说,他在602门口遇见苏阳鬼魂,跟在602新户主赵利旭的妹妹赵利蕊身后。经初步判断,并无实据,不予接纳。
燕长锋用手指头轻扣着桌子,渐渐有几个疑点浮出了水面:
一:苏阳究竟是不是凶手,他当晚是怎么逃出804,现在又在哪里?
二:804房客究竟是谁,他的房间里藏有朱素人头,并且朱素的尸体上有他的指纹,可以确认他是朱素的凶手,但他究竟是谁,作案动机又是什么?
三:老陈临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其他的刑警的死是出于意外,还是其他因素?
四:陈丽娟、赵利旭夫妇以及804房客的人头都去哪里了?
燕长锋陷入了长久的苦苦思索之中。一些答案在他大脑中渐渐形成:
苏阳虽然不是杀死朱素的凶手,但他肯定与602凶案有着莫大的关系,特别是他与804房客,应该存在着认识。他是此案最大的关键人物。而步云花园居民所见到的苏阳,极有可能是他本人。那么他跟赵利蕊在一起是做什么呢,赵利蕊现在又去哪里了?至于苏阳如何出804房,综合现场的各种痕迹,他应该是跳下去的,但他又如何做到从8楼跳下,却安然无恙,而且没留下深脚印呢?另外,正常人从高空中跳下来,基本上都是无法控制自己的重心,不是脑袋先着地,就是背部着地,所以跳楼自杀的,要么是脑浆迸裂,要么是脊椎断裂,极少有用手脚着地的。而能够用这个姿势安全着地的,在燕长锋的印象中,只有一种动物可以做到,那就是猫。俗话说,猫有九条命,其中很大的一个传说来源就在于猫从高空上掉下来,是摔不死的,原因是猫可以在空中保持身体平衡,以脚掌来着地,而它的掌上有厚厚的脚蹼,可以缓冲掉高空坠下的压力,减少对身体的冲击伤害,从而保全性命。难道苏阳可以做到像猫下坠?燕长锋心头一凌,但随即被自己否定掉了。就算苏阳可以在空中保持平衡,但自8楼跳下的冲力,仍然可以震碎他的骨头,至少手足的骨头,除非……他在空中就有一个缓冲?燕长锋猛地想起,从卷宗里拍摄的上领公寓结构来看,804有个阳台,同样地,704、604、504直至204都有阳台。莫非苏阳是从804跳下,然后手抓住704阳台,再跳下,抓住604阳台,最后从204阳台跳到楼下的花坛里?但这太不可思议了吧,就算是成龙都做不到这一点,何况他一个普通的小白领,而且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这样去做,因为谁也不能够保证自己一定就可以抓到下一层的阳台,而不是直接摔下去的!
燕长锋可以在大脑中想象苏阳从一个阳台跳到下一个阳台的诡异情景。“那不是人所做的。”他喃喃自语道。但有一道闪光掠过他的大脑:人不能做到这一点,但如果当时在做的,并不是一个人呢?也就是说,当时支配苏阳身体的,并不是他的意识,而是另外一个意识?
燕长锋打了一个寒战。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空荡荡的资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身影,对着一堆蒙满灰尘、散发出呛人气味的卷宗独坐着,而似乎有一丝血腥与黑暗的气息自卷宗中渐渐渗出,缭绕上日光灯惨淡的光芒,阴森渐渐地沁入人的骨髓里。
“真他妈的的有邪门!”燕长锋狠狠地摇了一下头,将“有鬼”的念头自自己的大脑中驱逐出去。在接手此案之前,他始终对所谓的“有鬼”传言嗤之以鼻。这不仅是源于从小到大的马列主义唯物观的影响,也是他多年的职业生涯形成的信念。在他的手中,侦破的各类凶杀案至少有上百宗,而他亲手击毙的凶徒,也有五人,但他从未见过这些人复活或显灵,对他说声“谢谢”或带来报复,因此多年来,他始终都保持着每天晚上脑袋一落枕头,就进入睡乡的良好状态,从来不知恐惧是什么。另外他觉得,即便真的有鬼,而自己就是那一种阳气和正气最重的人,那些鬼对他都是避之不及,哪还敢招惹。但今天,他却第一次感受到“有鬼”所带来的嗖嗖凉意。也许自己真的并不是那一种邪气不浸的人吧,至少那些传言还是影响到了自己。燕长锋心里陡然一惊。
为彻底地将这样的不安感赶出意识,燕长锋极力强迫着自己进一步地进行思索。如果说不是有鬼附身的话,那么人在什么情况下可能做出那样的危险和高难度举动呢?一个词挤进了他的大脑“梦游”!燕长锋兴奋了起来,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嗷了一声:“对,一定是梦游!”
人在睡觉的时候,全身是放松的,并且是瘫痪的,或者说,大脑的意识,会将人的许多行为“开关”都给关闭了,避免人们在睡眠的无知状态下伤害到自己,比如伸手给自己脸一拳。但人若是受到某种刺激,会使大脑的某一部分神经比较兴奋,于是出现了大脑中枢的一种断裂。简单地说,你的大脑有一部分是清醒的,但又有一部分仍在沉睡中,而这两部分之间的信息,是相互不沟通的。于是人就会发生梦游的行为,而且自己却对这个行为一无所知。
在梦游的状态下,身体的肌肉要比平常里放松得多,而且人的注意力会主要集中在某一个点上,忽略一些外在的因素,包括危险。在这种情况下,人往往可以做出、做到许多平常里做不出的行为来。事实上,这个原理就跟人在害怕时会做出一些平常里做不到的事情一样,比如会拥有更强的弹跳力以跳过悬崖、更大的力气以扯断绳索。所不同的是,人在害怕时,肌肉是紧张的,这种紧张可以迸发出更强大的力量,而人在梦游时,肌肉是放松的,可以具备更好的柔韧性,并且更好地保护身体。道家所推崇的老子名言“专气致柔能婴儿”,就是指代人的这一种状态。婴儿的状态,是最放松的。在道家眼中,这种放松的状态,即“湛寂”正是修炼的最高境界,此时真气可以在身体里自然流转,人便可以“无为,无所不为”,拥有比常人更为强大的力量。
而在卷宗的记录中,苏阳是有着梦游的习惯,比如他在梦游的状态下打开步云花园602室里的音箱,将朱素的骸骨倒了出来。那么当天他进入804,并从804扒着阳台一层一层地跳下,也极有可能是在梦游!只有梦游的状态下,他才可能完全忽略跳楼的危险性,也可以更好地操控自己的肌肉,灵活自如地做到抓住阳台,并在空中保持身体的平衡性。据说那些上刀山、下火海的人,他们并非是具备特异功能,或者说身体比平常人拥有更好的硬度,而是他们可以控制自己的神经,对身体的某一部分进行“催眠”,而在“催眠”的状态下,这些部位不仅不会感觉到疼,而且具有平常人所达不到的韧性或者导热性,保护身体不会受到伤害。
不过燕长锋很快就又从自己的推理中找出一个漏洞:如果苏阳是扒着阳台跳下的话,那么他如何腾出手来带走804住户的人头?难道是还有其他人在现场?燕长锋想起了留在花坛里的那一个猫脚印,一个念头浮起:难道人头是猫叼走的?
虽然他觉得这种想法有点荒唐,但细想下来,却越发地感觉到,现场应该有一只猫。这不仅是从花坛里的猫脚印推理得出的,而是从苏阳的梦游行为导出的。因为虽然梦游中的人,可以做到一些平常时做不出或做不到的行为,但却很少会去做那些平常里连想都不会想到去做的事情。也就是说,若是你的大脑里没有这个行为的“模板”,那么它就不会给肌肉下指令,不论你是在清醒时还是梦游。只有当大脑接收到了类似的信息,才会做出反应。即是说,当天晚上,苏阳应是见到了类似的跳楼场面,然后进行下意识的模仿。而他手脚并落到地上的痕迹,足以证明他应该是在模仿猫的动作!
“猫,猫……”燕长锋想到了从步云花园602室窜出的那一只抓瞎陈昆眼睛、诱导陆霄跳楼的黑猫。“难道它真的跟这个案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燕长锋心头一团乱麻。好不容易将案情的分析从“鬼”上拨回到了人身上,现在却又跳出一只猫,“看来602凶案果然是非同寻常的。”燕长锋怵惕着。
jankex - 2007-5-8 11:24:00
二 文 / 无意归
第一个疑点有了一个答案,燕长锋无意再去对黑猫的问题进行发掘。因为他觉得,人的逻辑推理,可以对人的行为进行一个合理的还原,但对于一只猫的行径,却根本用不上。所以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自己亲自去面对黑猫,目睹它的行为,再进行一个判断。于是他将精神转移到第二个疑点上。不过第二个疑点相对就简单多了。不过对于804房客的身份无法确认这一点,燕长锋有一点意外,也有些不满。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无法查出的问题,而肯定是各刑警们为老陈等的死亡所吓破了胆,不敢深入查下去。不过这也没有太大关系,他相信以自己多年的办案经验,不用多久就可以令这个问题水落石出。
第三个疑点,老陈临死之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呢。燕长锋点了根烟,在心中细思起来。从老陈临死前的模样来看,他应该是承受极其大的惊恐。可是法医事后从老陈放大的瞳孔中却找不到任何的残存信息,似乎当时的现场就是一片黑暗。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会令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刑警肝胆俱裂而亡呢?另外,老陈的弹匣为何会掉了下去呢,因为正常来说,除非是自己动手,否则很难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将弹匣从一双紧握的手中卸掉的,至于说弹匣自己掉下的,就更不可能。可是对于一个身处危险中的人,他怎么可能去卸下自己的弹匣呢?另外从事后的检测来看,老陈生前曾扣动过扳机,那么他肯定是不知晓自己的弹匣已掉落的事实。燕长锋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会是什么东西可以做到这一点呢?苏阳,还是黑猫?似乎都不太可能,那难道屋子里就是还有第四个人,而且是无影无形的?燕长锋的头开始疼了,“为什么总要指向鬼呢?”
他干脆跳过这个问题,眼睛盯着老陈用力拉门的姿势,心头飞快地转了起来,从老陈的动作来看,他当时肯定是极力想打开门,逃出去,但他却又弄错了门的方向,以为打不开门,从而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绝望。可是卷宗上写明,老陈当初为监视苏阳,曾在上领公寓住过一段时间,那么他不可能不知道门的打开方向啊。“难道他把阳台的门当作了大门?”燕长锋心头一震,他总觉得在老陈进入804房间的时候,有一刻中他的意识是被剥夺了,也就是说,有另外一股精神力量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做出了一些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的动作,比如移动到阳台门口,卸掉弹匣,甚至可能最终导致老陈死亡的,也就是这一股神秘的精神力量。
在燕长锋所经手的案件中,曾遇上过一个以精神能量自杀的案例。死者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家庭妇女,约有四十岁。在死前的一个月中,她总是不停地对家人说,她见到了耶稣,人们正在用钉子钉入他的手心、脚心,最后用长矛刺中了他的心脏。后来时,她又改口说,她看到耶稣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在替他受难。随后,她的手心和脚心就开始自动流血,不见伤痕,但却有源源不断的鲜血汩出。这种现象一直持续了一个星期,后来一天她的家人一觉醒来,发现她已经死了,心脏位置凝固着一滩血渍,似乎她真的是被一支长矛刺中似的。他家人怀疑是有人暗中杀害了她,于是报警了。法医在对尸体进行检查后发现,死者的全身皮肤表面并无任何伤痕,内部的血管却断了,那情形,更像是有一股大力撞击到她身上,将她的心血管震裂。但很显然,世间并没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除非是武侠小说中的那些高手,可以一掌震断别人的血脉。后来,法医根据死者家人对她生前异常情况的描述,得出结论说,她是被自己杀死的!她想象自己是耶稣,正在承受着钉死在十字架的酷刑。由于她对于宗教信仰的虔诚,她对这个结论深信不疑,从而在潜意识中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操控,制造出代耶稣受难的模样,最终死亡。
燕长锋后来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发现该案例并不是孤立的,全世界到处都有这种叫做“圣痕”的现象出现,即在人的身上,出现与耶稣最后受难一样的伤痕,而出现“圣痕”的人,几乎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心理学家将这种现象归结于心因性紫瘢(没有明显的原因自发的失血),而进一步研究可以发现,这些人身上都会有以前创伤的痕迹,也就是,在他们以前的生命历程中,曾经受到过伤害或者虐待,这些人往往性格比较抑郁甚至孤僻。他们无法对外拓展自己的个性,将自己的伤痕转移出去,他们就会加强对内心的求索,而宗教信仰无疑为他们的伤痕找到了一个出口。他们一方面将自己的伤痕交予上帝,相信上帝会抚平它,但另一方面却又在刻苦的修炼之中,试图达到更高的境界,以向上帝靠拢,即“我要努力成为我能成为的人”。这种与上帝同一性的强烈渴望,会导致出现“圣痕”,因为那代表着上帝对他的同一性认同的标记,从而他实现了将以往的伤痕消抹去、重获新生的心理平衡。
所以燕长锋怀疑,老陈正是死于心因性紫瘢。也许在他的心中存在着阴影,甚至可以说,几乎每一个警察心中,都存在着阴影,因为他们的工作,注定要时常面对凶杀、血腥与残暴,而这些阴暗的事件,会在他们的心理上打下烙印,在不知不觉中扭曲着自己的个性。而老陈极有可能有过更为惨痛的伤痕,而这些记忆藏在他的潜意识深处。而804房里的那一股神秘的精神力量,有可能催醒了老陈的伤痕,并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呈现在老陈的意识中,从而触及恐惧及死亡的按纽。
燕长锋叹了一口气,为老陈的悲惨命运生出了一丝哀伤的情绪。他再燃上一支烟,在烟雾中,暂时忘却血腥气味的冲刷。
jankex - 2007-5-8 11:24:00
三 文 / 无意归
一根烟燃尽,燕长锋基本上已经确定老陈是死于自己的精神力量。因为在黑暗中,他什么都不可能看到,看到的,只能是自己想象中的情景。燕长锋的心里微微地颤抖了下,对这个案件产生了一点退缩之意。他不害怕跟任何有形的东西作对,哪怕对方是多么凶残、无情,他自信都可以应付得来,但若对手是一个无形无体却又无处不在的精神能量的话,那么他就不直该如何应对,就像是一个拳击手,对着对手,哪怕只是一个沙袋,他可以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出拳方式、速度及方向,给予对方打击,但若是面对着空气,那么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出手了。更为重要的是,燕长锋并无法在心底确认自己真的是纯净无暇,无所畏惧。喜怒哀惧爱恶欲,所谓七情,人皆有之,只是有所分重罢了。
燕长锋将精神转到其他6个警察的死亡上。小张的死亡最让他警惕,他是在执行任务时,被一个已经被制服的吸毒者突然拿起砍刀砍下脑袋。他觉得,如果那一个吸毒者所言的有人在他耳边说“杀了他,你会很痛快”不是推脱责任之词的话,那么只能说明这一个声音要么是他吸毒后精神恍惚出现的幻觉,要么是有外来的精神能量在对他短暂性的催眠,而这个精神能量有可能是来自于与杀死老陈的同一股力量,也有可能是小张自己潜意识中下导的指令。如果是前者,那么将是可怕的威胁,证明那股精神能量可以自由地移动空间;如果是后者,那么小张又为何会下达“杀死自己”的指令呢?是否就是有人在他的潜意识中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定时炸弹?燕长锋对这个词产生了兴趣。第三个警察是在追赶罪犯时因为紧急刹车,被抛出车外,为一辆SUV所碾碎脑袋。第四个警察是在刷牙时,被地板滑倒,牙刷穿透喉咙而身亡。第五个警察是被同事用一把误装了子弹的“空枪”所打爆脑袋。第六、七个坐大巴时与前面装钢筋的货车相撞,脑袋被钢筋插成了血葫芦。是否他们的死亡,不管是意外还是突发,都与大脑中的定时炸弹有关?
燕长锋越想越乱,这样的结论实在与他平时的思维大相径庭。“难道已经有外在力量在左右着我的思维?”燕长锋大吃一惊,“如果是,那它是准备引导我往真相方向探寻呢,还是让我远离事实?”
想到此,燕长锋决定不再用脑子来破案,而要改成用腿。他收好资料,起来将资料放进文件柜里。在他即将关上柜子的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脊梁一阵凉意,好象身后有无数双的目光在冷幽幽地盯着自己。他猛地转过身去,资料室里空空如也,只有日光灯在依然尽职地散发出惨白的光芒。燕长锋一寸空间一寸空间地扫描过去,渐渐地,他发现眼前的景象全都变了,整个屋子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眼睛,藏在桌子背后,藏在日光灯里,藏在天花板上,这些眼睛全都如死鱼一般地翻白,冷冷地盯视着他,但似乎又根本没有将焦点落在他身上,仿佛他就是一个透明人。麻意在燕长锋的身体里扩散开来。
燕长锋用力地摇了下头,所有的眼睛幻象全都不见了。他举起袖子,缓缓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珠,转过身去,瞥见柜子里的关于602凶杀案的文件卷册,心头一震,慌乱地再转过身去,身后仍是一片的空寂,只有日光灯幽幽的冷光。他飞快地合上柜子,极力让自己镇定地走出资料室,但冷汗却控制不住地渗透了出来,将衬衣打湿。
出了资料室,燕长锋发现,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大部分同事都走了,仅剩下一些值夜班的警察在。他们看到燕长锋额头密密的汗珠,眼神中都闪过惊惧之色。
燕长锋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跟其他同事道了一声别,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警局。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他感觉身体回温了点。他暗想起资料室里的那些眼睛,心中犹然缭绕着一丝的恐惧。他想起之前“看见”的那些眼睛,总觉得它们注视的,并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那些602凶杀案的卷宗,而他,丝毫不能阻挡这些眼睛的猎取,或者说,在这些眼睛的眼中,他燕长锋根本就不足挂齿。
这样的糟乱感觉,在燕长锋的警察生涯中,从未出现过。他隐隐地有一丝后悔,不该为好奇心所驱动,来查这一个案件。但心中同时又有一股不服气的声音在涌动着。“我会找到你的,幕后凶手。”燕长锋在心头暗暗发誓道。
他在街上随便找了一家小饭馆,解决了晚餐,回到家中,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他略微思索了下,决定从苏阳、朱素家人和上领公寓804室房客的身份入手,寻找线索。
苏阳在此案中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他是此案中唯一见证了整个过程并且可能还存活的人,所以只要找到他,许多的疑点也都迎刃而解。所以燕长锋权衡了下,决定下一步全力寻找苏阳的下落。
对于寻找苏阳,有两条线索,一是他两年前曾出现在步云花园中,这说明他极有可能仍在广州,而且就在步云花园附近;二是他跟赵利旭的妹妹赵利蕊在一起,那么找到了赵利蕊,无疑也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苏阳。想到此,燕长锋的精神顿时振奋了起来。
临睡的时候,燕长锋特意将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确认都关闭了,才安心地上床安歇。平生他第一次失眠,他认知到,自己之前是将602凶案想得太简单了,或说过于高估自己的能力,造成现在孤军奋战的局面,而且前方有无尽的凶险在迎接着自己。他开始有点怀念以前深圳一大群的兄弟陪着自己,一起办案查案,寻找真凶的日子。现在,燕长锋只能祈祷着可以尽快找到苏阳,并且最后面对的,不要是“鬼魂”之类的虚无物。
那是否苏阳可能就是策划这一系列凶案的凶手呢?燕长锋心头一动,翻身坐了起来,打开台灯,细细地想了起来。
显然,苏阳是有这个嫌疑的,首先,上领公寓804一案,他就绝对难于逃脱干系;另外,他是第一个找到朱素尸体的人,尽管老陈的报告中写说,他是在梦游的状态下做到的,但若他之前没有经历过,又怎么知道尸体是藏在音箱里?这是连老陈等七个警察搜查了半天都没有察觉的地方,他一个凡夫俗子,又如何可以透视到呢?燕长锋突然想到下午自己的推论,苏阳当初进入804室时,极有可能是处于梦游的状态。那么他是否也有可能在梦游的状态下杀死朱素,并分尸藏进音箱里呢?还有啊,陈丽娟的人头藏在他的天花板上,证明陈丽娟的死肯定也与他有着关联,不排斥也是他杀死的可能性,当然了,他有可能仍是在梦游的状态下,因为老陈的报告中写到,他与苏阳同住705室时,苏阳凌晨时突然爬起,开门出去,拿了把菜刀准备杀他。这足以证明苏阳有梦中杀人的习惯。如果这一切真是他干的话,那么就简单了许多,只需要查到他杀人的动机即可。虽然暂时手头上并没有这方面的资料,但根据燕长锋目前的整理,基本上可以断定朱素、陈丽娟以及804房客、老陈之间的死存在着一定的关系,只要找到它们中的连接点,就可能纲张目举,整个案情水落石出。
燕长锋开始逐个推敲朱素等人的死亡中是否存在漏洞,可以让自己予以突破。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顿时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窖,瞬间惊呆:在步云花园602室死亡的那人,是否真的就是朱素?按照验尸报告,当初是通过DNA化验,通过对比核对,证实死者就是朱素。可是朱素最初登记的DNA样本是从哪里来的呢?因为按照中国目前的国情,虽然在逐步建立个人档案,包括DNA记录,但那毕竟只是起始阶段,普通人是根本不会有DNA样本的。有没有可能,那一个DNA记录根本就是假的?也就是说,朱素依然存活在世间?
燕长锋为自己的想法惊得大脑一片空白。许久,他起床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地全部喝光,心才稍微安定了一点。他想了想,打电话给正在值班的同事刘威。让他帮忙查证一下朱素的DNA记录的来源及采样时间。
刘威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不好拒绝燕长锋的请求,大概十分钟后,他给燕长锋打来电话,告诉他说,档案记录上,只标注了DNA的化验结果,但却没有任何其他的说明,甚至连登记的时间都没有。
燕长锋跌坐在床上,心如乱麻。此案中,朱素出现的分别是一堆被支解且烘烤过的肢体,以及一个高度腐烂的人头,唯一能够证实死者就是她的,只有一个来历不明的DNA样本,这里面绝对存有问题。如果他所推理的结论是正确的话,那么这个案件就更加复杂了。若朱素没死,那么死于602的人又是谁?朱素与这一系列的案件又是什么关系?苏阳又是扮演怎样的一个角色?
燕长锋越想越觉得心惊。他发现,案情在逐渐偏离他所能控制的方向,而像是一个漩涡,随时可能将参与此案的人卷入进去,在劫难逃。
他躺回床上,闭上双眼,他眼前浮现出,一身素衣的朱素正站在天花板上,朝着他冷笑着,突然颜面又变成那一个高度腐烂的人头,一个尖锐的声音抛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燕长锋猛然醒来,一身冷汗。
jankex - 2007-5-8 11:25:00
四 文 / 无意归
第二天,燕长锋两眼浮肿地来到公安局,向局里主管的副局长申请请几天假。副局长盯着他看了半分钟后,叹了口气说:“你真的就是铁定心要追查602凶案?”
燕长锋点了点头。
“你知道接手此案可是凶多吉少,甚至可以说是有去无还?”
燕长锋再点了点头。
副局长不可思议般地摇了摇头,说:“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也不再阻挡你。我准许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不用过来局里上班,专心于侦破602凶案,等你什么破了案,什么时候再回来局里报到好了。如果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话到此,副局长猛然察觉到自己说多了,赶紧煞住了口,“没什么了。你去吧。”
燕长锋敬了个礼,从副局长办公室里退了出来。他深吸了口气,从副局长最后的半句话中他可以确认,这个案件他基本上是得不到局里的配合,只能是孤军奋战,是祸是福都得自己一个人扛了。
燕长锋出了公安局。外面的阳光照得他的眼睛有点眩晕。他喜欢这样的明媚天气,可以让他一扫602凶案所带来的晦暗心理。而且看着马路上的车来人往,可以深切感受到人世间的生气与温暖,驱散掉“有鬼”的阴暗念头。
燕长锋的心情开朗了起来。他决定先去找朱素的父母,多了解一点朱素的情况。这是目前所有的线索中最简单的,只需照着卷宗上朱素父母所留的地址,按图索骥即可。而如果要去调查804房客身份,或者寻找苏阳下落,就免不了需要一番的奔波。
燕长锋掏出昨天记下的笔记,上面记录着朱素父母自从步云花园602室搬出来后,就改迁到花都区新华镇建设路117号405房。燕长锋打了个车到省汽车站,买了张票,搭上去往花都区的大巴。
燕长锋头枕在椅子靠背上,随着汽车的轻微颠簸,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睡得迷迷糊糊之时,他突然听到有一个纤细的声音抛入他的耳朵中,“你是找不到我的”,紧接着是一阵的笑声,有着说不出的刺耳,似乎是锯子拉扯着声带摩擦所发出的声音,特别干涩,又特别尖锐,刺得燕长锋从睡梦中猛然惊醒。他张开眼,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前面的一对夫妇低头在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窗外,汽车正拐入车站。
燕长锋心“扑通扑通”剧烈地跳着,他咽了一口口水,将惊慌的情绪压了下去,然后发觉全身有着说不出的沉重,甚至左半身都已经麻了,似乎之前睡觉的时候,有个东西压在他身上似的。他艰难地抬起左手,活动了下,感觉体内凝滞的血液重新流通了开来,身体恢复了生机。
汽车很快靠站了,燕长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下了车,打了个的士,告诉他朱素父母家的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用力地用拇指揉着太阳穴,想分清,刚才听到的那个声音,究竟是在梦里呢,还是真的有人在他耳边说了那一句话。但任他锁痛眉峰,也无法做出一个定论。从理智上讲,他更趋向于那是梦里的声音,因为从前座的那对夫妇的平淡反应来看,他们是决计没有听到那一声怪音的,但从主观感受来看,他还是认定那是有人扒在他耳边说的话,否则不会那么清晰,那么逼真。可究竟是什么声音可以穿越行走中的汽车,跳入他耳中,却不会惊扰周围的人?
