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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kex - 2007-5-8 11:32:00
三十 文 / 无意归
两人刚走出宾馆,苏阳突然想起一事,问燕长锋道:“我们是一起去访问镇上百姓吗?”
燕长锋怔了一下,问道:“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如果走漏了风声,那一个幕后人会不会提早把朱素转移出去呢?当然了,前提是朱素还活着,而且就住在老家里。”
燕长锋嘉许道:“你说的不错。那这样吧,你去采访,我去监视朱素老家。”
燕长锋从包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一个记事本,一把笔,还有一枝录音笔,递给苏阳,“知道该怎样假扮记者身份,撬开别人的嘴吧。”
苏阳玩弄着数码相机,满意地说:“配备还真专业。有了它们,就好办事许多了。”
燕长锋笑着说:“呵呵。我们做的工作本与记者就有几分相似,都是寻找证据,记录真相的。所以这些都是吃饭的家伙。”
“那我们就这样先分开吧。我找出关于朱素的流言后,就马上去找你。”
“记得要把声势闹得大一点,别静悄悄地来进行。”
苏阳笑了,“知道了。”然后给燕长锋指点了一下去朱素家的路线,两人分道扬镳。
苏阳本来还担心一路上会遇上熟人,被拆穿自己的身份。不过还好,之前他居住在青栏镇的两年中,由于身负命案嫌疑,一贯深居简出,基本上除了工厂同事外,再没有与镇上的人过多地接触,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认识的人出现。不过即便真的有旧同事遇见了他,恐怕也都不敢相认,因为苏阳这两年中改变了太多,眼窝深陷,额头隐有皱纹,皮肤灰暗,至少比两年前老去了十岁。
不过苏阳并没有心思为自己的容颜变化去做悲叹,他直专注地拿着眼扫描镇上人群,寻找猎物。在他的想法中,一堆聚在一起闲嗑话的家庭妇女是最合适的人选。不仅因为她们的嘴碎,容易套出话,而且容易将“被采访”的信息传播出去,更为重要的是,她们往往对邻里长短有着异乎浓厚的兴趣,所掌握的信息也会更多。
很快,苏阳就找到了对象:在一家小杂货铺前,有四名中年妇女正坐在一起,兴致盎然地拉着家常。
苏阳将数码相机挂在脖子上,拉了拉衣襟,走了过去,尽量装作彬彬有礼地说:“几位大姐好啊。”
四名中年妇女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他。其中最靠近他的一个妇女问道:“你是谁啊,要做什么?”
苏阳以手托了托数码相机,再扬起了手里的录音笔和记事本,说:“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我听说你们小镇上有一面奇妙的墙,可以自动播放人像,所以想过来采访一下。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接受我的采访。”
四名中年妇女一下子来了兴趣,相互交头接耳了起来,“哇,是记者哟。”“那是,南方周末,听说了是全国有名呢。我家那男人每次去省城,都要买一份带回来。”……
苏阳赶紧趁热打铁地说:“是啊,我们南方周末是全国最好的报纸之一,在全国各地都有发行。如果你们可以接受采访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片,届时登在报纸上,你们就出名了。”
四名中年妇女顿时更加兴奋了,连声说道:“好啊,好啊。”
苏阳让她们靠在一起,对着镜头咧嘴开笑,选取了几个角度,“喀嚓”“喀嚓”给她们拍了几张照片。
四名中年妇女的情绪被完全地挑逗了起来,七舌八嘴地说:“记者同志,你有什么问题就尽管问吧。”
苏阳满意地看着她们盛放的笑脸,问说道:“我想知道的是,那一道墙是真的吗?”
“真的真的。就在我们镇上原来派出所所长的家那里。”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个中年妇女抢着回答,还边说边站了起来,“如果你想看的话,我们可以带你一起过去。”
苏阳赶紧制止了她,说:“先不用。我先详细了解一下情况就好。那墙上都出现些什么呢?”
“尽是些人影,吓死人了。”
“你们有亲眼见过吗?”
“没有。那些人影都是在下雨天、打雷天出现,我们哪敢去看啊。不过镇里有好几个人都亲眼见到,吓得后来大家没事都不敢再从朱家门口经过了。”
“那你们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吗?”
一个中年妇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是因为那一个房子的主人,也就是我们镇上的派出所所长他生性不良,残害死了好多人,那些死掉的人有怨气,就聚在他家里不去。”
另外一个妇女马上打断掉了她,“人家北京来的教授不是说了吗,那不是鬼怪,只是自然现象,就跟拍电影、放电影的道理一样。”
之前的那名中年妇女不服地反驳道:“这种说法你也信?你说要是电影就那样拍的,那人家电影公司不是要竖好多的墙?再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电影是在墙上播放出来的?”
其他的两名妇女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就都是那一个朱所长作恶太多,招来的恶鬼。”
苏阳心中暗自好笑,却强忍住着,继续问道:“你们说的那一个朱所长作恶太多,他究竟做了什么恶啊?”
“这……”四个中年妇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不再言语了。
“没想到朱盛世在青栏镇的威势这么强啊,连他都死了几年,还没人敢说他的坏话。”苏阳一看要冷场,赶紧换了个话题,“那朱所长他们一家住在里面,就不怕吗?”
气氛重新热烈了起来,“恶鬼也怕恶人的呀。再说了,法律都管不了他杀人,难道真的还靠那些鬼来制裁他?所以说,这样的世道,最苦最惨的就是我们这些的平头百姓。”
“他也怕恶鬼啊,比如他就怕他那老婆变成的鬼。”
苏阳心里一动,赶忙问:“他老婆变鬼又是怎么回事?”
“这一个朱所长有一个女儿,据说是他老婆跟别人私通生下的。你说像朱所长这样的恶人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老婆跟别人有奸情呢,所以就把他老婆给逼迫死了。本来还想再逼迫那女儿的,不过后来有一次,他老婆变成鬼,威胁他说如果他害了他女儿,她就杀了他,然后才保住了那个小女孩的性命。”
“什么小女孩,那根本就是一个妖孽。”
终于扯到了正题。苏阳喜上眉梢,追问道:“妖孽?为什么这样子说她呢?”
四个中年妇女低声争论了起来,“谁让你乱说的,你难道都忘了严所长他们的说法?”“他就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难道还大得过国家的大记者?我还不信,难道就真的因为镇上出了个妖孽,就要把全镇的人都隔绝起来,再说了,因为说点话就把人抓进去,那警察不就是跟恶霸差不多?”
苏阳赶紧附和说道:“对啊。公民的言论自由这是受国家宪法支持的。你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是你们的权力,如果别人威胁你们的话,那么他就是违法的,要受法律制裁的。而且你们放心吧,如果你们真的因为说了话受到威胁的话,到时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们讨个公道的。”
jankex - 2007-5-8 11:32:00
三十一 文 / 无意归
那一个直言的妇女闻言眉开眼笑道:“我就说嘛,派出所所长怎能大过记者的呢。”
其他的三个妇女见状,都低头,闪过一旁去。剩下苏阳和那一个妇女相对聊天。
“大姐,你说这朱素是妖孽的说法到底是怎么流传开的呢?”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过这小孩子从小就有点不太正常,那一个看人的眼神,特别锋利,就好象是可以看进你的骨头里似的。”
苏阳马上联想到一个词“阴冷”。那也是他当初第一次去步云花园602时对着房子所留下的印象。不过他马上想到,如果自己换成朱素那样的处境,幼小丧母,又被父亲打骂,吃不饱,穿不暖,那么对这个世界的看法肯定也会是冷酷的,看别人的眼神自然也会是横眉冷对。
却听得那妇女继续说下去,“不过真正开始让人感觉到她的妖异的,还是从她生下了一个怪胎开始。那一个怪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据说长着四只眼,吓死人了,后来被她的父亲,也就是镇上的原来派出所所长给扔到井里淹死了。从那时起,镇上就开始流传说,她是被妖魔附身的人,所以才会生下那样的怪物。”
“镇上的人都一直这么说她吗?”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当面背面都叫她妖怪。她那时候也是疯疯癫癫的,神智不清,经常跑去跳井,镇上有人说,她所附上的妖魔应该是个井里的水妖。不过在我看来,她是因为思念孩子而产生的幻觉。”
苏阳由衷地说:“要是镇上的人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
妇女咧嘴笑了,“都是做过母亲的人,可以理解当母亲的心情,哪怕生下的是一个妖怪,但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被人扔到井里淹死当然会受刺激啦。不过奇怪的是,好象井底真的有个妖怪在保护着她似的,每次不论她跳的井有多深,她总是没事。”
苏阳好奇地问:“那她怎么爬起来呢?”
妇女说:“被人捞起来的呗。你想,镇上总共就这么几口水井,大家平常喝水都靠它,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拿来当洗澡水来泡吧。不过每次捞上来后,她那父亲痛打一顿。”
“真可怜。”苏阳在心里感叹着。
“这样了几次后,那丫头就变得更加疯癫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大家才真正感觉到她的妖异。”
“为什么那样讲?”
妇女看了看旁边三位妇女畏惧和阻拦的眼神,咽了一口唾沫,问苏阳:“你能确定我告诉你这些事后,我不会被抓去坐监狱吗?”
苏阳一楞,说:“谁这样威胁你们啊?这是严重违反法律的。我们这是可法制的社会,怎么可能因为说点话就要坐监狱的?哪有这么没有王法的事。”
妇女出了一口气,说:“我就说嘛,这人活着,怎么连话都不让说了,那还不让憋死人。”她继续说道:“我刚才是不是说了,那丫头打小,看人的眼神很怪,像刀子一样?”
苏阳点了点头,说:“你说过了。”
“自从被打过几次后,那丫头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被打岔了,开始胡言乱语。先是说她的父亲,也就是朱所长连同镇上的派出所人员在卖人吃了后会抓狂的面粉,后来就更乱了,看见一个人就说,他心里藏着鬼,像什么偷过人家的东西,跟**人的老婆有奸情。那一段时间,闹得镇上风风雨雨的,大家都在吵,在闹,把所有的旧债都揪了出来,甚至还出过两条人命。”
苏阳大吃一惊,问:“那你说,朱素她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吗?”
妇女点了点头,说:“从我所了解的那几件事来看,都是真的。比如前些年镇上有一个妇女的好多金戒指、金耳环类的首饰被人偷了,派出所查了好久都查不出来是谁,后来朱素就站出来说,是他的小叔子偷的。本来大家都不信,可是那妇女的小叔子吓得连夜逃跑了,结果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还真从他身上搜出被偷的那些金戒指、金耳环。后来大家就信了。”
苏阳心中的震惊真是无以伦比,喃喃说道:“她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呢?难道她有特异功能,可以看透别人的心事不成?”
“镇上的人也觉得怪异,就请了附近有名的黄大仙过来,结果那大仙看了一眼,就说那丫头身上有妖气,然后就开始做法,拿出一张白纸来烧,结果烧出了一个乌龟一样的东西来。大仙就说那丫头招惹的是万年老龟修炼而成的妖精,所以会生出那一个怪胎,还有会掐算过去。因为你想想看,那乌龟都修炼了几万年,什么事没有见过,什么事会不知道?当时镇上的人都慌了神,求大仙把妖怪收去,但那大仙说那妖精道行太深,他对付不了,只能让大家躲那丫头远一点,免得被她吸去精气。”
苏阳越听越觉得离奇,问说:“那你们都信大仙说的话?”
“哎哟哟,那黄大仙可是有名的神人,而且那天做法的时候,我也在场,亲眼看到人家大仙从一张白纸中烧出一只乌龟。”
苏阳苦笑道:“这不过是江湖中的一些小把戏罢了。那纸上面事先就用特殊的原料画好了乌龟的形状,正常里你是看不见的,不过放在火上一烤,温度上升,它就出现了。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妇女睁大着眼睛看着苏阳,“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啦。你要是不信的话,我改天可以也可以表演一遍给你看。”
妇女难于置信地摇着头,“真是大记者,果然见识广,厉害。”
苏阳无意她岔开话题,于是紧接着问道:“那你说的那一个什么有人威胁你们说这些话就要坐牢是什么原因呢?”
“这是镇上的镇长和朱所长说的。他们说,朱素附上的乌龟精在未修炼成精的时候,跟镇上的人结过仇怨,现在附身在朱素身上,为的是挑起镇上百姓的不和,让大家自相残杀,让全镇的人都死去,所以大家一定不能相信她的话,否则会招来家破人亡。另外镇长和朱所长也严禁镇上的人再多议论朱素,也不许把把朱素说的话向外流传,说是怕被县里领导听到,那样的话届时整个镇都有可能被封锁起来,因为要防止妖气扩散。朱所长还威胁说,谁如果做不到这一点的话,那么就抓他坐牢。后来镇上还真有几个人因为背后议论朱素,被派出所的人听到,被抓了起来,挂在梁子上痛打了一顿,随后就再没有人敢多嚼舌根子。大记者,你说派出所他们这样子乱抓人,乱打人是不是犯法的?”
苏阳心乱如麻,随意敷衍道:“当然是啦。”
妇女眼前一亮,说:“那你可不可以把这些都写进去啊?实不相瞒你说,当年被抓进去,挨打的人就有我家男人。我就不服气镇上派出所的做法,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些年只能强忍着这口气。大记者你要是可以帮我们出这口气,把镇上的那一群王八蛋都好好教训一顿的话,那我真的就是太感激你了。”
“哪里哪里,我还应该感激你告诉我这么多真相。”苏阳看了看表,时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再看了看四周,已经围上了不少的群众,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好奇地看着他的采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向妇女告辞说:“那我再收集一点资料,到时如果稿件发表了的话,我会给你们寄一份过来。”
jankex - 2007-5-8 11:33:00
三十二 文 / 无意归
妇女的脸色闪闪发光,充满喜悦,目视着苏阳朝朱素老家走去,突然想起了什么,朝苏阳追逐了过来,“记者,记者,你现在是不是要去看那一面墙?”
苏阳点了点头,说:“是啊,怎么了呢?”
妇女犹豫了一下,说:“那你最好是趁现在太阳正高,阳气最重的时候去看一看,记得千万别逗留到傍晚以后,而且一定不要多逗留。”
苏阳心头一颤,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那房子已经变成了一栋鬼屋。之前的那一个朱所长办案冤枉死了好多人不说,前几年镇上来了一个外地人,被鬼缠上了,竟然半夜跑进那屋里,说是见到了一个老人。后来你猜怎样,第二天大家进去一看,那老人都变成了一滩尸水了。更吓人的是,那外地人又从屋后挖出了一具白骨,甚至还跳进井里,把那被浸死的怪胎给捞了起来。这一来,就把所有的鬼气冤魂给带出来了,把镇上的一个百姓连同三个警察给杀死了。并且从那时过后,如果傍晚天黑的时候人经过那房子的话,时常会听到一些恐怖的叫声,会把人全身的毛都给惊吓起来。现在那附近一带的人都吓得搬走了。你也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在那里逗留得太长时间,免得遇上了鬼,有危险。”
苏阳听得又好气又心惊,谢过了妇女的一番好意,继续往朱素老家走去。
凭着记忆,苏阳很快就找到了朱素老家。令他惊异的是,就如同中年妇女所言的,朱素家附近一片荒凉。曾经他住过的那片住宅,如今已经人去楼空,只余下荒草疯长,将人的踪迹掩盖,流露出物非人非的沧桑变化。唯一不变的是朱素家院子后面的那片树林,犹然青翠蓊郁,如同一块巨大的屏障,挡住了时光的流沙侵袭。
苏阳到时,燕长锋正从苏阳以前所居住的那个住宅楼里下来。苏阳急忙迎了上去,问道:“怎样,有没有见到人出入?”
燕长锋摇了摇头。
苏阳顿时泄气了,说:“难道朱素并不在里面,或者说,步云花园602里死的那一个真的是她?”
燕长锋沉声说道:“虽然没有见到人,但我基本上可以确定,有人经常在这房子里出入。”
苏阳紧张地问:“为什么这样说呢?那他们又都会是谁?”
“暂时不能确定,不过可以肯定不止一个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呢?”
燕长锋从身边的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烟头,“看到这些烟头了吗,它们都是不同牌子的,这就说明,来这里的人绝对不止一个。”
燕长锋再指了指门前被踩开的草地,“还有那里的脚印,乱七八糟的,尺码和鞋底印痕都不一样,至少有三个人最近两天里曾经来过。”
“那到底都会是些什么人呢?”
燕长锋脸色严峻,“很危险的人,因为他们带有枪具。”
苏阳失声道:“你说什么?”
“你跟我来。”燕长锋带着苏阳,来到朱宅大门口前,指着水地地上的一个凹痕问苏阳:“看到了吗,这是子弹留下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那是弹痕,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磕碰出来的呢?”
“首先就是它的形状。除了子弹那样的高速外,很难再有其他的物体可以在水泥地上留下这么圆滑的一个凹洞,最重要的是,你看那里。”燕长锋手指指向大门边的围墙上,“看到了那一片破开的墙面吗?”
苏阳凑近地看着,墙上过来有一个一元硬币大小的凹痕,不过表面很不平整,似乎被人用什么工具挖出来似的,而且还是很粗暴的那一种,将旁边的一大块红色涂料都剥掉了,显得特别的不协调。
苏阳怀疑地说:“可这凹痕,不像是子弹留下的痕迹啊。子弹哪能有这么大的口径?”
“子弹是没有这么大的口径,但如果要将子弹从墙上挖出来呢?”燕长锋淡淡地说:“如果你再注意看一下地上的那一个凹痕,就会发现,它是略微倾斜的,而倾斜的角度,就偏向墙上的那一个凹痕。你现在可以明白了?”
苏阳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朝地面开了一枪,然后子弹从水泥地上反弹回来,射到墙上,然后再有人为掩饰痕迹,用刀将子弹从墙上强行挖了出来?”
“不错。大致如此。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一枪应该不是有意发射的,而是走火。因为这附近只有这么两个弹痕。这也说明,进出朱宅的人,他们所从事的活动不但是非法的,而且还是危险的,所以他们才会打开着手枪的保险。”
“可这小镇上能有什么危险的活动存在,而且会有什么人能够带枪呢?”
燕长锋一字一句地说:“毒品!”
苏阳难于掩饰脸上的震惊,“你说什么?”但随即他就联想起中年妇女之前说过的朱素对她父亲的说法:他在卖能够让人吃了后抓狂的面粉,顿时醒悟了过来,“我明白了!是朱盛世他们在卖白粉,而朱素极有可能就是因为揭穿了他们的非法行为后,才遭他们杀人灭口的。”
燕长锋直起眼睛,盯着苏阳看,“你能确定是朱盛世他们在卖白粉吗?是不是你刚才的采访有获得了什么有用的信息?”
苏阳点了点头,说:“不错。”但转而反问燕长锋道:“那你又是怎么确定他们是在卖毒品的呢?”
燕长锋眺视着远方,说:“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在路上遇上了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男人,在他伸手去掩嘴打哈欠的时候,我看到了他手臂上有针眼的留痕。毫无疑问,他是一个瘾君子。那你说,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小镇上,有人吸毒会不会觉得很奇怪?先不说经济方面的承受能力,首先的问题就是,那些毒品是从哪里来的?以青栏镇的经济水平,绝对不会有哪一个毒贩子会跑来这里做生意的。可是从那一个男人走上密密麻麻的针眼来看,他的吸毒年龄至少有两年以上。综合以上这些疑点,那么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青栏镇肯定有人在贩毒,而且还应该是警察系统的人在操作着,所以他们才会有枪,才会这么多年有恃无恐!”
苏阳完全惊呆了,说:“真不愧是大侦探。你竟然可以从这么些细节上找到事实的真相。”
燕长锋脸上露出了自得的笑容,“难道你之前一直以为我前来调查朱素一案只是凭着一股冲动,而缺少自知之明?”
苏阳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燕长锋正色道:“好了,现在轮到你把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于我。”
苏阳将与中年妇女交谈中所得到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讲述给燕长锋,临了说:“毫无疑问,朱素在疯了之后所说的,朱盛世在卖令人发狂的面粉,肯定就是白粉。而朱盛世为了封住镇上群众的嘴,所以才会采取高压政策,严禁镇上的百姓将朱素讲的话泄露出去,至于他们去了广州后,找张成廷杀死朱素,也极有可能仍是白粉惹的货。不过我唯一无法理解的是,朱素是如何能够做到看穿别人的心事的呢,如果她真的可以做到这一点,那么她又为什么就不能看透张成庭接近她的目的,而任凭他下手杀死她呢?”
燕长锋眉头拧成了一团,说:“这确实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事,也令人难于理解。不过这个问题我们现在并不急着寻找答案,可以留给专家们去研究,比如赵利蕊的导师,暨大的心理学教授。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确认严所长他们的贩毒卖毒事实,然后向上级机关报告,赶紧离开这里,以免遭遇不测。”
苏阳听到赵利蕊的名字,心中先是一阵的酸楚,但及至听到自己和燕长锋有性命危险,顿时又紧张了起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燕长锋拿过苏阳挂在脖子上的数码相机,将草地上的脚印、地上及墙上的弹痕都拍了下来,说:“我们进去房子里查看一下,希望可以找到更多的证据,然后就赶紧去火车站,离开青栏镇。”
jankex - 2007-5-8 11:33:00
三十三 文 / 无意归
苏阳看着紧闭的大门,问道:“我们怎么进去呢?”
燕长锋反问道:“那你当年又是怎么进去的呢?”
苏阳“嘿嘿”一笑,领着燕长锋一起走到围墙外边的那棵歪脖子树边,三下两下爬了上去,坐在墙头,冲燕长锋伸出手,“要不要我拉你上来?”
燕长锋摇了摇头,只将手中的袋子交给苏阳,然后往后退了两三米,助跑了几步,身体猛得向上一冲,双手攀上围墙的边沿,一个翻身,转眼人已跃上了围墙,看得苏阳目瞪口呆的,冲他翘起了大拇指,“真厉害!”
燕长锋微微地一笑,率先跳进了院子里。
苏阳跟着跳了下来。脚刚一着地,他就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心头顿时一凛。再看燕长锋,他的脸色亦是凝重,显然,他也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
苏阳强打起精神,环顾了一下四周。院子、房子的格局与两年前并没有什么改变,唯一不同的是,院子里的荒草疯长,都有半人高,风吹过,像是无数的经幡在招摇,配合院子里的寒气,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苍茫荒野之中。
苏阳几乎是下意识般地把目光投向水井边。令他心脏猛地一收紧的是,那只水桶依然静静地伫立于井沿边,似乎时光在它身上停止了,它的存在,只属于过去,属于朱素生活的一部分,陈旧的部分,于是在今日里的新鲜,就显得多么的突兀,让人心生起不舒服感。
苏阳极力地让自己的视线离开水井,可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似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走向水井,任燕长锋在身后连声叫唤也都置若罔闻。
水井的井沿由水泥砌就,但仍有顽强的小草拱开了这些异端“泥土”的禁锢,将自己柔弱的身躯从缝隙之中蜿蜒着穿伸了出来,迸裂成一种生命力象征。但比起周围的荒草高昂的身姿,这些小草又显得是多么的寂寥,仿佛是四面楚歌中的楚霸王,仰天长叹,孤绝而又凄凉。
苏阳就站在井沿边,与这些寂寥的小草一起,感受到四面八方所汹涌过来的威压感。他张皇的举头四望,只见得无数的草木随风簌簌作动,仿佛在做着无声呐喊,要他放弃抵抗,放弃生命,顺应到自然、泥土的怀抱中。
汗水从苏阳的额头上渗了出来,但很快就被九月正午时分的阳光给吸收走了,仅留下一点斑白的痕迹。奇怪的是,强烈的阳光可以蒸发掉他的汗水,却无法给他的身体增加一点温度,就好象是无法穿越这些荒草所织就的屏障,于是只能远远地躲着,惶恐望。
苏阳的目光落在水桶和井绳上。如同两年前的一幕,水桶和井绳都是光溜溜的,莹莹地映着刺眼的阳光,散发出如同在月光下一般的清冷气息。
苏阳默默地将目光穿越水桶和井绳,转向井口。昔日惊见井底恐怖怪脸的回忆如同天边的云朵一样地翻滚了起来,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踩在了一个半柔软半坚硬的物体之上。他惊跳了起来。
“是我。”身后传来燕长锋浑厚的声音。
苏阳闭上了眼睛,似乎所有的阴霾一下子被驱散了,阳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升腾起温暖的感觉。从地狱到人间的历程。
燕长锋转到苏阳的对面,凝视着他脸上密密的汗珠,疑问道:“怎么了呢,你发现了什么吗?”
苏阳垂下了头,说:“没什么。”
燕长锋检视了一下水桶、井绳,再看着草丛中被踩开的一条小路,一直蜿蜒通向大门口,说:“看来他们过来是驻扎在这里有相当一段时间了,这水桶应该就是他们的取水工具。”
苏阳呆了一下,抬头看着那条小路,陷入了沉思中。
燕长锋探头看了一下井底,回头问苏阳:“你当年就是从这里捞出朱素的那怪胎儿子吗?”
苏阳茫然地点了点头,说:“你看到了什么吗?”
燕长锋笑了一下,说:“除了水,还有天空的倒影,还能看到什么?”但他的心中却远不似表面上如此平静,因为就在他刚才探身查看水井的时候,感到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气从井底直冒了上来,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口水井,而是一个冰窟,当下骇然:朱素的怪胎尸体在井底浸泡了数年之久而不腐,难道就是因为这股寒气使然?
苏阳看着燕长锋的镇定,心下也安然了许多,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小道尽头的大门,问燕长锋:“我们是不是现在进去?”
燕长锋问道:“你没事了?”
苏阳苦笑了一下,说:“我没事,刚才只是想到了一点当日的阴影。要进去的话,最好就是现在进了。之前镇上的居民都告诫过我,最好不要呆到傍晚,否则容易遇上鬼。”
燕长锋晒然一笑:“你现在又相信鬼了?”
苏阳畏缩着说:“就算没鬼,这一个阴气森森的房子总是让人感觉不自在,哪怕出来个人,都可以吓死人。我们还是尽快找到证据,然后尽早撤离了。”
燕长锋虽然不信鬼神,但自进了院子以来,一种冰冷的气息始终如影随形,让他更多地感觉不似在人间,于是心里也是惴惴的,巴不得早点调查清楚,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于是也就不再多言语,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万能钥匙,摆弄了一番,打开了锁。
大门“吱呀”地一声,被推开了。
苏阳立在台阶下,望着门后面黑暗、空洞的世界,一种莫名的惊慌感爬上了心头。在大门外的时候,他一直感觉自己重返至这座鬼影幢幢的荒宅,心情应褪去上次的忐忑与不安,因为里面的布局,自己全都了然于胸,最重要的是,上次是抱着“寻鬼”的目的而来,而如今却是抱着“寻人寻物”的目的,更何况,上次是孤身一人,只夜探访,而如今,身边多了一个身携枪支的警察,自然便会塌实许多。但如今真的站在了朱素老家前面,他只觉得之前所有的轻松全都不翼而飞,爬上心头的,依然是惊惶与不安。他总觉得眼前的荒宅,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血盆大口,只待他和燕长锋进入,就要“喀嚓”声,将二人吞噬其中,不留一点骨渣。
燕长锋回头头去,奇怪地看着呆立不动的苏阳,问道:“怎么啦,还不进去吗?”
苏阳恍然醒悟过来,说:“没什么,我现在就进去。”说完,挪动脚步,让自己一步一步地迈向荒宅。但令他心头始终狂跳不已的是,他每走一步,就觉得自己离鬼门关更近了一步,以至于他望着那两扇黑漆大门,感觉那就像是一道防火墙,将自己的勇气隔绝在外。
jankex - 2007-5-8 11:34:00
三十四 文 / 无意归
苏阳刚踏入屋子,就感到一股灰尘的浑浊气息充斥于口鼻间,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燕长锋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好奇怪哪。”
苏阳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你看这地上的杂乱痕迹,说明经常有人出入其中,可是你再看其他的东西,那上面的灰尘和蜘蛛网,都根本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还有这屋里的空气,也像是很久没有流通过了。”
苏阳张眼看了一下,果然一切如同燕长锋的描述,原本空荡荡的大厅,比起两年前显得更加荒凉破败了,成了蜘蛛、蟑螂、老鼠的天堂,而地板上,则铺了厚厚的一层尘埃,拓印出一长串凌乱的脚印,直通向楼梯口处,心头不禁狂跳了起来,“燕警官,那你的意思是,难道出入这屋子的并非是真正的人?”
“并非真正的人?什么意思?你是说鬼吗?”
苏阳听到“鬼”一字,不觉后脖子处一凉,好象在他背后吹了一口气似的。他想起当年在这里面见到过朱素那腐化为尸水的“奶奶”亲容,全身都开始凉飕飕了起来,“要不你说有什么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燕长锋微微一笑,说:“什么人都可以做到啊,只要他们只是将这里当作是一个短暂的栖息之地,或者仓库的话。”
苏阳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将毒品藏在这屋子里,但平常都是来去匆匆,不会再这里作长时间逗留,而为了避免被外人察觉,他们每次进来后都是关紧门窗,所以不会带来什么空气对流,对吧?”
“不错。我想如果换作是你,应该也不会想在这里面过夜吧。”
“咳,你早这样说就好了,刚才还吓我一身冷汗。”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再说了,即便真的有鬼,现在是正午时分,传说中一天阳气最重的时刻,你想召唤他们出来都不可能,你又何必害怕呢,除非你就是心怀了他们的孩子。”
苏阳不解地看着燕长锋,“心怀他们的孩子?什么意思?”
燕长锋戏谑笑道:“就是心怀鬼胎呀。”
“晕。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苏阳埋怨了一句,不过被燕长锋这样一打岔,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两人沿着地上的脚印开始搜索了起来。但令他们意外的是,脚印在楼梯处就消失了,唯一的一个分岔,就是进入厨房。但厨房里的设置也与三年前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便是灶台边上的水盆里有残余的水,另外旁边的水缸里,有半缸水,显示出曾经有人用过这水进行清洗。
燕长锋俯下身去,仔细地检查水盆里的沉淀物。苏阳则站在厨房门口,望着布满尘埃与蛛丝的楼梯,心慌意乱中。“到底是谁进入这房子呢,他们又是要做什么?如果是真的如燕警官所说的,用来藏毒品的话,那么毒品会在哪里?如果不是,那么他们进来又是为了做什么?”
燕长锋直起身子,肯定地说:“这水里有白色的细微粉末,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应该就是白粉,证明他们是利用这里来掩藏毒品,而且从这水的清澈度来看,应该他们最近一次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可是他们把白粉藏在哪里呢?”苏阳急切地问:“从地上的脚印来看,他们主要活动的地方就是大厅,而且还仅是门口到楼梯这短短的一段。我实在看不出哪里可以藏毒品的。”
燕长锋沉吟了一下,说:“我们再好好找找吧。”
苏阳哭丧着脸说:“还去哪里找?这不都一目了然的吗?要不我们还是早点离开吧,然后多找一些警察过来进行搜索。”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就会给那些毒贩子一个转移罪证并清理现场的时间,到时候即便我们再抽调大批人马过来,找不到证据,就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将那些人绳之以法的。不过你倒提醒了我。”他从包里掏出手机,边按着一个电话号码,边对苏阳说:“我跟以前深圳的旧同事说一下,让他汇报给上级。一旦我们有什么意外发生的话,都至少可以给他们留下一点线索。”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燕长锋将他这段时间对于朱素案的进展过程简要地与对方说了,只是由于案情过于诡异,尤其是涉及步云花园先后出现的几个神秘黑影以及那只神奇的黑猫,燕长锋还是费了近二十分钟才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讲述清楚,让对方接受这些匪夷所思的凶情,结果还没等他谈到青栏镇有人在贩卖毒品时,手机的电池就耗光了。
燕长锋无奈地挂掉电话,问苏阳:“可以借用你的手机一用吗?”
苏阳边将手机递给他,边说:“不过我的手机电池也不多了,你最好简要一点,要让对方明白我们现在的凶险处境。”
燕长锋重拨了电话,将他来到青栏镇,怀疑这里的警方暗中参与贩毒一事说与他,临了说:“如果我不幸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你记得一定要说服上面的领导,来对青栏镇的公安系统进行彻底的调查,并且找出朱素一案的真相。”
对方在电话那头满口应允,然后再说了一通要燕长锋自己保重、注意安全之类的套话,燕长锋还未来得及打断对方的细意叮咛,手机“嘟”地一声响,自动关机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了他的心头。
同样感受到危机的,还有苏阳。他抓过手机,看着灰色无光的屏幕,眉毛都快跟眼睛拧巴在了一起,“两个手机都没电了,那我们就是没法再跟外界联系了?”
燕长锋安慰他说:“你还需要跟外界联系什么呢?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如果真的有危险,有哪一个可以拯救得了你呀?一切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小心行事。”
苏阳叹了一口气,收起手机,跟随着燕长锋一起再勘察起大厅和厨房来。但两个房间的布置都一目了然,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有毒品之类的地方。他们甚至将整个一楼所有的房间都细细搜查了一遍,但一无所获,除了一些没有处理掉的家具和衣物等外,别说白粉,连个面粉都没找着。
苏阳仰头看着直通向二楼的楼梯,喃喃说道:“难道是藏在二楼?那他们又怎么上去的,飞上去的不成?”
燕长锋也作苦恼状,说:“也许是他们听闻到了风声,事先将所有的白粉都转移出去了。”
苏阳摆了摆手,说:“可你也看到了,这大厅里,除了脚印,根本就没有其他的任何痕迹。难道他们就是将白粉藏在一个人的身上,而这个人就一直站在大厅里一动不动的?”话到最后,他被自己所描述的结论吓了一跳。他仿佛真的看到在大厅的尽头,有一个人像个僵尸一般地枯立着,身上挂满着白粉。
燕长锋犹豫了一会儿,坚定地说:“我们上二楼搜索去!”
“二楼?”苏阳尖叫了起来,“我不去!怎么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爬上二楼呢,除非那人真的是鬼!”
jankex - 2007-5-8 11:34:00
三十五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看了苏阳一眼,说:“那这样吧,你在楼下等着,我上二三楼查看下。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的是,我们上二三楼,可不单是查找毒品的下落,更主要的,还是解开关于朱素的谜团,尤其是她与朱盛世之间的背后关系和她神秘窥视人心力量的来源。哦,对了,我还得再提醒一件事,你在一楼的话,如果真的有人要对我们下手,那么你得帮我挡一下。”
苏阳恼怒地看了燕长锋一眼,扔下一句:“算你狠!”率先提脚往二楼走去。
几年的荒弃,使得楼梯成了一堆行将枯败的朽木,踩上去咯吱咯吱地作响,同时灰尘簌簌而下,令人怀疑下一步的落脚会不会是个陷阱。
苏阳用袖子掩着鼻子,快步穿过楼梯,上了二楼。燕长锋紧随其后。
二楼的布局与他两年所见到的也无任何差异,一样的是白色的塑料膜套在堆积在一起的物件上,像极一只白色的怪兽,冷冷地伏在厅的角落,好象随时都可能扑出来啮咬人一口。
燕长锋默默地走了过去,将白色塑料膜掀开。有厚厚的尘土洒落了下来,空气顿时变得污浊起来,视线也变得模糊不清。不过燕长锋也只瞄了两下,就将塑料膜重新覆盖上,因为下面就是一些木制的桌椅,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的东西,其空间布置也都简洁得让人不必再多看一眼。
苏阳失望地问道:“没有什么线索?”
燕长锋摇了摇头,走到靠楼梯的第一个房间前,拿出万能钥匙,打开了门。
苏阳嘲笑说:“我想你要是不做警察的话,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贼。”
燕长锋没有答理他,打量起屋子的布置。很显然,这是一间客人的房间,里面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再别无他物。燕长锋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的,就退了出来,拿出万能钥匙,打开了第二个房间。
与第一个房间的简陋相比,第二个房间要豪华许多。一张大床上,垂落着一纱幔,旁边是一套红木打就的梳妆台,梳妆台的对面,是一个大衣柜,另外屋子靠门边的角落里,还摆放着一张电视柜,不过大概是朱盛世离开青栏镇的时候,将大多数的电器卖掉的缘故,上面空荡荡的,只留下一个灰色的印痕。这应该就是朱盛世当年的卧室。
燕长锋戴上手套,打开梳妆台的柜子,里面除了一些女人所用的小镜子、梳子以及几瓶过期的化妆品外,别无他物。衣柜里也差不多,只找到一些落满灰尘的衣物。苏阳也帮忙着翻看了一下床上床底,可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令人激动的东西。
两人失望地出了卧室。燕长锋打开了第三个房间。令二人意外的是,第三个房间竟然是个书房。
“朱盛世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看书?”苏阳看着一大排挤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惊异得几乎合不拢嘴。
燕长锋随手从书架抽取了两三本书,翻阅了一下,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的话,这些书主要就是拿来作摆设的,至少90%的书他都没有看过。”
“不过他会附庸风雅也算难能可贵了,至少说明他承认知识分子的地位。”苏阳也随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翻开看了一下,如同发现新大陆般地惊喜大叫:“你快来看一下。”
燕长锋闻言精神大振,连忙凑近了过来一看,发现书页中夹着一张略微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靠在一起,幸福地笑着。
苏阳仔细地辨认着,“好象是朱盛世的全家福,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婴儿就是朱素,旁边那女的就是她妈。”他翻过照片,看到背面记着:1978年,与春晓、素儿摄于桂林。
苏阳顿时楞住了。燕长锋也为之一怔。在他们的心中,朱盛世更多的是一个暴君、冷血者,而与好丈夫、慈父的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
苏阳难于置信地放下照片,在书架上继续搜查了起来,很快就又在其他的几本书中,陆续找到十来张照片,照片或是全家福,或是“春晓”的单人照,或是幼时朱素的照片,不过这些照片全都集中在朱素两三岁之前。
“没想到,真没想到。”苏阳看着照片,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迷糊的状态里,“看照片中朱盛世看他老婆,还有朱素的眼神,他应该是很爱她们才对。可是他又为什么后来会逼死自己老婆,又强行占有了朱素呢?”
燕长锋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你说过,曾经朱素她妈有个情人,后来就是被朱盛世打死了,尸体埋在后院里,你两年前还曾把他给挖掘了出来,对吧。”
苏阳点了点头,说:“你的意思是,朱盛世本来可能会是很爱自己老婆和朱素,可是有一天发现自己的老婆跟别人的男人有不可告人的勾当,所以就因爱生恨,非但杀死了自己老婆的情夫,也因此迁怒于朱素身上,对吧?”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对他那样本性暴戾的人来说,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很难的,而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爱的女人竟然背叛了自己,那么肯定会凶性大发,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至于他强暴朱素的事,我想他应该是当作对朱素她妈的一种报复,我想他应该就是认定朱素不是她自己的亲身女儿。”
苏阳突然想到了一事,拍了一下大腿,叫道:“太好了,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燕长锋面露喜色,“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上次问过你,什么人会去做DNA检验吗?”苏阳在大脑中极力地将一些零散的碎片拼合在一起,“我们当时一致认定张成廷是不可能带着朱素去做DNA检测的,那么如今基本上可以假定,就是朱盛世带朱素去做检测的,为的是鉴定她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检验结果肯定是证实朱素不是他的亲身女儿,所以他就在愤怒之下,找张成廷杀了她。”
燕长锋想了想,说:“你说的有点道理。可是检验结果怎么跑到公安系统的档案库里呢?”
苏阳登时傻了眼,“这……这应该我问你才对。”
“这个问题我回去倒可以好好查一查。不过我觉得这个结论还是值得存疑的。因为就算朱盛世带着朱素去做了检验,而且证实朱素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的话,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她呢?既然他在之前的那么多年都可以忍受了朱素不是她亲生女儿这样的一个概念,又怎么突然一下子爆发呢,而且杀了她,能改变事实什么呢?你要记住,朱素是在广州被杀死的。而在广州,朱盛世并不再是青栏镇土霸王的身份,而只是一个普通的外来人口,没有任何特权。他即便卤莽,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去杀人,因为那意味着可能将自己牵涉进去。你要摸清朱盛世的心理。他既然能够为避祸,割舍在青栏镇的所有权力、地位,逃到广州去,就说明他不是一个轻生的人,而是很在意自己的生命的,而且他又是警察出身,深切明白杀人偿命这样的理论,因此不会贸然冒险去杀人的。”
jankex - 2007-5-8 11:35:00
三十六 文 / 无意归
苏阳顿时泄了气,“那按你的说法,他为了一套房子而杀人的说法反倒更为合理?”
燕长锋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并不是真正的原因。因为我怀疑,DNA检验的结果反倒可能证实,朱素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苏阳的嘴巴张成了“O”形,“他的亲生女儿?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真是父女关系的话,朱盛世为什么还要杀朱素呢?”
“朱素是朱盛世亲生女儿这个结论的最大证据来源,就是朱素产下的那一个怪胎。我觉得那并非什么怪物,而极有可能是乱伦导致的基因变异的后果。当然了,如果孕妇在怀孕期间遭受到了辐射什么的话,也可能导致基因突变,生下那样的怪胎。可是这两天我观察过了,青栏镇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辐射源。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近亲关系带来的恶果。”
苏阳沉默了下来,他震惊于燕长锋的推理,更震惊于朱素所承受的悲惨命运。
燕长锋继续说道:“所以朱盛世对朱素下手,一个可能性就是也有幕后黑手逼他这么做,这个黑手应该就与贩毒一事相关。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朱素根本就没死,步云花园602里死的根本是另外一个人。”
苏阳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心智,想了想,反驳道:“我觉得你第二个可能性的推论存在着漏洞。如果公安系统里的DNA资料确实朱素的话,那么死者就一定是朱素,可朱盛世既然已经证实朱素是他的亲生女儿,再下手就有不合常理;如果不是朱素的话,那么也就说明,DNA可能是假造的,意即朱盛世带朱素去检验DNA这样的说法是立不住脚的。”
燕长锋思索了片刻,缓缓地说:“那就意味着,朱素之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朱盛世充当的角色只是一个傀儡,而张成廷呢,更是他手下的一个工具。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网撒的就真的够大的了。”
苏阳依然不服气地反驳道:“不见得。我觉得朱素极有可能就是没死。如果602死的真是她,那么朱盛世对她下手的理由也未必就一定是受人胁迫,而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的意愿。你想想,如果你是朱盛世,突然有一天发现,你一直视为眼中钉和泄欲工具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女儿,那么你会怎么个反应?肯定是心性大乱。这种情况下,他把朱素给杀了,以不让自己陷入疯狂的状态里去,也是正常的。”
燕长锋慢慢地:说:“可是你别忘了,他是假借张成廷之手来杀死朱素的,这是有计划的行动,而且充满耐心。这就说明,朱盛世是理智的,并没有丧失心性。所以你的推理同样不成立。”
苏阳使劲地晃了晃脑袋,郁闷地大喊了起来,“天哪,谁能告诉我,正确的答案究竟是怎么哪,我的脑袋都快要爆炸了。”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说:“正确的答案不是靠从天上掉下来的,而需要人去找。”
苏阳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扭过头去,看着外面,太阳已经开始逐渐向西偏斜,心中不由地暗暗发毛,涩声问燕长锋:“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搜查下去吗?”
燕长锋坚定地说:“当然。除非你想放弃寻找事情的真相。”
苏阳叹了一口气,说:“那好吧,不过我们得快一点了,一定要在五点半之前撤离这里。我对这房子心里有阴影,可不想再在这里过夜。”
燕长锋苦笑道:“你以为我乐意呀,除非真的有鬼可以将事情的所有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有了共识,两人搜查的速度就放快了许多。二楼最后一个房间是个闲置的空房,燕长锋查看了不到一分钟,就退出了。“我们上三楼吧。”
苏阳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上次在三楼黑暗中撞见朱素奶奶的人头从棺材里升起,结果天明后却又发现她已经腐烂成尸水的尸体,这个经历实在太恐怖了,令人无意再多去回忆,更不愿再去面对现场。
燕长锋看出了他的心意,无奈地说:“那要不你就在楼下等我吧。”
苏阳在一个人守在一楼与两个人一起巡查三楼的两个选择犹豫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有个人陪在自己身边,会安心些,于是咬牙说:“我陪你上去吧。”
令苏阳松了一口气的是,三楼的棺材及朱素奶奶的尸体全都被处理掉了,现在变得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的危险存在。唯一令他难受的是,鼻子间还隐隐嗅到一股尸臭的味道,让他觉得反胃。还好中午没有吃饭,所以也可以勉强压抑住胃酸的翻涌。
与二楼的布局一致,三楼也是一个客厅加四个房间。客厅没有什么好检查的,剩下的四个房间也毫无线索:两个房间是空房,一个房间应是朱素奶奶的卧室,里面只有简单的一张旧式木床,一个快要散架的衣柜,两把凳子,除了陈旧,没有任何的信息可以解读;另外一个房间则是朱素的,那比朱素奶奶的卧室更加简陋,整个屋子中只陈列着一张小木床,两个纸箱中堆放着几件破烂不堪的衣服,床上的被子已经破了,露出里面黑色的棉絮,如果不是纸箱最下层整齐地摆放着几件小女孩的衣服,根本看不出任何与女性有关的特征。看得苏阳心头一阵的辛酸。他仿佛看到孤单无依的朱素,映着夕阳,蜷缩着坐在她的那张小床上,目光呆滞,形神枯槁,从幼年一直熬到成年,任命运一点一点地榨干她心中对美好生活的微渺期望。
燕长锋面无表情地翻着纸箱里的衣服,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带有主人信息的东西,但很快就失望地止住了手。苏阳情绪低落地呆立在房间中央,不知是问燕长锋亦或是问自己:“两年前我在这里见到朱素奶奶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我的幻觉?可如果是幻觉,为什么最后的告别及我走出房子的那一幕又是那么真实,如果是真实的,那么难道这个世上真的有鬼不成?”
jankex - 2007-5-8 11:35:00
三十七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看了看窗外四垂的暮色,心头一惊,抬手看了一下表,竟然已经是五点半了,对苏阳说:“先不要多想这些。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天色已经晚了。”
苏阳恍然惊醒,立即注意到天色已经迫近黑暗,暗叫声“糟糕”,二话不说,拔腿就往一楼跑去。燕长锋下意识地跟随着奔跑了起来。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一楼。与二楼、三楼相比,一楼显得更加的昏暗,这主要是由于之前他们为了避免引起他人不必要的猜疑,将大门掩上,如今天光渐薄,映得屋里一片朦胧。还好大厅里空荡荡的一无所有,他们倒也不必担心撞上什么。
苏阳率先跑到大门前,伸手去拉大门。但令他大吃一惊的是,大门竟然纹丝不动。他疑惑地收住了手,确认大门没有从里面反锁上,再在手上加了把劲。但大门仅仅微微地摇晃了一下,并没有传来预期中的“咯吱”开门声。
苏阳的心开始下沉,沉得接近地狱的边缘。
燕长锋注意到了其中的怪异,也伸出手去,扯住大门,用力往内拉。不过如同蚍蜉撼大树,徒劳无功。他的脸顿时变得极其难看,“有人在外面把门反锁了。”
苏阳惊恐地朝身后侵拢上来的暮色看了一眼,突然歇斯底里般地大叫了起来:“不,我不能留在这里的!”他状若疯狂,双手抓住门栓,死命地摇晃着。
原木制成的门,既厚且重,而且没有任何的感知,所以也根本不会理会苏阳的绝望心情,依然保持它的冷漠紧闭姿势。
“你不要这样。”燕长锋拼命抓住苏阳,“你不要这样。我们可以寻找其他的方式出去。”
苏阳如同抓住一根救命草似地抓着燕长锋的手,激动地说:“你一定会有办法出去的,对不?”
燕长锋沉稳地说:“你先平静下来再说。我们再找找看,有没有其他的门可以出去,或者找个工具,把这门砸开。”
苏阳看着那足有三寸厚的木门,沮丧地说:“那就是没有希望了。刚才我就注意过了,这房子里,只有这么一扇门可以出入,而这门,除非是用斧头或者炸药,其他的根本不可能弄开的。”他神经质般地在身上乱摸了起来,摸出手机,抖索着手,试着开机,无奈手机的电池已经耗光,尚未进入主画面时就攸然闪灭了。
“没希望了,没希望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苏阳像一堆软泥一样地瘫倒在地。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说放弃呢?”燕长锋恼怒地拉起他,“你都没有尝试,怎么知道就没有希望呢?”