燕长锋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隐隐地觉得,今天此行不会是那么顺利的,极有可能要空手而归,甚至还要在心头多增几个悬念。
车很快在朱素父母所在的楼下停住。这是一栋独栋的商品房。燕长锋略微打量了一下楼房的外观,五六成新,款式不一的防盗网后,挂着各式花花绿绿的衣服。看来这里面是个鱼龙混杂之地,至少不是单纯的居民楼,而极有可能是外来人员聚集区。
这种感觉,自燕长锋踏入楼梯后,就更强烈了。楼梯里,乱七八糟地放了各种杂物,从煤到废弃的木板、啤酒瓶等,什么都有。燕长锋小心翼翼地绕开这些障碍物,来到405房,敲了敲门。
隔了大概一分钟时间,里面有颗脑袋自防盗门后探出,看着燕长锋,充满警惕地问:“你找谁?”
燕长锋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朝对方亮了亮,“警察。”
门后的男子身体颤抖了一下,这逃不过燕长锋敏锐的双眼,不过他也不太以为意。因为他知道,那些外来人员来到广州这样的大都市,迫于生活的压力,许多人都会干过一些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事。不过他目前根本不把这样的小案放在心上,所以也就没有往深处想。
“你想做什么呢?”男子紧张地问。
“我找个人,朱盛世。是住这里的吗?”燕长锋说明来意。
男子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下来,“哦,你找他呀。不过他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燕长锋吃了一惊。
“病死的,中风,拖了一年多,没钱治,就死了。”男子轻描淡写地说。
“那他老婆呢?你又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会住在这里?”燕长锋紧追着问。
“他老婆为治疗他,欠了一屁股的债,就把这房子卖给我了。”
“那她人呢?”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拿了钱回家了吧。”
燕长锋沉吟了下,说:“能不能让我进去看一下?”
男子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哦,这……里面太乱了,你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你再进来。”说完把门关上。燕长锋听得里面“乒乒乓乓”地响了通,大概两分钟后,男子将门打开。
燕长锋进了屋,屋里一片的狼藉,桌子上乱丢着各种碟片,地上满是烟头和啤酒瓶,沙发上坐着两个平头小伙子,满脸紧张地看着他。
燕长锋没有理会他们,转身问男子:“朱盛世是什么时候死的?”
“死了有一年多了吧。”男子边说边去冰箱里拿了瓶可乐,举着问燕长锋,“警察先生,你要不要?”
燕长锋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了,“那他生前是住在哪个房间呢,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那两个平头小伙子“刷”地一下,站了起来。男子朝他俩使了个眼色,示意不可冲动。他满脸堆笑地问燕长锋:“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他女儿几年前遇害了,我想找他了解点情况。”燕长锋淡淡地说,往主卧室走去,“朱盛世以前应该就住在这里面吧。”
男子几乎是扑上来,挡住燕长锋的脚步,“这里面什么都没有。我买下这房子后,就把朱盛世他们留下的东西全都扔掉了。”
燕长锋看他紧张的样子,心头疑窦顿生,他几乎是强将男子自他面前拨开,“我只是随便看看,你紧张什么呢?”边说边拧开了房门。
那两个平头小伙子操起了两个啤酒瓶,准备冲向燕长锋,但却又被男子以眼神制止了。
燕长锋没有理会他们,他打开门,发现里面很简单,只摆放了一张双人床,然后墙角下扔着一只旅行箱,其他的别无他物。
燕长锋本以为里面会不会藏着朱盛世什么的,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大为失望。他略微迟疑了下,朝旅行箱走去。
男子一个箭步冲上前,想要阻挡燕长锋去动那旅行箱。但燕长锋只轻轻地一拨,就将男子的身躯带开,打开了旅行箱。里面没有人影,也没有尸体,只是散乱地放了一些钱包及首饰,另外还有些钩子、匕首等物。
燕长锋心下明白,原来这一伙是以盗窃、抢劫为生的犯罪集团。这与他此行的目的没有丝毫相关,他也无意再深入调查下去,或与他们发生冲突,只打算回头跟当地的派出所讲一声,让他们将这个贼窝给端掉。
他保持不露声色的表情,问男子:“你确信朱盛世的老婆把房子卖给你后,就离开花都了?”
男子大概没有料到燕长锋会这么问,楞了一下,说:“应该是的吧。反正我是没有再见到她。”
“那好,你下次再见到她时,就给我打电话。”燕长锋从口袋里掏出笔和纸,记下自己的手机号递给男子。
男子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纸条。
“那我就告辞了。”燕长锋朝男子微微一点头,朝门外走去。
客厅里,那两个平头男子见燕长锋出来,手不由地又落到啤酒瓶上。男子朝他们摇了摇头。
燕长锋出了大门,转过身去对男子说:“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朱盛世是死了吗?”
男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说:“这点我可以确认。我还没买下这房子之前,还曾在这里面见到过他的骨灰呢。”
燕长锋点了点头,离开了405室。
刚走到三楼楼梯,燕长锋突然感到心头一颤,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刚转过身去,看到一条黑影,挟着冷风,朝他飞了过来,紧接着整个大脑“轰”地一声,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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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文 / 无意归
等燕长锋醒来时,发现自己像个粽子一样地被丢在主卧室的角落里,手脚被绑得严严实实,连嘴巴都被用胶带封住了。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头,扑入眼帘中的,是之前的那男子和两个平头,还有另外一个长发青年,约莫20岁左右,眼中充满暴戾。燕长锋猜测刚才应该就是他躲在楼道里给了自己一闷棍。
“打了一辈子的猎,最后反倒叫雁啄瞎了眼。”燕长锋看着眼前的形势,心里长叹了一声,本来还担心自己要捐命给602凶案,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栽在几个毛头小贼手下,心中真不是滋味。
男子见燕长锋醒了,缓缓地说:“兄弟,不要怪我们心狠手辣,只怪你自己不长眼,自己送上门来。我不管你是真的只为调查那老太婆的女儿一案而来呢,还是为了探兄弟我们的底儿。不过我知道,只要你回去了,我们在这里就立不住脚了。所以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呆上段时间,等我们办完事了,到时再放你回去。”
燕长锋还在大脑中琢磨着男子所言的办事究竟是会指什么,却听得男子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一下,转头对两个平头男子说:“阿平那里搞定了,我们现在过去。”他再转向长发青年说:“阿黎,你在这里看着这条子,他如果有轻举易动的话,就做了他。”
长发青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说:“你放心好了。”
男子和两个平头拎了个袋子,出了门。屋里就剩下燕长锋和长发青年。
长发青年对燕长锋冷冷地说:“听见了没,你别跟我耍什么花招,否则老子就直接送你上路。”
燕长锋“唔唔”了两声。长发青年也不再去理他,不知从那里拎出一个手提电脑,坐在床上,玩起游戏了起来。
燕长锋看清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手脚都被绑住,而且绑得极为结实,绝对不可能挣开,对面的长发青年虽然在玩游戏,但由于距离太近,自己不论玩什么动作,都可能惊起他,到时候说不定反倒招来杀身之祸,所以绝对不能硬拼,而只能智取。
可自己目前还可以控制的有利因素还有什么呢?燕长锋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苦笑了一声,好象也就是自己的一条命吧。但他知道,如果不借此机会干掉长发青年,逃出去的话,回头等男子他们搞定了活,自己就更难有机会活命了。虽然男子说他们办完事就放他走,但他知道,只有小孩子才可能相信这样的话。这帮家伙敢对他警察出手,肯定不是一般的小贼,而是一个团伙,而且还是胆大心狠手辣的那种。也许朱盛世夫妇就都已被他们杀死,并且房子为他们所霸占,当作了据点。所以一旦他们办完了事,多半也就是将他这个警察杀人灭口,甚至毁尸灭迹。
“他们杀死朱盛世夫妇?”燕长锋心里一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长发青年游戏正酣中,突然听到燕长锋“唔唔”地叫着,同时身体极力地蜷缩起来,往后闪去,似乎屋子里有个极为恐怖的东西在逼近着他。
“你他妈的的搞什么鬼,再闹的话老子一刀捅死你!”长发青年骂骂咧咧着,及至他抬头看见燕长锋的脸形时,很快就发现有一丝异样在空气中浮动。燕长锋的表情扭曲,身体像只煮熟的虾米,缩成一团,眼神紧紧地顶着他的头顶上方,恐惧布满了他的瞳孔。
长发青年感觉渐渐地有一股冷气渗透入了脊梁,他扔掉电脑,大踏步地走到燕长锋,踢了他一脚,“你小子装神弄鬼想玩什么呀,告诉你,老子不吃这一套。”
燕长锋对他的威胁置若罔闻,对他的那一脚也似乎丝毫未觉,他的目光仍是落在长发青年的身体后方,身体蜷曲得更加厉害了,看样子若不是他的手脚被绳子缚住,他早就缩成一团。
长发青年心里有几分发毛,他扭头看了一下背后,里面空空如也。就在他刚准备扭头大骂燕长锋,收拾他一顿时,他猛然感到脖子处一凉,似乎有个人在对着它吹口气。
“谁?”他的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虽然他向来自诩胆大妄为,但在这样薄阴黄昏,目睹燕长锋的惊恐模样,加上脖子上突如其来的冰凉感,顿时“有鬼”的寒意爬上了心头,将他的勇气啮咬去大半。
四周幽幽地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有燕长锋挣扎着退缩发出的怪声。
长发青年一把扯掉封燕长锋嘴上的胶带,色厉内荏地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有鬼。老太婆鬼。”燕长锋双手在地上乱刨,极力想支撑着身体站起来,“她……她伸长着舌头,要过来掐我脖子,现在骑在你背上,正在舔你的脖子。”
长发青年毛骨悚然,他张皇地转过头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抓取,想将背上的“老太婆”驱赶下一般。就在他心神涣散之际,燕长锋已靠着墙壁,站了起来,大喝了一声“这里”,待得长发青年悚然转身,燕长锋双脚平地跃起,身体一个旋转,肩膀狠狠地撞在长发青年的下巴上。长发青年都来不及呻吟一声,顿时昏厥了过去。
燕长锋看着长发青年瘫倒在地,心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但却轻松不起来。在他刚才装神弄鬼,骗长发青年近身的时候,有一瞬间,他真的看到长发青年背后趴着一个人,白色长裙,披头散发,看不清脸面,但依稀感觉上应不像是个老太婆,而更像是青年女子。这一幕稍纵即逝,但却将他惊出一声冷汗。
“那是真实的还是幻觉?”燕长锋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但这个问题很快地被如何脱身的眼前现实所挤开。他将身体往墙上蹭了蹭,发现装在口袋里的手机之前已被搜去,环顾屋子,没有固定电话机,打电话报警看来是不可行的。剩下的选择就是打开门,向邻居呼救,但这存在着危险,如果居住在这栋楼里还有长发青年等的同党的话,那么燕长锋麻烦就大了,即有可能为自己招致杀身之祸。所以燕长锋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自己把身上的绳索给解掉。
但要在手脚都被绑住的情况解开拇指粗细的绳子,谈何容易。燕长锋一蹦一跳地来到厨房,找到了把菜刀,用手指头捏着反割了几下绳索,发现根本就使用不上劲,按照这样的力度,就算割上两三个小时都未必割得断,而可能手先累折了。他将目光投到煤气灶上,叹了一口气,皮肉之痛与性命之忧相比,轻重自然就会分得出来。
他用菜刀用力地自厨房的墙壁上剥下两块瓷砖,再将煤气灶上的那些钢圈去掉,仅保留一个中心出火口,然后将煤气打开,用手反夹着瓷砖,以防火烧到手掌,一咬牙,将捆绑在手腕上的绳索放到火上烧烤。如此烧了大概有两三分钟,绳索有近半断了开来。燕长锋用力一挣,整条绳索散掉。他检查了一下手腕,还好,瓷砖隔断了大部分的热源,手掌、手腕只是烧红了些,并无大碍。他强忍着痛,将绑在脚上的绳索解开,活动了一下筋骨,让被绑得有点酸麻的脚活络开血液,蹒跚地走到大门口,开了门,看看四周无人,扶着楼梯走了下去。
出了楼,燕长锋悬着的心才松了下来。他找到一家公用电话,给花都区公安局打了报警电话。不多时,五个刑警坐着一辆警车,呼啸而来。一干人在404房里埋下伏击,将“办完事”,兴高采烈回来的三个凶徒及另外两个帮手一网打尽。
经过审讯,凶徒们很快就招认,原来朱素的后妈正是被他们所杀害的,他们觊觎她的房产及财产,半夜闯入404房中,将她用绳子活活勒死后,把她的尸体扔到一个废弃的枯井里。后来发现并无人过问起朱素后妈的下落,胆子也就渐渐大了,干脆把房子一并给霸占了,刚好燕长锋为朱素的案件上门前来调查,他们担心事情败露,就在楼道里偷袭了他。至于他们所说的“办事”,是绑架当地一个富翁的儿子,并勒索100万。今天傍晚他们正是出门去取那勒索的钱,谁知钱都还没有捂热,竟然就被警方全部捕获。
燕长锋还从他们口中得知,朱素她爸朱盛世确实是病死的。他中风后,在床上苟延了一年多,最终死掉。
花都区公安局将今天的案情汇报给市公安局,并将燕长锋列为第一功臣,但燕长锋对此一点都提不起兴趣。他心中更多失落的,是朱素父母这一条线索的被掐断。那接下来,只能全力以赴地寻找苏阳的下落。但凭他一人之力,要在广州这个一千多万人的大城市中,找到一个被许多人认定已死掉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燕长锋只能祈祷自己的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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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文 / 无意归
等审完几个匪徒,燕长锋才发觉头疼得厉害,肯定是之前被那匪徒敲了一记闷棍所留下的后遗症。花都区公安局的刑警见他捂头痛苦的神色,赶紧把他送入附近的医院。
医生检查过说,没有大碍,只是外伤引起的轻度颅脑损伤,好好休息两天就好了,然后开了点化淤的药,让燕长锋服下。
不过当地的刑警不太放心,坚持要燕长锋住院查看一天。燕长锋见天色已晚,反正再出去找旅馆也麻烦,还不如在医院里呆上一晚来得简单,也就应允了。
办好入院手续,已是午夜12点多。燕长锋将陪同来的刑警支回去了,自己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平生第二次陷入了失眠。
他在心中默想着与朱素案相关的人员,到目前为止,除了苏阳外,一个个都死于非命,那么苏阳极有可能也是凶多吉少。若是苏阳也已经死了,那么本案的线索几乎都断了。念及此,燕长锋的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黑暗中,燕长锋盯着天花板,怔怔地发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外面的路灯渗了一点进来,在门下荧荧地绕了一圈,称得黑暗越发地浓重起来。隔壁有重症病人的呻吟声,穿过墙壁,一点一点地凿开人的大脑,将死亡的阴影灌输了进去。燕长锋感到身体有点凉。
他将被子裹了裹,闭上了眼睛。多年养成的生理钟不多时就发生了效力,“滴答滴答”地将他的身体送到梦的边缘。
睡了大概两个小时,燕长锋突然被一阵“吱呀”的开门声惊醒,他转过头去,看见一条白色的身影飘了进来。随后,门又被重新掩上了。
奇怪的是,来人的身影在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辨,仿佛是有一道光芒笼罩在她的身上似的。燕长锋坐了起来,看着来者,神智渐渐清醒了起来,他认出,来者正是朱素的后妈。她几乎是一种飘移的姿势来到燕长锋的床前,凝视了他大概有十秒钟,开口说:“我前来是谢谢你帮我报了仇,将那帮混蛋绳之以法。”
燕长锋吐出一口浊气,说:“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不过请问你是人还是鬼?”
朱素后妈没有回答,继续说道:“为报答你,我就送你一句话,千万不要再去招惹朱素,你斗不过她的。”
燕长锋刚想多问,朱素后妈脸上呈现出惊慌的神色,说:“她来了,我得走了。你千万要记住我的话。”说完,白光一闪,攸然消失。
燕长锋心头大急,高呼道:“别走……”伸手准备去抓她的身影,但手中空荡荡的别无一物,手背倒磕上了一个硬物,一疼,他“啊”地一声,睁开了双眼。
燕长锋这才发现,刚才的一幕原来只是梦。他坐了起来,发现不知是裹着被子睡得太热,还是梦中的着急所致,身上已是密密的汗珠。
燕长锋抓过放在枕边的夜光表,时针指向凌晨两点半。他把头靠在墙上,细细地回想梦中的情景,总觉得那不是梦,而更像是真实的经历。
“不要招惹朱素……”燕长锋在心中默念着,对未来的凶险更加地怵惕了起来。但半途而废绝对不是他燕长锋的风格。“富贵在天,生死由命。反正我燕长锋孤家寡人一个,了无牵挂,生与死也就大不必放在心上。”
黑暗中,似乎有个人读懂了他的心思,角落里幽幽地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燕长锋全身的血液为之一凛,大喝一声:“谁?”然后一把打开灯。屋子里空荡荡的,哪有什么人?
燕长锋紧绷的神经久久地无法松弛下来。“刚才难道是我的幻听?”可那个声音太清楚了,以燕长锋多年练就的坚强意志,怎么都无法与幻听联系起来。
隔壁的病人又呻吟了起来,仿佛是含着一口痰似的,拉长了,含混着,再竭尽全力地从腹腔中挤压了出来,耗尽着最后一丝的生命能量。
燕长锋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告诉说:“那不是幻听,而是隔壁传来的。”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生活,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农村那一种宽大而寥落的房间。一天凌晨的时候,他突然惊醒,听见床的另外一头那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他惊得差点尖叫起来,可又有一股力量卡住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声,同时全身僵硬。时光漫长地流经过,黑暗中,那个呼吸声始终均匀地响着,似乎并没有要扑上来吞噬他的恶意。他也渐渐地身体回温了些,轻轻地把身体一点一点地回收起来,绻了起来。就在这时,黑暗中的“人”发出了一阵“哼呼”的响声,燕长锋被吓得全身一震,但随即反应过来——根本不是什么有人睡在他床上,而是家里的老母猪从猪圈跑了出来,躺在屋后鼾然大睡。只是它的呼吸声,经过墙壁的衍射,黑暗的放大,变成了在他的床尾响应着。当燕长锋辨清了真相时,他就可以准确地把握到呼吸的来源,但当他听多了时,又会觉得那个呼吸声,是在自己的床尾发出。燕长锋始终想不通,为什么黑暗中人的听觉会有这么大的误差,是否人的听觉、视觉、嗅觉、味觉以及触觉更多地是受人的意识所指挥的,而不是客观世界的真实反应?简单地说,一杯茅台酒,在一个酒鬼看来、闻来、尝来,都是无上的琼液,可对于一个滴酒不沾的人而言,在他心中涌起的,却是呕吐感。所以这个世界或许是客观存在的,但对于个人来说,它更多的是一个主观世界,我们以自己的观念来打量它,并形成自己的印象,在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改造它。
燕长锋舒了口气,睡意重新铺天盖地翻卷了上来,将他扯入了梦乡里。
第二天醒来,燕长锋摇了摇脑袋,发现还有微微的钝疼,但没有什么难受,于是给花都区公安局打了个电话,说他没事了,现在有急事要返回广州,感谢他们的帮忙等,然后起来跟护士说他要出院。医生为他再做了一个检查,发现病情基本稳定,也就为他办了出院手续。
jankex - 2007-5-8 11:26:00
七 文 / 无意归
坐在回广州的大巴上,燕长锋决定接下来还是全力以赴去寻找苏阳。因为他直觉上觉得,上领公寓804的房客的身份对于此案的破解并没有太大的意义,更为重要的是,朱素后妈在他梦中所说的话,给他带来一种时间的紧迫感。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去调查出最关键的线索。
对于追查苏阳,有两条线索可查,一是步云花园那自称见过苏阳的业主,二是赵利蕊。燕长锋决定先调查前者,因为苏阳和赵利蕊在一起,就是由那业主说出的。他需要先核实那业主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找到步云花园703的业主周先生进展得很顺利。虽然他对步云花园报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恐惧感,但广州连年飞涨的房价已经让他失去了搬家的可能性。不过这也省去了燕长锋奔波寻觅的麻烦。
坐在燕长锋的对面,回想起两年前在楼下撞见苏阳的那一幕,周先生仍觉得心有余悸。他抹着汗水说:“那天是七八月份的一个傍晚吧,我正准备下楼买包烟,结果刚走到楼梯,就看到一男一女站在602门口。女的拿着钥匙正准备开门。说句实话,当时见到他们要打开602的门,我就觉得全身发冷,只想快点走过去算了。你问为什么?整个步云花园的人都知道那是一座凶宅,接连在里边死了那么多人,连你们刑警都被整死了一个,瞎了一个,我们平头百姓哪能不害怕吗?那女的我认出是买下602房子的那男的妹妹,名叫什么我就不知道,听说是个学生。那男的我一开始还没有认出,等快走到他身边时,我才发觉他就是第一次陪你们刑警过来602的那小伙子,对,叫苏阳。因为听说朱素案他被牵扯进去,已被朱素的鬼魂给克死了,所以当他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时,我吓了一大跳,但那时还没想到他是鬼。”
周先生喝了一大口水,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密密麻麻渗出的冷汗,颤声说:“我第一反应就是说:‘你不是那一个人吗?”结果那女的转过头去,看了背后一眼,奇怪地问我说:‘你说谁吗,是我吗?’当下我就知道不妙,可能撞鬼了。果然就见那男的阴森森地朝我笑着,还问我怎么会看见他。你不知道啊,当时我心里那个害怕,真正什么叫做屁滚尿流,你想想哪,那时才傍晚,还不到天黑,那鬼就出来了,肯定是一个厉鬼。人遇上了厉鬼还拣回一条命,只能说是幸运。后来我就赶紧把老婆孩子一起带着,搬到一个出租屋里住了几个月,再给你们警方报了案。谁说你们一个小警察竟然不肯相信我的话,说我肯定是幻觉,哪有大白天见什么鬼的。我也真希望那是幻觉哪,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见到那鬼时我当时真的吓得都尿裤子了,有那裤子在,就说明我是真的见到鬼了,而不是做梦或是幻觉。搬出三个月后,我回来步云花园,找到其他的邻居一问,他们都说这段时间风平浪静的,什么事都没有。我才大着胆子搬回来住了。不过我都不敢跟其他人说起这事,害怕他们听说了,都搬走了,到时就剩下我一户留在这里,那就惨了。我就一个小工人,我老婆还下岗,孩子又念书,家里实在没有余钱拿去租房。还好自从那一次后,602室也就没有再出现过什么怪异的事,只是让我担心的是,那女的,也就是那新房东的妹妹,自那一次后就再没有露面,我一直怀疑是不是叫那鬼给害了,尸体就藏在602里。所以这两年里,我经常都很想打开602好好看一看那女的是不是真的在里边,但每一次都怕得要死。我现在就只能期望我老婆赶紧能够找到新工作,孩子早点毕业,然后早点搬出这栋楼。”
燕长锋做下笔录,若有所思地问他:“那之后你还见过那一个苏阳,也就是你说的鬼吗?”