苏阳悲哀地一笑,说:“那你说现在希望在哪里呢?等待有人经过,把我们救出去?别做梦了,这附近现在估计估计除了要加害我们的凶徒外,再不会有人经过;就算真的有人,恐怕也都把我们当作鬼,逃都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救我们呢?何况,那些准备将我们置之于死地人,怎么可能任别人来救我们呢?”
“但我们可以自救啊。你别像个小娘们一样,只懂得软弱哭泣,就不知道掌握自己的命运。”燕长锋边说边在房子里搜索了起来,很快,他从厨房拎了一把菜刀出来。
苏阳以为燕长锋要对他下手,惊恐地叫了起来:“你要做什么呢?”
燕长锋没有理他,拿着刀对准木门间的缝隙,用力地砍了下去,无奈那刀又钝又锈,而门又坚硬无比,没砍几下,刀口就翻卷了起来,而大门却安然无恙。
“你这样只是浪费精力。”苏阳有气无力地说:“还是省省点力气吧。我们都已经半天没有吃饭了,而在这屋子里除了一点水外,不可能再有任何的食物。除非我们可以像原始人一样,吃老鼠蟑螂。可那样又能支撑几天呢?”
燕长锋横了他一眼,提着菜刀又进厨房去了。不一会儿,他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对苏阳大喝道:“快点过来帮忙!”
苏阳以为燕长锋找到了一线生机,精神一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向了厨房。
进了厨房,苏阳看清了燕长锋的用意:他将衣服脱了下来,在水盆里浸湿了,缠在窗户的两根镀锌管上,打了个结,再用一根棍子夹在衣服中,绕了两个圈,仿佛是一个扳手。燕长锋朝苏阳招手了一下,“过来搭个手,把这窗柃弄弯,我们就可以钻出去。”
一听可以出去,苏阳顿时来了力量,他与燕长锋分立在棍子的两边,一个用力往外推,一个死命向下拉,但任凭两人用尽吃奶的力气,镀锌管竟然没有一点要屈服的架势。
燕长锋喘着粗气,放弃了用力,“妈的,这镀锌管应是加了硬币或者灌了沙子。”
也许是因为绝望让人放弃了挣扎,苏阳倒表现出出奇的冷静,说:“也许这就是宿命吧,我们就认了吧。”
燕长锋却不会就此认命,他走出厨房,挨个房间地查找可能用得上手的工具,如大铁捶、斧头之类的大家伙,但整个房子里,除了那些家具外,再找不出任何大型的东西,唯一的收获就是找到了一支蜡烛。
苏阳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的夕阳被黑夜一点一点地拽进了地平线内,再没有遗下半点的光明,以一种空洞的声音说:“天黑了。”
燕长锋像是听到了死亡诏书一样地全身血液为之一凝。看着苏阳那伫立窗旁的身影,他的脑海中浮现起昨天晚上苏阳站在窗户边喃喃念词的恐怖一幕,顿时,恐慌跟夜色一样,包围了他的周身。他后退了两步,颤声问道:“你没事吧。”
苏阳缓缓地转过身来,诡异地笑着:“我怎么会没事呢?”
黑暗中,燕长锋只看见白森森的牙齿闪耀了一下,就像丛林里的野兽遇见猎物一样的目光闪烁,心狂跳了起来,“你想做什么?”
苏阳“嘿嘿”地一笑,说:“找点吃的啊。”
燕长锋第一反应就是人肉大餐,胃顿时翻滚了起来,“你想吃什么呢?”
“有什么就吃什么呀,哪怕是老鼠都行。”提到老鼠,苏阳突然灵光一闪,大叫了起来:“有了,我想起来了!”
燕长锋胆战心惊中,“你想到什么了呢?”
苏阳兴奋了起来,“地窖,地窖!朱素奶奶说过,这房子里有个地窖,地窖里有粮食。太好了,我们终于有得吃了。”
燕长锋快要跳出胸腔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还好,他还是正常的,没疯。”他长出了一口气,问道:“那地窖在哪里呢,我们刚才没有发现啊。”
jankex - 2007-5-8 11:35:00
三十八 文 / 无意归
“是啊,它究竟在哪里呢?”苏阳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燕长锋深吸了口气,问说:“你能确定那一个地窖真的存在吗?”
苏阳刹地一楞,“为什么这么问呢?”
燕长锋扬起了手中的蜡烛,淡淡地说:“因为我们今天晚上只能靠这一支蜡烛来过夜。如果过多地浪费在寻找地窖的过程中的话,那么剩余的时光我们便只能在完全的黑暗中度过。”
苏阳沉默了下来,但随即肚子里的怪叫声替他做了决定,“找地窖吧。光明并不会减弱饥饿感,可饥饿感会增加我们对黑暗的无助情绪。”
燕长锋默然了,他自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蜡烛点燃,用手掌护着火苗,往客厅里走去。
苏阳叫住了他,“你准备上哪儿去呢?”
“除了客厅,难道还有别的地方可能有地窖入口的吗?你不可能想说地窖是开在二楼,或是房间里的吧。”
苏阳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缓缓地说:“还有一个最大的可能,那就是在后院里!”
燕长锋闻言心里一咯噔,长叹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就是命中注定,没有什么可怨的了。不过现在我们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最后试一下了。如果客厅里再找不出入口的话,那就只能坐着等待天明,看是否有人过来把我们救出去。否则……”
燕长锋话停住了,但苏阳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如果没有人前来解酒,那么他们就只能坐等着未来有一天别人前来为他们收尸。
苏阳惨笑了下,“也许死了后,倒能够和朱素等人进行交流,揭开所有的谜团呢。那倒也不错,比现在这样的不明不白半死人要好得多。”
燕长锋深深凝视了苏阳一眼,心中狐疑不止。他有时候觉得苏阳特别镇定,对生死看得很开,对于恐怖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比别人强上许多,比如现在这样的绝境下,他还可以笑得出来,还可以保持理智;但有时候却又觉得他很脆弱,很容易被外界的环境所击溃,乃至草木皆兵,不见敌人,自己先乱了心神。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个性呢?”说句老实话,燕长锋有点害怕苏阳这样捉摸不定的个性,这让他平添了几分危险感。因为他觉得情绪波动太大人,最容易冲动,做出一些不合常理、乃至残无人道的事来。“难道他真的卷入602一案的程度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来得深?”
转念只是一瞬间,燕长锋很快就恢复了镇静。无论苏阳是怎样的一个人,燕长锋还是自信,凭着自己多年警察生涯所练就的警觉性和身手,对付他还是不成问题的。另外他心里始终存在着一个症结,那就是刑警老陈对苏阳的信任。他觉得,以老陈数十年的办案经验所磨练成的精锐目光,苏阳如果真的是凶手的话,基本上很难逃脱他的法眼。而他既然选择没有对苏阳进行审查,相信他也是受害者之一,那么还是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可以证实,苏阳应该不具备主动攻击的威胁性。只是他昨天晚上的梦游状态实在让燕长锋心有余悸。于是新的问题又冒出来了:晚上到底还和不和他同房一起睡?说句心理话,自从进入房子里后,他的心情就一直没有放松下来过。虽然在刚刚遇上门被人反锁的事件之前,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可是燕长锋总感觉特别压抑,尤其是进入二楼和三楼后,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冷冷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他在理智上将这种感觉归结于自己的过敏,可心里却怎么都无法摆脱那一种阴影感。
苏阳很快就追随上了燕长锋的步伐,将自己的身影进入到烛光的光圈之中,仿佛那光圈就是孙悟空用金箍棒为唐僧所划出的保护圈,只要身在里边,就会妖魔不侵,无人可以加害于自己。
燕长锋在环视了一下大厅,最终将目光和脚步停留在楼梯口,蹲下腰,细细地观察起地下那些凌乱脚印所指向的方向。
苏阳干站在一旁,无聊地用查看着眼前的空间。楼梯是呈梯形延伸至二楼的,而其与一楼的交接处,凌乱地对方着一些废弃的旧纸箱、破鞋子之类的杂物,上面爬满了蛛丝,更有一大片蜘蛛网就像一扇屏风一样,划出了好大的一片势力范围。从那一个蜘蛛网的规模上,苏阳几乎就可以确定楼梯后边没有什么秘密,那些新鲜的脚印是肯定不会踏上蜘蛛网后的空间的。
燕长锋原本也是持同样的想法,所以一直都没有去查看蜘蛛网后面的那些杂物。但及至他蹲下细细观察那些脚印脚尖的朝向时,他开始对楼梯下边的空间产生了怀疑。他走回厨房,拿了那根棍子,先用蜡烛将蜘蛛驱散,再用棍子将蜘蛛网捣烂,招呼苏阳说:“我们去后面查看一下。”
苏阳不满地嘟囔道:“那后面除了垃圾,还能找出什么呢?”不情愿归不情愿,他还是紧跟在燕长锋的身后。
燕长锋用棍子将纸箱拨开,将手中的蜡烛凑近了地面。果然地面所积累的尘土“地毯”中,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一丝微笑浮上燕长锋的嘴角。“果然就是这里了。”他用手将眼前的所有乱七八糟的垃圾都拨拉开,一块带有铁环的木板现了出来。
苏阳目瞪口呆中,紧接着是欣喜若狂:“你真是太厉害了,这都被你找出来了。我们快点进去吧,看里面还有什么可以吃的。”
燕长锋单手抓住那铁环,没花多少力气,就将木板提了起来,顿时一股腐败的气息扑鼻而来,然后是竹梯出现在洞口。
燕长锋转过头去,对苏阳说:“你要不在这上面等我,我下去看看,很快就出来。”他害怕要是两个人都进去地窖了,要是再有人溜进来,就像把大门反锁一样,将他俩禁锢在地窖里,那就惨了。
无奈苏阳坚决不肯,“不行,我一定要下去看看到底有些什么,是不是真的有朱素奶奶说的粮食。”
燕长锋见状,想想有人进来的可能性实在不大,也就不再勉强苏阳,于是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抓着竹梯,小心地走进了地窖。
当苏阳的右脚踩在地窖的地板上时,他看到了燕长锋眼中的震惊、激动,还有欣喜。他奇怪地扫瞄了一下四周,意外地看见地窖的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摆满了一个个白色的小塑料袋。不过蜡烛的光线范围有限,看不清那些小塑料袋里究竟装的是什么。
苏阳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到了什么呢?”心中暗自祈祷:可千万不要告诉我说,你看到了鬼哟。
“毒品,真的是毒品!”燕长锋激动得声音都点变调了,“他们果然是利用这房子来隐藏毒品。看来我们是在逐渐接近谜底中。”
jankex - 2007-5-8 11:35:00
三十九 文 / 无意归
“毒品?”苏阳心中一振,走过去细细地观察起那些白色的小袋子,果然与在电影中所看到的毒品有几分相似,只是其包装分量更小。他随手拿起一袋,凝望着沉思了片刻,抬头问燕长锋:“这么说,朱素的死真的就是可能就是因为朱盛世为避免走漏他贩毒的消息而杀人灭口?”
燕长锋点了点头,说:“有这种可能。”随即叹息说:“可惜我们的手机都没有电了,否则可以把这重大的消息揭发给深圳广州的同事。”
苏阳心情沉重地放下了毒品,继续搜索起地窖。令他大喜过望的是,果然在地窖的角落里找到一袋小米,还有一袋面粉。虽然地窖被建造得极其干燥,但由于时间太长,那些小米和面粉还是略微发霉了。
苏阳充满期待地看着燕长锋说:“你说这些东西我们能吃吗?”
燕长锋仍然沉浸在找到毒品的喜悦中,对填饱口腹之欲的事也就显得漫不经心,“吃不死人就可以。”
苏阳想想也是,于是将小米扛了起来,对燕长锋说:“我们先弄吃的去吧。”
燕长锋拿出数码相机,对着毒品拍了几张照片,再用手撕开一袋毒品,往自己的鞋底、口袋里等隐秘地方扑洒了些。
苏阳奇怪地看着他的动作,问:“你在做什么呢?”
燕长锋淡淡地说:“留点线索啊。这样即便我们真的遭遇不测,将来别人找到我们的尸体,也可以从这些毒品痕迹顺藤摸瓜,揪出幕后的真凶。”
苏阳原本轻松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了起来。
两个人退出地窖。苏阳用水略微淘了下米,再用洗米水洗了两套碗筷,再刷了一下锅。燕长锋则拆卸了一张小桌子当作柴火,塞进灶堂,用楼梯下的那些纸箱引燃了,很快就烧好了一大锅粥。
粥香引诱起二人腹中的饥饿之感,两人狼吞虎咽地各喝了两碗,空虚的胃一下子感觉温暖了许多。而胃的满足,让两人对于身处的环境也感到满意了许多。
燕长锋打了一个饱嗝说:“这些小米应该足够我们支撑上三五天。我想那些想置我们于死地的人应该不会等待太长时间,到时我们还是有机会趁他们开门准备为我们‘收尸’的时候冲杀出去,逃离青栏镇。”
苏阳眼前一亮,求生的希望让他对夜宿此间的恐惧感一下子减弱了许多。他问燕长锋:“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呢?”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好好休息,保存体力啦。”燕长锋从灶堂里抽取了一根尚未完全熄灭的木棍,举着往二楼方向走去,“我们上二楼吧。那里安全一点,而且视野也开阔些,这样外面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可以及早得知。”
苏阳深知目前的处境下,唯一能够带他脱离险境的就是燕长锋,心中抱定主意不再与他顶嘴,而是言听计从,“行,就依你说的来做。”
走到楼梯口,燕长锋停了下来,脸上现出奇怪的表情。
苏阳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一下前方,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但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手脚冰凉,还有什么比燕长锋能够看到而他却看不到的东西更令人胆战心惊的呢?
他战战兢兢地问:“你看到了什么呢?”
燕长锋转过身,以手指指向楼梯口处,“你看!”
苏阳哭丧着脸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你就别吓我了,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我吓你?”燕长锋“扑哧”一笑,说:“你怎么这么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呢?我是让你看那蜘蛛网。”
苏阳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说:“哎,那你也不早说。”他凑近了一下,看了蜘蛛网说:“这蜘蛛网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觉得这些蜘蛛结网的速度太快了点吗?”
苏阳这才注意到,仅仅在他们做饭、吃饭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之前被他们拆得七零八落的蜘蛛网竟然在两只蜘蛛的补缀下,恢复了一大半。但他还是不明白燕长锋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很快。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燕长锋微笑了下,说:“是没有什么关系。我只是觉得这幕后凶手的手段好高明,可以利用这两只蜘蛛快速结网来掩饰自己出入的痕迹。平常人怎么会想到这么密集的蜘蛛网后面会藏着一个地窖呢?”
苏阳“哦”了一声,心中涌起的,不是对设局者匠心的佩服,而是恐惧——恐惧自己拥有这么可怕的敌人。
燕长锋对苏阳说:“你稍等一下。”从脚腕的护腿上取出一把尖刀,再随手取了地下的一根棍子,捅开密结的蜘蛛网,钻入楼梯下。
随着火光的隐没,苏阳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耳边只听得“扑扑”的金属与木头相切割的钝响,刺得神经发疼。
就在苏阳为自己独立黑暗中所浮升起的胡思乱想惊吓得两腿战战的时候,燕长锋终于从楼梯下钻了出来。
苏阳喉咙发干,问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燕长锋用手抹去沾在头上、发梢上的蜘蛛网、灰尘和汗水,说:“我把第三级楼梯给锯掉了一些,这样如果有人要上二楼的话,就会踩塌楼梯,我们就可以及时得知并应付他们。不过这几天里我们就得注意,千万不要踩上它。”
苏阳不得不佩服燕长锋的缜密心思和应对危机的能力,冲他送了一个赞叹的笑容,然后小心翼翼地提脚,跨上楼梯。
燕长锋打开朱盛世的卧室,说:“我们晚上就住在这里吧。”
苏阳是断然不敢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听到燕长锋的话,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声说:“好啊。”
燕长锋看着苏阳的笑脸,心里却开始发憷:他是多了一重安全保护,可我却多了一层危险可能。他想了想,从客厅里找了两张长凳,再卸了块门板,架起一个简陋的床,放在门口。
看着苏阳不解的眼神,燕长锋只好找了一个借口:“靠近门口,这样有人进来的话,我也可以及早感知,做出反应。”
苏阳理解地点了点头。
燕长锋拿来当火把的那根木棍扑闪了下,最后一点火苗熄灭了。苏阳的心跟随着一沉。
燕长锋摸黑着来到窗口,将窗帘拉开,再打开窗户。窗外没有月光,只有漫天的星光,荧荧地映出屋中物件的轮廓出来。不远处,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黑魆魆的一片,像一只怪兽蹲在那里。
苏阳搬了两张椅子,来到窗口,将一张递给燕长锋,坐下,想了想,说:“燕警官,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能否向你请教一下呢?”
燕长锋点燃了一根烟,惬意地吐了个烟圈,“说吧。”
“你今天早上是怎么突然会想去怀疑严所长,觉得他隐瞒了一个事实呢?”
燕长锋怔了一下,脑海中涌现起早上洗漱时想到的案件推理:在燕长锋的大脑深处,一直对苏阳说的话是存有一定疑虑。虽然他从苏阳的表现上找不出他说谎的痕迹,但他也知道,苏阳之前对他所讲述的,基本上都是他自己的推断,而任何人都会下意识地为自己寻求开脱,也就是说,苏阳所想到的,甚至他说看到的,未必完全是真实的,只可能是他为自己的清白所寻找的部分证据。而昨天晚上苏阳的梦靥让燕长锋深切地感受到了隐藏在苏阳正常人格背后的一个黑暗影子,让他几乎要去假设,苏阳正是那一个杀死朱素、陈丽娟、张成廷乃至赵利蕊的真凶,尽管可能他的杀人,是在一种不清醒,或者说梦游的状态下。但燕长锋同时又对自己的假设存在着动摇,从他的内心深处来说,他不能不考虑当初最早接触苏阳、并在上领公寓804遇害的邢警老陈对苏阳的看法,那就是他是无辜的。他深知,也许自己的办案能力有可能比老陈更高一筹,但在看罪犯的目光上,却很难抵得上老陈那数十年邢警生涯所积累起的敏锐性。另外,苏阳在梦游的状态下,虽然有一些惊人异样的举动,但却并没有真正做出危险性的行为。燕长锋知道,人的梦游行为基本上是受人的大脑中被压抑的部分所驱使的,他那会去做许多人平常里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那也意味着,苏阳的大脑中,杀人的想法一直是处于被压抑的状态。所以苏阳的那个“肢解”他的行为反倒可以理解成,他在意识中,一直是抗拒着去杀人的。这样的话,苏阳是凶手的可能性也就变得很小。
这些念头的纠缠让燕长锋感到痛苦,但同时也给了他启发:能不能换一个思维来看到案中人?比如朱素,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是一个受害者,那么有没有可能她是主动的呢,即她没死,所有的案情中,她是知情乃至参与策划的呢?另外,按照苏阳的说法,朱盛世是出于房子的事而主动选择了杀死朱素,但有没有他只是受胁迫的呢?这个想法令他激动了起来,因为他综合了这两个可能,发现其一个共同的线索:如果朱素仍是活着的话,那么她最可能的藏身之处就是老家;如果朱盛世是被迫杀死朱素的话,那么从朱盛世的生活轨迹来看,要挟他的人一定是生活在青栏镇的。再对应起昨天严所长对他俩的抗拒态度和他与朱盛世之间的关系,燕长锋越来越觉得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所以才与苏阳一起布下了引蛇出洞的计策。但失策的是,他低估了敌人的实力和他们的快速反应力,从而让自己与苏阳被困于这房子里。
对于这些复杂的推理过程,燕长锋是不可能与苏阳讲清的,更不可能告诉他说,自己在心中一直是将他当作嫌疑犯来看待,他只能敷衍道:“没什么,只是早上刷牙的时候想起了严所长,感觉他的态度有点不对劲,然后就想到,也许在清栏镇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朱素、朱盛世和严所长都可能与之有关。而目前朱盛世已经死了,朱素生死不明,那么严所长所代表的青栏镇知情人就是最大的线索。我们既然无法从他们嘴里撬出真相,就只能把他们引出来,主动带领我们接近谜底。”
jankex - 2007-5-8 11:36:00
四十 文 / 无意归
苏阳沉默了下来。他静静地注视着头顶斜上方的苍穹,良久,喟叹了一句:“可惜我们还是没能证实这个幕后人究竟是不是严所长,他与朱素之间的关系究竟又是什么。”
燕长锋安慰他说:“我们会想办法逃出这房子的。”
“不过也真的好奇怪。朱盛世当初为什么会这样构建房子呢,整栋楼简直就是一个囚笼,就那么一个出入的大门,难道他就是存心把房子当作是一个壁垒?”
“有可能吧。也许他就是自觉作孽太多,害怕别人潜入进来报复他,所以宁愿不便,也要保障安全。”燕长锋顿了顿,反问道:“那你有没有注意到,这座建筑除了空间上的封闭外,还有一个很奇怪的特点吗?”
“是不是觉得它有点像古欧洲的城堡,而不像现代建筑那样,有阳台,有大飘窗?”
“不是。你有没有发现它的建筑并不是四方的,而是像金字塔那样向中心缩小的吗?只不过少了一个顶,所以并不呈现出锥形,而是梯形?”
苏阳仔细想了想,好象真的是如此,不禁大为奇怪,“还真是的哟。那朱盛世搞这么多鬼名堂做什么呢?我觉得这样子的结构很不好建造的哟。”
燕长锋摇了摇头,说:“我也猜不透。也许就是建筑师的创意吧。如果让我看的话,我觉得这样的建筑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易攀爬。”
苏阳则咀嚼着燕长锋关于“房子要是加个顶,就是个金字塔造型”的说法,若有所悟,“传说中金字塔是建筑中最具灵异的造型。据说连食物放在金字塔形状的模型中,都可以比在外面保鲜更长时间。”
燕长锋开玩笑地说:“那朱盛世要保鲜什么呢?该不会是想像那些法老一样,保存千年啊?”
苏阳随口说道:“也许人家想要保存的不是遗体,而是精神或灵魂呢。”提及“灵魂”二字,苏阳突然想到一事,不禁失声道:“难道真的是灵魂?”
“灵魂?什么意思?”
苏阳全身的肌肉开始紧张了起来,“你相不相信人的灵魂是一种能量,而这种能量有可能被保存下来呢?”
“你且继续说下去。”
“你记不记得镇上的人说过,朱素的妈妈在去世后,她的灵魂曾经在这屋子里现身过吗?然后我又在这屋子里撞见了朱素奶奶的灵魂。以前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朱素她家人具有特殊的灵异能力,但现在想来,是不是就是这房子的问题?”
燕长锋感觉苏阳的说法有点无稽之谈,但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来反驳他,毕竟他也知道,关于金字塔,有太多神秘的传说。比如胡夫金字塔究竟是怎么建造的,还有古埃及第十八王朝法老图坦卡蒙国王陵墓的那一个著名咒语“谁要是干扰了法老的安宁,死亡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的灵验等。
苏阳完全沉浸在自己惊人发现的震惊中,他实在难于想象,如果这座房子真的就是为“死人”而准备的,为保存灵魂的力量的话,那么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究竟会遇上怎样神秘古怪的事。
就在苏阳紧张得全身直流汗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那是一种空旷、沉闷的声音,就像有人在开大门,哼呀哼呀,又夹杂着像是老太婆在你耳畔叨咕般的吧嗒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苏阳惊乍得差点从椅子跌落下去,黄豆大的汗珠自额头滚落而下,“这是什么声音?难道真的有鬼?”
燕长锋侧耳倾听,却发现根本无法辨定声音的来源。那仿佛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又好象是有人用音箱在你耳边播放,总之,它好象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拥涌过来,又缥缈不定。你感觉它在你身后,但你转身,它却又在你的身侧幽幽响起。哪怕你捂住了耳朵,它仍然像个不依不挠的小孩,扒着你的耳朵将声音灌了进去。
燕长锋心头也是大骇,他实在无法想象这古怪的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真的如同苏阳所说的,这荒宅里闹鬼?再看苏阳,他已经捂着耳朵,瑟缩成一团,躲在墙角,只恨不能用铅水灌入耳中,让自己彻底杜绝对声音的接收。
燕长锋强按住心头的恐惧,试着伸出手去,将窗户关上。那古怪的声音竟然一下子消减了许多。他暗松了口气,对苏阳说:“没事了。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的,并不是什么鬼魂作怪。”
苏阳畏缩地把手拿离开耳朵,果然那怪声不似之前那么强烈,而变得断断续续,若有若无,如同一个孤魂野鬼在窗外绝望徘徊、摧心长号,反倒将恐怖的气氛渲染得更加浓烈。
“我受不了这鬼地方了。”苏阳鬼嚎了一声,一把拉开门,但随即身体像被点住了穴道一般地僵在了门口。
燕长锋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从他全身不停的抖动可以看出他心底剧烈的恐惧。那是几乎已经超出了常人的承受范围。
黑暗中,最容易传染的就是人的恐惧。燕长锋感觉自己的全身也忍不住要跟着哆嗦了起来。他极力地克制住内心的害怕之情,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用力地摁下,有一股火苗跳跃出来。
尽管那只是一点微弱的火光,但对于苏阳长锋来说,却是莫大的温暖来源。苏阳的灵魂仿佛受那火光所牵引,一下子附回了身体。他怪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屋里一缩,“啪”地一声,将门甩上,然后紧紧地抵着门,好象担心外面有什么东西要破门而入似的。
透过摇曳的火光,燕长锋发现苏阳脸色发青,嘴唇发白,全身像得了伤寒一样地颤抖不止,额头上又大汗淋漓,简直就像是从水底刚打捞上来的溺水人。
燕长锋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往头顶上冒,声音都变调了,急切地问:“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苏阳拼命地摇头,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惊恐,一副吓破胆的模样,“没,外面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什么都没有看到你怎么会吓成这样?”
“风,好冷的风。”苏阳将双手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好象身陷冰窟一般。
“风?”燕长锋实在无法想象一阵风可以让人恐惧成这样,“有那么可怕吗?”
苏阳嘶声尖叫了起来,“那不是普通的风,是从地狱里来的风,一直吹进我的骨头缝子里。我感觉得到,它分明是在阻止着我出去这个门!”
看着苏阳脸上的神情,燕长锋开始有点相信那风的邪门,不禁打了一个寒噤。他拉开衣柜,从中找了一条毛毯,扔给了苏阳,“裹上它,暖一暖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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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文 / 无意归
苏阳将全身裹在毛毯里,身体的颤抖渐渐地平息了下来。窗外的怪声似乎得到什么昭示,不知什么时候已悄然隐没。整个屋子回复了一点人间的温度。
燕长锋枯坐在椅子上,杂乱无绪。他越来越觉得整个案情朝着自己无法控制的方向滑落。虽然自己竭力地想把它揪回理性的框架里,但鬼神却已悄悄地侵袭上,任他手忙脚乱,也无从抵御。“难道这屋子里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惊悚着。
苏阳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面木表情地从燕长锋身边擦过,带来一股冰冷的气息,砭人肌骨。燕长锋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会不会苏阳刚才开门的时候,就将那东西给带进屋了,或者附在他的身上?”
他拿眼偷看了苏阳一眼,发现他目光发直,面容槁白,行为僵硬,像极鬼附身的模样,心头不由地一荡。他暗暗吞咽了口唾沫,尽量让声音平静地问苏阳:“你没事吧。”
苏阳缓缓地转过头来,直楞楞地盯着燕长锋,死白木然的眼神看得燕长锋的头皮都几乎麻炸开来。大约过了一分钟,苏阳扔下硬邦邦的一句话:“我困了,睡了。”说完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不多时,竟然真的响起均匀的呼噜声。
燕长锋心里七上八下的,“他到底有没有中邪呢?”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黑沉沉的一片,似乎里面藏着无数的鬼魅,随时都准备扑上来,扯住他的手,他的脚,将他拖入地狱十八层中。燕长锋用力地摇了下头,极力地将这些不好的念头驱赶出自己的大脑。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有几分晕涨。他看了一下紧闭的窗户,想起之前那碜人的怪声,还是打消了打开窗户通风以清醒头脑的欲望。
他站了起来,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个枕头,一条床单,一条被单,将床单铺在之前搭构起的简单拼床上,把枕头搁在上面,躺了上去。
燕长锋原本只是想闭目休息一下,以应付随时可能冒出的危险。但连日来的劳累,加上之前的紧张,都让他的身体感到特别的疲惫,当身体一碰上床,所有的倦意都翻卷了上来。而苏阳那抑扬顿挫的浑浊呼吸声,仿佛有着催眠的魔力,让他下意识地跟着苏阳的节奏呼吸,悠长、缓慢的呼吸,正是睡眠最好的前奏。不知不觉中,他就坠入了幽梦乡。
窗外,有长风呼啸而过,掠过树梢,惊起了无数鸟儿的夜栖。那声音,如怨如诉,似鬼泣,如狼嚎,好象一柄沾满血腥的长剑在空中飞舞,将死亡的气息一缕一缕地晃荡出来,再一点一点地渗进屋子里,化作冷酷的、压抑的气息,将人的梦境搅成一通噩梦。
燕长锋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越睡越冷,只想将整个被子都卷起来睡。隐约中,感觉到苏阳似乎也受那寒气的驱使,从床上爬起,摸到他的“门床”头,与他并卧。燕长锋虽觉得异样,但睡意实在太浓,很快就将他的意识掩盖了过去,翻了个身,继续睡去了。但令他睡梦不得安宁的是,苏阳大概是寒冷的缘故,总在不停地扯着他的被子,将燕长锋的睡梦扯得断断续续的。他只得用力地用手抓被子,不让它逃离开自己的身体。苏阳也扯得更加来劲了,到最后简直就变成了是一种较量。这样时间一长,燕长锋的双臂酸麻不堪,于是手一松,被子一下子被扯掉了开去,带动他的手臂跟着往后挥去,“咚”地一声响,燕长锋疼得倒吸了一口气,他“刷”地一下从“门床”上坐起,恼怒地转过头去,准备大骂一声苏阳。
就在燕长锋坐起的时候,他听到大的那一头也传来“咚”的一声响,紧接着是一个人坐起的声音。顿时,他所有的睡意全都消去,含在嘴里的骂声也被咽进了肚里:既然苏阳是跟自己睡在一张“门床”了,那么又是谁睡在大床上?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整个身体陷入了更深的冰冷中。他惊恐地伸出手去,没错,摸到的是一面墙。“既然我是贴着墙而睡的,那么刚才又是谁在跟我抢被单,难道那手是从床底下伸上来的,还是从墙外伸进来的?”
不待他反思这个问题的答案,耳边就传来苏阳凄厉的叫声:“鬼哪,有鬼哪。”紧接着,他听到有人掉下床去的重重“扑通”声。这声音,一直震荡到燕长锋的心尖,让他的整个心猛地揪疼了一下。他慌乱地跳下床去,大声叫道:“苏阳,是你吗?”
听到燕长锋的声音,苏阳如同找到救星一般,拼命地往他的方向爬来,“燕警官,燕警官,是你吗?天哪,快救救我,我遇上鬼了!”
“鬼”一字,像一把尖刀一样,刺得燕长锋心头透凉。他如同中了魔似地呆里在地,任苏阳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地抓住他的脚,瑟瑟发抖不止。
如此大约持续了有一分钟,燕长锋终于定下了神,出声问道:“怎么了呢,你撞见了什么呢?”
苏阳强撑着站立了起来,但整个身体如同秋风中的寒蝉,簌簌抖动,“燕警官,你昨晚是不是……是不是就一直都睡在这小床上?”
燕长锋心头一沉,知道苏阳肯定了遇上了与自己一样的古怪事宜,抽搐着脸说:“是啊,怎么了呢?”
苏阳呻吟了一声,“天哪,那昨晚睡在我旁边,任我抓着他的手的人又是谁呢?”
燕长锋的身形虽然挺立不动,但颤抖声音泄露了他心底的恐惧,“人,什么人?”
苏阳长叹了一句,说:“我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当时我裹上那毛毯之后,就感觉上下眼皮特别地沉重,就好象那毛毯中藏有瞌睡虫似的,然后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就直接上床睡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感觉全身好冷,那一种寒冷,就像昨天晚上在门口遇上的那一阵邪风一样,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窗户上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看。我想睁开眼睛,可是全身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怎么都动不了。就在这时,我在床边抓到了一只手。我以为那是你的手,所以就紧紧地抓住,这才感觉稍微温暖了些。看你没有出声,也没有拒绝,我就一直抓着你的手,然后重新睡过去了。直到刚才,刚才……”苏阳的脸上的肌肉在跳动着,嘶声道:“刚才我还在睡梦中,听到有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轻轻呼唤说:‘该起来了。’初时我以为是你,但猛然间觉得不对,那分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天哪,这屋子里除了你我之外,什么时候又进来了个女人呢?鬼,那一定是鬼!”
燕长锋虽然心头极度震惊,但多年的警察生涯磨练出他在危难的时刻依然可以保持一丝的冷静。他闭上眼睛,仔细地琢磨着苏阳的话,再对照起刚才自己的遭遇,猛然心头一动,说:“你说,刚才你最后一句听到是:该起来了,对不?”
苏阳的脸都快挤出苦水来,拼命地点头道:“对啊,对啊。你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会不会说我们的寿命该到期了?”
燕长锋慌乱地从身上摸出打火机,打着了,将放在桌子上仅剩的小半截蜡烛引燃。烛光将整个屋子的轮廓都剥离了出来,也照见燕长锋脸上的阴晴不定和苏阳脸上的崩溃之情,然后,一切与昨晚他们进来时的情景别无异样,连窗户都依然是紧闭中,甚至屋里的温度都回复到正常九月的温度,有点清冷,但绝不至于寒冷。
燕长锋抓起苏阳的手,急促地说:“跟我来!”
“你做什么呢?”苏阳惊乱地想要去挣脱燕长锋的手,但无奈燕长锋的手如同一个铁箍,怎么都挣不开,只能任由着他拖着,踉踉跄跄地出了门,下了楼。
站在大门口,燕长锋神情古怪。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蜡烛递于苏阳,“拿着。”
苏阳接过蜡烛,呆呆地看着燕长锋伸出手去,抓住门闩,用力地往后一拉,门“吱呀”地一声,开了。
苏阳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外的世界,感觉自己就是身在梦中。但一滴烛油滴落下来,疼得他一把将它给甩了出去——这不是梦,他们可以离开这栋鬼屋了!
jankex - 2007-5-8 11:36:00
四十二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抬手看了一下表,凌晨三点半。周围的空气中,浮动着午夜特有的那一种清冽空气,混杂着草木的气息,灌进人的大脑里,让人的神智为之清醒。
苏阳弯下腰,从地上拣起了一个亮晶晶的玩意儿,凑近了眼前一看,惊讶地说道:“这应该就是之前困住我们的那把锁,但好象是被人锯断的。”
燕长锋接过一看,果然锁头是齐根断的,上面还有锯齿的痕迹,另外锁身还有淡淡的血渍。燕长锋用手一抹,手指上顿时染上了一片微红,很显然,这鲜血是刚刚染上去的。
苏阳眼中现出迷惑之色,“那会是谁在暗中帮助我们锯断锁呢,难道是朱素?”
燕长锋也百思不得其解。在房子里他以为是那一个神秘的力量打开了门,放他们出去,但现在看来,显然是人为的。若真的是人为,那么究竟进入他们房子里的有几个人,到底是谁,其目的又是谁呢?还有呀,他们是如何进入已经反锁住的房间,除非……他们有房门的钥匙!可能够有钥匙的,除了朱盛世一家外,就只有可能那些毒贩子。但后者对他们的出现是欲杀之而后快,怎么可能会来救他们呢?若是朱盛世一家的话,眼下仍可能在世的就只有朱素一人。莫非昨晚现身的真的是她?
燕长锋只觉得整个大脑就像此刻天地的状态,一片混沌,黑暗弥漫。他无声地叹息了下,对苏阳说:“先不想这个问题了。我们还是逃命要紧。”
苏阳点了下头,赞同道:“嗯,我们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依旧是爬着围墙出去。燕长锋率先跳下墙去,刚着地,就发现眼前黑乎乎地站着几个人影。还来不及叫一声“你是谁?”就觉得腰间一阵酥麻,整个人昏了过去。
苏阳警觉到情景不对,但身体却已经在下坠的过程中,于是狼狈地跌落在地。他刚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脖颈间一阵强大的电流通过,惨叫了一声,两眼一翻白,瘫倒在地。
待燕长锋悠悠转醒,发现双手被手铐被倒铐在树上。他依稀分辨得出,这就在朱素老家后面的那片森林。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看见面前站着三个人。这时身边传来一声呻吟声,紧接着是苏阳的声音,“这是在哪里呢?”
听到动静,站立着的三个人转过身来,拧亮了手电筒,照射在燕长锋和苏阳的眼中。强烈的光芒刺激得两人只好闭上了眼。
“你好哟,燕警官。”严所长洋洋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怎样,现在这样子舒不舒服呢?”不待燕长锋回答,他仰头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极了夜枭在叫,惊得林中的鸟纷纷扑簌飞起。他猛地收住了笑声,换作了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这就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让你早点离开青栏镇,你偏不听,那就只好劳驾大爷我送你们上路了。”
燕长锋闭着眼睛说:“幕后主使人果然真的是你。”
严所长一楞,随即又笑了起来,“这么说,你之前已经怀疑到我了?那看来杀你也是个明智的选择了。”
燕长锋面无表情,看不出他心底的丝毫波澜。
苏阳就无法这么镇定了,他急急地叫道:“你们可都是警察哪,怎么能随便杀人?”
燕长锋冷冷地说:“但你别忘了他们还有另外一个身份,那就是毒贩子。这在中国是最严重的犯罪之一。所以不是我们死,就是他们亡,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群丧心病狂的家伙,做出什么事来都一不以为怪了。”
苏阳听完,基本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反倒镇定了下来,于是止住叫喊,平静了下来,说:“既然如此,那么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严所长,回头做鬼也可以做个明白鬼。”
严所长欣赏地看了一下燕长锋和苏阳,“不错呀,都像个男人。那就问吧。”
苏阳目光炯炯地盯着严所长,“我想知道,朱素究竟是死了没有?”
严所长“哈哈”大笑了起来,“我本还在心底佩服燕警官你等的办案能力,能够在短短的两天里怀疑上我,找到我贩毒的能力,没想到你原来也不过是凭了运气撞上罢了,否则竟然五年过去了,连朱素是死是活这么个基本的案情都不知道。那好吧,我就明确地告诉你们,朱素早已经死了,就死在广州的那一个家里。怎么啦,难道你们就没有找到她的尸体吗?”
苏阳和燕长锋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在翻腾。他们此行前来青栏镇的主要目的,就是追查朱素的生死下落,希望可以找到新的突破,但没想到兜了一个大圈后,依然回到了原来的起点,原来步云花园602里的那具被残忍肢解掉的尸体,真的就是朱素。
燕长锋深吸了口气,问道:“那朱素真的是朱盛世指使张成廷杀死的吗?”
严所长惊疑地“唔”了一声,“你们竟然查出张成廷的底细?我还以为你们五年中没有丝毫进展呢。不错,朱素是被张成廷所杀死的。”
苏阳插嘴道:“那么朱素到底是不是朱盛世的亲生女儿,他找人杀死她真的只是为了那一栋房子?”
严所长“哈哈”大笑了起来,“好问题,看来我是低估了你俩的智商,不过还好你俩现在已经落入我的手中,那么我也就不必忌讳什么。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朱素就是朱盛世的亲生女儿!”
苏阳闻言身体大震,“那朱盛世还可以对她下得了手?虎毒都还不食子哪。”眼中同样露出惊讶之色的,还有严所长身后的那两个帮手。
严所长得意地绽开笑容,“哈哈,当那个老畜生知道遭他蹂躏了十多年,并且还被他当作礼物一样地赐予他的手下糟蹋的女人,竟然不是自己老婆与情人通奸生下的孽种,而是自己亲生女儿的时候,他的表情可比你们震惊得多了,甚至可以说,比死人都好不到哪儿去。可正是这样,他才越发要杀她灭口。”
这下,连严所长旁边的帮手都忍不住惊呼,出声问道:“为什么呢?”
“因为她知道了太多她不该知道的事情。”严所长脸上现出冷酷之色,“更为重要的是,如果你是朱盛世的话,那么你能够容许朱素是他亲生女儿的消息泄露出去,从而令他背负起世人唾弃的眼神,没有颜面回来青栏镇,甚至活在这个世界吗?所以他就找到了张成廷,编了一个夺房子的谎言,命他下手杀了朱素。哼哼,你真以为朱盛世会为区区一小栋房子而杀人吗?你别忘了他在青栏镇这么多年做的是什么勾当,其他的不说,光毒品的收入就足够他吃喝两辈子了。”
苏阳听得口齿发冷,全身颤抖着,用力迸出一句骂词:“畜生!”
燕长锋却不为严所长的言辞所动,缓缓地说道:“恐怕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的吧,真正幕后的真凶就是你!”
严所长脱口而出惊叫道:“你怎么知道?”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恶狠狠地说:“你这家伙死到临头了,还在这里胡乱猜测,真不知道你当年在深圳是怎么混到优秀模范警察的。”
燕长锋淡淡地说:“那好,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既然朱盛世宁愿杀死朱素,也不愿让她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的消息泄露出去,那么他又怎么可能让你知道这个秘密呢?”
严所长结舌无语中。
“所以事实的真相就是,你偷偷地拉着朱素去医院做了DNA化验,拿着化验单找到朱盛世,逼迫他下手杀死朱素,否则就将他多年凌辱自己亲生女儿的消息传播到青栏镇,令他身败名裂。而你之所以要对朱素下手,是因为你害怕她将你们贩毒的事实泄露出去,所以要杀人灭口。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朱盛世最后的瘫痪,也并不是中风,而是你下的手,对不,严所长?”
严所长的脸上阴晴不定,而站在他身边的一个年轻男子则忍不住了,上前了两步,问严所长:“真的是这样的吗?”
严所长脸上的阴霾越聚越深,目露凶光,说道:“不错,正是这样,那就怎样?他们两个跑得那么远,我不弄死他们两个,怎知他们有天会不会把我们做的事败露出去,那时候,死的可就是我们全部人。正所谓,无毒不丈夫。要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不留一点情面。”
燕长锋脸上现出奇怪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不留一点情面也包括对你身边的兄弟吗?”
严所长旁边的年轻人闻言身体颤了一下,退后了两步,胆怯而又警惕地看着严所长。
严所长脸上蒙着一层寒霜,“燕长锋,我本以为你是死于你的愚蠢,现在看来你是死于你的自作聪明。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挑拨我们的关系,为你们赢得逃命吗?你就作梦去吧。”他朝身边站着的另外一个中年人叫唤了一声,“吴法医,你可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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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文 / 无意归
“且慢!”燕长锋大喝了一声,“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否则将来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会纠缠着你。”
严所长冷冷地看着他,说:“好,最后一个问题,你问吧,问完了就赶紧上路吧。”
“我想知道你怎么把朱素DNA的信息输入公安局的电脑档案系统呢?”
严所长眨了一下眼睛,说:“抱歉,这个问题恐怕你就只能去问阎王爷,我回答不了你。因为不是我做的。”
燕长锋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那就算了。你动手吧。”
“等等。”苏阳急急地说:“我也还有一个问题。”
严所长不耐烦地挥了下手,“你们怎么都有这么多问题呢?”他随即警觉起来,“你们不会是在套我的话吧。”
燕长锋闭目,并不理会他。
严所长顿时紧张了起来,他朝那个年轻人下令道:“张天荣,你搜查一下附近,看没有埋伏什么的。”
张天荣胆怯地看了一下阴森黑暗的森林,慢腾腾地说:“这附近怎么可能有人呢?你刚才也应该看到了,他俩并不知道我们埋伏在门口,即便他们对我们存有了戒心,也不可能通风报信哪。”
严所长朝他瞪了一下眼,“叫你去,你就去,罗嗦什么呀?”
张天荣不情愿地打着手电筒去附近搜索了。
严所长再向吴法医发号施令道:“你搜一搜他们的包。”
吴法医很快就从燕长锋的包里搜出了录音笔和数码相机。严所长摁下了录音笔,里面传来苏阳采访镇上百姓的记录声。他不屑地撇了一下嘴,将笔向身后一扔。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咚”地一声,黑暗中传来笔落入水中的声音。
燕长锋的心猛地一沉。他骤然明白了严所长为何要将他们带到这片森林中。很显然,一来是因为这里荒僻,没有人烟,可以任他们胡作非为,二来,恐怕就是因为旁边的这片水域,这是杀人后毁尸灭迹的绝好地点!
严所长再拿起数码相机,打开来查看里面的照片。液晶显示屏闪烁了一下,显示相机里没有一张照片。他顿时脸色大变,打开存储卡的盖子,里面果然空空如也。
“说,你到底把卡放哪里去了?”严所长气急败坏地冲到燕长锋的面前,抓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发问道。
燕长锋如同老僧入定般地,没有任何的反应。
严所长咬牙切齿道:“好啊,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么也休怪我无情,就让你尝尝大卸九块的滋味!”
燕长锋身体陡然一震,睁开了眼,现出惊惧之色。
严所长以为他害怕了,不由得意地大笑了起来,“算你识相。你把卡交给我,我就给你一个痛快,让你死前免受这些不必要的苦头。”
但燕长锋心头震惊的,并不是严所长的残忍手段,而是想到了前天晚上苏阳在梦游中对他所比画的动作。当时他以为苏阳将他的身体视作九块是一种危险的象征,却万万没想到,这是某种神秘力量给他的一个警示!也许那神秘力量希望苏阳的动作能够唤起燕长锋心头的恐惧之感,让他知难而退,离开青栏镇,免去血光之灾。可惜燕长锋并领悟到这一点,反倒想到了青栏镇存在着幕后真凶的可能性,于是让自己无可避免地踏上了这条死路。
“这股神秘的力量究竟是什么呢?难道就是朱素的灵魂?”燕长锋脸上现出痛苦之色,但随即又释怀了,“反正一会儿自己也就要变成了鬼魂。如果真的存在着个阴界,死去的人真的会遗留下灵魂的力量的话,那么自己很快就可以找到答案。”
严所长见燕长锋脸上变幻不定,最终又回到了之前闭目不闻不问的表情,顿时恼羞成怒了起来,“吴法医,快动手,先把这家伙的两条腿给卸掉。”
苏阳尖叫了起来,“你们不能这样残忍对他!”
严所长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地刺向苏阳,“那你的意思是,你想代替他来承受了?”
苏阳噤然不语。
燕长锋微微一笑,转过头对苏阳说:“谢谢了。不过没有关系,我想我还挺得住。”
苏阳忍不住哭泣了起来。
“好了,没有什么好哭的,就算今天这三个魔鬼将你我杀了,总有一天同样的命运也会轮到他们自己的身上。对了,你不是还有个问题想问吗?”
苏阳抬起汪汪的泪眼,看着严所长,抽抽噎噎地说:“我……我想问道,赵利蕊是不是也落入你们的手中?”
严所长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赵利蕊?你说的是那一个和少女时代的朱素很像的女孩?”
苏阳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半是激动,半是心焦,“她真的被你抓起来了?”
“没错,我是抓了她。”严所长点了点头,“可惜在路上被她逃掉了。可惜,可惜哪。那丫头跟以前的朱素真的长得很像……”
苏阳喜极而泣道:“这么说来,她就是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那我就是死而无憾了。”
严所长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苏阳,“没想到你对那丫头的感情还这么深,难得。那我回头也就不多折磨你,送你一个痛快吧。”
就在这时,旁边的草丛中传来“悉悉挲挲”的声音,隐约看见一个影影绰绰的人形在其中闪动。在场的所有人都绷起了神经。
严所长将手枪上膛,喝问道:“谁?”
影子很快就扑到了他们的跟前,原来是前去巡查森林的张天荣。却见他满身的草渣,脚上泥泞不堪,一副狼狈的样子。“是我。”他答道。
严所长松了一口气,“妈的,你小子搞什么鬼啊,想吓唬谁?为什么不开手电?”