周先生摇了摇头,说:“没有见过,要是再见过,我哪还敢在这里住啊。钱虽然重要,但哪能比得上命?我就是卖血也都要搬出去住了。”
燕长锋失望地放下了笔,问:“那你们小区里还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这倒没有。最大的一起也就是对面楼的一户,丈夫喝醉了,和妻子吵架,然后把妻子按在煤气灶上活活烧死了。这虽然恐怖,但那至少是人干的,所以害怕也就那么一阵子,不去想它也就没有什么。我最大放不下的,还是楼下的602。”周先生抬起头,充满期待地问燕长锋,“我说警察先生,你们有没有可能进入到602房间,给看一看,那姑娘是不是真的被鬼给杀害在里边啊?唉,也是造孽哪,那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燕长锋抱歉地说:“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的话,我们是不能轻易进入民宅的。如果你发现602有什么异常的话,比如出现大的动静,或者有腐烂的臭味,那么你就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到时我们会派警员过来调查的。”
周先生失望地说:“这样啊。不过你说的那动静和臭味我倒没有遇上过。那也许就没有什么事,人家小姑娘只是没有再回来过而已,一切都是我的多心……”周先生一副如释负重的样子。
燕长锋告辞了周先生,心里暗想着周先生所说的话。从他的反应来说,应该没有撒谎,他那天晚上见到赵利蕊和苏阳在一起,无疑是真的,现在的问题是,苏阳到底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那么肯定他和赵利蕊的关系非同一般,否则赵利蕊不会帮他编谎话去欺骗周先生;如果是鬼的话……
燕长锋打断自己再往下想。虽然昨天晚上“见到”朱素后妈的事,让他对这个世界是否有鬼的看法有所改变,但无论从理智上还是情感上,他都不想让自己现在的思路引向“鬼”的方向,那样的话,而且他相信,不可能真的是由鬼来操纵这一切的。如果鬼真的有那能力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了阴间,哪还可能容得人类来统治它。
经过602时,燕长锋忍不住地多看了它两眼。单从外表来看,它与步云花园其他的房子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是岁月雕漏下的破败景象,只是不同的是,602增添了一种荒凉的意味,无论是从它那褪色变得苍白的“喜”字,还是那绣迹斑斑的铁门,流露出一丝冰凉的气息,似乎再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这里没有人烟,亦非善地,闲人不要探视、逗留。
有一种声音在燕长锋心里响彻着,要他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但另有一股力量牵住他的脚步,令他靠近602室。燕长锋注意到铁门的钥匙孔明显有开过的痕迹,与旁边的锈迹相比,它显得干净明亮得多了,另外大门的把手上,也被蹭得发亮。燕长锋心里一震:602并不是一座荒宅,而是时有人出入!不过这样的出入是小心翼翼的,不仅在时间的选取上不引人注意,连他的动作都极其轻微,若不是靠近地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他留下的痕迹。
这个人是谁呢?燕长锋心情急剧地起伏着,这个意外的发现令他大为兴奋,也让他暗自惊心。因为从目前的迹象看来,602凶案极有可能与所谓的“鬼”呀、精神能量呀无关,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燕长锋有一股打开602门,探个究竟的冲动。但他强自按压住了,现在还不是时机,而且若是往来的居民碰见,那么事情很容易就闹大了。
燕长锋怀着复杂的心情,准备继续下楼。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猛然觉得门后面的观察孔里有一只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顿时全身的血液都为之凝固。他觉得自己应该踹开门,冲进去将那只眼睛揪出来,但心底却有一股寒气冒了起来,让他提不动脚。他深呼吸了下,扒在铁门上,使劲地朝观察孔里面瞧。
里面一团的漆黑。直觉上燕长锋觉得那应该是一个人的瞳孔。一股冷意从铁门上直传过来,燕长锋忍不住地踉跄后退了几步。他骇然地看着602门几秒,突然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中会有这么强烈的恐惧感,强烈得几乎让他无法呼吸。这样的恐惧,与当年他站在马路边,呆呆地看着躺在车轮下血肉模糊的父母躯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他知道,那是死亡的气息。
自从十岁那年亲眼目睹父母被横穿出来的大卡车轧得脑袋粉碎后,燕长锋一直以为自己对死亡再不会有任何的惊惧,甚至世间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感到惊惧。但如今,一只躲藏在门后面的眼睛,却吓得他落荒而逃。他咬紧着嘴唇。午后的阳光强烈地撒在他的身上,他听到汗水“滋滋”作响的声音,但更多的冷汗却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jankex - 2007-5-8 11:26:00
八 文 / 无意归
“藏在门后的究竟是谁呢?会不会是朱素?”燕长锋抹了一把汗水,暗自揣想,但有哪一个人会甘愿把自己关闭于一座空屋,永不见人呢?更何况,就算真的是她,又是谁在暗中资助着她的生活?燕长锋越想越没有个头绪,本来想着此案就是一个有人在背后故弄玄虚的凶杀案,谁知介入进来了,却隐隐地发现里面似乎真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一切,但现在却又变成了有人在暗中策划整个过程。那到底是谁在进行着这样的阴谋,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因为从目前的受害者身份来看,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也就是说,凶手的做案目标似乎不是有针对性的,但如果这所有的凶案真的是受某个人的意志所控制和驱动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太可怕了。他不仅要有极其严密的思维,而且还会深刻把握人的心理,才可能运筹帷幄,把苏阳、赵利旭夫妇、一干邢警等人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只是这样的高人,他杀害这么多人的动机就更让人难于揣测了。
燕长锋走到小区的一家便利店里,买了一瓶冰冻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情绪渐渐地安定了下来。他很想打电话,召集一帮邢警,对602破门而入,将那幕后的凶手绳之以法,但他知道,这是不现实的。先不说如何说服那些邢警克服他们心头的恐惧感,而且就算真的可以把602里的神秘人抓到,那么目前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何况以该人的神出鬼没,高深心机,还未必可以抓到他,这样一来反倒变成是打草惊蛇。
想到对手可能是一个绝世高人,燕长锋有一点惊惶,又有一种兴奋。但他回想起刚才602门背后的那冰冷眼神,心头犹然震慑不已。虽然没有见到门后人的真面目,甚至都不能证实他之前看到的是否就是人的眼睛,但在贴近602门时的那种惊心动魄感觉,是他一辈子都难于忘怀的。
燕长锋决定暂时还是不为602神秘人的出现而扰乱自己的计划,仍继续寻找苏阳,但同时监视602。他把寻找苏阳的线索放在赵利蕊身上,而寻找赵利蕊就极其简单——当初赵利旭夫妇被杀后,赵利蕊作为赵利旭唯一的亲人,曾接受过警方的调查,并留下了她的联系方式:广州暨南大学心理学系研究生二年级,女生宿舍楼2宿302室。不过那是两年前的记录了,如今赵利蕊应该已经毕业,离开校园了吧。但这对于燕长锋并没有任何挑战,因为学校对于赵利蕊的去向会有记录,实在不行,通过赵利蕊的同学,也很容易就联系上她。
燕长锋打了个车,来到暨南大学,费了一小番周折,找到赵利蕊以前的一个舍友林东珊。出乎他的意料,林东珊告诉他说,赵利蕊两年前就已经离开学校,不知去向了。“据说她因为她哥的事,无心再念书,就找了家公司上班了。不过她究竟是在什么公司上班,就没人知晓。反正不是在广州。”
燕长锋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就如周先生说的,赵利蕊已被602室里的神秘人或神秘力量所杀害?他感到有丝丝的凉意自脊梁处升起。
“那最后一个得知她去向的是谁呢?”燕长锋问林东珊。
林东珊使劲想了想,说:“好象是他的导师,王教授。”
燕长锋找林东珊要了王教授的联系方式,与他先在电话里说明了来意,并约定半个小时后在王教授家里相见。
王教授一副学者的儒雅风范,见到燕长锋时,他第一句话就是:“是不是赵利蕊出了什么事?”
燕长锋苦笑了一声,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出事,所以才来找您,希望您可以提供一点线索,帮忙找到她,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王教授长长叹息了一声,缓缓说:“赵利蕊这学生,人特别聪明,也很好学。在学校里,我一直都很看重她,并有心将她保送上博士。谁知两年前,也就是她研二暑假的时候,一天晚上,我记得是很晚,大概有12点多了,她给我打来电话,说她要追查她哥的案情,所以不想再念书了,希望我可以理解。我不知道她当时的处境,只知道她当时很仓促,只匆匆地说了这么几句,就挂了电话。以后就再没有消息了。唉,这两年,对她我一直是特别挂念,可也不知道她究竟在哪里,追查她哥的事到底进展得怎样。我总担心,她一个小姑娘家,却去追查一个杀人凶手,恐怕没能查到结局,却已身遭不测。真的让人揪心哪……”
燕长锋的心一直在下沉,他勉强打起精神,问王教授:“你有没有关于她最后一次给您打电话的详细信息吗?比如准确的日期和时间,还有她当时有没有一些异常之处,另外的,她是用手机还是座机给您打的电话?”
王教授想了想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天应该是7月24日,刚好是我生日的前一天。我当时接电话时,还以为是哪个学生记起我的生日,提前给我打电话祝福呢。至于准确的时间,真的就没有注意了,只感觉上,应该已经是过了午夜12点了,不过倒可以确认,她不是用手机打的,而是电话。因为她的手机我比较熟悉,但我当时接起电话之前并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她应该是用公用电话之类的打过来的。”
“那您能记得那个电话号码吗?”燕长锋急切地问。
王教授摇了摇头,“这个就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应该是比较偏僻的地方,区号很陌生。”
“那具体区号是多少呢?”
王教授想了想,无奈地摇了摇头,“当时可能还有点印象,现在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没有办法,人老了,记忆力就不中用了。”
燕长锋失望地放下了笔,起身向王教授告别。
王教授叮嘱燕长锋说:“有赵利蕊那孩子的消息时,麻烦告知我一声,最好能够转告给她,说我很想念她。”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一定送达。”
jankex - 2007-5-8 11:26:00
九 文 / 无意归
走到门口,他突然想起一事,问王教授:“王教授,您是研究心理学的,那我能否请教您一个关于心理学的问题呢?”
王教授爽朗地说:“你有什么尽管问吧。”
“我想知道,人到底有没有灵魂,并且在死后,其灵魂是否还会具备精神能量,与现世中的人进行交流,甚至影响人们的行为?”
王教授沉吟了一下说:“如果是从个人的观点来说,我是趋向于人存在着灵魂,而且灵魂具备能量的说法,或者说,人的精神能量有能力影响现实中的人们的行为。只是这个观点的论据我个人并未掌握,更多的都是依赖于他人的学说著作。也就是说,从学术实证的角度来说,我无法证实灵魂的存在。”
“那您觉得灵魂存在的依据是什么呢?”
“人的意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同样奇妙的,还有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我国自古以来,推崇天人合一,这样的观点不是空穴来风的,我们也不要简单地以为,天人合一就是认同人作为宇宙一分子,我们要顺从自然并贴近自然。相反地,人与自然、与宇宙还存在着交流,人不单可以从宇宙那里汲取能量,还可以推动宇宙的变化。我们可以想象成,这个世界是个大宇宙,是一个大磁场,我们的人体则是一个小宇宙,一个小磁场。我们可以从大宇宙那里获得能量,来充实我们的小宇宙,我们也会向大宇宙那里释放能量,削弱我们的生命力。打个简单的说法,人要呼吸,呼吸的话就存在着从自然界吸入氧气并呼出二氧化碳的过程,这个过程就是一种交流,这样的交流,不仅为人体提供了存活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必要的物质,同时还会影响着宇宙的形态,虽然看起来是极其轻微的。但是极大多数的情况下,我们与宇宙之间的交流,都是无意识的,就像我们会不在意我们的呼吸一样,但有些天赋异禀的人他们可以有意识地与宇宙进行交流,从而使自己的意识充满能量,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特异功能。”
燕长锋不解地问:“可这与灵魂有什么关系呢?”
王教授笑了,“从我的角度来说,这个意识能量就是灵魂。只不过对于我们平常人来说,我们并没有意识到它的存在,也无法感受到它,更无法运用它的能量。但从许多国外心理学家他们的案例研究来看,能够运用精神能量的人还是不少,比如隔空移物,眼睛透视等,甚至有的还可以运用精神能量为他人或自己进行治病。对这些行为,我们可以理解成,他们可以让自己的灵魂离开肉体,行走或是行动。”
燕长锋若有所得,他思考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您觉得,人死后的话,他的灵魂还会继续存在吗,或者说,他的精神能量会不会跟着一起消失?”
“根据世上许多临死经验的记录,也就是那些从鬼门关里走里一遭又回来的人的报告,他们在死亡的那一刻,多半会感觉到灵魂脱离开身体,然后会穿越一段黑暗隧道,或是有光线笼罩着自己,将自己带入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有的还会遇见自己已经去世的亲人前来迎接。如果这些描述是真的话,那么我们可以假定认为,人死后会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只不过这个世界与我们生者所能感知到的三维世界是不同的,或者说,是两个不同的时空隧道。另外有人做过测验,人死后,其重量会减轻5-10克左右,有人推测这应该就是灵魂的重量。不过从科学的角度来讲,人死后,其精神能量基本上也就跟着消失,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过哪一宗死亡的人其精神能量影响生者的报告。但对此我也不敢轻率地下结论。因为人的意识太复杂了,虽然我穷尽一生的精力,但也只是管窥到冰山一角,离弄清真相还有很远的距离。另外地,我的研究方向主要为精神分析和心理治疗,对于灵魂及其能量并没有专业的研究,更多的是借鉴其他人的观点,所以恐怕对你的帮助有限。”
“哪里,您的专业说法给了我很多的启发。”燕长锋诚恳地说。他看了一下表,时针已指向下午三点,于是告辞说:“王教授,那我走了。谢谢您的合作与教导,希望有新情况的话大家多联系。如果有赵利蕊消息的话,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再向一直坐在一旁倾听的王教授妻子郭萍女士打了声招呼,快步离开了暨南大学。
燕长锋将王教授关于灵魂出体的说法与自己之前想到的那些死去的警察被人在大脑中安装了“定时炸弹”的想法联系了起来,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因为要时时跟踪那些警察,并在关键时刻给予他们致命一击实在很难做到,但如果真的某人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出窍,去监督并影响他人的意识的话,那么未必就是不可能的了。
事实上,关于灵魂出窍的事燕长锋之前在上大学时也略有接触。那是上反间谍的课上,老师提到,美国军方一直在研究特异功能的可行性,甚至有设想利用特异功能制造“心灵电子武器”,产生“心灵场”,保护或者刺探敏感情报和军事机密。不过由十几名各个领域的专家,包括实验心理学、生理心理学、临床心理学、社会心理学、工业心理学、认知神经科学等所组成的美国“增强人体功能技术考察委员会”,经过两年多的时间考察,否认了特异功能的存在及可行性。但美国军方并没有停止对特异功能的投入,并曾经成功地运用“遥视”(即让灵魂脱离肉体,独立进行活动)进行谍报活动。比如据《华盛顿邮报》报道,1973年,美国中央情报局曾让两名具有特异功能的人进行了一次“千里眼”观测试验。试验中,两人用特异功能准确地描绘出正在遥远的印度洋加尔西西岛上秘密兴建的美军基地的情况;接着又对隐蔽在乌拉尔山脉里的苏联导弹基地进行了“窥视“试验。结果表明,通过这个试验所得到的情报,比美国间谍卫星拍摄的照片更详细。
不过由于唯物主义思想在燕长锋大脑中根深蒂固,他当时也就是把老师的讲述当作一种奇谈怪论,很快就把它给忘记了。如今被王教授一谈及类似的观点,他马上联想起老师的说法。“如果美国军方真的有运用遥视、遥感来进行间谍活动的话,那么足以证明灵魂存在着独立的力量并不是无稽之谈。”燕长锋的心又开始乱了,“那602房里,究竟会是真人居住呢,还是某个幽灵在栖息?”
不过现在赵利蕊这条线索又断了,也就意味着苏阳的这个关键人物变得石沉大海,那么602室里的神秘人就成了破案的新线索。燕长锋想了想,决定从监视602房入手。
jankex - 2007-5-8 11:26:00
十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去局里申请借了套无线视频摄像头装备,在周先生的帮助下,将摄像头安装在步云花园6栋6楼的走廊里,摄像头对准着602,确保只要602有任何动静,都会被拍摄下来。在将摄像头对准602室里,燕长锋只觉得手心里满是汗,他始终无法摆脱602室后有双眼睛在冷冷地盯视着他的举动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别扭,仿佛不是他在监视着别人,而是别人在监视着他。
燕长锋想了想,问周先生:“你知道对面住的是谁吗?”
周先生指着602的对面楼,也是5栋604房反问燕长锋:“你是指它吗?”
燕长锋点了点头。
周先生犹豫地问:“你是不是想借用它?”
燕长锋再点了点头,“不错。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想借用那房间来亲自监视。”
周先生叹了口气,说:“不瞒你说,这步云花园,如今除了602外,接下来的凶宅就是它了。你还记得早上我告诉过你,有个丈夫酒醉时把妻子按在煤气炉上活活烧死吗,就是他们家。这件事发生后,那里面就没有住人了,大家平常没事也都不敢多在那门前逗留。”
燕长锋“哦”了一声,“那家子人呢,都搬走了?”
周先生苦笑着说:“那家里本来就是那一对夫妻和他们的一个上小学的女儿。那女的死了,男的被判刑,抓去坐牢了,家里就只剩下那个小女儿,现在暂住她的姑姑家。”
“那你知道她姑姑家在哪吗?”
周先生惊讶地挑了下眉毛,“燕警官你真的就准备搬进去住吗?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反正现在602都风平浪静的,没有什么凶案发生,你又何苦要再追查,弄不好都可能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说到此,周先生压低了声音说:“虽然对面楼的604至今没有闹出什么事来,但毕竟是惨死过人的地方,半夜三更的,你一个人在里面,恐怕凶多吉少哪。”
燕长锋本来心中没有太多感觉,被周先生这么一说,反倒有点发毛。他咳嗽了一下,说:“周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所以你还是先帮我找到604的那小孩的姑姑吧。”
周先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最好多找几个警察,这样大家有个照应,心里也安稳些。那小孩的姑姑也就住在步云花园里,和我老婆以前曾同事过。我带你去吧。”
周先生领着燕长锋,很快来到步云花园1栋1门203室,对燕长锋说:“这就是那小孩的姑姑家。”敲了敲门,很快就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过来开门。
燕长锋进了屋,向她说明了一下来意。
中年女子踌躇了片刻,为难地说:“如果正常的情况下,我们做市民的,都应该大力支持你们警察的工作。只是,那房间里死过人,又好久没人住过,我们也不敢过去收拾,怕不太方便……”
燕长锋连忙说:“没关系的。我只要一张椅子就够了,而且最多借用一个星期的时间。”
中年女子看了燕长锋一眼,说:“那好吧。我给你拿钥匙。”不多时,她从卧室里拿了一串钥匙,一一指明给燕长锋哪是一楼铁门的钥匙,哪是大门的钥匙,哪又是正对着6栋602的那间卧室的钥匙。燕长锋一一记住,再向中年女子道了谢,告别出来。
燕长锋再向周先生道了谢,并婉拒了他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来到街上,随便找了家小饭馆,吃了个饭,然后回到警察局,要了个红外线夜视高倍望远镜,一套万能钥匙,一个军警用专业强光手电筒,一把普通手电筒,再回到家,翻出一个保温杯,泡了满满的一杯浓茶,再找了两盒烟,两个打火机,想了想,又拿了把匕首,绑在小腿上,然后用一个袋子把所有的东西连同手枪一起放入其中。他看了看表,已是晚上九点,于是躺在床上,将闹钟调到十点半,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闹钟十点半时准时地将他吵醒。燕长锋胡乱抹了把脸,拎起袋子,打了个车,来到步云花园。
夜色中的步云花园,除了路灯尽责地发出惨淡的光芒外,整片小区都陷入无边的沉寂中,除了偶尔从谁家屋里漏出一点电视或音响的声音,弄出了一点人烟的生气。燕长锋一路上几乎没有遇上什么人,很快就来到5栋604门前。他看了看左右四周,暗沉沉的,全都笼罩在黑夜所带来的无边空洞中。
燕长锋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门刚推开,一股腐朽且发臭的味道迎面扑来,让他几乎为之一窒息。大概自从604发生过凶案后,房子就再没有住过人,也没有人打开过,于是就仿佛是变成了一口巨大的棺材,把所有的气味都沉积在其中,包括人肉烧焦的腐臭味、残羹剩菜沤烂的臭味,甚至蟑螂屎、死老鼠等所散发出的难闻气味,全都捂在一起,发酵了起来,混成了一种闻之欲呕的气味。
燕长锋真后悔自己忘记带了个口罩。他强忍住心头的恶心,借着手电筒的余光,绕开屋里一地的酒瓶、碎玻璃等的狼藉凌乱,把所有的窗户打开。夏夜的凉风灌了进来,燕长锋感觉胸口的气闷减轻了不少。
他试着摁了下电灯开关,没有反应,看来只能在黑暗中度过了。他找出卧室的钥匙,打开门,侧身进去。屋里也是弥漫着一股久无人烟的发霉味,以及其他说不出来的怪味。燕长锋关上房门,拉开窗帘,一眼就看到对面中,6栋602在路灯的照耀下,幽幽地散发着冷淡的光芒。他打开窗户,让空气对流,好把屋子里的气味给席卷走,然后仔细端详起屋子来。屋子里如同普通人家的卧室一样,摆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另外还有一张椅子。
燕长锋拉过椅子,靠近窗户,然后坐下,燃起一根烟。步云花园的楼间距很近,只有20米左右,所以即便不用望远镜,对面楼的一举一动也都可以尽收眼里。
夜风阵阵地从窗外涌入,屋里的空气渐渐地清新起来。不过燕长锋仍觉得胸口堵得慌,而且大脑如同生锈了机器,无法转动,似乎自己被套在一个不透气的塑料袋里,氧气被一点一点地抽光。
一阵大风吹过,卷起窗帘,甩在燕长锋的脸上,他猛地清醒过来,站了起来,把脑袋探出窗外,大口大口地呼吸了起来,之前的郁积之气渐渐化去。
“真有点邪门。”燕长锋心里默想着,但又有一个声音浮了上来:“也许是连日里劳累,太困倦了的缘故吧。”
他甩了甩头,极力不再去深想这件事,拿起手电筒,仔细地再查看了一下屋子,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往床走去,突然觉得,空气似乎在离窗台三尺后就开始凝固了似的,越往里边走,呼吸就越困难。
他心头大骇,挥舞着手枪用力朝空中击打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开,一股奇怪的气味自空中弥漫开来。
燕长锋深吸了一下,带一点焦味,又带一点肉香。那会是什么气味呢?他突然想到一物,惊得差点跳了起来:那是被烧死的妻子所散发出来的味道!
但她已经死了几个月了,而且案发现场是在厨房,为什么会有这股气味凝聚于卧室,经久不散呢?难道,她现在就站立在黑暗中?燕长锋仿佛看到她被酒醉的丈夫将脑袋按在煤气炉上,皮肉与火接触,发出“滋滋”的声音,毛发烧焦的味道和皮肉被烧熟的香味飘散了出来,跟随着惨叫声,洋溢满整个房间,钻入人的心底,让人毛骨悚然。随后,那一具死尸抬起那烧糊了的脑袋,从床头爬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向燕长锋逼近了过来。
寒意包围了燕长锋,让他全身都觉得僵硬。他握紧了手中的枪,咬了咬牙,快步走向自己放在窗台边的袋子,从中拿出那警用手电筒,打开,顿时一道雪白的强光刺透了黑暗的帘幕,整个房间的轮廓都呈现了出来。没有什么死尸,没有什么有人进入的痕迹,一切如同刚进来时的模样。
燕长锋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地向床头走去。这次空气似乎流通了许多,呼吸不再那么困难,但空中仍布满了那一股奇怪的味道。
就在快要靠近床时,借着手电筒的光芒,燕长锋突然注意到床前的地上有一个黑物。他蹲了下去,用脚挑了一下,霍然发现,那是一只死老鼠,只是奇怪的是,这老鼠并不像是自然死亡的,而是被人拿在火上烧烤过,所有的毛都被烧光了,皮肉也翻绽开来。燕长锋长出了一口气,原来刚才的那个气味是从死老鼠身上散发出来的,而与所谓的鬼魂没有丝毫关系了。他不禁暗笑起自己的疑神疑鬼,然后勇气被恐惧所攫取,乃至产生幻觉。但很快他的轻松就被另外一个疑窦给挤占了:那这只老鼠是从哪里来的?如果说屋里有一只死老鼠,这并不奇怪,但是有一只被烧烤过的死老鼠,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是新近烧烤过的,这未便就太蹊跷了。如果说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从外面扔进来的话,但也有疑点:有谁可以做到把一只死老鼠从一楼抛到六楼?最重要的是,屋子门窗紧闭,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从外面抛进来的,或是动物带进来的,只能是有人把它带进来!
燕长锋的血液变得冰凉。这个人是谁呢?跟602门后的神秘人又是什么关系呢?或者说,604的凶杀案是否是受到602神秘人的影响才酿就的?
燕长锋猛然想到,当初在602找到的那具尸体,也是死了后被肢解,然后放在煤气灶上烧烤。莫非在602杀死“朱素”的就是如今烧烤老鼠的人?甚至,那人就是朱素,也就是如今躲藏在602里的人?
燕长锋心头一震。他下意识地朝窗户边看去,外面的路灯不知什么时候熄灭了,黑蒙蒙的一片,遮住了视线。燕长锋一惊,赶紧关掉手电筒,冲到窗台,拿起红外线望远镜监视602。镜头里,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任何的影迹。就在这时。路灯又奇迹般地亮了起来。
燕长锋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是否在刚才的一瞬间,已经有人进入了602?不过他又是如何做到控制路灯的开关呢?没有了光源,即便有摄像头,也无济于事了。
jankex - 2007-5-8 11:27:00
十一 文 / 无意归
就在这时,燕长锋突然听到从衣柜里传来悉莎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在咬牙切齿地用力推着柜门。燕长锋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打开保险,喝问了声:“谁?快出来!否则的话我就开枪了。”
衣柜里的“人”丝毫不理会燕长锋的喝问,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推着衣柜的门。
燕长锋左手持着手电筒,右手握着手抢,慢慢地靠近衣柜,待走到衣柜跟前,掌心已湿漉得几乎握不住手枪。他用左手尾指猛地勾开柜门,枪口直指柜子间,但令他意外的是,柜子里除了一些件衣服外,别无他物。
没有人反倒比有人更人感到颤栗。“那是什么东西发出声音呢,难道这柜子具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困住了什么东西,而我现在却把它放了出来?”燕长锋感觉有汗自额角渗出。要是放在平常,他绝对地会对这样的想法嗤之以鼻,但现在,一个人在一栋惨死过人的空屋,接连遇见古怪的事,诡异的阴影自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就在燕长锋魂不守舍时,有个东西自柜子里飞速窜出,擦着他的裤管掠过,将他惊得茶点跳起来。他飞快地转身,手电筒的光芒锁住了不速之客,竟然又是一只老鼠!