张天荣委屈地说:“刚才在外边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手电筒不知丢哪里去了。”
“真是个笨蛋。”严所长骂了一句,“那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张天荣喘着气说:“没有。没看到什么不对劲的。”
“我估计你家伙根本就没有检查,丢了手电就赶紧跑了回来,对不?”
张天荣羞愧地低下头去。
严所长不再理他,转过头去对吴法医说:“动手吧。小心不要一下子弄死他,除非他可以开口告诉说,那卡藏在哪里。”再转过头去,看着燕长锋,“我劝你还是乖乖把卡交出来,省得受这些不必要的苦。不过就算你不开口,我也知道,你肯定是把它藏在朱盛世的家里,对吧。嘿嘿,别以为房子那么大我就找不着了,回头我放一把火,就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哈哈哈……”严所长仰头大笑了起来。
燕长锋心头闪过一丝沮丧,但他强自克制着,不在脸上呈现丝毫的示弱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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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 文 / 无意归
严所长回过头去,对吴法医说:“动手,先卸掉他的一条腿。”
苏阳悲愤地叫了起来,“你们还有人性吗?你们怎样这样残酷折磨人?”
严所长狞笑道:“要想一刀来个痛快,那就乖乖地教出卡来。”
苏阳转过头去,泪流满面地对燕长锋说:“你要不就交出卡吧,免得受这些苦。”
燕长锋凄笑了一下,神色中有着说不出的落寞,说:“再怎么苦也都是一死,能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了,疼痛也是一种生命的体验,就当作是自己延长一点人生的经历吧。”他拿眼瞟了一下严所长等人,以一种只可能二人听见的声音说:“我们还是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这样可以拖延一点时间,只要能捱到天明,就有可能被镇上的人撞见,也许可以救得你一命。”
苏阳只觉得心头发堵,眼泪无可抑制地滚滚而下。他明白燕长锋的意思,对于602凶案,已经有太多的人付出了性命,如果现在交出卡,只能让燕长锋和苏阳两人的性命白白送掉,而且还会助长602存在致命诅咒的流言,没有人敢继续追查此案,所以无论如何,必须得留下线索,让警方知道,谜案的背后,有许多都是人力所为,从而有勇气揭开此案的秘密——当然了,如果真的有人能够将两人解救出去的话是最好的了,或者是苏阳能够获得逃生的机会。只是这一切是以燕长锋自己忍受非人的痛楚为代价。
苏阳眼泪汪汪地看着吴法医面无表情地走近燕长锋,心中绝望到了极点。曾经的时候,他一直说服这个世上没有鬼,但如今,他是多么地渴望能够有鬼神出现,收了这几个恶人。可是真的会有奇迹出现吗,就好象他们神秘逃出朱素老宅一样?
吴法医小心从身边取下一个小包,从包里拿出一把雪亮的手术刀,还有一支针液。
严所长喝住了他,“你那是什么药?麻醉剂吗?我要让他清醒着,最好可以把他的痛楚加到最大。”
吴法医看了严所长一眼,慢慢地说:“这只是小剂量的,它可以麻醉人的肢体,让他不会乱动,但不会影响人的神经。就是说,每一寸痛楚,他都可以感受得到,但就是不能挣扎。严所长你应该不希望把现场搞得乱七八糟吧。”
严所长满意地笑了,“这样最好。”指挥着张天荣道:“你过去,给吴法医搭个下手。”
张天荣不情愿地挪动着脚步,走到燕长锋跟前,按住他的腿。
燕长锋仰头朝天,并不看二人一眼,仿佛他们所做的事,与自己并无任何的相干。
吴法医走了过来,将麻醉剂注入燕长锋的大腿处,手术刀轻轻一割,燕长锋的牛仔裤齐根断下,果然是锋利无比。
苏阳闭上眼睛,再也不忍睹视这残忍的一幕。连冷血的严所长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吴法医的一举一动,旁边的张天荣更是面无人色。唯有吴法医,却是面也不改色——在场的所有人中,最冷酷无情的恐怕不是严所长,而是这个日常惯与冷冰冰的尸体打交道的吴法医。
在锋利的手术刀面前,在一个熟练的法医面前,人的皮肤、骨头都那么的脆弱,没有丝毫的应对抵抗力。冰冷的刀锋很快地就切开了燕长锋的肌肤,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血腥的气味弥漫于整个树林间,让人感受到了人间屠宰场的可怖气息。
燕长锋疼得全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把身体蜷缩起来。但无奈被麻醉了的腿部,根本无法挪动半点。他只能紧紧地咬住牙关,竭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与燕长锋的坚强相比,苏阳则要脆弱得多。他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全身像筛糠一样抖动不止,双手紧抓着衣襟,用力得骨节都发白了,仿佛被切腿的,不是燕长锋,而是他。
吴法医如同在精心雕刻一件艺术品一般,或者在专心研究人体骨骼结构,不紧不慢地一刀一刀,切开肌肉,割断血管,剔开骨头,口中还念念有词,“肌腱结实饱满,说明你是一个日常注重锻炼的人。血管、神经埋藏在肌肉下面,切断它们应该最能让你感到痛楚。这穿越骨间膜的是动脉,血流最多的就是这里。不过你放心,我会帮你处理的,不会让你的血流得太多,死得太快。现在是到了骨头了。这剔除骨头要有技巧,一定是从关节处入手,不能硬砍开骨头,那样太费力了,虽然白色的、滚热的骨髓汩汩冒出来,看起来很美。但那是屠夫的做法,不是一个称职的医生应该做的……”
苏阳捂住耳朵,声嘶力竭地长号道:“你杀了他吧,求求你们了,别这样对他。如果你觉得不满足的话,那么就再来杀我吧。只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他,他是人哪,你不能这样了……”
吴法医抬起袖子,擦了一下溅在脸颊上的血汁,露出如魔鬼一般的笑容,“你也觉得这样很刺激吗?好啊,那回头我也为你做一次。”
“你是魔鬼,你是屠夫,你是杀人狂!”苏阳发疯一般地扭动着身体,摇得背靠的树簌簌抖动不止,“我们就是做了厉鬼,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吴法医绽开一个血腥的笑容,“你叫吧,尽情地叫吧。在我的眼中,你现在的样子跟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差别。”
苏阳大吐了起来,胃里所有的东西都翻涌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喷在身上,身边的草地上。
吴法医厌恶地皱起了眉,“你比那些尸体差多了。他们虽然会有点臭,但却不会像你这般恶心。”
苏阳目眦欲裂,“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严所长虽然心狠手辣,但眼前的血腥场面也让他有几分反胃。他不禁有点后悔不该提大卸九块这样的说法,激发起吴法医的变态心理。他恼怒地走了过来,狠狠地踢了苏阳一脚,“闭嘴,你这王八蛋。”再对吴法医说:“快点动手吧。天快亮了,回头要是被人看见了就不好了。”
吴法医恨恨地看了一眼苏阳,提起刀,准备继续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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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 文 / 无意归
就在这时,一阵“呜呜”的巨大怪叫声乍地响起。那声音,像是怪兽被困于地底的怒吼,又像是一个巨人伤恸的呜咽声,空旷悠远,绵绵不绝,撕裂了整片树林的安宁,扯断了众人的神经,揪住众人的心,让他们一个个呆立在原地,脸上现出惊慌不安的神色。
“这是什么声音呢?”第一个张皇失措地尖叫起来的是张天荣。他满脸都是惊吓过度的灰青色,全身颤栗不止。
严所长拧亮了手电筒,向四周照射去。那怪叫声持续地震抖着整座树林,似乎连光线都吸纳住了,飘飘忽忽的一点光芒在林间游移不定,像极了鬼火。
“池塘,池塘的水在涨!”张天荣突然以手指着不远处的池塘,就像是见鬼一样地嘶声大叫了起来。
苏阳和燕长锋苦于被缚在树上,无法扭头去看,但从张天荣、严所长、吴法医三人死人一样的脸色上可以猜测得出,池塘处肯定是发生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变化。
怪叫声转为高亢尖锐,就像是有一把锥子直直地钻入人的耳孔,直欲戳破人的耳膜,人的胆。魂飞魄散的张天荣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情绪,嚎了一声“有鬼啊,鬼!”,也不辨方向,手持着手电筒,就直往树林深处窜去。
才跑了不到十步,只听得张天荣一声惨叫,脚跟像是被钉住似的,再也挪不动半步,紧接着一股尿臊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有的人受张天荣的惊叫声所牵引,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密林深处。眼前的情景令所有的人全身的毛发都倒竖了起来——就在离张天荣不到十米的树林中,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白衣飘飘、黑发覆顶的女人,看不清她的颜面,因为她展露的只是一个背影,而她的小腿部分没入浓密的草丛中,远远地看去,就像是一个没有腿的人飘在草上面似的。
严所长全身毛骨悚然中。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极力地平稳住心绪,大声喝问道:“什么人?快转过身来,否则我就开枪了!”
白衣女子缓缓地转过了身子。令所有的人心凉到极点的是,她的正面,竟然跟背面一模一样,也是一簇浓密的长发覆盖着颜面。她竟没有脸!
空气中的诡异凝聚到了极点!
肝胆欲裂的张天荣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手中的手电筒跌落在地。顿时,整片树林暗了下来,仅剩严所长手中的手电筒在黑暗中飘浮,幽幽的,冷冷的,映着女子的白衣黑发,更显得阴森恐怖。
严所长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咬紧牙,拔出手枪,对着白衣女子“砰砰砰”地一通扫射。
更加诡异的事情出现了。瞪大着眼的苏阳清楚地看到,在严所长刚刚拔枪尚未扣动扳机的时候,只听得“轰”地一声响,接着是一阵的白烟,白衣女子从地面上攸然不见了!与此同时,之前的那神秘怪叫声也像是接到指令似的,从强亢转为微弱——那纤细的声音,像极了一个女人在树林深处哀怨哭泣,又像是无数的针,扎入了人们的每一个毛孔,令人全身骤然一冰,带来莫名的疼痛。
目视着白衣女子自自己的枪口下神秘消失,严所长的心中翻卷上来的只有一个念头:那不是人,是鬼,是冤魂!就在他手足俱软时,眼前紧接着发生的一幕让他所有的魂魄都飞到九天之外:白衣女鬼之前站立的草丛处,幽幽地升起了一颗脑袋,只是这一次不是黑发披面,而是露出了女鬼的面目,但那又是怎样不堪入目的一张面容啊:女鬼的额心处有一个凹洞,像是刚才被子弹击穿了脑壳,有鲜血正丝丝缕缕地往下滴落,而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混杂着鲜血、泥土和青草,就像是一幅怪异涂抹的油画,随着她的身体的扭动而扭曲着,看上去是无比的诡谲与妖异!
女鬼好象从泥土中钻出得累了,于是停住了往外挣扎,呆滞着不动。从她身体的姿势来看,她应该是跪在地上,但从苏阳、严所长的角度来看,她却只是一颗脑袋挂于草尖上。
苏阳极力地睁大着眼,看着白衣女鬼。虽然他为刚才的景象狠狠地受了惊吓,但与严所长不同的是,他心里对于白衣女鬼的出现,并没有什么反感与抗拒心理,反倒是看到希望的欣喜,因为直觉上觉得白衣女鬼并不会加害于他,而是要将他和燕长锋拯救出严所长等的魔爪中。
树林中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所有的人都呆然凝立,只有张天荣横倒在地——他离白衣女鬼最近,看得最真切,早就被惊吓得一口气没有上来,晕过去了。不过还好他晕过去,否则接下来的一幕足以将他吓得肝胆破裂,一条小命报销了过去:白衣女鬼慢慢地抬起手,映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苏阳和严所长等隐约地看到,那根本就不像是人类的手,掌心中满是血肉模糊,还裹着层泥土、青苔,就像是长了不知名的病菌。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只见得白衣女鬼一点一点地将手移至自己的脸部,盖住了脸,手掌渐渐下滑,将黏在脸上的污痕等拭去,现出她的面部轮廓。只是掌心中残存的血迹、泥土、草沫将她的脸分割成几部分,看上去整张脸就像是支离破碎的。
在场所有的人心中都冒出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但只有严所长和吴法官高叫了起来——燕长锋是流血过多,太虚弱了,根本没有力气说话;苏阳是心中震惊过度,一口气堵在了胸口,发不出声来。只有严所长和吴法医受那从心底涌上的寒气所包围,竭尽全力地从腹腔中挤出了尖锐的叫声:“朱素!”
白衣女鬼如泥胎塑一样地,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但严所长和吴法医却分别感受到从她身上涌涌不断发散出的如刀锋一般的寒冷气息,那是来自地狱的信号,是对他们的索命符!
严所长惊恐地双目圆睁,步步后退,嘴里胡乱地叫嚷:“朱素,我知道你死得冤,但那都是你老爸一手指使的,跟我无关。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就上阴曹地府里找他去吧,不要缠上我。你就安心地去吧,每年的时候我都会给你烧纸钱的……”
吴法医则是另外一副情形。他就像是中了邪一样地直立着身,手持犹带着斑斑血迹的手术刀,面目狰狞,一步一步地像朱素逼近,“我不信你真的是鬼。就算你是鬼,我也要将你杀死,制成标本,看看鬼的尸体到底跟人的尸体有什么分别……”
严所长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再没有半点之前的凶悍,“吴法医,不要啊,你不要惹恼她,这样会害了我们大家……”
苏阳也是将心提到了嗓眼间,“吴法医,你这畜生,你要是敢再往前一步,老子就杀了你……”
吴法医两眼发直,对严所长的劝阻和苏阳的警告都视若惘闻,他只是紧紧地盯着“朱素”,步步逼近。
就在离“朱素”不到十步的地方,吴法医狞笑地举起了手中的刀,“你的死期到了!”猛地向“朱素”扑去。
但他的身影还未及靠近“朱素”,只见得“朱素”手一动,吴法医像是遇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啊”地一声凄厉惨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状若发疯。
苏阳、燕长锋和严所长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剧变,谁也看不清吴法医究竟是被什么缠上了,只看见他双眼凸出,脸上肌肉抖动不止,隐隐地有一股黑气笼照着他的脸,很显然,他是痛苦万分。
“难道她真的是鬼,否则哪来的这法力?”苏阳心中悲惧交加,目光从吴法医身上移到“朱素”身上,可她明明像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赵利蕊哪,虽然脸上蒙了那么多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苏阳分神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严所长和燕长锋的惊叫声,心头顿时一震——能够让燕长锋在这个时候叫出声的,肯定是十分恐怖或者意外的事件。他下意识地转头朝吴法医看去,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五脏六腑都紧缩了起来:吴法医挥着手中锋利的手术刀,朝自己的脖颈用尽全力地抹去,下手如此之重,竟然将自己的半个脑袋切割了下来。更加匪夷所思的是,吴法医“呃”地一声闷叫,鲜血自断裂的脖颈处像井喷一样地喷洒开,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可承托他身体的,并不是青草与泥土,而似乎是一个巨大的窟窿,或者说是地底下被打开了的坟墓。苏阳、燕长锋、严所长分明地听到,地底下隐隐地传来他最后一声哀号的回音,“嗡嗡”作响,撞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中,几乎要将每个人的神经扯断!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电石火光间。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一个活生生的吴法医就这样离奇挥刀自刎,接着尸体消失。如果能给这事一个解释的话,那么就是:就在吴法医逼近“朱素”的时候,地狱的大门突然打开,恶灵的魔爪扼住了他的脖子,逼他自残,然后坠入了十八层地狱!
jankex - 2007-5-8 11:37:00
四十六 文 / 无意归
草丛中的“朱素”缓缓地站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严所长,像是要从他的脸庞中一块一块地剜出肉来。严所长最后的一丝勇气早随着吴法医的发疯而泄露掉,哪禁得起如此凌厉杀人的目光,“哇”地一声惨叫,扭头跌跌撞撞地朝着树林的另外一边方向狂奔而去。慌乱中,他忘了前面还有一个池塘,“扑通”一声,跌入塘中。
“鬼,鬼,不要缠我,不要抓我啊!”严所长连声哀号,双手疯狂地抓扯掉缠绕在身上的水草,拼命地将双脚拔离塘底的泥沼,连抓带刨,狼狈不堪地爬回了岸。一抬头,兀然发现“朱素”惨白的脸正挂在自己的正前方,顿时就像是全身的血液被刹那间抽干了一样,脸色变得苍白透明,全身像得了羊癫疯一样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有涎水自嘴角溢了出来。
“鬼!女鬼来了,要将我带走。”严所长以手掩脸,踉踉跄跄地朝林外跑去,边跑边用一种充满恐惧的哭调嚎叫:“不,我不要下地狱,不要……”
他疯了,被吓疯了!
严所长的离去,带走了林中唯一的光源。没有了手电筒的照明,整片树林顿时昏暗了下来,所有的景象都变得模糊朦胧了起来。黑暗中,所有的危机都聚拢了上来,压迫在人的心头,让人艰难呼吸。
苏阳极力地睁大着眼,看着“朱素”。他始终分不清她究竟是朱素还是赵利蕊,是人还是鬼。晚上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诡谲,太匪夷所思,让他的理智丧失了机能作用。
惊吓走严所长,“朱素”似乎也耗尽心力,颓然地跌坐在地,大口喘气不止。
黑暗中,苏阳再也控制不住心头的忧惧,颤声问道:“你……是不是利蕊?”
听到苏阳的叫唤,“朱素”用双手撑住地,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苏阳面前,怔怔地看着他,突然眼泪流了出来,“苏阳,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那一刻,苏阳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几乎把胸腔当作了一面鼓,敲得“通通”直响,“你真的是赵利蕊?你真的没死?”
“是的,我是赵利蕊,我没死,你也没事……”白衣女子的身份终于大白,她就是与少女时代的朱素相像的赵利蕊!
苏阳痴痴地看着她,若不是手被铐住,他早就扑上去将赵利蕊拥入怀中,但手铐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他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地又哭又笑道:“太好了,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太好了……”
两人为意外的重逢都喜极而泣,心中有着千言万语,却都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用眼光将积攒的所有思念,细细传达,浑然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严重受伤的燕长锋。直到燕长锋禁受不住疼痛,呻吟了一声,才将两人惊醒。
苏阳转头看了一下燕长锋,心中暗暗叫了声“糟糕”。从受刑到现在,已经将近半个小时,虽然严法医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让血流得极其缓慢,但由于时间拖延得太长,伤口又没有得到包扎,始终在流血中,将身边的一大片草地都浸染得血渍斑斑,燕长锋脸上也呈现出失血过多所导致的雪白。
目睹燕长锋的惨状,苏阳心中刚升起来的喜悦一下子就被冲掉了,他忍不住悲痛地大叫了起来:“燕警官,你要坚强些,我们很快就会来救你,你会没事的……”但茫茫丛林,自己和燕长锋均被铐在树上,无法动弹,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赵利蕊从她额头上一直在流的血和脸上的苍白之色可看出,也是受伤较重,这样的情景下,又有谁能拯救他?除非是奇迹出现!
赵利蕊看了一眼燕长锋的创伤,二话不说,用力撕下自己的裙边,紧紧地束扎在他的大腿处,以减缓血液循环,减慢血液流失,然后站起身来,对燕长锋和苏阳说:“你们等我一下。”径自往树林深处走去。
看着赵利蕊的离去,苏阳心头升起了惊惶之意,有一种得而复失的恐惧,“利蕊,你要做什么?你是不是要离开我啊?”
赵利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别傻了,我只是去找点药,为他止住血。”
苏阳吊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心头却狐疑着,“她什么时候又学会辨别草药了呢?这几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细细地回想刚才所发生的情景,心头不禁一寒,悲从心来,“莫非她真的就是已经变成了鬼,只是牵挂着我,所以幻化作人形来见我?”
苏阳从未觉得时间有如此漫长,比起之前眼睁睁地看着燕长锋受刑,自己离死亡更近一步都没有现在这么难受。而当赵利蕊白色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时,他几乎要像一个久别的孩子见到母亲一样地欢呼了起来。
赵利蕊看到他满脸的欢笑,也忍不住绽现了一个笑容,快步朝他们走来。在经过晕倒过去的张天荣时,赵利蕊犹豫了一下,弯下了腰,在他身上搜索了起来,不多时,她站了起来,脸上满是盈盈的笑容。
“怎么了,你找到什么了呢?”看着她的笑容,苏阳顿时感觉整片树林撒满了阳光,心情也变得无比轻松起来。
赵利蕊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一个明晃晃的小玩意儿,“钥匙,手铐的钥匙!”
苏阳明白了过来,心中那个激动哪,只想抱住她,狠狠地亲上一口。
赵利蕊很快就走到苏阳和燕长锋的面前。苏阳注意到她一只手上拿着钥匙,另外一只手则拿着几株不知名的碧绿植物,忍不住问道:“这就是你说的草药吗?对止血真的管用?”
赵利蕊一边帮他打开手铐,一边回答说:“你等会看着就知道了。”
由于铐得太长时间,苏阳只觉得全身都酸麻了,许久都动弹不得,只能目视着赵利蕊将燕长锋的手铐也打开,然后将手中的草药放入口中,嚼烂了,敷在他的小腿伤口上。那草药果然有效,一敷上去,血一下子就止住了。
苏阳见状,惊喜不已,“利蕊,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医术,这么灵验啊。那你说,燕警官的腿是不是可以保住?”
赵利蕊看着燕长锋的伤口,黯然地摇头道:“他的经脉都被割断了,仅凭这么一点草药根本无法令他复原,除非是现在可以及时送到大医院接上,否则只能落下得个终生残疾。”
苏阳手脚的麻木渐渐散去,勉强地站了起来,走上两步,看了看燕长锋惨白如纸的脸色,焦急地说:“那这附近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呢?”
赵利蕊无奈地说:“镇上的医院都不可能动这种手术的,而县里的医院离这里都有二十多公里呢,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接上神经都还不知道……”
苏阳像遭了雷击一样,整个人都蒙住了,“那……那我们难道就坐视燕警官白白地废掉一条腿吗?”
赵利蕊脸上现出忧戚和愧疚之色,低低地说:“对不起。”
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燕长锋突然醒来,挣扎着要站起来,艰难地说:“我们快、快离开这里。太晚的话,其他的毒贩子赶来,我们再落入他们的手中,就一个人都逃不掉了。”
苏阳内心如焚,烧得一片焦黑,哽咽地说:“但你的腿……”
燕长锋惨然一笑,说:“一条腿跟三条人命和一个巨大的秘密相比,哪一个更重要呢?”
jankex - 2007-5-8 11:38:00
四十七 文 / 无意归
赵利蕊想了想,说:“我觉得燕警官说的有道理,我们还是赶紧撤离这里,而且县城的医院也不能去了。我想要不我们还是转移到我的干爹家里。我的医术都是他教的,也许他可以治好燕警官的腿。”
苏阳大喜过望,“你的意思是,燕警官的腿有望保全?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你干爹吧。”转而又奇怪道:“对了,你哪里来的干爹?”
赵利蕊跺脚道:“这些事情太复杂了,回头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就是逃命要紧。”
苏阳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扶起燕长锋,紧跟着赵利蕊往密林深处走去,边走边问:“你跟你干爹住这林子里?”
赵利蕊苦笑着说:“你看我的打扮像原始人吗?当然不是啦。我干爹是住在这附近的农村里,离这里还有差不多五里地呢,我们这是抄近路,而且走这条路才不容易撞上人,暴露我们的行踪。”
经过张天荣身边的时候,苏阳想了想,将燕长锋轻轻地放下,让他背靠着树站立,然后弯下腰,将张天荣身上的枪和电棍解下来,再将掉落在地上的手电筒拣了起来,想了想,问燕长锋:“你说我们怎么处理这个家伙?”