那老鼠在床前立定,转过头来,看了燕长锋一眼,掉头窜上了床,转眼不见。
燕长锋惊魂甫定,他这才真切地认识到,自己的胆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以前面对着种种的凶案现场,都可以保持镇定,事后安然入眠,那是因为他当时可以做到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里,或者说,他可以专注于寻找破案的线索,而忽略了死亡的狰狞,另外地,每一次的破案都是与同事一起进行,当有人可以相互依靠时,对于恐惧也会消淡了许多。人最恐怖的,并不是看到凶残、血腥的情景,而是孤身一人,呆在一个封闭的、黑暗的空间里。因为在这样的空间里,你什么人都依靠不上,又什么都看不到,于是神经时刻绷得紧紧的,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轮胎,外界稍微一点的颠簸都会传递出去,带来震动,甚至导致自身的破裂。燕长锋唯一经历这样的场景,就是在自己的家里。但那又是不一样的,因为家对于自己而言,是熟悉的,温暖的,也是安全的,所以人可以放松下来,不去忧惧什么。但当人被放逐到一个陌生的黑暗空间时,那么剩下的,是处处的危机感。这是人类自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所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因为在远古时代,黑暗中人类的视觉有限,会增加受袭击的机会,直到人类掌握了火种和建筑房屋后,才得以削减了黑暗的威胁,但这样对黑暗的阴影却延存于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中;而孤身一人也会增加受伤害的危险性,同样也被人类记忆了下来,从而让人们在潜意识中,会主动地去远离这些危险的因素。
而现在的燕长锋,不仅要承受潜意识中对于黑暗的恐惧之感,更为重要的是,之前经历的奇异事件,将他的这一种恐惧之感放大了,于是更增加了心头的紧张与压抑感。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快步来到床头,将手电筒夹于腋下,一手将床单掀起。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整张床垫里,所有的海绵都被啮咬而光,仅剩下一个空壳,里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老鼠。
见到燕长锋,那些老鼠焦躁了起来,它们头朝着燕长锋,“吱吱”地叫了起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一只老鼠有要逃跑的意思,似乎床垫被施了魔法,它们全都被困住了似的。
燕长锋惊骇地看着老鼠,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一张床垫,那群老鼠钻入他的身体里,把所有的皮肉全都吃光,仅剩下个骨架。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呢,又在这里面做什么呢?”燕长锋看着老鼠的嘶叫,陷入了迷茫中。他突然注意到,所有的老鼠的头都朝着他的身后,而且身体像是受惊般地尽量往后缩,仿佛他身后,有个什么东西在睥睨着这群老鼠。
燕长锋猛地转过身去,背后空空如也。他转过头去,发现老鼠叫得更厉害了,仿佛危险在向它们逼近。
燕长锋汗水汩汩而出,口中发干,他缓缓地转过身去,环视着四周。依然是黑暗与寂静的主宰,只有窗帘被风吹得晃动不已,映着路灯的光芒,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燕长锋,并不停地眨眼中。
燕长锋心中一动,难道老鼠嗅到的危险气息来自窗户外面?他疾奔到窗户边,朝外面看去,只一眼,令他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他看到对面楼的602门口,整有个黑影在飘动,最终在铁门口站定。燕长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看了一下手表,指针指向凌晨零点五十分。他飞快地抓起望远镜,镜头清晰地呈现,黑影是个男子,大概170厘米左右,身穿一套黑色的西服,不过由于他面朝602,根本无法看见他的真实面目。
“但愿摄像头可以拍到他的正面。”燕长锋祈祷着,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男子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燕长锋的目光可以穿透他的身体,看到602的铁门!他清楚地看到,男子站立在门口,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的动作。时间变得凝滞了起来,半分钟时间过去,燕长锋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铁门上多了一把钥匙,紧接着被打开,接着房门也被打开了,男子闪身进去了。在门重新被关上的一刹那,燕长锋感觉他的目光如刀锋一般地划过自己的脸,刺得眼睛下意识地闭上了。等他重新睁开时,发现男子已经不见,602的门关得紧紧的,似乎什么人都没有来过似的。
燕长锋极力地回想在男子回头的一刹那,自己捕捉到他的容颜形象,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甚至怀疑,男子根本就没有回头,而是他的眼睛可以后转,穿透他自己的头颅,刺向自己。甚至另外可能就是,男子转过头了,但就在他的目光刺痛自己的同时,也将自己大脑里关于他的形象摄影,像清洗磁带一样地抹掉了!
“他是谁呢,是不是602屋里的那个神秘人?他与朱素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朱素的去向呢?”燕长锋心里一团糟。他越发地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陷入蜘蛛网的昆虫,只是在徒劳地做着挣扎,而根本无法摆脱成为蜘蛛下一个猎物的命运。
身后的老鼠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燕长锋绝望地坐在椅子上,机械般地托着望远镜,寄望着可以再发现一点蛛丝马迹,为自己求得一点反败为胜的希望。但一个晚上下来,602始终风平浪静,门始终没有被打开过。
天色渐白。燕长锋颓丧地放下了望远镜。他闭上红肿的眼睛,感觉整个大脑里的脑浆像被煮过一样地,烂作一团,凝固了起来。良久,他霍然起身,决意不管602是个龙潭虎穴,都要进去闯一闯。
说到做到。燕长锋从袋子里拿出那套万能钥匙,将枪掖在腰上,在摸了一下绑在脚上的匕首。一切都妥当无误。然后打开卧室的门,接着是604的大门,出了5栋。
jankex - 2007-5-8 11:27:00
十二 文 / 无意归
凌晨的空气,湿润而又清新。燕长锋狠狠地呼吸了两下,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原来如此美妙,生命又是如此美好。
他来到6栋楼下,掏出万能钥匙,很快就打开了设在一楼的铁门,几乎是奔跑地爬上6楼。站定在602门口,燕长锋心中真是百感交集。他想象当年陆霄和陈昆站在这扇门前的感觉,也许就是赴刑场般的悲壮感吧。他无声地笑了,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又会是什么呢?是否还是那一只黑猫,还是更邪恶的东西?
怀着视死如归的情绪,燕长锋很快就打开了602的门。整个602房间里弥散着一股特别的臭味。如果说5栋604屋里的气味就像是一堆腐烂的东西发酵散发出的气味的话,那么602屋里就是干臭。前者闻入人的鼻子,有一种胸口发闷想要作呕,而后者却是让人头晕。
燕长锋捂住鼻子,跌跌撞撞地跑到窗户边,将窗户拼命推开,然后把头伸在窗栏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清晨冰凉的空气。
只在这片刻之间,燕长锋基本上认定,602屋子里不会住人。因为任何有人住的地方,无论它怎么个臭法,哪怕是粪便、狐臭、脚臭的味道,都会带一点人的气味,而现在屋里的味道,更像是千年墓穴里憋得严严实实的恶劣空气气息。
等到大脑逐渐清醒过来,燕长锋转过身,去打量屋子。这是两房一厅的布局,他所站在的是客厅,旁边的门通向厨房,不过另外两个房间的房门都紧闭着。燕长锋掏出枪,将子弹上膛,屏住呼吸,走向主卧室。
卧室的门把手都已生出斑斑锈迹,很显然很久没有人出入了。燕长锋用力将它拧开,里面窗帘紧闭,一片黑暗,仿佛就是永远沉陷于混沌未开的阶段。燕长锋拿出手电筒,打开了光四处扫视。屋里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墙角、衣柜边则布满了蜘蛛网,所有的物件都暗哑无光。一时间,燕长锋都怀疑自己进入了一处废墟,里面的衰败景象根本不像是荒弃两年的样子,而更像是十来年未住人。
燕长锋手中的手电筒划过屋子的各个角落,就在他将目光连同手电筒的光芒从床上转向梳妆台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惊诧地看到,有一个人影自他的视网膜上攸然掠过,他分明正躺在床上,而且翘着二郎腿!
燕长锋惊得差点将手电筒都扔掉,他鼓足勇气,让手电筒的光芒重新笼罩上床。上面一如他第一眼看到的样子,满是灰尘,哪里有人?但等他定睛仔细看去,却发现,浮尘下,依稀有一个人躺着的轮廓。
屋子里真的有人!燕长锋呼吸急促了起来,他猛地转过头去,眼睛飞快地扫过整个客厅,生怕背后突然出现一个人,拍着他的肩膀或对着他冷笑。
还好,没有任何的异动。燕长锋暗松了一口气,重新将目光转向床上,注视着那略微凹下的痕迹。他的瞳孔中再次闪过刚才看到的有人卧躺的景象。但这样衰败的屋子,怎么会是有人住过的呢?燕长锋注意到,地面的浮尘上,没有任何的脚印痕迹。
“大概是我的幻觉吧。”燕长锋微松了一口气。他这才发觉,自己虽然只是站在卧室门口,但就这么几分钟,胸口已隐隐涨痛,像是缺氧的反应。
他心头又是一冰,赶紧将门关上,对着另外那个房间凝思了大概有半分钟,最终还是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把门打开。
和主卧室一样,屋里也铺好了尘埃与蛛网,只是不同的是,屋里的东西更少,只有一张单人床,另外墙角堆放着几个纸箱和一个蛇皮袋。很显然,前任主人是预留它作为招待客人住宿之用,同时放一些杂物。
燕长锋轻出了一口气,把门关上。现在整套屋子里,就剩下一个厨房和卫生间未做检查了。燕长锋握了握手枪,朝厨房走去。
刚进入厨房,燕长锋就被灶台上整整齐齐摆放的三个骷髅头吓了一大跳,等到他走近那骷髅头,仔细观察时,心头的恐惧更深更浓。从骷髅头上的细微划痕来看,显然它并不是自然腐烂而形成的,而极像是有人用刀剔光了人头上的披肉,或者是被动物啃光。燕长锋注视着骷髅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下直通向大脑。“是否将来有一天,我的人头也会被这样摆放在这里呢?”
一种生命脆弱的感伤爬上了他的心头。燕长锋想起围绕在602凶案的一系列死者,几个刑警虽然惨死,但还总算尸首完全;另外几个人中,“朱素”的人头后来在上领公寓704,也就是苏阳的房中找到,但陈丽娟、804房客以及后来的赵利旭夫妇四个人头不翼而飞,不知所终。那是否这三个就是他们其中三人的人头呢?如果是,还有一个在哪里?
“该不会是在卫生间里吧?”燕长锋快步从厨房出来,直奔卫生间。果然,卫生间的马桶里放着另外一个骷髅头,只是不同的是,这个骷髅有明显被破坏过的痕迹,一根颅骨都断了。“是什么人对死者有这么深的深仇大恨,以至于要将他的头颅扔到厕所里,还要捣毁以泄愤?”朱素的名字浮上燕长锋的脑海中。“难道是她?那四个人中谁才是她真正想杀的人,陈丽娟、804房客还是赵利旭夫妇?”
燕长锋看着人头,理智上告诉自己说,应该把骷髅头带回去化验研究,但似乎有一双手死死地摁住他的四肢,让他迈不开一步,更不可能腾出手去。
“算了,还是让他们在这里安息吧。”燕长锋叹了口气,“拿回去估计也没人敢去检验。若因此再搭上法医等几条人命,那么自己恐怕心里将来也要难安。”
燕长锋退出卫生间,重新回到客厅,一个疑问在大脑中旋转,几乎要将大脑引爆:昨天趴在门孔后面看我的那神秘人呢,还有凌晨进入602的那黑衣人呢,都去了哪里?
燕长锋感觉有森森阴气从房间的四面八方倾拢过来,几欲将他吞没,让他忍不住颤抖了一下,“邪门,太邪门了。”
“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另外一个声音在大脑中萦绕。燕长锋最后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不可能从中再找到一丝线索,然后手搭上大门,旋转开了它。
就在他关上大门的时候,一声沉重的叹息飘入他的耳朵,让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他硬生生地忍住“谁?”的喝问,干咽了一大口唾沫,咬紧牙关,插上万能钥匙,重新打开门。
门后的世界,仍是无边的沉寂,没有任何的人影。燕长锋抽搐了下面部肌肉。“难道又是我的幻听?”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靠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件奇怪的饰物,像是个木鱼,不同的是,上面钻了几个小孔,所以看上去更像是个乐器。
“莫非声音是它发出的?”燕长锋疑惑着。他试着将门拉合了一下,有气流从门缝间滚过,撞上那饰物,发出声音,像极叹息。
燕长锋提紧的心略微放下了点。“那主人把它挂在门口做什么呢?是否代表着一种关门前的提醒?”燕长锋的目光落向客厅开启着的窗户。他迟疑了一下,推开门,走向窗户,把它关上,然后再拉合了一下门。果然这次没有声音出现。
“为什么一定要关紧门窗呢?”燕长锋百思不得其解。他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早上六点一刻。他担心再过一会儿,早起的人们就会看到他,从而引发不必要的风波,赶紧从602退了出来,把门关上。
燕长锋走到楼上703房,也就是周先生的家。燕长锋找他主要是想查看昨天晚上摄像头拍下的内容。因为那一个无线视频摄像头的信号接收距离有限,所以燕长锋把信号接收机设在周先生家里。
周先生打着哈欠,睁着朦胧睡眼打开了门。他看到燕长锋红肿的眼睛,憔悴的容颜,不由地大吃一惊,“你怎么了呢?是不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监视了一个晚上,有点累罢了。”燕长锋无意向周先生解释太多,疾步走向放在客厅角落里的连着接收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录象记录,查看了起来。
令他震惊的是,他快进到凌晨零时五十分的录象上,发现摄像记录上,根本没有任何的人影!“难道那真的是一个鬼影?”燕长锋的心收缩了一下,再往下看去。录象记录中,一个片段引起了他的注意:凌晨五点十分时,一只黑猫从602房里钻了出来。但奇怪的是,看不出有任何人为它开门的痕迹。“难道它是和那透明人一起出来的?”
燕长锋点起一支烟,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一种熟悉的感觉穿透了他的骨骼,攥住他的心。他知道,那是面对死亡时的感觉。
jankex - 2007-5-8 11:27:00
十三 文 / 无意归
周先生不安地问燕长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燕长锋疲惫地摇了摇头,告诉他说,一旦发现602有任何的异样,务必立即通知他。周先生满口应允了下来。
燕长锋从周先生家里出来,感觉整个大脑都一片混沌。他靠在扶梯上,闭眼稍微休息了会,暗想昨天晚上所见到的那身影,会不会自己太疲累的缘故,所出现的幻觉呢?
怀着这样的念头,当经过602房时,燕长锋忍不住又多看了它一眼。也许是因为太累,人感觉迟钝的缘故,这次燕长锋没有丝毫异样的发现。他恹恹地出了6门,来到步云花园的花圃。清晨花草的清香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他忍不住地多盘桓了会儿。
就在他坐在石凳上,陶醉地嗅着大自然的气息时,突然听到半人高的万年青后边传来对话声。初始他以为就是邻里们的早起问好,没有太在意,但听着听着,开始觉得不对劲,于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却听得一个中年男子抱怨的声音:“老刘,我求求你真的快点把那房客赶走吧,否则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没法子再继续住在步云花园了。”
那个被称做老刘的人说:“哎呀,王生,不是我不想赶他,而是我现在根本就不敢进602,每次进去的时候,我都有一股阴森寒冷的感觉。尤其是他家的黑猫,那一个眼神哪,根本就不像是猫的,而活像是有个人藏在里面似的。我都还巴不得你可以把他赶走呢。”
“但不管怎样,人是你招进去租的,你总得想办法把他撵走。”
“唉,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搬进去住的。你应该知道的,我本来租给的是一个小姑娘,据说是暨大的研究生。可是没过多久,有一个天我上门收房租,突然发现那小姑娘不见了,变成了是他住在里面。我本来以为是小姑娘把房子转租给了他,但后来看看不对,那小姑娘的东西都还在哪,但就是人不见了。问那家伙,他也不回答,只管翻着一对白眼看着我。不过他房租倒还是付得很及时,所以我虽然纳闷,也就没有再多问。但从半年前,他好象变得越来越怪异,每次我上门收房租时,都可以看到他屋里乱七八糟的,好象是经历过一场打斗似的,而且他的眼睛血般的红,吓得我心惊胆战的,总怀疑我多说一句话,他就会像狼一样地把我给撕了。所以我都已经两个月没有上去收房租了。”
燕长锋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绕过那丛万年青,来到对话的两人面前。王生是一个为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老刘则是个头发略微斑白的老者。燕长锋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开门见山地问那老刘,“请问老伯,你刚才说的那房客是不是叫苏阳?”
老刘摇了摇头,说:“不是,他叫张成廷。”
“张成廷?”燕长锋默默地念了一遍这名字,感觉有几分陌生,看来应是与602凶案无关的人,不禁有几分失望。他继续问道:“那你刚才说的602是指哪一栋的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呢?”老刘警惕了起来。
燕长锋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向他们展示了一下,然后说:“我怀疑你的那一个房客与6栋602凶杀案有关。”
“6栋602?”老刘和王生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下,老刘使劲地干咽了口唾沫,说:“警官,你怎么认定他就是跟6栋的那凶案有关呢?天哪,我当初就是为了躲避6栋的晦气,所以才搬走,把拿房子拿来出租,没想到,竟然还是没有逃开……”
燕长锋接过话,说:“那你的房子就是在7栋了,对不?”
老刘点了点头,紧张地问燕长锋:“你说现在住我房里的,就是杀害602那女主人的凶手吗?”
“我只是怀疑他与602凶案相关,至于到底有没有关系,关系多深,还需要进一步的查证。不过我想多了解一下你房里那人的状况。”
王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强行插话了进来,“我说警官,你能不能直接把那家伙给带走?要不,我是否可以控告他骚扰我家的生活,然后要求你们抓他?”
“你说的骚扰是指什么呢?”燕长锋转头问王生。
“是这样的。我住在7栋502,也就是他家的楼下。前天晚上的时候,我睡到半夜,突然被我老婆一把给推醒。她吓得缩在我的怀里,指着窗户外边对我说,那里有人。我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有个人影。但那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个人。老刘你应该知道我们楼的结构,卧室的窗户外边根本就没有阳台,只有一个窄窄的窗台。但这几天天气比较热,我晚上睡觉都是开着窗户,不拉窗帘的,所以就看得很清楚,那家伙根本就是漂浮在半空中,离我的窗台大概还有半米的距离。当时把我也吓得半死。大概过了有两分钟,那家伙慢慢地转身,看了我一眼。我认出他就是我楼上住的家伙,他的脸色很是惨白,就像是死人一般,而他的眼神,也跟死人差不多,看得我全身都凉飕飕的。我老婆更是吓得大叫了一声,然后他就不见了。我大着胆子,打开房里的灯,走到窗口,发现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我当场脚就软了,只觉得我是撞上了鬼。可第二天,也就是昨天白天的时候,我竟然在楼梯口遇上了602的那家伙,才确认,我遇到的并不是鬼。但你说,那602的家伙半夜三更地爬到我窗户边是要做什么呢,而且他又是怎么吊在半空中,怎么做到一下子就不见了?警官,你一定要帮我查清楚,再帮我把那家伙给赶走,否则我全家都不敢再在502的房子里住了。”
燕长锋难以置信地问他:“你确定你当时看到的不是幻觉?”
王生信誓旦旦地赌咒说他所看到的是千真万确,“再说了,即便我看到的是幻觉,但怎么可能连我老婆一起看到一样的幻觉呢?”
燕长锋顿时想起昨天晚上他在5栋602所看到的出现在6栋602的那人影,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难道那真的是个鬼魂?”但随即一想,又不对,因为王生已经说了,他昨天的时候见到了7栋702的住客,也就是那个叫做张成廷的人,那么鬼魂的说法也就是不攻而破。“那鬼魅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
他转过头去老刘,“你确定租你房子的那人不是叫苏阳?”
老刘肯定地说:“我一开始的时候查看过他的身份证,确实是叫张成廷。但奇怪的是,他的地址是在广州火车站那一带,可是他却不会说白话(即粤语)。”
燕长锋重新转过头去问王生,“除了前天晚上外,你还有哪一次见到过他出现在你的窗前?”
王生摇了摇头,说:“就前天晚上。因为昨天晚上后来我们就吓得不敢开窗户,然后把窗帘拉得死死的,开了空调睡觉,半夜没有看到什么怪异的事件。”
jankex - 2007-5-8 11:28:00
十四 文 / 无意归
王生充满期待地问燕长锋:“警官,你是不是可以帮我把他赶走啊?或者干脆带到警察局里关起来,省得他出来吓人的。”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现在没凭没据的,怎么抓人啊?再说了,即便他真的半夜挂在你窗外吓人,也远没有到抓他入狱的严重程度。这样吧,我今天晚上陪你一起把事情真相弄个水落石出。”
王生眼前一亮,他充满感激地握住燕长锋的手,激动地说:“谢谢你,警官。”
燕长锋默默地走出步云花园。发生在5栋602和6栋602里的诡异事件已经让他感到无比压抑,王生所叙述的夜半离奇经历让他的心事更加沉重。“是否步云花园里,602就代表着一个黑暗的诅咒呢?”他气恼地想。
燕长锋来到步云花园前的一家小吃店,要了屉小笼包,一杯豆浆。滚烫的温度让他的身体回温了起来,疲惫也随之消去了不少。就在他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时,手机响了起来。燕长锋接听了起来,对方的第一句话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燕警官吗,我是郭萍,也就是王教授的妻子。你昨天不是过来想了解赵利蕊是在哪里吗,我知道她的下落。”
燕长锋激动得声音都有点颤动了,“太好了。你说她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不过我当时查过她最后一次给老王打电话时的区号。”
原来两年前时,郭萍和王教授之间的关系正处于紧张阶段,她总怀疑王教授有外遇,于是随时像间谍一样地监视王教授的电话和去向。当时赵利蕊给王教授打完电话后,她第二天立即根据来电显示上的区号,查到了是在广西崇左市(不好意思,《602》中朱素的家乡青栏镇是个人所捏造,只是为方便情节设置,将它安置在了崇左市)。
燕长锋听说是两年前赵利蕊的下落,不禁有点失望,但仍然充满感激地向郭萍道了谢。另外“崇左市”这个生僻的地名,听在燕长锋耳里,却有几分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回到家里,燕长锋查看了一下自己对602案件的笔记,果然找到“崇左市”的出处——那是朱素的家乡!“赵利蕊跑到崇左市做什么呢?”一个疑窦自燕长锋的心头升了起来,“难道是为了追查她哥的案情?那她是掌握了什么证据呢?”
另外一个担忧也涌了起来,“如果她真的是去追查朱素的话,那么她现在是否还在崇左,还是会遇上不测?”燕长锋叹了口气,如果赵利蕊这条线索再断掉的话,那么602凶案就更扑朔迷离了,他只能在心里暗自保佑小姑娘平安无事,虽然知道,她的命运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7栋602的那家伙会是谁呢?”燕长锋发现由于睡眠严重不足,思维都变得断断续续了起来,“他跟赵利蕊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代替她住在7栋602呢?”他心里猛然一动,“难道他是苏阳?”顿时,燕长锋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他在心里盘算了下,发现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从周先生的叙述来看,苏阳既然当时是与赵利蕊在一起的话,那么在赵利蕊独身去往青栏镇的话,他住在她屋里也是很正常的事了。
“他竟然还活着?太好了!”燕长锋兴奋地搓着双手,“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恨不得立马飞到步云花园7栋702,把那住客揪出来辨认一番。
不过他很快就想到王生讲过的话,马上冷静了下来。“如果真是苏阳,那他为什么会半夜挂在7栋602的窗外,他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燕长锋猛然想起,当年苏阳还住在上领公寓时,曾经半夜被床头和窗帘上所出现的人头吓得差点跳楼,虽然老陈对这事给出的结论是他连日里的惊恐和心理压力所造成的幻觉,但对照起如今7栋602窗外所发生的景象,似乎并不是幻觉这么简单。“莫非当年上领公寓704房里的那夜半人头,是楼上804房客的装神弄鬼,而如今苏阳在模仿他?但804房客和苏阳之间的关系又是怎样的呢,还有啊,他和朱素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为何要去惊吓苏阳,如今苏阳去惊吓楼下502的又有什么目的?”
一连串的问题让燕长锋头疼欲裂。他痛苦地捶了一下脑袋,干脆什么都不去想,把自己往床上一放,不多时就坠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竟然已是傍晚六点。燕长锋撑着昏昏沉沉的身体,起来洗漱了下,吃点了东西,找了张碟看了起来,一直到时间差不多晚上十点时,他出门,打了个车,来到步云花园7栋502,敲了敲门。
王生见到燕长锋,简直就像是就到了救星一般,激动得两眼直放光。他慌忙把燕长锋延请至屋里。燕长锋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地说明晚上的安排:王生和他老婆搬到客厅里睡一个晚上,他留守在卧室里,等那张成廷夜半出现。
不过王生坚持让他老婆和儿子一起睡,而他则要继续留在卧室,陪燕长锋一起抓捕张成廷。
燕长锋淡淡地问:“那你就不害怕了?”