燕长锋有气无力地回答道:“就由他去吧。谅他也没有胆量跟踪我们。”
苏阳觉得有道理,于是将手电筒交给赵利蕊,搀着燕长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赵利蕊将手电筒照向草丛中的一个黑窟窿,说:“小心哟,这里有个洞,别掉下去,而且最好绕边走,这旁边的土地好象都是中空的,我刚才就是不小心陷了进去,要不是刚好扯住个树根,早就没命了。”
苏阳伸长了脖子朝前方看了一下,果然草丛中有一个三尺见方的洞穴,黑咕隆咚的,看不出深浅,想来之前吴法医就是从这里面掉进去的。由于洞穴不大,加上有茂密的青草遮掩着,如果不是赵利蕊提醒,还真看不出来,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掉了进去。
苏阳恍然大悟,“原来你之前突然消失,就是掉进这洞里啊,然后你抓住树根往上爬。晕,我还以为你钻进地里,再从地里钻出来呢。”
赵利蕊哭笑不得,“你当我是土形孙啊,还能遁土。”
“那你脸上的血迹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天哪,你不会是中了子弹?”苏阳紧张了起来。
赵利蕊又气又恼,“谁额心上中个子弹还能活啊?这是之前掉下去的时候不磕到石头上,磕出来的。”
苏阳尴尬地嘿嘿一笑,说:“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到你,就变得特别弱智。”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这样的话,你手上的泥土呀,青草呀都可以理解了。可是你手上的伤痕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还有啊,一开始你为什么会没有脸?”
“大哥,你现在都快可以比得上十万个为什么了。我们是在逃命,不是在散步。还是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我再一一向你解释吧。”
苏阳听了,不再言语,拖着燕长锋用力前行。但还没走出树林,他只觉得燕长锋的身体越来越沉重。扳过他的身体一看,竟然已经晕了过去。
苏阳脸色煞白,问赵利蕊:“他会不会死掉?”
赵利蕊试探了一下燕长锋的鼻息,再把了一下他的脉,面露迟疑之色,叹了口气说:“现在没事,只是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昏了过去。但如果我们不能及时赶回家里,给他上药的话,那么就不好说了。”
苏阳闻言大急,说:“那我们就快快赶路吧。”于是将燕长锋背了起来,快步往前走。但没走上五十米,就觉得气喘如牛,整个胸口像要爆炸了似的。
赵利蕊虽然心疼,却也帮不上忙,因为她之前手掌、额头受伤,而且自昨天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加上之前与严所长等人作斗消耗体力甚大,现在连走快一点都感到吃力,也不可能还有力气帮苏阳抬动燕长锋。
“你还支持得住吗?”赵利蕊焦灼地问苏阳,“不行的话,你们在这里,我回家叫我干爹干妈过来帮忙,一起把他抬回去。”
苏阳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赵利蕊,哪肯让她再次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生怕这一去,再相见又是遥遥无期,于是连连摇头,咬紧牙关,拼力前进。
赵利蕊无奈,只能在树林中找到了一截干枯的树干,递给苏阳,这样他在背不动时,可以拄着休息会儿。
就这样,一路上走走停停,不到五里的路,三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了赵利蕊干爹的家里,此时天光已亮,朝霞万丈。不过还好赵利蕊一路上专挑偏僻的小路行走,倒也没有撞见上什么人。
赵利蕊干爹的家就在村的路口,两层,砖瓦结构,外墙上连白灰都没有涂上,裸露着红砖的本色。但这对于接近虚脱的苏阳来说,已经不亚于是来到天堂了。他将燕长锋放在朱素的床上,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骨架一样地瘫倒在地,半晌都爬不起来。
赵利蕊顾不上为苏阳倒杯水,急忙就去找她的干爹去了。不多会儿,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面目呆滞的中年女子赶了进来。令苏阳大为意外的是,赵利蕊的干爹干娘竟然都是残疾人,她干爹是个哑巴,而她干娘是个瞎子。
苏阳看着赵利蕊与她干爹咿咿呀呀地用手比画着交谈,越来越觉得其间有太多的怪异之处,但却又不敢打断他们的交谈,只能将所有的疑问都压抑入了心头。
赵利蕊的干爹似乎从与赵利蕊的交谈中得知了事情的约略经过,伏下了身,仔细地看了看赵利蕊的伤口,随即站起身,与赵利蕊又比画了起来。
赵利蕊“听”完干爹的表述后,脸色顿时沉重起来。她咬了咬嘴唇,对苏阳说:“我干爹说了,伤口太深,已经伤及经脉,又延误了时间,现在就算尽他最大的努力,也只可能做到止血、愈合伤口,将来左腿还是会落下残疾。”
苏阳大脑一片空白,喃喃说道:“那就是说,燕警官他后半辈子就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了?”
赵利蕊连忙说:“那倒没那么严重。等伤口好了后,他将来走路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就是会有点瘸,然后无法奔跑,否则容易失去平衡,跌倒。”
苏阳一听,心中略感安慰,再想想,目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去医院里动手术,一来能否治好尚未得知,二来也存在着危险。因为对于那些毒贩子来说,留着他们三个人作为活口,无疑就是给他们自己挖掘了坟墓,所以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杀死,而医院肯定是他们首要查找的目标,这样的话,非但治不好燕长锋的腿,反倒可能将他们的命都搭了进去。
赵利蕊干爹取过一些草药,让赵利蕊拿去捣烂,再拿了几味草药,让赵利蕊干娘拿去熬汁,另外再打了盆清水,先将赵利蕊之前为燕长锋上的草药洗掉,再将赵利蕊捣烂的药汁敷在伤口上。
也许是药效发生了作用,燕长锋悠悠醒来。苏阳见状大喜,凑近了他,关切地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了?”
燕长锋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利蕊干爹在旁咿咿呀呀地用手比画着。赵利蕊翻译道:“我干爹说了,他流血过多,身体太虚弱了,还是先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苏阳只好坐回到凳子上。赵利蕊干娘熬好了药,端了进来。苏阳赶紧接了过去,扶起燕长锋,将药吹凉了,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赵利蕊干爹看着燕长锋喝完药汁,脸上露出笑容,又咿咿呀呀比画了起来。赵利蕊说:“这药是补血加消炎的,连续喝上半个月,身体就可以康复大半了。”
燕长锋喝完了药,沉沉地睡去。苏阳略微安心了下来,看着静站一旁的赵利蕊,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好多话要跟她谈,问她这两年中的经历,问她今天晚上的离奇出现,还有她当年是如何逃脱严所长的魔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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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 文 / 无意归
苏阳还尚未理出从哪一个问题先问起,赵利蕊的干娘端着两碗粥过来。闻到粥香,苏阳的肚子顿时“咕咕”地怪叫起来。仔细听听,赵利蕊的肚子也在同样高亢地唱着空城计。两人相视一笑,接过粥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喝完了一碗粥,苏阳觉得整个身体的疲惫一下子就缓解去了大半。他满足地抹了抹嘴,放下碗。
赵利蕊咽完最后一口粥,看了苏阳,轻笑了下,“吃饱了,那十万个为什么先生是不是就准备开问了?”
苏阳“嘿嘿”一笑,仔细地端详了下赵利蕊,说:“两年不见,你瘦了点,黑了点,不过看上去比以前健康得多了。”
赵利蕊看苏阳的眼神中则多了份心疼,“你可比两年前瘦了,老了,憔悴了好多。是不是受了许多的苦啊?”
苏阳想起一事,问道:“这两年中你是不是去广州找过我?”
赵利蕊脸色黯淡了下来,“是啊,回过广州三次。不过你都不认识我,甚至还追着我要杀我,说什么‘你是魔鬼附身,我要杀了你为民除害’,可是你看上去才更像是魔鬼附身。”
苏阳紧张了起来,“那我没有伤着你吧?”
赵利蕊仔细地看着苏阳,说:“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你是不是真的遇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被摄去了魂魄?那你又怎么突然恢复记忆了呢?”
苏阳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变成”张成廷工作、生活,并“扮鬼”惊吓楼下的,以及被燕长锋一句“你终于来了”给惊回了魂,从而踏上到青栏镇寻找朱素及她的历程,临了说:“接下来的你大概都看到了吧,今天早上要不是你,我和燕长锋早就死在了那一个法医的手术刀下。”苏阳想起吴法医肢解燕长锋的冷静、木然神情,心有余悸,“真是难于想象,人竟然可以冷血到这个地步。以前看张成廷的日记,看他如何残杀朱素,当时觉得人性中最凶残的莫过于此,但现在看来,最可怕的还是那一个见鬼的法医。张成廷杀朱素,至少事先就已经将自己逼到了一种接近崩溃的境地,所以有那些疯狂的举动也都还可以略微理解些。可那法医,简直就是把残无人道地杀死人当作一种享受,我真怀疑他是不是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赵利蕊完全沉浸在苏阳之前讲述的个人经历所带来的震惊中,她神情恍惚地说:“你刚才是说,两年前,你独自一个人去602时,收到我发给你的最后一条短信是‘你终于来了’?”
苏阳从吴法医所带来的血腥惊悸中拔离开来,反问道:“对了,我还没问你,那天晚上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给我发那样的一条短信呢?”
赵利蕊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喃喃地说:“奇怪哪,奇怪哪,真是难于理解。”
苏阳着急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赵利蕊看着苏阳足足有十秒,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你心头肯定有上千个的问号,我也一样,有许多疑问。这样吧,我还是从头开始给你讲起,然后大家相互印证,也许可以理出些个头绪。”
苏阳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就长话短说,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了就行。”
赵利蕊喝了一口水,沉浸入往事中,缓缓地说:“那天晚上你走了后,我一直就呆坐在客厅里,等你回来。想给你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问你在602里是否还安全,可又怕那样漆黑的环境中,突如其来的短信、电话会把你给吓坏,所以只好忍着。一直等到近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突然听到门外有敲门的声音,以为是你回来了,连忙高兴地去开门,谁知道一打开门,发现来的根本不是你……”
苏阳插嘴道:“是严所长,对不?”
“你知道啊。”赵利蕊说:“你先别打断我话,让我说完。没等我反应过来,那个严所长就进了门,打量着我,连说道:‘像,真是像极了’……”
苏阳知道严所长所说的“像”是指赵利蕊和朱素之间长得像,不过想到赵利蕊之前的警告,于是就硬生生地吞了进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拿出一把枪,逼着我跟他走。我一拒绝,他就……”赵利蕊沉默了下来,苏阳的全身血液都凝聚到头顶上,拳头握得骨节发白,他明白,严所长肯定是对赵利蕊用了暴力。
赵利蕊喝了口水,继续说下去:“没有办法,我只好听从他的话。因为我还想留着一条命与你相见。但我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一个人胡思乱想,或者是遇上与我一样的危险,所以就想给个提醒。可是那个严所长盯我盯得很紧,我实在不能给你打电话,而且就算拨通了,也不可能跟你讲话,所以只好把手机藏在裤兜里,随便按了几个键,等到楼梯拐弯的时候,掏出手机飞快给你发送了出去。我都还没看清到底发了什么,手机就被严所长给夺了过去。我当时就奇怪,他看了我刚才发的短信,脸上显露出奇怪的表情,但却没有说我什么,只是把手机给没收了,再不还我。
等下了楼,他就把我铐了起来,塞进一辆车里,然后连续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来到青栏镇。不过他大概是怕撞见别人,所以并没有直接进镇,而是把车开到朱素家旁边的那片树林里,一直等待天黑。我一直担心他对我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不过还好,他除了看我的眼神有一点奇怪外,始终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后来大概是傍晚的时候,我跟他借口说要方便,骗他开了手铐,走到草丛间,然后就拼命地跑。他看见了,就在后面追我。就在我以为自己肯定逃不过他的魔掌的时候,我感觉脚下踩了个空,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古怪的声音,就好象刚才我们在树林听到的声音一样。这古怪的声音把他给震住了,他大概以为是什么鬼怪出来作祟吧,不敢继续追我。我就趁此机会,拼命地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体力不支,晕倒了过去。刚好给我干爹干娘给撞见了,他们把我抬了回去,把我救活了过来,休养了三天,我因为担心惦记着你,所以就跟他们说,我要回去广州一趟。干爹干娘他们什么都没问,就给我凑了回来广州的路费。
结果等回到了广州,我发现你简直就像变了一个人,根本不认识我。而且看见我的表情,是又惊又恨。你恶狠狠地朝我扑来,嘴里乱嚷着:‘我要杀死你,你这该死的魔鬼,地狱来的魔鬼’,那表情,简直就是我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吓得我在屋子里拼命地跑,然后你就在后面死命地追。还好那是我自己住过的地方,比较熟悉,所以每次你快要抓到我的时候,我都可以抓到东西来抵挡你一下,最后是拿了个花瓶砸了你一下,把你砸倒在地,才好不容易逃出了门。”
说到此,赵利蕊停顿了下来,抚摩着苏阳的额头说:“你当时到底有没有感觉到疼呢?你真的就一点都不记得我吗?”
苏阳脸上露出痛苦之色,摇了摇头说:“我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我怎么可以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来呢?我实在对不起你。”
赵利蕊无限感伤地看着苏阳,说:“算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出来步云花园后,我越想越觉得你的形迹可疑。后来我就想到,你当时追杀我时说的话好熟悉,好象在哪里听过似的。最后我终于想到,那是在张成廷的日记里,他对朱素的描述就是‘该死的魔鬼,地狱来的魔鬼’,我就怀疑,是不是你把自己当成了张成廷,而把我当成了朱素。我再想到严所长对我说的,‘像,太像了……’,越发觉得有这种可能性。而为了揭开这个谜团,让你重新变回苏阳,那么必须重新回到青栏镇,因为我觉得所有的答案都藏在这个小镇上。所以我就回来青栏镇,找到干爹干娘这里,并住了下来。”
苏阳感觉心中的许多疑团在慢慢解开,但同时又有一个更大的谜团聚拢了上来。可究竟是什么,他却又抓不住,只觉得整个人仿佛憋在水里,可以依稀看得见一丝的光亮,但若真的往那方向游去,却发现,反倒是离水面更远了,于是胸口就像要爆炸了似的,难受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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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文 / 无意归
赵利蕊接着说下去:“在青栏镇的两年里,我主要就是帮着干爹采集草药,学点医学,同时暗中查探关于朱素的事。我相信,如果我能够找出关于602,关于朱素的答案,那么就有可能让你恢复神智……”
苏阳感动地握住赵利蕊的手。赵利蕊看了他一眼,有几分悠然,止口不言,全心享受这渴望已久的温馨感觉。
良久,苏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那你有没有查出了什么吗?”
赵利蕊苦笑了一下,说:“惭愧哪。两年中里,因为害怕撞见严所长,或是让他得知我的下落,所以都不敢在镇上随意走动,也不敢随便跟人交往,何况这边是农村,离镇上基本上是不相往来,所以收获甚微。如果说有收获,那就是查清了两件事,一是我和少女时代的朱素长得很像……”
苏阳心中一动,问道:“为什么你那么强调少女时代呢?那成年人以后的朱素是不是就不像了?”
赵利蕊点了点头,说:“她自从十六岁生完孩子之后,身体就开始急剧地长胖,脸上那些新长出的肉甚至将她的五官都挤得变形了。”
苏阳吃了一惊,说:“有胖得那么多?”
赵利蕊点了点头说:“我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给镇上的一家照相馆老板送药,在他的馆里发现了一些旧照片,其中有她跟朱盛世的照片。据老板说,以前的时候,朱盛世基本上每年都会带朱素照个相,不过自从她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间隔的时间是越来越长,等到她生了孩子后,总共就照过一次。照相馆的老板一开始是看朱素虽然目光古怪,但整体上不失为一个美人胚子,所以就偷偷多洗了几张她的照片;再后来,是看她的长相变化古怪,怀着好奇的心,再收藏了一张。”
苏阳心下顿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他和赵利蕊当初前往朱盛世家,他老婆看到赵利蕊没有现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想来她本来就对朱素漠不关心,基本上不记得她少女时代的模样。他也明白了张成廷在与他第一次在QQ上聊天时,为什么要找了一张别人的图片发给他,因为以朱素的长相,只能将苏阳及其他的男人吓跑,而绝不会让他们上钩。不过他突然想到一事,问赵利蕊说:“那照相馆老板没有发现你和少女时代的朱素长得很像吗?他就不会感到惊奇?”
赵利蕊得意地一笑,说:“你听过易容术吗?”
苏阳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易过容?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这么功夫?我还以为只是武侠小说中瞎编的呢。”
赵利蕊“噗嗤”一笑,说:“易容术是夸张了一点,准确一点的就是化妆。其实也就是用草药往脸上涂抹上一些黄褐色和斑点,遮掩一下自己的面目。否则你想,以我与朱素之间的相似形,只要往镇上一站,早就流言四起,把我当作朱素的鬼魂现世了,就算不给砸死,也早就被严所长那恶棍盯上。”
“如此啊。”苏阳忍不住再吐了一个心头的疑问,“那你说,你和朱素之间长得这么像,你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亲缘关系?比如说是失散多年的同母异父姐妹什么的?”
赵利蕊娇嗔地打了一下苏阳的脑袋,“姐妹你的头啊。我爸妈就生过我跟我哥两个孩子,绝对不会再有第三个人。你难道就不能相信这个世上存在长得相象的人吗?”
苏阳眨了眨眼睛,说:“我也相信这个世上有一个长得和我很是相似的人,但我还是很难相信有一天他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赵利蕊噘起了嘴,“不信就算了。”
苏阳见赵利蕊生气了,赶忙讨好地笑说道:“我信我信,你说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不信呢。我刚才跟你闹着玩呢。”见赵利蕊的脸色和缓了下来,知道她也是跟他假赌气,也就放下了心,继续吐露心头的疑问,“那你刚才说的另外一个发现是什么?”
赵利蕊“哦”了一声,说:“你有没有注意到朱盛世的房子盖得有几分怪异吗?”
“太好了。”苏阳猛得一拍大腿,激动地说:“你知道这里面的原因啊?”
赵利蕊笑了,“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那你有没有觉得它像什么呢?”
“像金字塔啊。只不过少了一个尖顶。”
“只是少了一个尖顶吗?缺的部分可比已经建成的部分多得多了。现在的建筑啊,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略微向中间收缩的小梯形罢了。”
“还有,它只有窗户,而没有阳台,根本不像是用来住人的,更像是个博物馆啊什么的。”
“你有点想象力,不过还是不够。难道你不觉得它像一个坟墓吗?”
苏阳惊讶得几乎要从凳子上跌落下去,“你说什么?坟墓?他为什么会盖这么个房子?难道他把自己当作了死人?”
“你应该听过一句话,世上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一个朱盛世在青栏镇当派出所所长的近二十年时间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或急功近利严刑逼供致死的人至少不下十个。他虽然凶暴,却还是害怕那些死去的鬼魂会找他来报复。所以盖房子的时候,特意请来了一个风水大师,让他帮忙选址。那风水大师就跟他说,这个世上,只有两个地方鬼魂是侵近不得的,一个是阳气重的,比如军营,还有一个就是坟墓。因为对于鬼魂来说,每一座坟墓就相当于其他鬼魂的家,不能随意进入。因此他为朱盛世选了现在的屋址,靠近密林,而且密林边上有个落水洞,也就是地下暗流,这样就是藏风聚水的格局,属于风水宝地。本来风水大师建议整栋房子都修建成坟墓的形状,也就是圆拱形的,但一来镇上没有建筑队有这个本事,二来朱盛世觉得过于像坟墓,感觉不自在,所以就建成了现在这样略微倾斜、并且整体上呈封闭式的造型。作为补救,风水大师建议修了那一个红色的围墙,说那是丹砂,可以阻却恶鬼。这样虽然房子不像坟墓,但与围墙搭配起来,基本上可以令居住在里面的人高枕无忧,不必担心恶鬼作祟。不过那个风水大师也说了,这样的改动也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一旦有人在房子中死去,那么他的灵魂就会被困于房子中,不能被引导出去。不过由于死去的是亲人,所以他们的鬼魂也不会加害于人,可以做到人鬼相安无事。”
苏阳听得手心脚底冰冷。他想起刘长格曾经讲起的,朱盛世曾经在房子中遇上赵利蕊妈妈的鬼魂;再对应上自己两年前曾在里面和赵利蕊奶奶离奇相逢,还有昨天晚上在睡梦中握住的那一只手,只觉得寒气一缕一缕地自张开的毛孔中钻了进去,不禁变了脸色,却在心里留了最后的一点期望,“利锐,问你一事,昨天晚上你有没有进入过那房子中,找过我和燕警官?”
赵利蕊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没有啊。我昨天下午去镇上给药铺送药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说,有两个南方周末的记者来到镇上,采访关于朱盛世房子的事,当时心头隐隐地就觉得那可能会是你,然后就赶到了朱盛世的房子那里,结果刚好看见严所长领着人在给房子上锁。因为担心他发现我,我就藏了起来。他们也一直是躲在对面的小楼里,直到晚上六七点的时候才匆匆开车离开。随后我就四处寻找,好不容易才从前面荒弃的房子里找到了一根小钢挫,就用它来锯那锁,整整锯了一个晚上,才把锁锯断。你看,我这两只手上的伤痕,都是锯那锁时留下的。刚锯完的时候,我就听到汽车的声音,猜想是严所长他们重新回来了,赶紧就躲了起来,根本来不及进去房子。”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也骤然大变,“你的意思是说,你们昨天晚上住在房子里的时候,感觉有人进去你们屋子里了?但我一整晚都守在门口,绝对不可能有人进去的。”
jankex - 2007-5-8 11:38:00
五十 文 / 无意归
苏阳点了点头,面如土色。
赵利蕊也“刷”地一下,脸色变得煞白,“难道那一个风水大师的说法是真的,那一个建筑结构真的能够吸纳住鬼魂的力量?”
苏阳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翻滚的心平静了下来,继续问赵利蕊,“那后来发生在树林里的那些是怎么回事呢?”
赵利蕊显然对早上发生的惊险一幕心有余悸,“我当时刚锯完锁,就听见汽车马达的声音,就赶紧躲了起来,随后就看见严所长带着吴法医两人来到大门后。他们刚打开大门,大概你们也刚好从正门出来,他们就退了回去,守在门口。接下来的你都知道了,你们被他们给抓了起来,带到树林里。我也就尾随着进入树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对燕警官痛下毒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想我一个弱女子,就算跳出来,又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三个大男人呢?直到后来那一个吴法医对燕警官下手,我猛然想到,以前干爹曾经教过我如何用草药招引毒蛇的方法。然后我就在树林里找了起来,还好,很快就给我找到了那两种草药,混合在了一起用石头捣烂了。就在我刚布置好的时候,猛然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巨响,当是吓得就跳了起来,下意识地撒腿就想跑。结果还没等我迈开步,严所长他们就发现我了……”
“我明白了。你就故意用头发掩住脸,扮鬼吓他们?”
“当时我都被那怪声吓坏了,哪里还有心思装神弄鬼的。那只是因为我在转身准备逃的时候,被树枝打了一下脸,将头发拨拉到前面去了,我都还来不及将它们弄回原处,就被严所长他们给叫住了。”
“这样啊。那当时严所长朝你开枪的时候,你就是刚好掉进你之前说的那一个洞里,后来你就抓住树根爬了出来?”
“说起来倒真的应该感谢那个塌方,否则我现在倒真的可能变成了一只鬼。不过我也奇怪,树林里怎么突然间就会凹陷进了那么一个大洞呢?”
“会不会是朱素她们的鬼魂突然出现,救了你一命?”
赵利蕊紧张地看着苏阳,“你说真的有这个可能吗?”
苏阳苦笑地说:“可你能够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还有那一个怪叫声,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觉得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可地底下又能藏有什么东西呢?”
“我还是有点怀疑这个世上是否真的有鬼魂存在。要不这样吧,我们先不探讨这个问题,等我们回去广州后,我找我导师问一下,也许他可以给出个答案。”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虹吸效应。”一直躺在床上的燕长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突然插了一句嘴进来。
苏阳先被吓了一跳,及至看清是燕长锋在说话,又高兴了起来,“你醒过来了呀?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燕长锋感激地看了一眼苏阳,说:“感觉好多了,至少是死不了。”
苏阳安下了一颗心,转头满意地对赵利蕊说:“你干爹的医术很高明啊,回头代我谢谢他了。”转而想到燕长锋的话,又转过头去问道:“你说的虹吸是个怎么回事?”
燕长锋用力地撑起来了一点,背靠着床头,说:“如果你们开过车,就会有机会见识到虹吸现象。当汽车半路缺油抛锚的时候,怎么加油呢?就会用一根弯曲的管子,一端插入油桶或其他车的油箱里,另外一端放在桶外,要注意管子的最底端要比油面低。这个时候,只要先把管子里充满汽油,再打开下端管口,汽油自动被管子源源不断地吸出,自下端管口流入汽车油箱内。这就是‘虹吸效应’,那条管子就叫‘虹吸管’。其原理就是由于充满管子的汽油从下端放出时,管子就出现了近似真空的状态,气压骤降;大气压便将汽油压入管内,当汽油上升过弯曲顶端时,就被吸出。”
苏阳问赵利蕊道:“你听明白了吗?”
赵利蕊迷惑地摇了摇头,“感觉上有点明白,但具体的还是不懂。”
燕长锋微笑着说:“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你们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个物理学的效应就好了。苏阳你应该记得,就在我们被锁的树林旁边,有一个水塘,而且当那一个怪声响起的时候,水塘的水在不停上涨中,对吧。”
苏阳点了点头,但仍然是满头雾水。
燕长锋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在那片树林里,应该有一条地下暗河。”
“你怎么知道?”赵利蕊惊异地睁大了眼,“这附近一带是喀斯特地貌,到处都是石灰岩洞,据说树林一带地下是有一个落水洞。”
燕长锋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说:“这就对了。这个落水洞肯定与那一个水塘相互连通。这样的话,落水洞、水塘和地下河所流经的管道构成了一个天然的虹吸系统。落水洞就是类似于油桶,和落水洞相连的管道相当于虹吸管,而水塘就相当于汽车油箱。当地下暗流的水面上升到管道弯曲处的顶端时就产生了虹吸现象,溶岩管道开始向外吸水,流向与溶岩管道相通的水塘,这个过程当中,水流冲刷地下暗道,就会发出声响。而根据赵小姐之前的描述,她早上会陷落的地方应该就是地下暗河所流经的地方,并且树林里肯定还有其他与暗河相连的空隙,那个水流冲刷暗道的声音就是通过这些空隙上传出来。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早上赵小姐踩塌了那个洞后,声音一下子就变小变闷了。这就好象吹喇叭,靠嘴的那个口子越细,声音就越尖锐,口子大了,气流就没法跟振摸产生共振,发出的声音自然就小了,而且会嗡嗡作响。”
苏阳、赵利蕊听得似懂非懂,不过总算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树林里的怪声与鬼怪无关,而只是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
jankex - 2007-5-8 11:39:00
五十一 文 / 无意归
“真没想到,真相原来竟是这样的。”苏阳想起一事,继续问赵利蕊:“那吴法医当时冲向你时,又为什么突然间抓狂自杀呢?”
想起吴法医临死前的狰狞面目,赵利蕊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他是被蛇咬死的。”
苏阳先是一楞,随即明白过来,说:“那蛇就是你招引过来的,对不?”
赵利蕊点了点头,说:“不过我真没想到他不仅对别人冷酷无情,对自己也都可以下手那么狠。那蛇虽然咬住了他的脖子,但毒性并不是很大,如果及时抢救的话,还是可以挽回一条命的。而他却选择了挥刀杀死那蛇,也等于杀死了自己。”
苏阳沉默了一下,说:“那也是他罪有应得。”他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之前说过,你回去广州三次,那除了第一次见到我发疯之外,其余的两次都是去做什么呢?”
赵利蕊看了燕长锋一眼,脸微微地红了,“就是看你呀,看你究竟恢复了没有。只是你总是让我失望。看着你散乱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依然陷于迷失本性中。所以每次我都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与你相见。”
苏阳眼眶微微发红,紧握住赵利蕊的手,凝然噎语:“对不起,是我让你受苦了。”
赵利蕊垂下了头,低声说:“傻了,都说没事了。”
心头的疑团解去了大半,心爱的人真实在身侧,苏阳顿时觉得心沉沉地安了下来,而困意也浓浓地翻卷了上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困了啊?”赵利蕊笑道:“那我给你安排住处,你好好安歇会。”
苏阳怜爱地看了赵利蕊发黑的眼眶,说:“你昨晚一宿没睡,应该比我们更累,更该好好休息一下。”
赵利蕊柔声道:“没事的。安排你睡下我也就去休息会。”
这一觉睡得极其绵长与舒服。等苏阳睁眼醒来,发现已经是下午三点。他连忙爬了起来,刚走出房门,就看见赵利蕊正与干爹用手语交谈着。
赵利蕊看见苏阳,微笑地与他打了个招呼,“醒了呀?怎样,这一觉睡得还好吧。”
苏阳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脖子,说:“睡得可香了。感觉好多年都没有睡得这么塌实过。”他朝燕长锋住的房间看了一眼,问赵利蕊:“燕警官他怎样了呢?”
“干爹刚给他换了药,然后刚才喂他吃了一碗粥,现在正在闭目休息。从他恢复的情况来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我进去看他一下。”苏阳抬脚进了房间。
燕长锋听到脚步声,睁开了眼,看见苏阳,欣欣然地说:“我正准备让赵利蕊找你过来,大家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呢。”
“嗯。虽然严所长疯了,吴法医死了,那一个张天荣也吓破了胆,短期内他们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追查我们。不过这里总是严所长他们的底盘,逗留得越久,就越不安全。所以我们是该尽快转移,如果能去大城市的话,或许你的腿还能治好呢。”
燕长锋用手抚摩了一下大腿,神色淡然,“这条腿,就不作太多幻想了。我还是充分相信赵利蕊干爹的医术,他说能保住就肯定能保住,他说无法完全治好,我也不指望大医院里的医生就能够妙手回春,白骨复生,令它完全恢复。再说了,我们这次追查602凶案,能够解开这么多的谜团,付出区区一条腿的代价,也都值得了。”
苏阳犹豫了一下,在燕长锋的床沿坐下,“燕警官,与你说一事,你可不要笑我荒唐幼稚。”
“说吧。”
“你说朱素真的有没有可能在602里留下了诅咒,而且这个诅咒会影响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出现一些不好的意外呢?”
燕长锋眼神中露出迷惘之色,“虽然从心里上,我是不相信这个世上真的有诅咒兑现的事,不过这一个602确实是有点怪异。”
“先是老陈,接着是小张,然后是所有涉案的警察,最后是陆霄和黄昆两名警察,现在又是你……虽然看上去每个人的伤亡原因都是属于意外,与602并没有直接相关的关系,但太多的偶然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必然。只是如果真的是必然的话,为什么我和赵利蕊又没事呢?难道赵利蕊的诅咒还分对象?”
“你是说,只针对警察?”
苏阳默然了。
燕长锋微笑了起来,“如果真的只针对于警察是最好的了。我可不希望为你和赵利蕊两人多去提心吊胆。”
苏阳抬起眼,感激地看了燕长锋一眼,“可朱素又为何对警察有着这么刻骨的仇恨吗?难道是因为她老爸是警察,恨屋及乌?”
“我们就暂且设定诅咒的结论为真吧,然后再慢慢寻找原由。不过现在我们最迫切的事,是及时将朱盛世为首的毒贩子贩毒卖毒的事告知给警方,好将他们一网打尽。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安全了,二来从他们的嘴中也许可以撬出点有用的信息。”
苏阳点了点头,说:“我先去叫赵利蕊进来。”
“叫我有什么事吗?”赵利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线,走了进来,递给苏阳,“你先吃点东西吧。”
苏阳接了过去,边大口地吞咽,边问赵利蕊:“你家里有电话吗?”
赵利蕊摇了摇头,说:“没有。你们要电话做什么呢?”
“打电话给警方,让他们及时将严所长等一干人抓起来。”
“我明白了。”赵利蕊走了出去,不多时,拿了一个手机进来,“我找邻居那里借的。”
燕长锋赞赏地看了赵利蕊一眼,接过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将他们在青栏镇的遭遇,以及他们目前的处境简要地说了一遍,只是省略去了与朱素相关的部分。苏阳知道他是担心公安系统对朱素一案存有阴影,如果说得太多,反倒会阻碍他们前来支援的速度。
燕长锋挂断电话,转头对苏阳、赵利蕊说:“好了,我跟以前在深圳的领导说了,他们很重视这个案件,说是会马上与广西省公安厅联系,马上派人过来青栏镇,肃清这般公安系统的败类。所以我们也就是安心在这里等待。不过赵利蕊,还要麻烦你跟你的干爹干妈说一声,千万不要将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否则极有可能招来严所长的余党来。”
“这个我明白。你也放心好了,就算其他人可能走漏风声,但我干爹干娘却绝对不会,呵呵,平常能有几人能够听懂他们的语言?”
燕长锋这才想起赵利蕊干爹干妈都身受残疾,不禁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是我的多虑,希望不会冒犯你还有你的干爹干妈。”
jankex - 2007-5-8 11:39:00
五十二 文 / 无意归
燕长锋请求支援的警察很快就过来了。由于涉案对象为配有枪支的公安人员,上头也不敢懈怠,派来的警察不仅高达近百人,而且一个个荷枪实弹,身穿防弹衣,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不过逮捕的过程还算顺利。因为当时在场的三个涉毒人员中,吴法医死了,严所长疯了,唯一意识清醒的张天荣却过早地晕过去了,而等他醒来,发现只身一人在树林里,当即吓得苦胆汁又都涌了起来,慌不择路地往朱素老家方向跑去,但没跑几步,被脚下裸露的树根绊了一脚,一头撞在大树上,又晕倒了过去,直到被经苏阳指点的警察赶来抓捕起来时,他还是陷入昏迷中。
前来办案的警察将整个青栏镇派出所的人员都带走了,并在苏阳的带领下,进入朱素老家,将地下室里的毒品搬运了出来。在确凿罪证面前,那些参与贩毒的人员不地不低头认罪。整个镇派出所12人中,除了一个负责后勤卫生的和做饭的阿姨外,其他的全都牵涉了进去。
据他们供认,自七八年前朱盛世在一次扫毒行动中,抓到了两个毒贩子,听取了他们的贩毒线路、交易方式以及巨额利润后,就开始动了参与贩毒的心。相比于当警察的微薄薪水,贩毒利润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朱盛世自恃青栏镇地处偏僻,与缅甸等传统的毒品基地相隔不远,自己又掌控着整个青栏镇的警察系统,天时、地利、人和,全都一应俱全,于是就动了邪念,将两名毒贩子私下放了,条件是他也要参与贩毒的链条中。
那两个毒贩子自然大喜过望,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是纯属幸运,而如果能够拉上朱盛世,就等于为自己的贩毒道路上多了一把保护伞,于是双方一拍即合。
就这样,朱盛世开始了他的贩毒历程。不过他也意识到,仅凭他一人之力,要庇护整个贩毒行动会太吃力,于是就存心将镇上的整个警察系统都拉下水。而他对同僚们祭出的两样法宝:一是巨额的金钱,二是朱素!只要加入了他的贩毒集团,每人都可以随意与朱素发生性关系。也就是说,在朱盛世的眼中,朱素的地位仅相当于一个拉拢人心的免费妓女!
当然了,派出所所有的人心中都暗明,朱素并不是朱盛世的亲生女儿,而是他老婆与情人偷情留下的“孽种”,所以对朱盛世的安排都不以为怪。而且不可否认的是,朱素虽然自生完孩子后开始发胖,但终是个美人胚子,对他们还是具有相当的诱惑力。就这样,在金钱+美女的引诱下,派出所中的正式人员先后都进入了朱盛世的贩毒圈子。
一开始的时候,朱盛世毒品的藏匿基地选择在了一个偏僻的、废弃的仓库里,待后来所有的同事都被收买了过来,干脆就将派出所当作了基地——镇上还有什么地方比24小时有人持枪把守的派出所更为安全的地方呢?
后来朱盛世在办案中逼迫死了人,对方的兄弟威胁要还以颜色,以命偿命,朱盛世被迫离开青栏镇,这样毒品的生意就落入了原来的副所长、现任的所长严志华手中。
在朱盛世把持毒品生意的时候,一直是将毒品生意收入的钱存在派出所的一个保险箱里,然后定期派发小部分给大家,其余的当作公共资金,留来备用,因为他担心钱都发下去的话,有些人受不住金钱的诱惑,大手大脚地乱花,引起他人的注意,容易招致上头人员的怀疑。
在他离开青栏镇之时,保险箱里的存钱已经高达五百多万。朱盛世明白自己这一离开了青栏镇,以后就不可能再插手毒品生意,所以就提议将这钱均分了,但这提议遭到严志华的抵制。严志华声称这样会导致人心涣散,因此坚决要求继续保管这笔钱,至于属于朱盛世的那笔钱(大概有100万),他们仍然会定期打到他的帐目上。朱盛世虽然大为愤怒,无奈落魄的凤凰不如鸡,大权已经不在手中,只能接受严志华的安排。
苏阳怀疑,朱盛世之所以接受严志华的威胁,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一个原因可能是严志华所说的,害怕自己的声名败裂,另外一个原因,也就是为拿到这笔钱。因为相对于后来的严所长的权势,朱盛世完全是出于劣势。如果严所长不给他这笔钱的话,他也无可奈何。权势上斗不过人家,又不可能求助于法律,只能听任人家宰割了。
不过这些的纠结苏阳都无心再多去关注,因为无论朱盛世抑或是严志华的命运,对他来说,都是无足轻重的。他只在心中反复地琢磨着那些涉毒人员说过的一个细节:朱盛世把自己的女儿——朱素当作了礼物,扔给了属下,随他们肆意糟蹋。
“如果我是朱素,不甘心这样的命运,那么会去怎样反抗呢?”苏阳悚然一惊,“难道这就是朱素对警察刻骨仇恨的根源?可为什么她又不对那些凌辱过她的警察下手,反倒选择了与她毫无关系的老陈等一干警察下手?是否是因为只有在广州,她才可能发挥自己的杀人意志?”
不过暂时来说,苏阳更关心的还是燕长锋的命运。就在办案的警察过来青栏镇的时候,他就被转到了广州的一家有名医院进行治疗。但一干专家面对他的伤势进行仔细检查后,都无奈地摇了摇头,说由于时间拖延得太长,被割断掉的神经已经萎缩死掉了,再无法复原。所以他们都支持赵利蕊干爹的处理方式,主要以消炎为主,促进伤口早日愈合,其结论也与赵利蕊干爹给出的如出一辙:走路是没问题,除了略有点瘸,但奔跑是不可能了。
对此,燕长锋坦然处之。面对苏阳的愧疚眼神,他开玩笑地说:“你看,朱素对我已经是很宽宏大量了,才带走了我半条腿而已。我觉得等出了院后,我应该去为她烧柱香感谢一下。”
苏阳心事先是一松,但随即又沉重了起来,“你也相信朱素的诅咒?”
燕长锋洒脱地一笑,“相不相信都没关系。就算真的有的话,我等于也已经通过了。那么接下来,我就更可以放手去好好调查这个案件。”
苏阳大吃一惊,“你还要继续调查下去?”
燕长锋豪爽地大笑说:“才半条腿而已,难道真的就能把我燕长锋给吓退了?当然要彻查下去,大不了我再把剩下一条腿一并交给了她。”
苏阳看着他,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好!那到时别忘了叫上我。”
两人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脸上露出朋友间才有的赤诚笑容。
jankex - 2007-5-8 11:40:00
五十三 文 / 无意归
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燕长锋的腿基本上痊愈了。这天,苏阳与赵利蕊一起过来医院,帮他办了出院手续。
苏阳扯着燕长锋的肩膀,说:“走,为你的康复,我们晚上好好喝上几杯。”
燕长锋并不拒绝,与苏阳、赵利蕊一起找了个酒家,要了几个菜,六瓶啤酒,对斟了起来。
三人喝得酒酣耳热。燕长锋向苏阳举起了杯,“苏阳,这杯是为我之前对你的怀疑表示道歉。”
苏阳没有言语,一饮而尽,抹着嘴唇说:“你是说,最初的时候,你怀疑我是系列凶杀案的凶手?”
燕长锋神色坦然,说:“是的。所以今天案情水落石出,我应该向你道歉。”
苏阳睁着微醉的眼睛,长叹了一声,说:“不要说你,连我自己都怀疑自己究竟有没有杀过人。我始终是觉得,人的性格深处是存在着魔鬼的影子,就好象青栏镇的那一个吴法医,就好象抗日战争时期的小日本鬼子。他们都是人性泯灭,魔性疯长,于是可以采取一切残无人道的手段来对待他们眼中的敌人。而我呢,又是那么长的时间里总是迷失自己的本性,也就是说,我将自己的身体和意志都交由了其他人,活着就像一个木偶,那么谁知道这个占据我身体和灵魂的人会不会是魔鬼,借着我的手来做出一系列伤天害理的事来。”
赵利蕊接嘴道:“但我觉得人无论如何地迷失自己的本性,但总有部分根深蒂固的东西是无法抹消的。这就好象电脑病毒,尽管它可以导致整个系统的崩溃,但它却难于修改那些硬件的参数。你也一样。就好象当日里你变成了张成廷的身份,拼命追杀我。虽然你的眼神中是流露出杀机,但其实在下手的时候,你还是有迟疑,而无法做到像吴法医那样冷静无情,否则的话我怎么可能真的逃出你的掌心呢。”
苏阳狠狠地灌了一大杯啤酒,目光涣散,“这人心实在是太深,难测哪。许多时候,仅仅是一个欲念,就可以造成生灵涂炭,而仅仅一个转念,又可以拯救苍生。真不知道人拥有意识,究竟是好是坏?”
赵利蕊“扑哧”一笑,“你这不是在质疑笛卡儿的‘我思故我在’理论吗?不要想得那么多啦,事情过了就算了。不过我倒真的建议你好好做一次检查,把你意识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分裂人格驱赶出去。”
苏阳默然不语。
燕长锋抿了口啤酒,缓缓地说:“赵利蕊,你是学心理学的,你说朱素的诅咒真的有没有可能存在呢?”
“我不好下定论。不过……”赵利蕊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朱素现在仍然在世,或者哪怕留有尸体的话,那么就可以对她的大脑进行一次透析或解剖,我怀疑她的大脑结构会跟我们平常人不一样。”
“怎么说呢?”燕长锋好奇地问。
“对于我们正常人来说,大脑的功能各有其位,各个区域有特定的功能。一般说来,左脑是逻辑脑,负责数字技能、语言技能、逻辑推理和科学技能,即偏重于理性;而右脑是艺术脑,没有逻辑性,是直觉、洞察力、想象力和创造性的中心。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更多被开发的是左脑,特别是我们的教育,我们越来越依赖于我们的眼、耳、鼻、舌、触这五种感应世界的本能,并习惯性地用逻辑思维来进行思考,而渐渐地远离了右脑的许多本能,比如心灵感应。简单地说,我们是靠五官来认识这个世界的,而不是靠我们的心灵来触摸世界。
但对于朱素来说,她的成长经历,基本上被打破了这一种左右脑的均衡性。首先,她的成长环境中,缺少正规、系统的教育,这使得她的左脑不会过分发达,以至于抑制了右脑的发育;第二,她的生活空间一直是相对封闭的,与人交流的机会很少,我想处于这样的情境下,人更多地趋向于与自己的内心深处交流,从而能够挖掘出意识深层次的力量;第三,朱盛世经常对她进行打骂,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不排除她的大脑区域功能因为外力震荡而发生了变化。你要知道,人体是一个非常奇妙的结构,当某一部分功能出现障碍时,人体会自动进行调节,从而达到整体上的均衡。比如人瞎了,他的听觉和嗅觉就会变得特别灵敏。
综合以上三点,我们可以大胆地假设,朱素她由于大脑结构的不同,所以她能够拥有一种特别的意识能力,比如轻易看透别人的心思……”
苏阳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有道理。上次青栏镇的居民就说,朱素是生完孩子后,被朱盛世痛打了一顿,然后人变得有点神经质,同时具备了读心术,能够轻易看出别人的心事。有可能就是那一顿打,打乱了她的神经系统,从而发生了改变……”
燕长锋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地看着赵利蕊说:“那你能给我们解释一下,人怎么可能做到看透别人的心思呢?就是假设朱素真的具有这种特异功能,那么她又是如何发挥这种特异功能的呢?”
赵利蕊迟疑着说:“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猜想。你们应该都知道,大脑的活动会发送出脑电波,脑电波其实也就是一种电磁波。只是每个人的脑电波频率都不太一样,也就是我即便可以收到你的脑电波,但由于频率不同,我无法读解。打个比方吧,我和你说的是不同的语言,这样的话,虽然我可以听到你说的话,但你究竟说了什么呢,我就不懂了。不过就好象电台的调频,电磁波频率相近的电台会被同时收到一样,据说相差在63~127之间的脑电波频率也可以被模糊地接收,这也就是说,人还是存在能够读懂别人心思的可能性。这种现象特别存在于那些孪生兄弟或姐妹之间。他们由于是由同一个受精卵分裂而来,所以其脑电波相近,这样容易产生心电感应。”
“等等,这儿有一个问题。”苏阳使劲地摇晃着被酒精的燃烧冲撞得有一点迷糊的脑袋,“就算人可以接收脑电波频率相近的信息,但你又说了,每个人的脑电波频率都不一样,那么哪一个人又可以做到自己的大脑是全频,能够接收所有人的大脑信息呢?”
赵利蕊无可奈何地说:“所以说朱素所拥有的才是特异功能嘛。也许她的大脑真的就是全频的。”
燕长锋想起了一事,说:“我觉得赵利蕊你分析的有几分道理。据我所知,军事研究中,一直是在开发电磁杀人武器,这也是继冷兵器、火药、原子弹等战争模式之后,未来战争的发展方向。美国、俄罗斯等国家都在大力研究这方面的电磁杀人武器。即通过电磁武器发出电磁波,改变空气中的磁场,并与人体结合,从而阻止人体的肌肉运动,控制人的情绪和动作,催眠,干扰人的短时记忆和长时记忆,其中超低频的电磁杀人武器甚至能在远距离使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苏阳呆了下,说:“如果电磁波真的可以控制人体的情绪和动作的话,那么朱素的诅咒也就真的可能存在,而她就是一个电磁杀人武器。”
jankex - 2007-5-8 11:40:00
五十四 文 / 无意归
赵利蕊现出一丝苦恼之色,“如果说电磁波的解释可以说清朱素为什么能够看穿别人的心思甚至影响他人意识的话,那还是有个问题,她是如何将电磁波保存下来呢?还有啊,从她的个人经历来看,她最恨的应该是朱盛世以及他的那一帮走党,可他们为什么一个个就没事呢?难道她的愤怨只有在死后才能发挥它的威力吗?”
“对啊,这是怎么回事?”苏阳也现出茫然之色。
燕长锋紧盯着赵利蕊,说:“赵小姐,我相信你对这个问题应该有一些看法吧。”
“我是查过一些资料。”赵利蕊幽幽地叹了口气,说:“只可惜连我自己都无法说服。我们就假设说,人是会发出电磁波,而电磁波是不会消亡的,这种电磁波如果足够强大的话,足以影响到其他人的思想和行为。就好象科学家们至今可以接收到宇宙大爆炸所发出的电磁波,证明电磁波足以经历亿万年的时间而依然存在;另外我们也可以知道,天文学现象中的太阳耀斑其实就是一种太阳中电磁波急剧释放的活动过程,而这个过程会严重干扰地球的广播通讯及无线导航系统,也就是说,电磁波是具备足够的能量的。但如果真的每个人所发出的电磁波都可以在太空中游荡的话,那么这么多年过去了,地球上所积聚的电磁波岂不是越来越多,而且各种电磁波相互干扰,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中就感知不到呢?”
燕长锋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把电磁波理解成鬼魂的话,可能就通俗得多。按照佛家的理论,每个生物都有灵魂,包括人和动物。一旦肉体死了后,他的灵魂就会进行投胎,转到下一世中。而如果某一两个灵魂怀有特别深的怨气,不肯进入下一个轮回中,就会滞留在人世间,搞出一系列的灵异事件,就是我们平常里说的见鬼法。而你现在的困惑就在于,随着地球上的人类越来越多,其多出来的灵魂都哪里去了呢?如果这些灵魂就如同上面所说的怨灵的话,那么他们的去处会是在哪里,究竟会不会左右或影响现世中人的生活?”
苏阳越听越糊涂,“怎么你们越扯,就越偏向于鬼魂的存在说法呢?你们就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燕长锋轻笑了下,说:“这个鬼魂只是一个指代而已,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赵小姐所说的电磁波。”
赵利蕊神色凝重地说:“其实我倒真的有点怀疑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有鬼魂存在。”
“为什么这么说呢?”苏阳脸上现出惊讶之色,“你不是一直都相信唯物主义,不相信有鬼吗?”