王生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说:“本来是害怕的,不过有你在,就不那么害怕了。而且我还是有点好奇,那家伙到底是怎么挂在我窗外的。”
燕长锋微微一笑,也不再多言语,毕竟两个人在一起,总比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干等要更安心,也更容易打发掉时间。
王生看起来对燕长锋的职业经历很感兴趣,或许也是为试探燕长锋的底细,不停地找一些刑侦的问题来问他。燕长锋也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陪他聊着。不知不觉,指针已指向凌晨零点。王生的声音渐渐地微弱了下去,直至不可闻。
燕长锋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看王生横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样子,不禁有几分羡慕。能够在这样的情境下,依然保持对生活的热情,安然入睡,也算是一种难得了。
燕长锋点了一根烟,把自己深深地埋藏在黑暗中,剩下烟头的明灭和缭绕的烟雾,昭示着他的存在,还有内心处的激烈纠缠。
想得烦了,燕长锋干脆站了起来,来到窗边。外边路灯昏黄,像是渴睡的眼。天边尽头处,有一弯新月,散发着幽微的光芒,映着漫无边际的漆黑天幕,显得清冷而空寂。燕长锋静静地望着,一种苍凉的情绪弥漫上了心头。
他突然想起,6栋602就在自己的斜上角,忍不住拿眼看过去。整个6栋都陷入沉默中,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路灯的光芒,尽职地在602客厅的窗户边反射出幽幽的冷光,而无法穿透窗帘的阻挡。
燕长锋目光停留在6栋602的窗户大概有一分钟,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包围了他的全身:对面602的窗户后面,似乎正有一双眼睛,在冷冷地盯视着他!他心头一颤,揉了揉眼,用力地让自己的目光越过路灯的干扰,而可以聚焦在602的窗户上的每一个角落,但密密的窗帘遮掩,找不到一丝的缝隙可以透见屋里的状况。
燕长锋失望地转移了视线,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事,不禁身躯一震:他清楚记得,他当时把窗户关上时,似乎并没有拉上窗帘,为的是印证那一个关门时的叹息声是否与窗户紧闭与否相关。但他没有想到只试验了一下,即找出答案,而关上门后,也忘了重新打开进去把窗帘拉上。
燕长锋感觉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透上心底。“难道6栋602里真的住有人?还是昨天晚上那神秘人又进去了?”他的第一反应是离开窗户,直冲向房门,想要出去,跑到6栋602探个究竟。
当他的手落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时,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想起了晚上的任务,脚步不禁为之一缓。沉睡中的王生被惊醒了,他惺忪地眨了眨眼,问燕长锋:“发生了什么事呢?”
他似乎想起燕长锋出现在他家里的原因,陡然一惊,整个人彻底清醒了,战战兢兢地转过头去,看了一眼窗户。只一眼,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钻进被窝里,牙齿都开始打颤。
燕长锋几乎是受牵引般地把头扭向窗户外,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一个身影像幽灵一样地挂在窗户外边!
那真的是个幽灵,四周空荡荡的,看不出任何牵引的痕迹。另外,他的身影让燕长锋感到有几分熟悉。及至他看清“幽灵”身穿一件黑色的西服时,顿然想起,他就是昨天晚上在602门口见到的透明黑衣人!
燕长锋感觉有一阵冰魄一般的冷意自幽灵人的身上渗出,自空气中一点一点地传递过来,将他的手脚都冻僵在原地。黑暗中,只有王生“格格”的叩齿声清晰可辨。
jankex - 2007-5-8 11:28:00
十五 文 / 无意归
僵局持续了大概有三分钟,但对于燕长锋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窗外的路灯似乎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冷酷气氛,闪了一下,熄灭了。幽灵人的身影顿时湮没在了黑暗中。燕长锋感觉胸口像移走了一块大石头,轻松了起来。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肺,就像是极度缺氧似的,几乎要爆炸开来。
躲在被窝里的王生似乎也感知到了外界的变化,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个头。视觉尚未适应周围黑暗环境的他,第一反应就是转向仍有一点微弱月光萦照的窗户外,落入他眼帘的是一张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眶深陷,像是两个幽深不见底的窟窿,根本看不到眼珠子。王生吓得大叫了一声,重新把头埋进被窝了,身子瑟瑟发抖不止。
听到王生的叫声,燕长锋抬起头,瞥见一个黑色的影子自窗外攸然而逝。他心头一震,快步奔向窗户边,外面仅有残月在天地间投落微薄的清光,依稀可以看见对面楼黑黢黢的轮廓,其他的别无一物。
燕长锋冲到床头,把被子一把掀开,劈头问道:“你刚才看见了什么呢?”
“鬼……鬼……”王生全身仍抖得像筛糠一样。
燕长锋心情烦躁得几乎想揍他一顿,他手上一用力,揪住王生的衣襟问:“快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王生仍然吓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灯亮了。王生的老婆搂着儿子,胆怯地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两人。
燕长锋颓然地松开了手。王生像一堆软泥一样地瘫在床上。等他的眼光瞥到门口站立的老婆孩子时,顿时像变了个人一样,一把蹦了起来,冲过去把他们往外推撵着,“快走,快走啊。这里危险。”
“爸爸,你是指这位警察叔叔危险吗?”王生那不满十岁的儿子怯生生地抬头问他。
“不是,不是……”王生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他老婆握住他冰冷的手,说:“外面什么都没有。”
王生闻言一震,他鼓足勇气,朝窗外看去,果然是空荡荡的无一物。他疑惑地说:“但我刚才明明看到了啊。”
“你看到了什么呢?”燕长锋冷冷地问。
王生咽了口唾沫,说:“就是看到他的人啊。好吓人哪,脸白得就像是个死人。”他转而奇怪地问:“你刚才没有看见吗?”
燕长锋直逼着他的眼睛,问:“那你可以确认他是不是你楼上的那家伙?”
王生迟疑了一下,说:“那轮廓像。可是……楼上的脸色没有这么苍白,眼神也不是这样子的,虽然冷冰冰的,但至少有点生气。可刚才窗外的那个实在太像是个死人。”
燕长锋吐出了口气,说:“那好,你有没有勇气跟我上楼去查看一下?”
王生像踩到蛇一样地惊跳了起来,连口吃都变得不清,“你说现在?去见那死人?哦,不,602的家伙?这……”
“那你不会就想永远都这样让你的家人跟着你一起担惊受怕的吧。”
王生急急地说:“我说警官,你们能不能直接把他给抓走吗?你也看到了,他装神弄鬼出来吓人哪,这,这可以给他定个罪吧。”
“你可以百分百确认刚才窗外的那人就是你楼上的吗?还有啊,你能拿出什么证据证实他装神弄鬼骚扰你?他有什么动机?”
王生傻了眼,说:“可,你不都看到了吗?”
“但我并不能确认他就是你说的楼上房客,所以需要你陪我一起去确认下。”
王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沮丧地说:“那好吧,我陪你上去。”说完,转头对他的儿子说:“乖儿子,帮我照看好你妈妈。爸上去一会儿就下来。”
燕长锋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对王生发这样的脾气。也许是在潜意识中恼恨他把自己牵扯进这一漩涡中吧。可这不是自己主动请求的吗?而且自己不也渴望找到苏阳,找出案情的真相吗?难道……自己已经退缩了?
燕长锋感到脖子处一凉,一种苦涩的情绪弥散了开来。
他点了根烟,来打发心头的烦闷。不多时,王生与妻儿告别了出来,脸上满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燕长锋淡淡地说:“怕吗?怕的话要不就就回去吧。”
王生一楞,但随即梗了一下脖子说:“怕?怕能顶个屁用。为了老婆孩子,我就是豁出去了。”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那好。我会保护你安然无恙的。”
两个人很快就到了602门口。燕长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反应。再用力敲了敲,依然是没有反应。倒是隔壁的探出个脑袋,不满地看了他们一眼,责怪了一句:“半夜三更的不睡觉,敲什么门啊。”然后“啪”地用力甩上门。
燕长锋没有理他,继续敲门。
王生焦躁了起来,说:“他不会是怕了,躲起来不见人啊?实在不行,我们就撞门好了。”
燕长锋保持耐心地再敲了次门,但仍然是如泥牛入海,没有任何的回应。
王生的不耐烦更深了。
燕长锋转过头去,对王生说:“现在602的住客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们需要紧急处理,采取特殊行动把门打开,对吧。”
王生楞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燕长锋。
燕长锋看着他,说:“你要记住了,将来要是有人问起今天晚上的事,你就说,我们是因为担心602的住客的人身安全,所以破门而入,明白吗?”
王生略微明白了过来,他朝燕长锋用力点了下头,说:“对,我们是被迫采取的行动,我可以作证。”
燕长锋满意地点了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钥匙,三下两下地把门打开,转头对王生说:“我先进去,你跟在我后面。”
王生的脑门上已是密密的汗珠。燕长锋手心里也全都是汗水,他拔出手枪,打开保险,一咬牙,冲了进去。王生紧随其后,进了602。
燕长锋很快找到屋里的开关,把灯打开。就如同老刘所说的,屋里一片狼藉,各种碎纸屑、啤酒瓶渣丢得满地都是,大厅中央的桌子上摆放的一台21寸的电视,屏幕也被打破了。一时间,燕长锋感觉自己仿佛就是置身于一个激烈的打斗现场。他吸了一口气,暗想:“是什么人把它搞得这么一团糟?”
客厅里没有人。燕长锋犹豫了一下,快步趋近卧室的门。王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燕长锋飞快地打开了门,摁亮了灯。床上侧躺着一个人,不过并没有穿黑西装。
燕长锋低声叫喝了一声:“警察,快举起手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王生一把冲过去,想把床上的人扳过来。这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平躺着,眼睛眨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你终于来了。”
顿时,燕长锋像雷击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他这么多天,寻寻觅觅的,似乎就是这么一句话,仿佛它是自己的宿命所在。
jankex - 2007-5-8 11:28:00
十六 文 / 无意归
顿时,燕长锋像雷击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隐隐约约地感觉,他这么多天,寻寻觅觅的,似乎就是这么一句话,仿佛它是自己的宿命所在。
更让燕长锋感到头皮发麻的是,他发现,床上的人再说完那一句话后,眼睛又重新闭了起来,仿佛是有另外一只灵魂潜藏在他的体内,而躺在床上的,只是一具空洞的躯壳罢了。
王生也察觉到了床上人的怪异之处,双腿又开始发抖,说话也变得结巴,“他……那不是他本人!”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煞气的猫叫,将王生吓得跳了起来,燕长锋也是心头像被一块巨石狠狠击中似的,五脏六腑都扭曲了起来。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一只黑猫正站在卧室的门口,虎视眈眈地看着,眼神凌厉得几乎将人的皮肤切割开。燕长锋认了出来,它正是摄像头中那只于昨天清晨自6栋4房间出来的黑猫!
空气沉重得几乎要凝固了起来,只听见王生和燕长锋两人沉重的呼吸,还有床上人细微的呼噜声。
就在燕长锋受不了涨得快要要发炸的大脑,几乎要把控不住地开枪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声音:“咦,你们是谁呢,为什么会在我屋里?”
所有的紧张气氛一下子松懈掉了。燕长锋长出了一口气,发现手心湿漉漉得几乎要握不住手枪。再看王生,脸色苍白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那黑猫也像是接到指令似的,低低地叫了声,不知道是在表达不屑还是示威,然后慢慢地踱开了。
燕长锋转过头去,刚好撞上床上人质疑的眼神,在心中更加确认,之前说“你终于来了”并不是他,因为眼前这个人的眼神是涣散无力的,丝毫没有之前的暴戾之气,而且他也认了出来,他果然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苏阳!只是令他惊异的是,“苏阳”比四年多前的照片看起来至少老了十几岁,不仅是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更重要的是脸上的那一种沧桑感。不过变化最大的,恐怕的就是他的眼神,早已失去了四年前的明亮与神采,像是一口在逐渐干涸的泥塘,浑浊得让人不敢与他对视。而更让燕长锋感到不舒服的是,眼前的苏阳,像极印象中的某一张脸孔。他确信之前不久刚见过这张脸孔,但究竟是谁,却一下子想不起来。
燕长锋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苏阳”的质问,却听见王生抢说道:“我你应该认识吧,就是你楼下的。这位则是市公安局里燕警官。我们之所以进来,是因为你之前吊在我窗口,装神弄鬼的,所以我们一路追踪过来,想找你问个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哦?”却听得“苏阳”淡淡地说:“我为什么要半夜吊在你窗口装神弄鬼地来吓你呢?再说了,这窗户早就钉死了,我怎么爬得出去?”
王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脸色大变,若不是及时扶住墙,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但即便如此,他的双腿已经抖得几乎站不住,嘴唇都吓得发白。
燕长锋放眼望去,呼吸亦是跟着一紧:那窗户果然是被一溜的长钉密密麻麻地钉死了,而且可以看见钉头的锈迹,显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开过了。更诡异的是,窗户上贴满了黄纸,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符号,初看起来像是镇鬼的符。但如果再细看时,却发现不对,那上面画着的,是无数双的眼睛,只是全都没有眼珠子!也就是说,黄纸上,一个牵连着一个,画着眼眶和眼睫毛,看上去,有着说不出的压抑。更让人不舒服的是,看久了,那些眼睛就像是活了起来,你可以想象人被无数只没有眼珠子的眼睛盯着的感觉,那就像是置身坟场,跟无数的鬼魂幽灵在一起!
有冷气自燕长锋张开的毛孔注射了进去,皮肤表面起了小疙瘩。他强忍住心头的难受和恶心,转头问“苏阳”,“你叫什么名字?”
“张成廷。”报的名字果然与老刘说的一样。
燕长锋皱了一下眉头,说:“可以查看一下你的身份证吗?”
“张成廷”从床头的钱包里讨出身份证,面无表情地递给燕长锋。
燕长锋一眼之下,心简直要跳出心腔外。他终于想起来了之前一直盘旋在脑海里那一个熟悉的影子是谁,就是上领公寓804的那房客!原来那神秘的黑衣人就叫张成廷!不过苏阳为什么要顶替他呢?
燕长锋仔细地再看了一下身份证上的照片,与眼前的“张成廷”对比了一下,不错,虽然两个人的轮廓挺像的,足以欺骗过一般人,但燕长锋以受过训练的专业眼光,很快就找到里两人的不同点:首先,张成廷的眼睛上梢有一道细微的伤疤,而苏阳却没有;张成廷的耳朵与脸型不成比例地小,而苏阳却是正常的,还有,苏阳的眼睛也比张成廷要大一点。不过让燕长锋暗暗吃惊的是,两人的表情极其相似,尤其是略微眯起眼睛的神态,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难道这些年苏阳不仅在顶替张成廷的身份,还在模仿他的样子?还是,眼前的这人真的是张成廷,只是借用了苏阳的身体,所以之前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眼神?
燕长锋极力地把这种荒唐的念头自脑海中驱赶出去。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他能接受的一个事实就是:张成廷已经死了,自四年前被发现离奇暴毙于上领公寓804后,他的尸体经过法医解剖检验后,已经被火化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任何张成廷的影子,除了一张名字!
燕长锋把身份证还给苏阳,继续问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在一家广告公司当文案。”
燕长锋更加证实对苏阳身份的确认。不管他怎样地伪装成张成廷,但他的教育背景和知识技能却无法改变。他紧盯着苏阳的眼睛问:“哪里人?”
苏阳的眼中现出茫然之色,“我哪里人?广州的吧。”
“广州的?那好。”燕长锋招呼王生,“你跟他用白话(粤语)交谈一下。”
王生惊魂未定地一步一步地将身体从窗户边拖到床头,用白话跟苏阳打了声招呼:“你好(音:neihou)!”
苏阳直勾勾地看着王生,没有应答。
王生原本就双腿发软,苏阳的眼神就像是加在骆驼身上的那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再也坚持不住,“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背部不停地抽动着。
燕长锋没有心思去安抚王生的恐惧,他直直地看着苏阳,对他用力咬音道:“你不叫张成廷,叫苏阳。你也不是广州人,而是福建人,今年30岁,而不是33岁。四年前,你也是在做广告文案,不过是在一家美资公司,叫做安阳。”
“苏阳,苏阳。”苏阳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更加涣散了,“好熟悉的名字,不过我叫张成廷,不叫苏阳。”
燕长锋看着苏阳的眼神,不禁有几分迷糊了起来。他觉得苏阳并不是在装,或者说想要去掩饰什么,而是真实的流露。他似乎真的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而被强迫或者下意识地接受“张成廷”这个名字和他的身份。那么究竟是谁对他动了手脚,还是他自己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将自己弄成这样子?不知道为什么,“鬼附身”的想法又像个幽灵一样地爬上他的心头,让他的全身血液都变得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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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想了想,决定换个方式来试着去唤醒苏阳的记忆,他缓和了一下语气,问道:“你知道这房子是谁租的吗?”
苏阳看着燕长锋,眼神中的破碎与无力让他有点不敢对视,他觉得只有经历致命性打击、心已经死亡的人才可能有这样的逃避眼神,“谁租的?不是我租的吗?”
燕长锋深吸了口气,说:“不是你租的。而是你的女朋友赵利蕊租的。”
有一道光芒在苏阳的眼中攸然闪过,但随即就黯淡了下去,“我女朋友?赵利蕊?她在哪儿呢?我怎么就没有印象呢?”
“她在青栏镇,朱素的家乡。你知道吗,朱素的家乡!”燕长锋几乎是对着苏阳的耳朵喊道。
就在这时,黑猫像听到什么指令似的,一阵旋风般地从屋外窜了进来,在离燕长锋只有两三步远的地方,身体拱了起来,毛根根竖起,对他呲牙咧嘴着,大有只要燕长锋敢再多说一句,它就要把他撕成碎片。
燕长锋想起以前陈昆被它一把扯掉只眼睛的血的经历,顿时紧张起来,把手枪拔了出来,打开保险,死死盯着黑猫,只要它一有动静,他就决意扣动扳机。
旁边的苏阳以手捧住脑袋,似乎陷入了一种无边的痛苦中,“呜呜”直叫。那声音,就像是人被狼咬住了喉管后的呜咽声,听着燕长锋一阵的毛骨悚然。
黑猫许是感觉不妙,恶狠狠地瞪了燕长锋一眼,嘴里“咕嘟”了一声,却没有任何退缩之意,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燕长锋突然想起他们刚进来时,“苏阳”对他说的那句话,不禁脱口重复了一遍,“你终于来了!”
苏阳像被电击似的,全身一震,猛地抬起了头,眼睛死死地盯着燕长锋,几乎是咆哮着说:“你刚才说什么?”那眼神,已经完全褪去了之前的涣散与无力,而是充满了野兽般的凶狠。
燕长锋心头一阵地收缩,他突然感觉眼前的苏阳比黑猫更具威胁性,若是他抓狂起来,恐怕比黑猫更难对付,毕竟黑猫是只畜生,他实在坚持不住的话,还可以开枪,就算杀死它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但苏阳就不同,即便不算杀人的后果,他也不可能自己掐断目前唯一的线索。
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退到墙角,背贴着墙,避免到时苏阳抓狂,与黑猫一起攻击他,让自己陷入腹背受夹击的被动局面。确认自己暂可以抵挡一下黑猫和苏阳的同时发难后,燕长锋把心一横,重复一遍说:“你终于来了!”
黑猫像预感到世界末日一般地哀鸣了起来,它怨恨地看了一眼燕长锋,全身的毛渐渐平伏了下去,蹒跚地转身走出卧室。
而苏阳却静静地坐着,似乎有一个人用手在他的大脑间轻轻地抚摩,并在他耳边低低地诉说着往事,他的眼神渐渐散去了凶狠,而变得澄澈了起来。终于,燕长锋所熟悉的那一个苏阳形象回来了!
“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了……”苏阳默默地念了两遍,霍地站起,环顾四周,焦灼的目光最后落在燕长锋身上,“我这是在哪里呢?你们又是谁?赵利蕊呢,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燕长锋长出了一口气,知道苏阳恢复了记忆,但从他一连串的问题来看,他只是恢复了两年前的记忆,而对这两年中所发生的事,甚至刚才的一幕都失去了记忆。难道真的之前就是另外一个灵魂在支配着他的身体?
燕长锋看着苏阳,说:“这就是赵利蕊之前租的房子,步云花园7栋602。两年前赵利蕊失踪后,就一直是你住在这里,你不记得了吗?”
“两年前?”苏阳失声道:“你是说,我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年了?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是不是这两年我一直都在昏迷中?”
王生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彻底地被苏阳弄傻了。
燕长锋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道:“那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我……我叫苏阳啊,怎么了,有问题吗?”苏阳也被燕长锋弄得一头雾水。
“哦。”燕长锋淡淡地说:“但我们之前刚进来时,你说你叫张成廷。”
“我怎么会用他的名字呢?”苏阳惊讶地叫了起来,“我用他的名字都做了些什么呢?”
燕长锋警惕地看着苏阳,“这么说,你之前认识张成廷?”
苏阳犹豫了一下,说:“算认识吧。但我真正知道他的身份时,他已经死了。”
“是怎么死的呢?”燕长锋紧追着问,心里“怦怦”直跳,感觉案情正在他面前渐次明朗起来,似乎答案触手可及。
“你先别问我那么多。”苏阳焦躁地说:“反正不是我杀的。我只想知道,赵利蕊她到底怎么了?你之前说她失踪了,失踪是怎么个概念,人不见了,还是已经……”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从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她应该是没死,但具体下落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但在这之前,你首先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事,然后我才可能帮你找到她。”
苏阳颓丧地坐了下来,把他如何在梦游的状态下来到朱素的故乡,又如何夜探朱素的旧宅,遇见她奶奶的指点,挖出她的“父亲”和怪胎儿的尸体,又如何回到广州,在步云花园6栋602遇见赵利蕊,一起目睹黑猫的御鼠场面,以及后来在赵利蕊的帮助下,找到朱素的父母,找出朱素的死因;然后他又如何从张成廷家中找到失踪的四个人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与赵利蕊一起找出张成廷杀死赵利蕊的真正原因,和他嫁祸苏阳的阴谋,最后讲述到他为了撇清自己与朱素之间的牵连,夜半独自回来6栋602过夜,然后猜出朱素真正要对付的,是赵利蕊,而他在随后收到赵利蕊发出的猩红彩信“你终于来了”,急于奔回7栋602查看赵利蕊的安危,但接下来的所有记忆都被抹掉了。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出来6栋602之后究竟做了些什么,这两年里又是怎么过来的。最后他恳求燕长锋道:“你一定要帮我找到赵利蕊,哪怕是以我的生命为代价都行。我欠她的太多了,我只希望她可以平安幸福。”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说:“恐怕这也是她对你的心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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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文 / 无意归
这时,王生突然插嘴进来,问苏阳:“你究竟是谁呢?是人还是鬼?”
苏阳朝他呲了一下嘴,反问道:“那你觉得呢?”
王生脸色发青,嘴唇发白,“我觉得你像鬼附身。”
苏阳与燕长锋闻言一怔。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时间也停止住了,只有三人的呼吸在屋里回旋着,像三个无主的鬼魂。
苏阳艰涩地说:“我觉得也像。那就是说,屋里存在着第四个人?”
王生“啊”地一声,就在这时,不知道什么东西碰到了窗户,“叮”地一声脆响。所有的人都不由地把头扭向窗户方向。密密麻麻的眼睛中,有一双眼睛活了起来。绿幽幽的眼球子在慢慢地转动着,冷冷的光芒像针芒一样,一直刺入人的心脏中。
王生脆弱的神经再也禁受不住如此强烈的恐怖景象,呻吟了一声,晕了过去。
燕长锋也感觉全身的血液在一点一点地冷却。他想鼓起所有的勇气,与那眼睛对视,但等他定睛望去时,却发现,重重的眼睛画像全都活了起来,更为怪异的是,眼睛的活动是移动的,就是黑色的光芒从一颗的空眼睛快速地跳到另外一颗空眼睛,到最后,他只看到无数的眼睛在眼前飞扬,逼近眉梢,让他全身的骨骼、灵魂都有一种被吃光的空洞感,无法呼吸。
就在燕长锋的心脏再也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刺激,几乎要晕过去时,耳畔传来苏阳的声音,细微得就像是从地球的另外一端,或是异度的空间传来,“奇怪,怎么黑猫会跑到窗户上呢?”
燕长锋陡然一震,所有的压抑感全都消失。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定了定神,再朝窗户看去,所有的眼睛都平息了下来,连之前那一双绿幽幽的眼睛也全都不见了。他虚弱地问苏阳:“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黑猫怎么会跑到窗外呀?”苏阳不解地看着燕长锋的满头大汗,问:“你怎么了呢,身体不舒服?”
燕长锋定定地看着苏阳,问:“黑猫在窗外?那你刚才有没有看到那些画着的眼睛活动了起来?”
“看到了啊。”
“那你怎么还可以看到黑猫?”
“那眼睛的活动就是黑猫制造出来的啊。它的黑色尾巴在窗外摇来摇去,乍看上去就像是给那些眼睛安上了眼珠子似的,但你再看得仔细些,你就会分辨得出来。”
燕长锋楞了一下,非但没有因找到事情真相而感到释怀,反而心情更加沉重了起来。“那些没有眼珠子的眼睛,难道就是专门为黑猫预留的?”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黑猫实在是太邪门了,不知道它究竟跟朱素还有苏阳有什么关系,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它似乎对苏阳倒是没有恶意的。
燕长锋让自己的情绪稍微平缓了下来,问苏阳:“你刚才怎么分辨得出来那是黑猫的尾巴,而不感觉到害怕呢?”
“我不知道。”苏阳茫然地说:“也许我之前见过这一幕吧,所以我觉得我可以很轻易地在众多的眼睛中找出黑猫的眼睛,然后看到它的尾巴在摇动。”
“你到底对这两年中发生的事情可以记忆多少?”
苏阳捧住脑袋,用力地回想着,但所有的记忆却像被禁锢在一个黑房间里,而他则丢失了房间的钥匙。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说:“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能说看到一些场景时会觉得有点熟悉,比如说看到窗户上这些画,我觉得很自然。但我却想不出我之前为什么要贴这些画上去,它们又是从哪里来的。”
燕长锋沉吟了一下,试探地问:“那你有没有身体不适的感觉?或者说,你会不会真的感觉有另外一个灵魂附在你身体里?”
苏阳打了一个冷颤,他就像是触碰电流一般,用自己的手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脸,然后就飞快地移开。见没有异状,才再小心翼翼地抓住自己的脸,用力地揉捏了一下,“哎哟”地一声叫,呲牙咧嘴地说:“疼。看来支配我行为的意识和感知我身体的意识都还是相通的。那应该说,至少我现在还主宰着我自己的身体吧。”
燕长锋沉默了下来,良久,神情复杂地说:“我觉得你,还有那只黑猫都感觉怪怪的,总觉得你们背后藏了什么秘密,可我却又根本无法跟你们沟通。和猫是因为它本来就不会人类语言,和你,却是觉得,”他顿了一下,见苏阳在安静地听着,于是继续说下去,“觉得和你说话时,中间总像是隔了另外一个人,包括你跟我说话也一样。就是所有的信息,要经过他的过滤,才可以在我们之间进行传达。而且,我觉得他很像死去的张成廷。”
当说出“张成廷”这个名字时,燕长锋感觉心被冰魄寒针刺了一下似的,乍地一疼,随后凉意灌输到了全身,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苏阳陷入了沉思中,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虽然我经历了这么多灵异的事件,但我仍然相信科学,相信无神无鬼论。我不觉得是另外一个灵魂跑到我身体里,支配着我两年多里的言行举止,我只是觉得,我之所以让自己失去意识,包括抹去之前两年中的记忆,只是为了在逃避些东西。”
“逃避什么呢?”
“我不知道。”苏阳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说:“也许是逃避也是一种幸福,至少不去费脑想这些事了。”他猛地想起一事,抓住燕长锋的手,焦急地问:“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赵利蕊究竟去了哪里?”
燕长锋只觉得他的手好瘦,好凉,若不是看到他之前的反应,真怀疑是在跟一具尸体进行接触。他挣脱苏阳的手,说:“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只知道两年前,她跟你分手后,就去了青栏镇。”
苏阳听说赵利蕊可能尚在人间,不禁松了一口气,但随意想到青栏镇就是朱素的家乡,又紧张了起来,“她去青栏镇做什么?”
“我不知道。”燕长锋坦诚地说:“我也是今天早上才得知她去了青栏镇这一消息的,至于她的目的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她发现了些什么,也许……”
“也许什么?”苏阳焦躁地说:“是不是觉得她极有可能就像我当年去青栏镇一样,是被另外一种意识所推动的?”
“不错。”燕长锋苦笑着说:“以前我是打死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说法。但这几天的经历,却让我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许多未知,也可能是我们人类,或者说,活着的人所无法控制的力量存在。我知道这样的想法与我的身份很不相符,但除了这样的解释外,我真的无法去理解我的所见所闻。就好象你,你说你在一分钟内,从‘张成廷’变成‘苏阳’,又是作如何解释呢?仅仅一个简单的逃避,根本无法说清你为什么可以把‘张成廷’演绎得如此活灵活现,与真实的你判若两人吧。”
苏阳为之语塞。他略带胆怯地看了四周一番,说:“你别再继续说下去,否则我一想到这屋里还存在着一个鬼的话,我怕自己都不敢再在这屋里住了。不过……”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燕长锋,“我也不会再在这屋里住多久了。我想我应该再去一趟青栏镇,找到赵利蕊。我不能让她有任何的危险。”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这我理解。不过现在我的思绪太乱,我想我们找个时间先理清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安排接下来去青栏镇的事宜吧。”他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说:“天快亮了。我看我们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大家都累了,先好好休息下吧。而且我也得送王生回去,免得他家人担心。”
jankex - 2007-5-8 11:29:00
十九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这我理解。不过现在我的思绪太乱,我想我们找个时间先理清一下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安排接下来去青栏镇的事宜吧。”他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说:“天快亮了。我看我们今天还是先到此为止吧,大家都累了,先好好休息下吧。而且我也得送王生回去,免得他家人担心。”
燕长锋问苏阳:“有没有风油精类的东西?”
苏阳说:“有。”很快从外面客厅的桌子里翻出了一盒,递给了燕长锋。
燕长锋注意着苏阳对这个“家”的熟悉,心头一凛,“究竟是他的记忆尚存呢,还是之前他在做伪装?”但他现在也实在没有大脑去思考这个问题,接过了苏阳手中的风油精,抹在王生的鼻子上。
王生悠悠魂魄转回,醒了过来。待他想起自己躺在地上的原因后,惊恐地蹦了起来,背朝着窗户,用手指戳着后面,肩膀簌簌抖动不止,“鬼,有鬼!”
“那不是鬼眼,而是那只黑猫趴在窗外。”燕长锋安慰他说。
“黑猫?黑猫怎么会爬到6楼的窗外,又没有阳台的?”王生的肩膀抖动得更厉害了,“那肯定不是猫,是鬼,附了鬼魂的猫。不行,我不能再在这里住了,我要搬出去,对,搬出去……”他神经质般地念叨着“搬出去”,跌跌撞撞地出了602。
燕长锋见状,不放心地跟了上去,扶着王生回到502,跟他的老婆略微解释了一下发生的事,最后说:“可能是王生这两天受刺激太深了,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王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眼呆滞,不停地在说:“有鬼,我要搬走……”
燕长锋叹了口气,对王生的老婆说:“要不你们就暂搬出去段时间吧,我想这样对他会有好处。”
王生的老婆“嘤嘤”地哭泣了起来。燕长锋见自己实在无法再帮上更多的忙,于是就负疚地告辞了出去。
燕长锋重新回到602室,严肃地问苏阳说:“你能确保你今天说的话句句属实吗?”
苏阳垂下了头,“我能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但究竟是不是事情的真相,我就不得而知。因为这其中有太多的诡异,我不知道之前的许多推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如果你觉得有怀疑的话,你大可以把我当作嫌疑犯抓起来,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找到赵利蕊。”
燕长锋想了想说:“在没有找到证据之前,我暂且相信你是清白无辜的。但我需要你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密切配合我,有任何的情况都及时向我报告。”
苏阳神色黯然,“对我来说,当务之急是找到赵利蕊。所以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想一会儿就去买去青栏镇的火车票。”
“我想你最好可以暂缓一天半天的,等我把一些事情查清想通了,到时与你一起去清栏镇。”
苏阳眼前一亮,说:“你也要跟我一起去找赵利蕊吗?”
燕长锋苦笑了一声,说:“到目前为止,我所有能够找到的线索都被一点一点地掐断,只剩下你和赵利蕊两人,成为案情的关键。我不跟紧着你,还能做什么呢?”
苏阳激动地伸出了手,与燕长锋紧紧相握,“太好了。那你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出发?”
“最快明天吧。我手头上还有些事需要交接一下。”
苏阳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出步云花园7栋楼,燕长锋发现天色已经发白。又是一个不眠之夜,他用力地摇晃了一下脑袋,似乎想把里面所有的混沌摇开。对于围绕在6栋602一案,就是如同身处迷宫,原本以为可以窥破其中的秘密,光明隐隐在前了,谁知绕了一个圈,发现自己仍然困在里面,不得脱身。
现在摆在燕长锋面前的,有四个关键人物:朱素,苏阳,赵利蕊,还有那只黑猫。对于朱素,首先得确认当初在602惨死的,到底是不是她,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如果是,那她又是如何继续操纵其他人的命运;对于苏阳,一是要查证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为真,还有的,就是要找出他意识之外的那一部分事实,即他被封闭掉的那部分意识,燕长锋直觉上觉得那会与案情有莫大的关系;对于赵利蕊,目前最迫切要做的就是找出她的下落,问清她跑到青栏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对于那只黑猫,燕长锋几乎可以确认它是整个案情的一个关键点,如果它不是动物,而是人的话,那么相信从它身上入手,完全可以揭开整个的谜底,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整个案情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想到它在7栋602窗外装扮眼睛的一幕,燕长锋就有一种针芒在背的难受。它是如何爬到那窗户外边的呢?还有,它跑到6栋602又是做什么?
燕长锋猛然想起,5栋602房间里的那只烤焦了老鼠,是否也是它的杰作?如果苏阳所说的它御鼠本事为真的话,那么就不妨可以假设,5栋602房间中的那一窝老鼠,都是被它围困住的,它们当日里所害怕的,也正是这只黑猫,说不定那一只烤焦的老鼠就是黑猫用来恐吓其他老鼠的“作品”。另外,当天的监控录象中曾记录黑猫从6栋602出来,那么极有可能它当时就是趁路灯熄灭片刻或者与苏阳“灵魂”一起进入602室的,只是自己过于关注神秘的黑影,而忽略了下方的它。
但是黑猫将那些老鼠驱赶到床垫里的目的是什么呢?还有啊,苏阳的“灵魂”到底如何解释呢?一想到苏阳那挂在王生窗外鬼魅般的身影,燕长锋就觉得头皮发麻。“但愿在接下来与他同行的路程中,他不会再有这样的举动,更不要半夜爬起来梦游杀人,否则那可真是段凶险之途了。”
燕长锋长叹了一口气,越发地感觉自己单身力薄的无奈,开始怀念以前与战友们一起出生入死、查案缉凶的日子。“待查破这个案件后,一定要申请调回深圳。”燕长锋下意识地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待自己反应过来后,不禁哑然失笑,笑罢,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jankex - 2007-5-8 11:29:00
二十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回去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找了点东西吃了,想了想,给王教授打了个电话,说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他,约定下午三点的时候在王教授家见面。
三点钟,燕长锋准时来到王教授家。在经过简单的寒暄之后,燕长锋直截了当地问王教授:“您相不相信人有灵魂,且灵魂可以脱离肉体四处游荡的事?”
王教授吃了一惊,问:“你不是在现实中看到了灵魂脱壳?”
燕长锋敬佩地说:“不愧是心理学的教授,一下子就猜中了我的心事。”于是将他前天晚上目睹一个黑影进入6栋602,但摄像头又没有录下来,然后昨天晚上再度亲眼目睹苏阳的“灵魂”挂在7栋502窗外,随后进入他家后,发现他被其他的“灵魂”所附体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诉给王教授,临了,燕长锋诚恳地说:“我知道这一切是有点匪夷所思,但却是个人亲身所经历,所以不得不信,可又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只能找您,希望您可以为我指点迷津一二。”
“指点就不敢说了。”王教授沉思了会,说:“如上次我们所说的,灵魂出窍的事并非是不可能,据我所看过的资料,世界上有不止一个案例谈到,刚刚死去的人的灵魂,会跑来与生者告别,其中尤其以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发生得最多。另外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案例,即同时会有两个自己出现。据记载,曾有俄罗斯一名幼儿园的老师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即学生们发现,同时出现了两个老师,一个在讲台上,一个在教室外,为此最后这名教师被开除了,因为太多的幼儿学生受到惊吓。传说中,一个人如果见到另外一个自己的话,就意味着活不长了。相传世界上最有名的诗人之一雪莱就曾一次在山道间碰上了另外一个自己,没过几天,他就出海遇上风暴身亡。不过你说的那一种情况还不同于以上两种,因为你是见到了活着的人的灵魂。这样的经历在心理学书上也有记载,但极其少,而且多半都只是根据某几个人的说法记录而成,很难取证,因此严谨地说,可以排除掉人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人灵魂的可能性。所以我也无法给你确认,你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也许真的是一个灵魂,也许是一种幻觉。”
“但如果说是幻觉的话,怎么可能我跟王生两个人同时都看见呢?”
王教授笑了,他找出一本书,指着一张布满花点的画对燕长锋说:“你能看出它像什么?”
燕长锋凝视了大概有一分钟,疑惑地说:“它就是一些胡乱涂抹的点,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你再仔细看看,看能不能找到画中隐藏的一只小鸟?”
燕长锋更加仔细地观看了起来,大概半分钟,有笑意自他嘴叫绽开,说:“看出来了,是有一只小鸟,张开翅膀在飞呢。”
王教授合上书,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那你从你刚才两次所看到的内容能够得到什么启发吗?”
燕长锋想了想,不解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暗示的力量。”王教授笑着说:“当我没有给你任何提示的话,你看到的就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点,但当我暗示你说,画里藏有一只鸟时,你立刻可以将那些杂乱无章的点连缀成一只鸟。那我问你,这只鸟真的是在画里的呢,还是在你的大脑中?”
燕长锋若无所悟。
王教授继续说:“我们总说眼见为实,但其实我们的眼睛会欺骗我们。而这样的欺骗性,就源自于我们的大脑,或是他人的暗示。也就是说,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当一个人如果声称自己看到了某个幻象,那么其他人就很容易受他影响,看到了类似的形象。所以,如果王生的老婆把窗外的某一个景象看作一个挂着的人的话,那么王生就会受到影响,在大脑中形成相应的画面,再去指挥着眼睛‘看到’。同样地,王生的话又会影响到你的所见。而事实上,这个所谓的幽灵,很有可能就是月光与树影的杰作,或者其他的巧合之象。”
燕长锋想了想,觉得王教授说的话有点道理,但他仍然有点不能接受自己昨天晚上所见到的只是一个幻觉,如果说是幻觉,那么就太逼真了。
王教授接着说:“而这一个大脑的欺骗性也可以很好地解释苏阳‘灵魂附体’的事。就如同苏阳自己所承认的,他之所以扮作张成廷,只是在逃避。逃避什么呢?逃避他在朱素面前无能为力所带来的挫折感,还有逃避赵利蕊可能遇害的这一个事实。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当人遇上突如其来的灾难时,往往第一个举动就是捂上自己的眼睛,或者抱住头蹲下去,而不是逃跑。为什么呢?捂上眼睛和抱头并不能减少人所可能受到的伤害,但可以欺骗自己的意识,好象看不见了就可以躲避开灾难似的,也就是我们俗话里所说的‘眼不见为净’。这正是人的大脑的一种自动防御机制,避免人在应对剧烈打击时,过于痛苦乃至精神崩溃掉。苏阳的变身,就等于为自己制造了另外一个人格,而这个人格的身份就是‘张成廷’,这个新的身份可以让他撇清与赵利蕊之间的关系,从而从赵利蕊可能受到伤害这个事件中脱离出来,安心于自己的生活。不过尽管这两个不同的人格之间是不会进行沟通的,但它们毕竟都是共同保存于同一个大脑的,所以在潜意识中会是相通的,就好象你所说的找风油精,那是出于他潜意识中的一个自然反应。这就类似于电脑里的‘自动搜索’功能。虽然你可能并不记得你有信息存储于你的硬盘里,但通过自动搜索,那些信息就会浮现在你的面前。另外的,那一句‘你终于来了’大概就是进行这两种不同人格之间进行切换的一把钥匙,而类似的钥匙可能还有很多把。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改天找个时间,把那一个苏阳送到我的实验室,让我对他进行治疗,把他的双重人格恢复于一体。”
燕长锋问道:“那如果他把两种人格融为一体的话,那么他能否记起之前另外一种代替性的人格所做过的事?”
王教授摇摇头说:“一般说是不会。心理治疗可以说是打破隔在他两个人格中间的那一道墙壁,帮他认清心理疾病的根源,让他不要再去逃避,学会接受真实的自我,以健全的心态去面对明天。但对于另外一个分裂出的人格在昨天里做过的事,大多数都是被压抑进了潜意识中的黑暗区。从医生的角度来讲,也不愿意过多地唤醒这部分的记忆。因为太多的意识容易造成新的冲突,所以不如遗忘掉。”
燕长锋说:“那看来我暂时还是不能将他送回来给您治疗,一来是没有时间,因为我们急着要去青栏镇寻找赵利蕊,另外一方面我还是需要他假扮张成廷的那一段经历记忆。”
王教授点头道:“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在你们找到赵利蕊后,你可以送他来我这里进行治疗,否则对他以后的生活来说,都是一个阴影。”
燕长锋满口应允,感激地告别王教授,出来暨大。
jankex - 2007-5-8 11:29:00
二十一 文 / 无意归
回到公安局,燕长锋上内部资料网查看张成廷的资料,很快找到如下资料:张成廷,男,1975年生于广州,八年前因为涉及从网上入侵银行系统盗窃用户帐户和密码而被广州警方立案追查,但被他逃跑了,半年后,他在广西青栏镇某网吧因与人发生口角,一刀捅死了对方,被警方全国通缉,随后不知所终。
“真是恶人有恶报,他被神秘割头也算是死有余辜了。”燕长锋关掉电脑,点了一根烟。从张成廷的资料来看,苏阳之前的叙述显然没有撒谎。看来真的张成廷被朱素的爸爸朱盛世抓住了把柄,然后被逼着杀死了“朱素”,并嫁祸给苏阳,但没想到未能成功,他就被神秘的力量杀死了。但现在还不能确定杀死他的到底是不是苏阳,毕竟当天的上领公寓804房的案发现场,只有苏阳一个人进入过。尽管苏阳自己推理说,张成廷是被神秘的能量诱引下自杀身亡的,但目前暂无证据证明这一事实,所以也不能排除苏阳杀人的嫌疑。
燕长锋心头一团乱麻。从情感上,他觉得自己应该去相信苏阳,而且从目前的情况上看,他是唯一一个可以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人;但从理智上,他却又告诫着自己,尽量去远离一点苏阳,因为他是一个危险人物。尤其是他的梦游习惯,更让燕长锋放心不下。
就在燕长锋在为即将奔赴的前程感到忧心不已时,他突然想起苏阳说的关于6栋602的诅咒:任何一个空手进入602室的人,都得死。顿时整个人如被雷劈过一般,半晌醒不过神来。“难道我真的也要嫌那些死去的警察一样,难逃一劫?”他全身冰冷中。
“是福逃不了,是祸躲不过。”燕长锋长叹了一声,收起所有的心事,出了公安局。他突然很想重新去一趟6栋602,再去看看那里面到底藏着怎样的玄机和杀机。但看了一下时间,差不多下午五点,还是暂时不去打开6栋楼其他居民的恐怖记忆之门了。
燕长锋最后决定还是先去一趟5栋602看一遍,然后把钥匙还给人家。
燕长锋到了5栋602时,刚好是下班的时间,楼道里人来人往的,热闹异常。燕长锋好不容易瞅了个空儿,趁四下无人时快速打开门,闪身了进去。
屋里依然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味,不过燕长锋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也不似上次那么难受。他借着夕阳从窗户边上透过的昏黄光亮,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切都没有什么异样。他默默地穿过客厅,进入卧室。
卧室里如同他前天进来时的摆设,唯一不同的是,地上的那只死老鼠不见了。他心头不由地一紧,“到底是什么人把它给清理走了呢?是黑猫,还是其他人?”不过经历了这些天的经历,他对这个问题已经不再看得多严重。
他踌躇了一下,还是来到床前,一把掀开床单。出乎他的意料,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老鼠都消失不见踪影,只留下满床板的老鼠屎、老鼠尿,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燕长锋捂住鼻子,厌恶地把床单合上。“那些老鼠呢,都去了哪里?它们之前窝在这床垫里究竟是做什么的呢?”
燕长锋转向注视着衣柜。他隐隐地感觉到里面应该藏着某种秘密。
夕阳如血,在屋里撒播下最后一点暗红的光亮。燕长锋伫身于夕阳的光芒中,脸像涂上了层鲜血一般猩红。他掏出手枪,打开保险,慢慢地移近衣柜,猛地一把拉开门。
衣柜里,一只老鼠像支灰色的箭一般地冲了出来,扑向燕长锋的腿。燕长锋吓了一大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脚飞出,踢中老鼠。小家伙直飞着撞上了墙,一道血丝自嘴角溢出,腿抽搐了两下,显然是活不成了。
燕长锋出了一口气,仔细地打量起衣柜里的衣服。如同前天晚上匆匆一瞥所见的,里面凌乱地塞满了衣服,看上去并无异样。
但燕长锋直觉上感觉有点不对劲。因为之前的那只老鼠主动袭击人实在有点悖于它的本性。按照常理来说,除非是被逼入绝境,否则老鼠见到人,只会夺路逃亡的,而不会选择攻击。“难道它背负着什么使命?”
燕长锋心头一动,翻检起柜子里的衣物来。一个白色的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一把把它掏了出来,竟然是一个硬纸做成的面具。他很快就辨认出,那面具正是苏阳的模样,只是脸色被涂成了吓人的白色,另外眼睛处被挖出两个黑窟窿,乍看下去很是碜人。
燕长锋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仔细地检查起面具。面具的上方有一块铁片穿到背面,上面满是老鼠牙齿啮咬过的痕迹,整个面具散发出一股老鼠特有的异味。
“难道吊在7栋502窗外的黑影竟是老鼠们的杰作?”燕长锋倒吸了一口冷气,“而老鼠们又是被黑猫所驾御着?那它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
他来不及多想,拿起面具,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5栋602,奔到7栋602。
苏阳听到激烈的敲门声,打开一看,见是满脸汗水的燕长锋,不禁一楞。
燕长锋顾不上跟他解释,直接冲入卧室,及看到那钉死了的窗棂,才止住了脚步,转过头问苏阳:“有没有钳子一类的工具?”
苏阳很快从屋里翻出把钳子。燕长锋接了过去,用力把窗棂上的所有钉子拔起,再探出头望去,果然看到有一条铁丝自顶上8楼一直垂到5楼处,铁丝旁边,是一根长满锈迹的铁管,大概是大楼的水管通道。
燕长锋再度冲出602,直奔上屋顶,果不其然,屋顶上摆放着一件黑色的西服上衣,从款式上看,正是昨天晚上在502室里所见到的那一件。真相顿时大白。挂在王生窗外的那一个“苏阳”正是5栋602的众多老鼠所假扮。它们趁着夜色,衔着西服和面具,沿着铁丝爬到502的窗外,将面具和西服连成一体。于是在黑夜中隔着距离望去,就像是苏阳悬挂在外面似的。等到502里的人有了动静后,老鼠们又顺着铁丝爬回屋顶,将沉重的西服抛掷于地上,而轻便而又容易受潮的面具则带回了5栋602室。前天晚上,由于燕长锋守在5栋702室里,那些老鼠无法出去“完成任务”,大概是害怕受到黑猫的惩罚,所以才会那样瑟瑟发抖。另外,黑猫是如何进到602的窗外也有了答案。它应该就是顺着水管通道爬到窗户旁边,再跃上窗台的。
“但黑猫为什么要让老鼠假扮苏阳吓人?是否就是要赶走王生,好将502发展成另外一个基地?还有,面具又是谁给做的?”燕长锋再度陷入苦思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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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文 / 无意归
旁边,苏阳一脸惊异地看着燕长锋,小心地凑过来问道:“燕警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燕长锋把手里的面具扔给他。苏阳接过,随即如被烫了一般地塞回燕长锋,“谁画的?怎么这么像我,还这么恐怖?”
燕长锋的心微微麻痹了一下,“你真的不知道它是画的吗?”
苏阳使劲地在大脑中搜索着蛛丝马迹,但最终还是徒劳无功,无奈地放弃了,“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其实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画的。不过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他心头有暗潮在翻滚,“如果说502窗前的黑影是老鼠所为的话,那么朱素门口的黑影又是什么呢?”他决定再去查看一下监控记录,希望从中能够找到一点线索。
来到周先生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燕长锋随便与周先生寒暄了两句,就打开电脑,翻看这两天里的所有监控记录,尤其是前天晚上的,但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什么新的有用内容,而且监控记录也清楚地显示,前天晚上并没有见到黑猫进入,也就是说,它是一开始就在602屋里,或者是爬窗户进入的,然后在凌晨时分从大门出去。
燕长锋将黑猫出来602的片段放大了8倍,并采用慢放的格式来看,越看越觉得心惊。黑猫的眼神始终盯着摄像头看,碧绿阴森得如同一泓深不测底的潭水,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异入者。
“那不是猫的眼神!”燕长锋的汗下来了,“那是一只受魔鬼驱使的猫!”他打定了主意,只要去张成廷家做完最后调查,即跟苏阳离开广州,离开步云花园,离开这只诡谲的黑猫,前去青栏镇。
在周先生的帮助下,燕长锋很快就将监视设备拆下,交还给局里,然后回家休息。
一夜的噩梦,第二天燕长锋醒来时,感觉整个人头重脚轻的,似乎肩上压着块巨石似的。他草草地洗漱了下,吃了个早饭,即按照苏阳之前的指点,前往张成廷家。
出乎他的意料,张成廷家所在的那栋破败的楼房,已经被夷为平地,代之而起的,是一座五层楼高的新楼。
“看来去青栏镇是唯一的选择了。”燕长锋心中不知是喜还是忧。他给苏阳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订两张火车票,回头的时候再一起去步云花园碰头,一起出发去青栏镇。
下午五点的火车。燕长锋下午三点左右的时候,拎着个行囊来到步云花园7栋602。苏阳早已收拾好行李,在家静候他了。
见到燕长锋,苏阳大喜过望,问道:“是不是我们可以出发了?”仿佛他们的行程并不受火车发车时间的限制,早点出发就可以早一刻抵达青栏镇,见到赵利蕊似的。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可以走了。”
苏阳迫不及待地抓起行李,匆忙地就想往外走。
就在这时,黑猫出现了。谁也不知道它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只见它守在门口,背拱起,虎视眈眈地盯着苏阳和燕长锋,嘴里“呜呜”地叫着,似乎在警告他们,只要再往前一步,它就不客气了。
苏阳弯下腰,对黑猫说:“猫儿乖,我们要出远门了。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哟,别饿着了。”说完要去抱那黑猫。
黑猫低吼了一声,后退了一步,显然是不领苏阳的情,依然怒目圆睁地注视着两人。
苏阳不禁有几分着急,便不管它,自顾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黑猫似乎被激怒了,它“刷”地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地咬向苏阳的腿。
苏阳“啊”地一声,惊得忘了闪躲。
后面的燕长锋眼疾手快,“呼”地将手中的行囊扔了过去,代苏阳挡住了黑猫的突然袭击。未等黑猫重新进攻,燕长锋一伸手,已抓住它脖颈处的毛,一把将它扔进旁边的卫生间,再把门关上。
燕长锋听着门后猫爪挠着木板的声音,不由地暗自心惊,从黑猫的反应来看,它似乎是真正愤怒了,一旦被它突破出来,恐怕去青栏镇的计划就要泡汤。如果它真的如苏阳口中那般通人性、厉害的话,说不定连性命都有危险。
想到此,他急急地扯了下苏阳,说:“快走!”
就在他关上房门的时候,看到卫生间的门把手转动了两下,显然黑猫正准备打开门。“它竟然真的懂得开门?”燕长锋心间一寒,危机感刚强烈了。
刚下了5楼,发现502门户大开,不少人正在来来往往,进出往外搬东西。看来王生真的是被吓破了胆,准备搬出步云花园。
燕长锋猛然想起一事,心抽动了下,冲了进去,见到王生的老婆正在指挥搬运工人拆卸掉家具,好打包运走,当下也来不及客套,劈头就问道:“你们这次搬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怪异的东西,比如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王生妻子狐疑地看了一眼燕长锋,再扫瞄了一下屋子,说:“没有啊。怎么了呢?”
燕长锋不由地失望了,对王生妻子说:“你们如果有发现什么异样的东西的话,记得通知我。”
王生妻子点了点头,说:“好。”
燕长锋正要告辞出来时,王生的儿子从卧室跑了出来,大叫道:“妈妈,我们床底下怎么有台笔记本电脑?”
燕长蜂闻言一震,扔下手中的行囊,就直接奔入卧室里。果然,在拆开的床底下,静静地放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上面蒙了些尘,但不多,看上去似乎刚放进去不久的样子。
燕长锋几乎是把它抢过来,欣喜万分地打开了它,但电脑没有任何反应,大概是电池的电量早已放光了的缘故。
苏阳也凑近了过来,看了一下,惊呼起来,“这不是我从张成廷家里拿到的电脑吗?”
“你确定没有看错吗?”燕长锋两眼灼灼。
“应该不会错。都是惠普的牌子,款式也都差不多,就是旧了一点。”
燕长锋心下洞然明白,之前黑猫驾御老鼠来惊吓王生,显然是为了保护这部电脑。而从电脑上面蒙的灰尘来看,应该就是最近一段时间才放到502的。也就是说,之前极有可能是放在602室,但大概最近黑猫或其他什么人嗅觉到了可能发生变故的气息,于是就将它转移到了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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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文 / 无意归
他问王生妻子:“你能确定它不属于你家的吧。”
王生妻子注视着笔记本电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欲望,但迎面撞上燕长锋凛然的目光,心神一涣,惊慌地说:“不是我家的。”
“那好,我怀疑它与你家窗外的黑影有关。所以我要带它回去做调查。”
王生妻子一听有可能查出黑影的真相,也就是意味着她可以搬回502,顿时脸色转为缓和,满脸堆笑道:“没问题,没问题。你带回去好好调查,早日找出那装神弄鬼的家伙,我在这里就先代替王生谢过你了。”
燕长锋点了点头,将笔记本电脑夹于右臂下,左手拎起自己的行囊,和苏阳一起出了502。
走到三楼拐角处,燕长锋仍沉浸在意外收获的喜悦中,猛地一道黑影飞掠而出,狠狠地撞上他的身体。措不及防之间,燕长锋一个踉跄,若不是苏阳拉了他一把,险些坠下楼去,但夹着的笔记本电脑拿着不稳,掉了下去。
燕长锋很快很快分辨出,黑影正是黑猫。“它竟然这么快地逃出602?”燕长锋心头大骇,来不及他转念,黑猫又揉扑了上来。
这次燕长锋有了准备,闪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出,踢中黑猫的肚子。黑猫在空中翻了两个筋斗,直往地面坠落。
燕长锋伏身望去,只见黑猫张开四肢,很快就在空中保持住了平衡,稳稳地用脚掌着地。
黑猫回头瞪着燕长锋,“喵”地一声怒嚎,然后转身慢慢地走开,很快就消失在楼房的拐弯处。
燕长锋松了一口气,发现苏阳眼神迷离,正呆呆地望着黑猫的消逝。
“你怎么了呢?”燕长锋问。
“我只觉得刚才黑猫从高空飞身而下的那一幕好熟悉。”苏阳困惑地说:“我确定我在哪里见过它,但就是想不起来。”
燕长锋试着提醒他道:“会不会是你当日从步云花园804逃走时所见到的?”
苏阳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我真的想不起来,一点都不记得我那天晚上到底做了些什么事,又发生了些什么事。”
燕长锋叹了一口气,说:“那就先不要多想了。”他再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散开的电脑,一丝懊丧浮上心头,但更加深了自己之前的猜测:电脑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所以黑猫才会如此拼死保护。
但他心中仍存在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但愿那电脑质量可以够结实……等走到一楼底下,看到电脑四分五裂的模样时,他知道,希望彻底破灭。
苏阳盯着电脑,脸上再度现出痛苦之色,“我总觉得我应该不止一次用过那电脑。但我之前用它做过什么呢?”
燕长锋看了苏阳一眼,心中更加沮丧了,“算了,不去管它了。我们还是先去赶火车吧。”
苏阳检起电脑,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它硬盘还可不可以用呢?”
燕长锋心头一动,他想起以前在深圳公安局的同事中,有个电脑高手,可以修复各种数据,或许他可以妙手回春,解出藏在电脑里的秘密。
想到此,他顿时激动了起来,之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他捶了一下苏阳的肩膀,咧嘴笑道:“不错,我们可以找人来修复一下硬盘。”
燕长锋怕在节外生枝,拉了苏阳,一起打了个的士,快速赶到火车站。先去托运中心将摔坏了笔记本电脑快递给深圳的那旧同事,再给对方打了电话,嘱托他收到后,务必要尽快修复电脑硬盘,将有用的信息发到自己的信箱里,然后再和苏阳一起去验票、过安检等,并顺利地上了火车。
坐在车厢里,燕长锋长出了一口气,“终于可以摆脱那可怕的黑猫了。”随即见到坐在对面的苏阳脸色阴暗,似乎眼前的一幕又勾起他的记忆,但那记忆如同一条泥鳅,只见得尾巴在眼前一晃摇,随即就消失在泥塘里,再见不到踪影,只留下几个水花。
燕长锋没有去打扰苏阳,只在暗中观察他的脸色变化,但令他失望的是,苏阳的脸色始终没有舒展过,显然他还是无法找到失落的记忆。
燕长锋不禁有几分烦闷,干脆将头转向车窗外。站台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前来送别的人,或者神色冷淡,或者神情依依,与车厢内的旅者做最后的告别。
“不知道一转身过去,他们又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燕长锋暗自揣想着,“也许就像是冬天里的一场小雪,虽然一时间会掩盖了某种心情,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又会现出原来的面目。除非是……生死离别。”
“生死离别”,这个字眼让燕长锋无端地有一种感伤的情绪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也许这真的就是与广州的最后告别吧。”
燕长锋迷离的双眼中,忽视了一条黑色的身影自屋顶上一跃而下,轻灵地落在站台上。
黑猫,又是黑猫。谁也不知道它是如何穿越城市纵横交错的公路,躲过川流不息的车,避开广场前面密密麻麻的人腿踩踏,进入广州火车站。
现在,它站在火车站前,两眼失去了之前的煞气,而充满了忧伤,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深刻的告别。
“呜”地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地开动了。黑猫眼中的忧伤更深了,深得几乎要漫溢出来。它的身体蜷缩了起来,缩小后的黑猫不再是那一个威严而又霸道的危险物,而更像是一只楚楚可怜的小宠物。
但没有人把它真正当作宠物宠它,爱它,过去里没有,将来里更不会有。也许这就是生命中强者的悲哀,永远留给别人的,都是坚强的背影,而即便有眼泪,有哀伤,也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他们注定就是要留给别人来仰望、膜拜甚至害怕的,而不会有亲近的欲望,更不会想去怜爱。
黑猫注视着渐渐靠近的火车,将身体像张弓一样地往后拉着,拉着,直到身体的极限,再猛地弹出,几乎是足不沾地沿着站台飞奔了几步,像根离弦之箭一般地射向火车头。在血肉之躯撞上车头玻璃的刹那,它幽微地鸣叫了一声,似是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声告别。
火车上,燕长锋只觉得身体猛然一震,惊得他差点弹跳起来。他定了定神,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火车突然刹车停住了,然后的就是坐在对面的苏阳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手臂击在座位前的小桌子上,“咚”的声响,引来心脏跟着抽搐了一下。
“什么回事呢?”旅客们议论纷纷着,脸上都现出不安的表情。而苏阳的脸色最是煞白,像是瞬间被抽干了血似的。
“你怎么了呢?”燕长锋奇怪地问苏阳。
“我不知道。”有眼泪自苏阳的眼眶处渗出,“我只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拳头狠狠击了一拳似的,几乎要碎裂开。”
燕长锋不再多言,他伸手拦下一个行色匆匆的乘务员,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呢?”
乘务员不耐烦地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只野猫,撞上了火车头,把火车玻璃都撞碎了。”
苏阳的手臂又是“咚”地一声撞上了小桌子,他惊惶地抬起头问:“那只猫呢,现在怎样?”
“那么大的撞击,当然是死掉啦,整个身体都变成了一堆肉酱。妈的,要多恶心就有多恶心。”乘务员厌恶地皱了一下眉头,走到另外一节车厢去了。
座位上,是燕长锋和苏阳一样苍白的脸,只是两人的心事各有不同。
大概半个小时后,列车上的广播响了起来,“亲爱的旅客,刚才因为出了一点意外,列车暂停了下来。现在已经排除掉问题,列车即将重新开动。很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希望大家可以旅途愉快。”
“它死了。”苏阳喃喃自语道。
“它死了。”燕长锋强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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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 文 / 无意归
火车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昭示着之前一幕的血腥已经被清洗掉了,留在人们心头的阴影也随之清空。列车上的人群喧闹了起来,谈天、打牌,还有父母呵斥小孩的骂声响成一片,吵得苏阳头脑发涨。他望着窗外飞快变换的景色,心情越发地杂乱阴郁了起来。
燕长锋注意到了苏阳的不安情绪,提议道:“到车厢口透透气吧。”
苏阳点了点头,与燕长锋一起来到两截车厢的接口。
燕长锋掏出烟盒,问苏阳道:“要不要?”
苏阳摇了摇头。
燕长锋自己点上了一根,吐出了个烟圈,问苏阳道:“你怎么看待刚才发生的事?”
苏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眼,“你是指黑猫撞火车的事吗?”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或者说说看你对黑猫的看法吧。”
苏阳的眼神中掠过茫然,“一开始的时候,黑猫给我的感觉是危险、凶残与不可思议,但后来随着它几次帮助过我,特别是帮我解开朱素命案的谜团,我对它的看法就改变了。我觉得它一直都是在帮助我。所以我怀疑它之前的举动是为了阻止我们前去青栏镇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燕长锋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你的意思是说,黑猫之所以有这些的举动,是因为它意识到了青栏镇之行会是危机重重,所以以死来抵抗?那你有没有其他的想法,比如它在守着某一项秘密,而我们的青栏镇之行有可能让这项秘密公之于天下,所以它才要拼死阻拦。”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中操控着这只猫,让它不得不以自己的生命来守卫某项任务?”
“你觉得不可能吗?”
“黑猫一直都是很诡异的,谁也不能说没有这种可能性。可是到底谁能控制一只猫呢,它毕竟只是个畜生啊,又不是个人。难道还有人真的把思想移植或灌输进黑猫的意识中?”
燕长锋陷入了困惑中,“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通的事。但这只黑猫绝对不是普通的猫,单凭它可以打开门这一点就可以说明。另外的,我不知道有没有告诉过你,朱素极有可能仍活着?”
“你说什么?”苏阳像踩到了电流一样地惊跳了起来,“这怎么可能?她不是早死在步云花园602了吗?你们都已经做过鉴定了呀。”
燕长锋叹了口气,说:“我也希望死在602的就是朱素,否则这个案件就更扑朔迷离了。但我们现在并没有准确的证据死者就是朱素。你想想看,一具被肢解并且烧烤过的尸体,以及一个高度腐烂,看不出任何原来面貌特征的人头,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但你们不是做过DNA检测的吗?”
“不错,当初的DNA检测是证明死者就是朱素。可现在有一个问题,公安局的资料库里根本无法查出DNA的来源,也就是说,它极有可能就是一个虚假的信息。”
苏阳结结巴巴地问:“但谁又能生造出一个DNA信息,再把它放进你们公安的资料系统中呢?”一道灵光闪过他的大脑,“难道是张成廷?”
燕长锋眉毛一动,“为什么怀疑是他?”
“因为他是个电脑高手。入侵并篡改你们公安资料系统的事,也就只有他可以做到。”苏阳想了想,又自我否定掉可,“不对。张成廷当初在日记中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更何况,他也没有必要这样子做啊,他的任务只是杀死朱素。对他来说,死者的身份是越隐秘越好,他根本就没有必要进入你们的电脑系统,把朱素的DNA信息透露给你们,那样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除非他是有意地挑衅你们。”
燕长锋颇为认同苏阳的说法,“不错。而且还有个问题,他是哪里来的死者的DNA信息?像他这样本来就身负命案的人,越少引人注意就越好,我不认为他好端端地会跑到医院为朱素做一个DNA检验。”
苏阳若有所思,“那你说,一般什么人会去做DNA检验?”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这个问题离我们目前的主题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我们目前所需要做的,就是有两件事,一是DNA信息究竟是真是假,它的来源是在哪里,它出现在公安系统资料库里又有什么目的;二是朱素究竟是死是活。其实这两个问题是紧密关联的,找到了一个问题的答案,另外一个问题也就迎刃而解。”
苏阳犹豫了一下,说:“不过目前困惑我最大的,还是黑猫到底是什么来历,它跟朱素之间又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呀,它选择撞火车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承认你说的问题很好,但没有现实的意义。”燕长锋坦率地说:“因为一只已经死去的猫,根本无法给你任何可以寻查的线索。就如同你所说的,它本来就是一只畜生罢了。”
“但它是不寻常的畜生……”苏阳猛地一震,“你说,它有没有可能不是猫,而是人?”
“你胡说什么呀?”燕长锋掐灭了烟,“猫就是猫,怎么可能是人呢?”
苏阳急急地说:“但你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酷刑,就是将人的皮剥掉,然后再套上新杀的动物皮毛,等过段时间,动物的皮毛就会跟人的身体连成一体,人也就变成了动物的形状。”
燕长锋倒吸了一口冷气,“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
苏阳挠了挠头,说:“看小说里说的,就是说以前有些人就专门制作这样的动物人,比如猴人,再给他灌上哑药,牵到街上去卖艺,可以按照行人的种种指令进行动作表演。还有的,就是后宫中的争宠残忍手段,比如把竞争对手变成一只鼬鼠,再谎告自己的男人她失踪了,这样的疯狂举动在历史记载中屡见不鲜,比如刘邦的老婆吕后在刘邦死后,就把他曾经宠爱的小妾戚夫人手脚全剁掉,挖出眼睛,刺聋双耳,割掉舌头,扔到一个大瓮里,吃喝撒拉全在里面,名做‘人彘’。”
燕长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叹道:“果然最毒的就是人心。不过我想你说的猫人应该就只存在于文学作品中,而不会在现实里出现,至少黑猫的身型与成人的体型就相差太远了。”
苏阳一楞,说:“倒也是。那有没有可能说,朱素就是被人害死了,但她的灵魂寄附在黑猫的身上?”
燕长锋想起之前看到的黑猫眼神,一阵寒意泛了上来,“那确实不像是动物的眼神,而像是人的眼神,充满了仇恨。”但他没有表达出来,反问苏阳道:“你觉得人真的有灵魂吗?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么是不是它们就全都漂浮在我们的空气中,散布在我们的身边,比如目前你我的旁边,就有一大堆的灵魂在聆听我们的话,有的甚至还在对我们拉腿扯胳膊的?”
燕长锋做了一个伸手踢脚的动作,将苏阳吓了一大跳,“你做什么呢?”
燕长锋哈哈大笑道:“既然我们的身体还是受我们的控制,就说明即便有灵魂,也不可能入侵到我们的身体中,更不用说,可以跑到一只猫的身体里。”
苏阳还想辩解,但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燕长锋也是怀着同样的心事。虽然他对苏阳说不肯相信灵魂的说法,但自从与王教授交谈过对灵魂的看法,这种观念就已经开始动摇了,而老陈等几个刑警的惨死更让他觉得,除了他们的意识被外来的力量侵占外,并没有更好的解释。“难道真的是朱素的灵魂附到了黑猫的身上?”寒意直砭进他的每一个毛孔,刺起无数的鸡皮疙瘩,“莫非苏阳之前的失忆也并非是如王教授所说的,选择性遗忘,而真的是被张成廷的灵魂附上体的缘故?”他抬头看了一下苏阳,看到他低落的脸庞在落日余辉的照耀下,闪现出一种狰狞的神色,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一股熟悉的感觉弥漫了开来,他知道,那是死亡的阴翳。
jankex - 2007-5-8 11:31:00
二十五 文 / 无意归
在燕长锋的想象之中,由于广州市公安局对朱素一案的封锁,那么不知情的青栏镇公安系统应该会很配合他们对朱素的调查。但等他到了青栏镇后,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乐观,甚至可以是一团糟。
接待燕长锋、苏阳的是青栏镇派出所所长严志华,他本是青栏镇派出所的副所长,自朱盛世离职之后,他就接替了所长的位置。他听得燕长锋希望他们协助调查朱素一案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沉吟了良久,对燕长锋说:“可我们之前并未收到上级的任何指示……”
燕长锋一看严所长的样子,心里便知道他无心配合,当下大急,说道:“严所长,我们这次因为任务特殊,所以没有走正常的程序,上报给上级领导,进行两地的协调工作。如果严所长你觉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无法抽调警力与我们一起合力调查的话,那么应该可以给到贵所存留的朱素档案吧。”
严所长一听说燕长锋没有取得上级的支持,眉头顿时就舒展开了,哈哈两声,打着官腔对燕长锋说:“燕警官,很不好意思哪,这个档案的管理权并不归属于我,如果两位一定想要查看的话,那么我需要请示一下县公安局……”
燕长锋注视着严所长,发现他的官腔之下,竟然藏着一丝的畏惧,心头不由地一凛,不知道是朱素昔日作为留给青栏镇人民心中的阴影呢,还是602凶杀疑案已经在社会上流传开来,严所长已经得知了牵涉其中的严重后果,但可以确定的一件事是,寻求青栏镇派出所的合作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了。他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严所长如果有什么消息时,就及时通知我们好了。”
严所长的脸上闪过一丝阴暗之色,“燕警官那你的意思是,你还会在青栏镇逗留一段时间吗?”
燕长锋闻言大吃一惊,他当然领会得到严所长的意思,那就是巴不得他立即滚出青栏镇才好,“难道朱素与青栏镇的公安系统有着什么牵系不成?”但他脸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没什么,我们就是随便走走。难得大老远地过来一趟贵镇,就当作是一次旅游好了。”
严所长欲说还休,依旧打着“哈哈”,说:“那好吧,两位就在这里等候上两天,如果到时还无法取得上级的许可的话,那么两位要不就先回去,等我到时拿到了许可,把所有的资料复印一份,给你们寄去。”
“那就多谢严所长了。”燕长锋起身,向严所长告辞。
苏阳闷闷不乐地跟在燕长锋的身后,说:“我担心这样子追查,会查不出什么结果的。”
燕长锋心情压抑,问道:“为什么呢?”
苏阳眯起眼睛,看着小镇街道上坐落着的旧式商铺,对燕长锋说:“我上一次给以前的厂长打电话,他无意中说漏嘴,好象朱素以前在青栏镇上做过些什么事,全镇的人对她都很忌讳似的。我猜想这其中的干系肯定是与朱素她爸,也就是镇派出所前所长朱盛世有关。那你想想看,严所长是朱盛世的旧手下,他既然可以接替朱盛世的职位,那么肯定当时与朱盛世走得比较近,又怎么可能向我们泄露任何对朱盛世不利的信息呢?更何况,说不定他也都牵涉在其中呢。”
燕长锋心头一震,他想起严所长之前脸上的畏惧之情,再联想到老陈等一干警察的死亡,“难道朱素要对付的,就是警察,而不论该警察是否无辜?”他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这样的猜测为真的话,那么自己的命运就更加莫测了。
燕长锋看了一下旁边的苏阳,想:“难道他之所以可以活到今天,就因为他不是警察?”心情越发地沉重了起来。
苏阳没有燕长锋想的那么多,他只觉得来到青栏镇后,心情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就好象身上有着不明的瘙痒,你拼命地想挠,但却越挠越不知道哪一块皮肤、哪一个部位才是症状的源头,于是抓破了皮肤,挠出了血,却依然无济于事,反倒令事情越来越糟糕一样。
“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呢?”苏阳看了街道前边的一家桂林米粉店,对燕长锋说:“要不我们就先去吃点东西吧。”
燕长锋“哦”了一声,看了一下手边,已经中午十一点半,于是说:“好的,那我们就先去吃饭,顺便向当地的居民打听一点关于朱素的事。”
大概时间尚早,米粉店里冷冷清清的,没有一个顾客,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无聊地坐着看电视。见苏阳和燕长锋进来,老板娘赶紧上前殷勤地招呼他们坐下。
苏阳和燕长锋分别要了份桂林米粉。老板在厨房里忙碌开了,老板娘则坐回到旁边的桌子,继续看起电视剧来了。
燕长锋朝老板娘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道:“老板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可以吗?”
老板娘转过头,热情洋溢地说:“你问吧。这镇上的几乎每一个人我都认识,你想打听谁就直说。”
燕长锋大喜过望,说:“那你认识朱素吗,就是镇上以前派出所的女儿。”
老板娘脸色登时大变,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打听她的消息?”
燕长锋心里一坠,说:“我们是广州市公安局的,她出了点事,我们就是想来这里多收集一点关于她的信息。”
老板娘慌乱地站了起来,往厨房方向走去,边走边说:“我不认识她,我也没有听过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还是去问别人吧。”
燕长锋和苏阳面面相觑。良久,燕长锋苦笑着说:“看来这个案件的棘手性越来越超乎我的想象了。”
苏阳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你说这镇上的人为什么一听到朱素的名字,就一个个惟恐避之而不及,到底朱素以前在镇上做过什么事呢?”
燕长锋也一副愁容的样子,“可是按照现在的态势来看,我们基本上就很难从镇上人的嘴中套出真正的原因。”
老板端着两碗米粉出来。如同老板娘一样,他飞快地将米粉往两人桌上一放,然后像躲避瘟神一样地赶紧走开了。
一碗米粉,燕长锋和苏阳都吃得索然无味。两人几乎是应付任务一般地吃完米粉,燕长锋从钱包里掏出十块钱,往桌上一放,与苏阳一起走出了小店。
两人无精打采地走在街道上。午后的阳光火辣辣地直照在街道的青石板上,晃得人的眼有点花,眼前的景物也都变得有一点迷离。苏阳感觉有几分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自他的眼前飘过,飞快地拐入旁边的巷道中。
苏阳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似的,猛然清醒过来,连忙跟随了上去,但在巷道里拐了两个弯之后,那个身影如同鬼魅一样地消失了。
苏阳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在巷道里乱闯乱撞。燕长锋扯住他,喝问道:“你找什么呢?”
苏阳眼神茫然地说:“我刚才好象看到了赵利蕊。”
燕长峰身躯一颤,揪住苏阳衣襟急急问道:“你能确认那就是赵利蕊吗?”
苏阳极力地在脑中将刚才所见到的那个身影与赵利蕊的身形相对比,但越想越觉得之前的那个影子变得飘忽渺茫了起来,什么都抓不住。他失落地摇了摇头,说:“不能确定,只能说是看着有一点熟悉。不过我想大概是我太想见到赵利蕊的缘故,所以看什么人都怀疑是她。”
燕长锋看了苏阳一眼,不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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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文 / 无意归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苏阳失魂落魄地问燕长锋。
燕长锋沉吟了一下,说:“先找个地方住下再说。”
青栏镇经过几年的发展,虽然打破了原来闭塞的局面,吸纳了一定的外来人口,但多半都是固定在几个工厂里的打工者,极少是流动的人口,所以没有什么宾馆,只有两家比较简陋的招待所。
不过对于苏阳和燕长锋来说,住宿只是一个寻找一个落脚点罢了,所以也并不在意,随便找了附近的一家招待所,要了个双人间,住下。
两人收拾妥当,服务员送水进来。燕长锋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问年轻的服务员说:“请问一下,你认识照片中的这个人吗?”
服务员接过一看,如烫手山芋一样地赶紧丢还给燕长锋,连声说:“不认识,不认识。你们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退了。”
苏阳看着匆匆离去的服务员,对燕长锋说:“这青栏镇阵上不过几百户人家,这里离朱素家也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怎么可能不认识呢?看她的样子,肯定这里面有鬼。”他边说边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在指尖,冰冷的寒意再从指尖一直抵达心脏,让他艰于呼吸。
“你怎么了呢?”燕长锋伸手扶住几乎昏厥过去的苏阳,神色大为惊诧。
苏阳指着照片,牙关的颤抖几乎将舌头的说话能力给咬得粉碎。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让心脏的起伏略微平和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发出声来,“这照片上的人就是朱素吗?”
燕长锋登时楞住,“怎么啦,你难道不认识她?”
苏阳把脑袋转向燕长锋的正面,努力地让自己的表达更为清晰些,“你是从哪里拿到这张照片的呢?”
燕长锋拿过照片,确认了一下照片是自己从局里的档案库里扫描下再打印出来的朱素人像,疑惑地说:“我从局里拿到的啊,局里是从朱素的档案库里抽取出来的。怎么了呢,有问题吗?”
苏阳脸色铁青,大口地喘着气,说:“你能确定吗?”
“确定啊。到底怎么了呢?”燕长锋着急了起来。
苏阳颓然地跌坐在床上,喃喃说:“那我以前见到的怎么不是这模样呢?”
“你以前见到的是什么模样?”
苏阳极力地回想着当初第一次跟张成廷假冒的“朱素”在网上聊天时,对方发送给他的照片,描摹道:“具体的记不太清楚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同一个人,这上面的女子的脸型是瓜子脸,而我当时收到的朱素照片,脸型要比她圆润多了……”
“那你当时的照片又是谁给你的?”
“张成廷假冒朱素,在网上发给你的。”
“他为什么要发给你假的朱素照片呢?”燕长锋陷入了沉思,“难道只是随便在网上找的一张,用来引诱你而已?”
燕长锋看了一眼苏阳灰白的脸,奇怪地说:“就算你当时见到的朱素是假的话,你也用不着吓成这样子呀。”他猛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下子冲到苏阳的面前,脸色涨得通红,“难道你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真实的朱素?”
苏阳伸出手,从燕长锋放在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根,抖着手打上了火,吸了一口,马上被呛得大声咳了出来。他抬起脸,眼中溢满了泪水,艰难地说:“她就是赵利蕊。”
燕长锋惊得差点跳了起来,“你说什么?”他紧紧地抓住苏阳的肩膀,颤声问道:“你能确定吗?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刚才见到的那一个熟悉身影,有可能就是朱素?”
苏阳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仔细地凝视着照片中的朱素,再仰起头,回想着赵利蕊的容颜,但却无奈地发现,赵利蕊的容颜就像是一片柳絮,在空中飘呀荡啊,让人抓不住,哪怕入手,也是轻无缥缈。不过经过大脑的几番拼凑,赵利蕊的轮廓终于隐约地从脑海中跃出。他长出了一口气说,高声说:“应该是两个人!她俩是长得很像,但赵利蕊比她的气质要好,多了几分书卷气,还有呀,赵利蕊的眼神很明亮,照片上的朱素却要涣散得多。”
燕长锋绷紧的神经没能松懈下来,追问道:“你能确定吗?”
苏阳再看了几眼照片,刚才的坚定顿时泄散了开来,声调也小了不少,“感觉上吧。”
“那你觉得刚才撞上的像赵利蕊多点呢,还是朱素多点?”
苏阳再努力地转动着大脑,却发现里面已经混乱得像一团糨糊,茫然地摇动着脑袋,“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一个背影。而且之前我一直认定她就是赵利蕊,已经形成了思维定势。你让我再想的话,我也只能觉得是赵利蕊的可能性大一点,但事实也有可能是她俩谁也不是。”
燕长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话言之有理,也就不再逼问,燃起一根烟,陷入了沉思中。
苏阳躺在床上,一点一点地回忆着与赵利蕊相逢的点滴细节,试图从中找出更多她不是朱素的证据:第一次见面,他当时是接受“朱素”的召唤,夜半进入了602,在被黑猫吓得尿湿裤子后,见到了赵利蕊,她说她是为了探查她哥的死因,所以只身冒险进来的;再后来,她为他催眠,试图帮他找出潜藏在潜意识之下的黑暗真相;她陪他一起去见朱素的父母;她在家做好饭,等着他从张成廷的凶宅里平安归来;她与他一起重返602,见到黑猫;她又与他一起夜探张成廷家,然后手指险些被骷髅咬断,幸得黑猫相救;她在了解了他去602过夜的坚定决心后,与他依依洒泪相别;他半夜时突然想通朱素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就是赵利蕊时,收到了她发出的“你终于来了”的猩红短信,然后后来的他就变成了张成廷,其间两年多的生活记忆全都被抹消了,直至燕长锋的过来,用一句“你终于来了”将他唤醒……
“如果她是朱素的话……”苏阳忧伤地做着假设:那么她半夜出现在602就非常合理了,那么他和她所见到的“朱素”父母极有可能就是假的,张成廷的笔记本也极有可能是她伪造的,那个“你终于来了”的猩红短信连同他当初所收到的“我就在你门外”都有可能是她故弄玄虚发送出来的。可她为他催眠的事怎么解释呢?苏阳激动了起来,从朱素的人生经历来看,她基本上就没有受过学校教育,她怎么可能掌握催眠这么高深的专业技巧呢?那就是说:赵利蕊一定是真的,只是她刚巧长得和朱素有点相似罢了。
确定了赵利蕊没有欺骗他,并非朱素,苏阳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但为什么我一直没有注意到她俩长得那么像呢?”他想了想,随即也就找到了答案。由于张成廷给他发过“朱素”的照片,所以在他心中,始终就认定那就是朱素的真实面目。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唯一一次见到朱素的就是在青栏镇,在她家的围墙上见到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烙影,但那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加上距离遥远,环境黑暗,而且朱素的容颜藏在头发和血污后面,根本就无法看清,只是自己心中由于存在着心结,认定她就是朱素了;其余的,就是在梦里见过两次朱素,不过那就更加主观了,基本上都是以张成天廷发过的照片在自己脑海中留下的形象为蓝本。不过由此倒也说明,自己所“见”到的朱素,都是个人脑海中的幻觉。
苏阳找到了答案的快乐心情还没有维续一分钟,马上被另外一个疑问给冲散了,“这一切究竟刚好是个巧合呢,还是隐藏了某个秘密?比如有人操纵着有意不让我见到朱素的真实面貌?”他在心中默默地梳理了一遍所有与朱素、赵利蕊相关的画面,却找不到一个头绪,唯一隐约感知到的是:赵利蕊与朱素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着某种渊源,而她过来青栏镇,很有可能就是受这渊源所驱使。
但会是什么渊源呢?失散多年的姐妹关系?还是……苏阳皱起了眉头:这个世间,应该不会如言情小说或肥皂电视剧里的剧情,存在着这样的巧合,他可以在不同的时刻里,与一对失散的姐妹先后相逢。
那究竟是什么呢?苏阳的心情沉重了起来。他仿佛看到,有一张大网正从天花板上坠下,将他牢牢捆绑在其中,任人宰割。
jankex - 2007-5-8 11:31:00
二十七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的手机响起。他接听了下,一跃而起,满脸喜色,对苏阳说:“笔记本电脑的硬盘修复好了,我同事说正在挑选一些有用的信息,发送到我的信箱里。我们找个网吧看去。”
苏阳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他慢腾腾地爬起了床,心中有一种特别抗拒的力量阻止他移动脚步。
“你怎么了呢?”燕长锋看着苏阳的举动,不解地问。
“要不……你去吧。我不去了。”苏阳止住穿鞋的动作。
“你是怕担心看到你不想看到的内容?”燕长锋绽现了个笑容,“但现实是摆在那里的,你逃避并不会改变什么,还不如跟我一起去看,省得一个人在屋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的。”
苏阳想想也有点道理,于是恹恹地穿好鞋,跟着燕长锋一起找了家网吧。
坐在电脑片,看着燕长锋进入个人信箱,苏阳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僵化了,有冷汗渗了出来,掌心满是湿漉漉。
燕长锋则是五分兴奋,外加五分紧张。当点开新信时,他屏住了呼吸。
出乎二人的意料,信中并没有多少内容,除了一些没有多大意义的电脑操作历史记录外,只有两段文字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苏阳半松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奇怪,那张成廷的那些日记呢,是被我删掉了呢,还是本来就不存在?”
燕长锋顾不上答理他的问题,径自阅读那两段文字:
她回来了。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知道这只是一场噩梦,深深的噩梦。我在梦中。这不是现实。但我看到了她的眼神中的报复烈火。不过好象又像是怜悯,还是嘲弄?总之,上一次的谋杀已经让我们隔得好远。不过这次我们谁也没有动手。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而我,还是在梦中呢,并不在乎死还是不死。
她走了。还好,这次走得很彻底,没有留下人头什么的。我想,她是不是已经去掉了对我的恨?不过这样最好,我可以平静地生活,虽然是在梦中。不过梦总有清醒的一天啦,到时,我就可以重新开始新生活了。
燕长锋凝视着文字,缓缓地说:“这应该是你以张成廷的身份记录下的。”
苏阳头疼欲裂,他隐隐地觉得文字中所提到的“她回来了”似乎是他化身张成廷期间的一段真实经历,但却又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具体的情节,只能陷入苦苦的冥思中:这个“她”到底是朱素还是赵利蕊?如果当时记录者真的是“张成廷”的话,那么他所见到的无疑就是朱素,但如果“张成廷”为真的话,那么朱素就应该死掉了,那么出现的又该是赵利蕊。可是赵利蕊又为什么回来了后又离开了呢?
苏阳猛地打了一个哆嗦,死死地盯着“她走了。还好,这次走得很彻底”这一段文字看,恐怖像铁丝一般地穿透他的骨头,再突然勒紧,于是整个身体都忍不住想去蜷缩起来:天哪,我会不会杀死了她,赵利蕊,就像张成廷杀死了朱素一样?
燕长锋开口说道:“看来朱素或者赵利蕊曾经去步云花园找过你。不过我不太明白的是,文中所记录的‘报复烈火’究竟是指什么呢,是真实的,还是当时你的想象?”
最后一句问话时,燕长锋转过头去,一眼看到苏阳的惨白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呢,是不是回忆起了什么?”
苏阳紧紧地咬着嘴唇,有血丝渗透了出来。他竭尽全力,不让自己的神经系统崩溃掉,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燕长锋慌忙跟着站了起来,上前搀住他,急切地问:“你到底怎么了呢?”
苏阳转过头去,眼神古怪地看着燕长锋,“你说,那个她的离去会不会被我杀死的呢?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张成廷,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而事实是,我才是一切幕后的真凶?”
燕长锋骇然地倒退了两步。
苏阳喋喋地笑了起来,“你还想跟着我吗?说不定到时哪天一觉醒来,你的人头就握在我的手中呢!”
燕长锋脸色变了两变,随即就恢复了正常,趋上前去,继续搀扶着苏阳的胳膊,淡淡地说:“你不会的。你更不会去杀死赵利蕊。”
苏阳神色大变,“为什么呢?”
“因为我相信你的意志力。你能够历经那么多的恐怖事件,而如今依然真实地站在我的面前,我相信你是一个足够坚强的人。哪怕在你正常的意识已经被剥夺了,但我相信你潜意识里的很多东西都无法改变,就像你无法改造你曾经学习过的知识和技能一样,所以你完全可以克制得住自己的行为。更何况,你对赵利蕊的感情是真实的,你不可能对自己一个爱着自己,同时也深爱着自己的人下手的。”
苏阳冷笑道:“那我要是不把她当作赵利蕊,而当成朱素呢?你觉得我还可能下不了手吗?”
燕长锋楞了一下,但随即反驳道:“可你必须知道,你是今天才知道朱素的真实面貌,你怎么可能把赵利蕊当成是她呢?”
但话刚说出口,燕长锋自己也明显地抓住了个破绽:如果苏阳之前并不知晓赵利蕊和朱素之间的相似性的话,那么他所见到的,就不应该是赵利蕊,也不会是朱素,而该是张成廷所发送给他的那个“朱素”!
“天哪,这究竟是个怎样的混乱关系哪。”燕长锋微微呻吟了一下。他看着眼前一脸茫然的苏阳,真恨不得一刀把他的脑袋切开,翻看里面到底隐藏了多少的秘密。
而同样痛苦的还有苏阳。
两人回到旅馆,静默地枯坐着。
“我想明天去一趟朱素家看看。”燕长锋低沉地说:“也许那里面可以提供到一些线索。”
一听到朱素家,苏阳马上想到了那一座阴暗、笼罩着鬼气的大宅,冷丁丁地打了个寒战,“你为什么想去呢?”
燕长锋反问道:“那你说,现在我们手头上还有什么线索可以供我们追踪查寻的?”
苏阳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也许,这个案件本来就是一个死案。无论我们怎么追查,都不会找到事情的真相的,只会让我们踏入死亡的陷阱。”说完,苏阳拿妖异的眼神看了一眼燕长锋,随即倒头睡去。
而燕长锋接受了苏阳的眼神,顿时觉得一股寒气包围了全身,身上的毛发根根竖起:好熟悉的眼神哪,那是来自步云花园602门后的那一个幽冷眼神,也是王生窗外悬挂的那一个鬼魅的冰冷眼神,带着刀锋的气息,贴近于死亡。苏阳之前说的话在他脑海深处炸响:“说不定到时哪天一觉醒来,你的人头就握在我的手中呢!”
他看着和衣而睡的苏阳,一个神秘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杀了他,你就可以解脱了。”
燕长锋惊恐地跳下了床,朝四周查看。但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别无其他生灵存在,只有苏阳不规律的呼吸声在屋里响荡着。
“是我的幻听,还是那本是从我自己的内心深处发出的?”燕长蜂将脸藏在掌心中,透过指缝,发现黑夜不可阻挡地席卷而来,将整个世界裹进严严实实的黑暗之中。“魔鬼即将出动了。”他心中,有个浪潮在涌动着。
jankex - 2007-5-8 11:31:00
二十八 文 / 无意归
一整夜中,燕长锋辗转反侧。说不清是因为自己起了杀心而感到惶恐,还是苏阳的怪异言行所带来的危险感压抑。
“等这个案件了结之后,就辞职做个普通人吧。”燕长锋低沉地叹了口气,经历了这些天里的风风雨雨,他深刻地感受到了一个警察所肩负的沉重压力,这压力不仅来自人民的期望,职业的危险性,更主要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的紧箍咒。见多了黑暗与血腥的场面,却要让自己保持正义与纯洁,这是多么的难啊。天使与魔鬼之间的较量与纠缠,只能将自己拖入无间道中。
就在燕长锋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听到苏阳起床的声音,不由心头一凉,微微睁开眼睛,暗暗观察苏阳的举动。
窗帘将屋子困在黑夜的包围之中,燕长锋无法看清苏阳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影影绰绰的身形从床上爬起之后,姿势僵硬地朝窗户边走去。
“难道又是梦游?”看着苏阳木偶人一样的姿势,燕长锋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他悄悄地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把枪掏了出来,隐藏进被窝里。
苏阳丝毫未察觉燕长锋的动作,就像是一具丧失感官知觉的躯壳,木然地走到窗户边,“刷”地一把拉开窗帘。
燕长锋只觉得眼前顿时一亮。窗外皎洁的月光如水泄地一般地在屋里铺洒了开来,映出一室的荧荧发光。只是燕长锋心里并没有感觉到光明的温暖,反倒有一种更深的冰凉感。
苏阳空洞地睁着眼睛,对着窗外独自念叨了有一分钟。虽然四周寂静,燕长锋极力地支棱起耳朵,但无奈苏阳声音低沉,发音含混,感觉上就像是念咒语一般,根本不给他任何抓住台词含义的机会。
不过燕长锋终于听清了最后一句,那是混合着苏阳诡异笑容的一个高声:“你终于来了!”刹那间,一股寒流犹如黑暗旷野的飓风,铺天盖地地翻卷上来,将他的意识淹没于无尽的恐慌与战栗之中:他究竟是对谁说话呢?他是不是把什么恐怖的物体请进了房中?
燕长锋分明感受到有一种可怕的气息从苏阳的身上弥散开来,充斥于屋子里,如同一双铁爪一般,扼向了他的咽喉。他松开僵硬的右手,把枪紧紧地握在手中。手枪冰冷的金属质感给了他一点安全感,让他的身体稍微温和了一点。
但这唯一剩下的安全感很快就被苏阳接下来的举动给剥夺尽了:他从窗户边转了过来,脸上挂着之前的那诡异笑容,朝燕长锋的床头,一步,一步,走来。空气中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迅速聚拢之中,那神秘的邪恶感应,势无可挡地侵入到了燕长锋的心里,让他有一种孤羊遭遇恶狼觊觎的栖惶。
两米,一米,半米,三十厘米,二十厘米……苏阳的脸终于在离燕长锋的脸还有十厘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燕长锋闭起眼睛,不让自己与苏阳狰狞的面孔相对,而假装熟睡。他极力地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可却根本控制不住心脏的怦怦乱跳。他甚至怀疑苏阳可以从被子的抖动之中,看到他伪装的镇定。
“咻咻咻……”苏阳以一种怪异的声音笑了起来,一声声,如同尖锐的短箭,扎进燕长锋的耳朵之中,直欲在里面剜出血来。
燕长锋的左手几乎要将床单揉碎,才克制住自己右手的冲动,没将子弹射发出去。
苏阳则恍然未觉自己身处的危险,他直起身子,缓慢地走向床尾。
燕长锋暗自松了一口气,感觉全身都快要虚脱开来。
但苏阳随即的动作,却将他的心再度提到嗓眼间!由于平躺着,他看不到苏阳的举动,却可以感知得到他的手隔着被子,搭在了他的右腿的小腿上,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苏阳口中的念词:一节……手渐渐移至右腿的大腿上:两节……左腿的小腿,三节……左腿的大腿,四节……肚子处,五节……胸膛处,六节……右胳膊,七节……左胳膊,八节……苏阳的手呈刀锋的形状搁在了燕长锋的脖子处,口中桀桀怪笑道:九节!
燕长锋只觉得头皮发麻,脖颈处的肌肤可以感受得到从苏阳的掌锋中所传来的冰凉。那根本不像是活人的手,而更像是僵尸的手掌!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喉咙发干,胸口涨得几乎要爆炸开来,但他却不得不忍住,假装依然熟睡中。因为他深知,苏阳刚才异样举动的含义:那是对他的身体进行肢解!九节,这就是他在苏阳目前眼中的形状定义!
时间过得分外的漫长。苏阳的手掌终于离开燕长锋的脖子,但他的人头,却更加靠近着燕长锋——他用鼻子深深地嗅着燕长锋额头上传出的气息。仿佛有一根铁钉随着苏阳的呼吸,契入了燕长锋的脑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腿抖动了一下,整个身体跟着一颤。
苏阳止住了深呼吸的动作,像是被点住了穴一样,保持着嗅闻的姿势,一动不动。
燕长锋心中暗叫了一声“糟糕”,他赶紧假装睡觉中的翻身,将身体向右侧了过来,同时胳膊抬起,半遮住了脸。他实在受不了苏阳嗅他的动作,这让他想起了《大化西游》里的黑山老妖用彼此从人的人中处吸摄精气的一幕。“他不会真的是恶魔附身吧。”燕长锋心中暗暗叫苦,而更令他焦躁不安的是:如果苏阳一口咬了下来,他到底该不该开枪?
不过还好,事态并没有沿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苏阳在保持着呆立的姿势大概有一分钟后,回复了人的生气。他直起身子,转过去,对着窗户的方向唧唧咕咕地说了一大通不知所云的字眼,然后走回自己的床,一头栽了下去,不多时,响起了呼噜声。
燕长锋紧绷的神经始得到了松弛。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发现全身的肌肉由于紧张收缩,都变得酸疼,而身上的冷汗,将整个被褥都打湿了,更要命的是握着枪的右手,僵硬得都失去了知觉。他小心翼翼地用左手将右手掰开,把枪取了下来,关上保险,才觉得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有一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的惊悸还有庆幸。
jankex - 2007-5-8 11:32:00
二十九 文 / 无意归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燕长锋心头的紧张始终无法散去,他将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却仍然感觉寒气一股一股地涌了进来,将房间变成了一个冰窟。
他怀疑是不是苏阳之前将窗户打开,所以寒风灌进来的缘故,但心头的恐惧却压迫着他的手脚,令他不敢爬起来,关闭上窗户,于是只能将自己缩得更紧,像极一个刺猬。
不知道捱了多久的漫长黑夜,晨曦终于姗姗地降临,当第一抹阳光照射到窗户上,仿佛一个身穿橘红色的小人在屋里欢快跳动时,燕长锋的心情跟着欢呼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对光如此敏感,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敏锐地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心头的阴霾消散开去,僵硬的身体舒展开了,燕长锋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感觉上一觉睡了好长时间,但等他猛然醒来时,发现指针指向七点半。原来自己才睡了两个小时而已。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发现全身除了肌肉还略微酸疼外,昨晚噩梦般遭遇遗下的后遗症几乎都消失殆尽——心情是阳光的,精神是饱满的。
燕长锋满意地跳下了床,发现苏阳正站在窗外,呆呆地看着外面。顿时,他所有的好心情又都开始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一点一点地流失掉。
他强打起精神,与苏阳打了声招呼,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苏阳慌乱地转过身来,说:“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你醒了呀,怎样,昨晚睡得还好吗?”
燕长锋心中暗自道:“如果哪个遇上你昨晚的那副情景还能睡得好,那么只能说他是由猪进化而来的。”不过嘴上却说:“还好,你呢?”
苏阳流露出凝思的模样,“我?感觉好象睡得特别累。燕警官,你昨晚睡觉时有没有感觉到我有什么异样的举动?”
燕长锋想了想,决定还是暂不告诉苏阳昨晚发生的事,否则以他现在脆弱的神经,肯定要急剧地崩溃掉,“没啥,我睡得死,没发现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阳困惑地说:“可我就是奇怪,我昨晚睡觉时,明明把这窗户关上了,可早上怎么一觉醒来,发现它已经是打开着呢?并且我总有感觉,它应该是我打开的。”
燕长锋随便扯了一个理由,说:“也许是你睡到半夜,觉得热,所以起来把它打开了呗。”
苏阳若有所思地说:“那倒有可能。不过还是说明,我晚上有梦游的习惯。”
燕长锋心道:“你何止是有梦游的习惯,你是有梦游吓死人的习惯。”
燕长锋进了公共的盥洗室,刷牙洗脸回来,看见苏阳端坐在床上,一副沉思的表情。
见到燕长锋,苏阳站了起来,说:“燕警官,你确定我们今天一定得去朱素老家吗?”
燕长锋反问道:“你有更好的安排吗?”
苏阳犹豫了一下,坦诚相告,说:“没有。我是觉得害怕。而且,我不觉得我们能够从朱素老家找出什么线索来。”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说:“不错,我们是未必可以找到什么线索,但可以引出能够提供线索的人物。”
苏阳一楞,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燕长锋答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昨天我们向严所长要朱素档案的时候,他一脸的不情愿,而且他对我们的到来,也是满腔的不欢迎,你不觉得这有点奇怪吗?”
苏阳眨了眨眼睛,说:“这我倒没有深想。我以为他就是跟镇上的人一样害怕朱素,所以不想我们的到来,打扰小镇的平静。”
“那你以前在这里住过两年,有没有听过镇上的人流传什么关于朱素的说法?”
“这……倒没有。但也许是全镇上的人都怕了她,所以把她变成是一种忌讳吧。”
“你别忘了,你还跟朱素在广州的邻居接触过,你发现过哪一个邻居对她有害怕的情绪?”
苏阳激动了起来,“对哟。那你说,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燕长锋说:“我总怀疑,小镇关于朱素的种种说法,是有人有意地散布。也就是或,有人想借用朱素的‘魅影’从事一些不法的勾当,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朱盛世,牵涉到的人也可能包括严所长。”
苏阳呼吸紧促,说“你的意思是,朱素极有可能现在仍活着,只是被严所长藏了起来,对不?”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这是一个可能。另外一个可能就是602里死去的那个人就是朱素。朱盛世之所以对她下毒手,并不是因为房子的事,而是为了杀人灭口。”
“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刚才刷牙的时候突然想到的。”燕长锋说:“具体的过程回头我有空的时候再跟你细谈。”
“我明白了。所以你现在坚持着要去朱素老家里探过究竟,是怀疑朱素就藏在她的老家里?”
“这仍然只是一个可能,因为对于严所长和朱素来说,那是一个最为理想的藏身之地,没有人会去打扰。”
“另外一个可能呢?”
“朱素真的已经死了。那么我们进入她家里进行调查的话,那么如果你是心里有鬼的话,你会怎么样?”
苏阳不解地眨着眼睛,问:“会怎么样?害怕吧。”
“害怕?呵呵,那是你的反应。对于一个敢于为保守一个秘密而杀人的人来说,他不会只是这么一小点的反应。”
苏阳大吃一惊,说:“你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对我们下毒手?”
“不错。所以今天你要提神一点。”
苏阳沉吟了一下,说:“如果真的可以揭开朱素身后所隐藏的秘密,我觉得这个险还是值得冒的了。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们进入朱素老家后,就一定会被那幕后人所察觉,引起他的反应呢?”
燕长锋悠悠道:“我猜想他们现在一定在监视着我们。如果没有监视的话,那么我们就得做点动作,引起他们的注意?”
“做什么?”
“继续去镇上百姓里调查关于朱素的传言到底是什么。”
“你觉得他们会说吗?”
“如果他们知道我们是警察的话,当然是不会说的啦。但如果我们换成记者的身份,你觉得他们有没有可能开口说呢?”
苏阳眼前一亮,说:“我明白了。镇上的人多半是保守怕事的人。如果被警察盘问,他们下意识地就会认为那是一件麻烦的事,想要去推脱。但如果是记者采访的话,他们有可能认为那是一种出名,就会配合许多。而对于出名的事,他们总是乐于去宣传,所以有两个陌生的记者来到小镇上,探访朱素案件的事很快就会传遍小镇,那么那一个幕后人也就可以得知这一个消息,采取行动,对不?”
“不错。”燕长锋嘉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那我们现在就去访问镇上百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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