“我只问你一件事,在你的印象中,鬼魂的说法存在于哪些国家中呢,或者说出现于那些文化里?”
苏阳皱起了眉头,说:“佛教中有十八层地狱,也就是说,中国和印度是相信人有鬼魂的。道教里也相信人死后会升天,就是承认这个世上除了人世外,还有另外一个异度空间。古埃及嘛,那些法老制作木乃伊,修建金字塔,为的是引导灵魂升天,并且相信有一天可以复活,所以说,他们也是相信鬼魂的;基督教里认定人死后,其灵魂可上天堂,也可下地狱……咦,好象全世界各地的人都信奉人死后会有鬼魂的。”
赵利蕊点了点头,说:“不错。这在心理学中,就属于一个文化原型。如果鬼魂之说,只是某一个地方、某一个人群的说法,那么我们可以置疑其真实性;如果是发生在现代信息高度互联共享的时代,那么我们可以理解成它是一种流行文化;但如果是在全世界各地都流传,而且是从远古时代,所有产生同样思想和文化的人群彼此之间互不沟通的情况下,我们就得探讨其背后所隐含的集体潜意识内容。”
苏阳张大了嘴,“那你的意思是,既然全世界这么长的时间里都认定有鬼的话,那么这鬼就肯定存在?”
赵利蕊摇了摇头,说:“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人类的思维进化存在着一个过程,是从神话思维渐渐演变成逻辑思维的。在神话思维中,人遵循的是直觉;在逻辑思维中,人类已经诞生了理性。这两者的思考方式是不一样的。比如在神话思维中,人们可以因为苹果和气球同属于球形,而将两者当成了同一个事物;而在逻辑思维中,人们却可以轻易地将他们分开。”
苏阳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你讲得太深奥了,而且我不明白这与我们现在所探讨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赵利蕊长出了一口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说,鬼魂的存在有可能是一种神话的演绎,而未必一定是事实。就好象,几乎在全世界所有的文化中,都存在着创世纪的说法,比如中国是盘古开天辟地,印度是梵天将宇宙从混沌中分离出来出天与地,基督教中,就是上帝用六天的时间创造世界。可是这些说法都属于神话,起源于人类对天与地之间的一种朦胧、原始的认识,也就是神话思维。在原始人看来,天与地之间是相合的,也就是一个圆形,这个圆形的宇宙孵化出了生命。那么你说在现实之中,哪一样事物最接近于这样的宇宙起源认识呢?就是鸡蛋!鸡蛋是圆的,有个壳,其原本的形态是混沌的,而等到有一天生命出现的时候,也就是小鸡孵了出来,它就把鸡蛋撑开,就好象天与地的分离一样。同样的道理,全世界都流传着鬼神的传说,同样有可能是一样的原理。”
现在是连燕长锋都瞪大了眼睛,“专业就是专业哪。那赵小姐你说,鬼神的说法起源会是来自哪里呢?”
“我说原始人的智力远比我们现代人来得低下,这点应该大家都没有异议吧。对于原始人来说,他们很难理解说一个原本在他们身边活生生的人,突然有一天就不见了;而一个原本不存在的人,有一天又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边。所以他们就会直观地理解成,那一个死去的人跑到了那一个新生的婴儿身上。同样地,他们也很难理解,为什么同样是水,有的水可以给他们解渴,给他们清凉的沐浴,有的却会泛滥肆虐,夺走他们的财产,甚至夺去他们的生命。所以他们就会认定,这个世上存在着大力的神,他们可以左右着自己的生活乃至性命。这就有了鬼神之论。这些原始的、粗糙的想法会被人类一代一代地遗传下去,并被打磨,渐渐发展成为一种文化。可以说,我们每个人的记忆都烙印着人类历史的痕迹,而绝对不会是你个人经历的叠加。简单地说,几乎每个人都做过从高空中跌落的梦,从心理学上来讲,其一个解释就是,它是原始人类生活在树上的记忆回放。对于原始人来说,从高空中,也就是从树上跌落下来,是致命的,是危险的;而人类反复重复这一梦境,反应的是人对于现状的一种不安、焦虑心理。”
苏阳失望地说:“说了这么半天,你的意思就是说,鬼魂是不存在的,只是原始人的一种简单想象?”
赵利蕊叹了口气,说:“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或者说,这只是一种可能。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人确实是存在着灵魂。在古代,人的心智比较简单的时候,人可以见到鬼魂并与鬼魂进行交流,所以有了这么多关于鬼魂的记录;而到了近代,人类的意识逐渐被各种知识所填充,离自己的本性越来越远,或者套用一句通俗的话就是说,迷失了本性,于是也就不再相信鬼魂神怪之说。前者的说法就是,鬼魂是子虚乌有的,是人的凭空想象;而后者的说法就是,鬼魂是真实的,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苏阳越听越糊涂,“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燕长锋倒显示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觉得你分析的也有道理。据说小孩子多半是通灵的,可以见到许多平常人见不到的东西,只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本领就逐渐消失掉,长大了后也就都忘记了。”
赵利蕊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不是忘记,而是被压抑进了潜意识。”她抿了一口酒,说:“其实说这么半天,我的想法就是:我们可以假设有鬼,也可以假设没有鬼,只是我们必须想办法去检验一下。”
苏阳惊得差点将嘴里的酒喷了出去,“检验?怎么个检验法?难道你想学民间的那些巫师,进行通灵,或者请笔仙啊?”
赵利蕊不紧不慢地说:“如果朱素遗留在602的真的是一种电磁波的话,那么我们完全可以通过仪器测量出来……”
苏阳明白了过来,“那如果是鬼魂的话呢?”
赵利蕊叹了一口气,说:“那就试着与她进行交流沟通。”
“怎么交流沟通?”燕长锋也来了兴趣。
赵利蕊低头想了想,欲言又止,临了再长长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
苏阳和燕长锋都流露出失望的神情。
jankex - 2007-5-8 11:40:00
五十五 文 / 无意归
赵利蕊将两人的失望神色收之眼中,迟疑了一下,说:“或许我们……”
苏阳闻言大喜,说:“你找到了破解602之谜的办法了?”
赵利蕊看着苏阳热切的眼神,心中一颤,眼前闪过自己与苏阳相逢过的一幕幕,所有涌到喉咙间的话语又咽下去了,是啊,两人经历了那么多的凶险,好不容易今天能够重逢,坐在一起,一起面对平静的明天,自己又何必再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亲手打破,将苏阳重新推入危险之中呢。她顿了顿语绪,说:“不是,我是说,或许可以请我的导师过来帮忙,对602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
赵利蕊的脸色变化尽落入燕长锋的锐眼之中,他转念了下,基本上可以理解了赵利蕊的心情。若是在一个月前,只要有任何一丝的线索,他都会毫不犹豫的全力以赴,追查到底,但事过境迁,看着自己的伤腿,看着赵利蕊与苏阳两人亲密的样子,他突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一切都该结束了……”他以一种平缓的声调说:“算了,关于602这个案件,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以后都不要再去管它,更不要将其他的人牵扯进来。不论在602里存在的,是电磁波也好,是朱素的鬼魂作祟也好,全都封闭起来吧,我们就把602看作是一个坟墓,永远都不要再踏进一步。”
苏阳眼中流露出一丝迷惘的神色,但又有一种如释负重。他举起了酒杯,“那好吧,就为我们的劫后余生干一杯!”
赵利蕊举起酒杯,“为我们的新生活干一杯!”目光与苏阳相撞上,有浓浓的柔情在交融。
燕长锋微笑地举起了酒杯,“为你俩的未来幸福干一杯!”
那一夜,三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借助着酒精的麻醉,将朱素遗留下来的梦魇短暂地驱赶走。
接下来是一段相对平静的生活。苏阳重新回到广告公司上班,赵利蕊则与导师联系,在导师的争取下,学校同意她过半个月后,等新学期开始就可以继续她的研究生学业。两人搬离了步云花园,重新租了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过起了同居的生活;燕长锋则忙着写报告,将他在一个月中所调查到的关于朱素一案的真相原原本本记录下来,包括他所亲眼目睹及经历的,以及苏阳与赵利蕊之间的推理,除了一些非常理的细节,比如黑猫驾御老鼠的怪事,他和苏阳在朱素老家住宿当晚所遇到的同床“神秘人”。当然了,在报告中,他极力为苏阳开脱罪名,证明他也是一个受害者,所有的人,包括朱素、陈丽娟、张成廷、赵利旭夫妇以及老陈等诸多警察,他们的死亡均与苏阳无关,其死因或由于谋杀,如朱素、陈丽娟(作案者均是张成廷),或死于自杀(如张成廷、赵利旭夫妇),或死于意外(如老陈等诸多警察)。局里的领导收到报告后,十分满意,因为一桩原本被视为禁区、闹得人心惶惶的死案,有了一个结果,最为重要的是,其最终指向的均是人事所为,并非鬼魂,如此一来,可以大为安抚局里兄弟的民心,对上头也有了一个交代。至于报告中存在的部分疑点,如张成廷、赵利旭夫妇为何要自杀,老陈等人为何会暴毙都不再关注,再说了,也无人会去接手继续调查,于是也就全盘接受燕长锋的报告,将朱素一案定为结案。
于是剩下唯一存有争议的就是燕长锋的去向。深圳市公安局有心调回燕长锋,让他主管刑事侦察,广州市公安局也想留住燕长锋这个人才,于是开出条件:只要他愿意留下来,随他选择任何一个部分。结果燕长锋做了一个令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的选择:留在广州,去档案部。理由是:他腿脚不便,已是半个废人,而且他也厌倦了提着人头干活的生活,所以想换一种平静的生活度过余生。局里领导嗟叹了几番,但见燕长锋心意已决,只得由他了。
但只有燕长锋才知道自己做出选择的真正原因:虽然他对苏阳和赵利蕊说不再追查朱素一案,但心中有着众多的疑团未决,实在是心有不甘,所以决意暗中一个人继续追查此案。于是留在了广州也在情理之中。至于去档案部,一方面是可以接触到众多的案件详细资料,一旦朱素一案有了任何新的进展,他也可以及时拿到资料,虽然是第二手的,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心中始终困惑不解,当初朱素的DNA资料是如何进入公安局的电脑档案系统的呢?难道真的是朱素鬼魂的杰作?
一个月后,燕长锋提着一箱啤酒来到苏阳和赵利蕊的租处。苏阳见到他,满心高兴地迎了上来,问长问短了起来。赵利蕊则抿嘴一笑,下厨做了几个菜,端了出来。
燕长锋满满地饮了一杯啤酒,说:“看来你们的小日子过得很滋润的嘛,我都有几分眼红了。”
赵利蕊脸微微一红,说:“你也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啊。要不,改天我帮你在学校里留意下,为你牵个红线。像你这种年轻有为的超级神探,可是有大把女生崇拜,要追着嫁给你哟。”
燕长锋拍了拍伤腿,略带苦涩地说:“别说别人追,就凭我现在的身手,连追别人都不行了喽。”
苏阳的脸色顿时黯然了下来。
燕长锋自觉失言,端起了酒杯,故作豪爽地大笑道:“跟你们说笑的啦。我现在虽然做不了实力派,但还可以做偶像派嘛,咋说咱都长得有几分姿色……”
苏阳置若罔闻,举起酒杯,一口见底,怔怔地看着桌子,良久,他抬头看着燕长锋说:“燕警官,说句心理话,虽然你一直都不曾怪罪于我,但我却一直觉得,你失去的这条腿,还有你的事业,你的前途,都是我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当年我鬼迷心窍,上网与‘朱素’聊天,还来一个见面的话,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一系列惨事,更不要将你,还有老陈等一干无关的人牵连进来……”
赵利蕊见状,慌忙打圆场道:“苏阳,你就别这么想啦。过去的事,谁也无法改变,何况,你又不是存心的,再说了,即便你没有上网聊天,张成廷自然也会找上其他人,一样会发生那些事。再说了,你若是老怪罪自己的话,只能加重燕警官失去了一条腿的代价,与世无补。”
苏阳目光灼灼地盯视着燕警官,激动地说:“不,我知道还有一个弥补的办法,那就是继续找出隐藏在朱素身后的所有谜团!”
赵利蕊如同身陷冰窖,软绵绵地跌坐在了椅子上,掩面道:“原来你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事,你,你……”转身奔回进了卧室。
燕长锋举起酒杯,缓缓地说:“赵小姐说得没错,这件事真的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挂在心上,这样只会让你自己难受,而不会改变什么现实。”
苏阳紧紧地盯着燕长锋,说:“我知道这并不是你心里的真实想法。是不是你对朱素一案有了新的发现?”
燕长锋未置可否,直盯着杯中的酒,反问道:“如果说我无法放下朱素一案,是因为我的职业关系,另外的,还有我不甘心自己赔进了一条腿。那么你呢,你又有什么原因?你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些阴暗的往事,有了美满甜蜜的新生活,为什么却还要记挂着一个魔鬼一般的人物呢?”
“魔鬼,魔鬼……”苏阳喃喃说道:“不错,她是一个魔鬼,如果不将她彻底揪查出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宁的。”他垂下了头,有泪水滴落下来,在桌子上泅开一个小窝,“你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心情,利蕊她也不能。这些天里,每天,每时每刻,我都感觉她没死,就站在我的身旁,盯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怨毒的眼神,冰冷的气息。无数次,我都像梦魇猛然惊醒一样,全身冷汗。你说,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我还可能安心与利蕊开始新的生活吗?”
卧室的门被拉开了,脸色苍白的赵利蕊站在门内,神色复杂地看着苏阳,眼神中,有心疼,有不忍,亦有痛楚,“原来这些天里,你一直都生活在痛苦中。”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好吧,我就告诉一个如何与朱素沟通的方式。”
苏阳和燕长锋身躯为之一震,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她,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方式?”
赵利蕊用力地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用力地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死-亡!”
苏阳和燕长锋感觉有丝丝的冷气自脊梁深处扩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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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 文 / 无意归
良久,燕长锋吐出了一口气,说:“你的意思是,只有死人才可能与死人进行沟通?”
有忧戚闪烁在赵利蕊的脸上,她垂下了头,咬着嘴唇,低声说道:“不错。”
苏阳急急地问:“可是就算死人可以与朱素进行交流,那么又如何将信息转给活着的人呢?”这个疑问也恰是燕长锋心中所盘旋的。
赵利蕊斩钉截铁地说:“所以这个死人一定不能死!”
苏阳听得一头雾水,“死人又怎能不死呢?不死的人还叫死人吗?”
赵利蕊坐回到了椅子上,目光空洞而又呆滞,许久,她的目光焦点落在了苏阳的脸上,幽幽地说:“所以我说的是死亡,而不是死人。”
听着苏阳与赵利蕊之间的对话,燕长锋隐约猜出了个大概,“你是说,这个死只是假死?”
赵利蕊点了点头,说:“可以这么说。”
苏阳越听越糊涂,忍不住着急了起来,“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一点都不明白。人又怎么假死呢,如果假死的话那么又能找到朱素么?”
燕长锋并不答话,只是继续追问赵利蕊:“可是你如何控制这个假死?”
赵利蕊深深地看了燕长锋一眼,转头温柔地对苏阳说:“我说的这个假死,就是让人短暂性地进入死亡的状态,随即通过紧急抢救,让人复活过来。”
苏阳听明白了,可他宁愿永远都听不明白这件事,他只觉得全身都被冷气包围了起来,忍不住发抖了起来,失声道:“你又如何控制这其中的分寸,如何做到一定会让假死的人恢复过来?还有啊,我们能让谁假死,你?我?还是燕警官,还是随便找一个人?”
赵利蕊脸上呈现出无限悲哀的神色,“我知道这是一种冒险,所以我一直犹豫着该不该提出来。可是,我真的不忍心看着你现在这么痛苦,所以宁可一试,求得你的早日解脱。”
苏阳用力地抓住赵利蕊的手,那是一双冰冷得如同刚从冰窟中捞起的手,颤声道:“难道你就是想拿你自己的生命来做冒险?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呢?我宁愿自己朱素整日缠着我,也不愿你有任何的闪失,任何的,哪怕是一根寒毛,你知道吗?离开了你,我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话到最后,泪珠已滚滚而下。
“傻孩子。”赵利蕊极力地想让自己微笑开,却抑制不住眼泪跟着滚落下来,她伸手擦了一下眼角,又替苏阳拭去泪痕,“这只是一个冒险,又不是送死。只要操作得当,我们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
苏阳连连摇头,“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容忍你去做任何的冒险。如果真要冒险,也只能我去,而不该是你。”
燕长锋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执,“赵小姐,你先说一下是如何进行你的计划的吧,我们商议一下,如果确实可行的话,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如果不可行,那么就换种方式。”
一句话提醒了苏阳,他的眼中发出了光,“对对,利蕊,你谈一谈,我们一起商议下。”
赵利蕊极力地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说:“首先,我要跟你们确定的是,这个行动只可能在步云花园6栋602进行,也就是朱素死亡的现场,大家应该可以同意吧。”
燕长锋点了下头,说:“当然。如果朱素真的有鬼魂,只有那里才是她的阵地。”
“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可能借助现代医学仪器,控制人的生死了,而且我想也没有哪一家医疗机构会与我们合作,进行这样的实验。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行动只可能由我们三个人之间进行操作。大家也都认可吧。”
苏阳的目光在赵利蕊平静的脸上打了个转儿,低低地说:“不错。我也不希望再有其他的外人牵扯进来。”
燕长锋紧接着发问道:“那你说,我们又怎样才可以做到让人死,又让人复活?”
赵利蕊长吸了口气,说:“草药!”
苏阳这次反应终于变得快捷,“你的意思是,通过让人食用某种草药,进入假死的状态,随后再用药把人救醒?”
赵利蕊点了点头,说:“对,但也不完全对。我现在能做到的,是用草药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但没有解药来让心脏复苏。”
苏阳惊跳了起来,“那不就死了吗?”
赵利蕊深深地看着苏阳,说:“能够挽救回人的生机的,是按摩。”
苏阳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抹额角的汗水,说:“那就是说,有解救的方法了?”
赵利蕊的眼中重新布满了忧伤,她缓缓地说:“但我并不能够保证这个方法百分之百可以灵验。”
苏阳的心又沉了下去,他开始明白了赵利蕊当初的迟疑心情:为了破解朱素一案留下来的重重疑团,他们三人全都经历了生死关头,而最终是以燕长锋损失了一条腿为代价,而这一代价也永久地烙印在三人的心头上,令三人的心情为之沉重。而如今的冒险,其代价却不仅仅是一条腿,而是一条性命,是生死之交的朋友性命,或是最亲最爱的人的性命,这个代价是如此之惨重,一旦真的有闪失,那么即便解开了谜团,存活下来的人恐怕永世也都难于心安,而这种摧心的痛楚,恐怕远甚于朱素所留下来的阴影上百倍!
苏阳摇起了头,越摇越快,“不行,这个方案万万不行,我们不能拿任何人的性命作为冒险……”
燕长锋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赵利蕊的方案中,他凝思了片刻,问赵利蕊:“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救得活人?”
赵利蕊惨然地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把握。”
燕长锋怔了一下,“你从未做过类似的实验?”
赵利蕊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我曾和干爹一起用老鼠做过实验,成功率差不多是六成,但从未在人体上做过实验。据干爹说,他也从来未在人体上做过实验……”
燕长锋展颜一笑,说:“但你却肯定见过你干爹用该按摩的手法来救人,对吧?”
赵利蕊呆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问:“那抢救人的成功率是多少呢?”
赵利蕊快速地眨了眨眼,说:“我在青栏镇两年里,只见干爹使用过三次该按摩手法,其中两次有效,一次无效,而且那两次有效的都是针对意外死亡,一次是溺水闭气,一次是电击,并且死的都是年轻人。无效的那一次是为一个病死的老人做的。”
燕长锋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说:“这就对了。那么还是可以试一试了。”
苏阳“呼”地冲到燕长锋的面前,激动地说:“不行,你不能去试。如果真的一定要试的话,也只能是我!是我把这一切悲剧挑惹起来的,那么也该由我一人来结束。”
燕长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现在并不是决定谁去的时候。我们还是先来仔细探讨一下细节,确定可行了再考虑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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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文 / 无意归
苏阳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燕长锋转而问赵利蕊:“你说你准备那些草药,大概需要几天?”
赵利蕊想了想,说:“那草药其实并不难找,只是极少人会想到同时将三种不同的草药混合在一起食用罢了。如果真的要找,我需要重新回一趟青栏镇,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情,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那你教会我们两人那套按摩手法大概要多久?”
“也不会太复杂,主要就是按摩膻中穴、巨阙穴、少门穴等几大穴道,手法都比较简单,如果认准穴道的话,基本上一两个小时就可以了。”
燕长锋仰头沉思了起来,“如果你在的话,就可以现场指导那些穴位的辨认。也就是说,只需要花一个小时学会按摩手法就可以了。再加上一个星期的准备时间,六七成的把握,我觉得值得我们一试。”
苏阳欲言又止,转头看着赵利蕊,她眼中亦满是复杂的神色。
“真的只有这最后一种办法了吗?”苏阳幽幽地说道,也不知道究竟是在问赵利蕊、燕长锋还是在问自己。
燕长锋神色凝重,“或许我们可以把整个案情所有的疑点罗列出来,看看还剩下多少用常理所无法解释的地方。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宣布一个最新的发现。”
苏阳恹恹地问:“什么发现呢?”
燕长锋卖了个关子,“就是朱素DNA资料如何添加进入到公安电脑系统中。”
苏阳果然兴趣被调动了起来,“怎么进入的呢?”
“是朱盛世的手笔。”一丝微笑浮上了燕长锋的脸庞,显然他对自己能够揭开这个谜团感到十分的满意,“是朱盛世找到市公安局负责档案的一个旧相识,让他帮忙把朱素的DNA信息输入进去。而输入一半的时候,刚好有人过来要用那台电脑查点资料,于是档案部的同事就把系统暂时给关闭了,本想事后再补充完整,但随后就下班了,他也给忘了这事。过了不到半年,他就退休了,更将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我也是请电脑部的同事帮忙调查,才追踪到输入资料的那台电脑的IP,进而找到那名已退休的前辈,从而了解到真相。”
苏阳锁起了眉峰,“那朱盛世为什么要将朱素的DNA信息输入电脑系统中呢?”
“也许是他已经预料到了朱素的结局吧。”燕长锋努力地回想老警察与他说过的当日朱盛世找他输入DNA资料的情景,“据那老前辈回忆说,当时朱盛世脸色看上去很不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回答说,朱素的精神有点问题,他担心哪一天她走失,或出事,有个DNA信息的话,查找起来就会方便许多。老前辈听他这么一说,也没有过多地追问,所以就替他办了。”
赵利蕊若有所思地说:“虎毒尚且不食子。大概朱盛世得知朱素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后,心情就大乱,又受到严志华的要挟,不得不对朱素下毒手,心中肯定是悲愤交加。无奈落魄的凤凰不如鸡,他抗争不过严志华,只能接受他的摆布。所以他只能选取一种曲折的方法来为朱素悲惨的命运求得一点慰藉……”
苏阳不服地反驳道:“但我真看不出这有什么慰藉的,不就是朱素的DNA吗?她是死在她的屋里,人们第一时间当然就会怀疑尸体就是她的呀。”
燕长锋微微一笑,接过话题道:“那如果她被弃尸呢?你怎么确认她的身份?”
苏阳不禁语结。
燕长锋继续说道:“对于正常的凶手来说,杀了人后,肯定第一件事就是将尸体抛弃乃至毁灭,而极少会留在第一现场,除非是仓促间杀人的。而张成廷却绝对不会,他要杀朱素,肯定是蓄意的。而对于朱盛世来说,他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肯定无法在第一时间选择报案,更不可能将张成廷供认出来,所以只能等着公安局来通知他。这样的话,你觉得警方电脑系统中的朱素DNA资料到底重不重要呢?”
苏阳沉默了下来,良久,对着窗外茫然地说道:“这么说,朱盛世算是还有一点良心了。”
燕长锋见苏阳想通了,也就不再浪费口舌,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一张纸,画了起来,边画边说:“我们现在就来做一张表格,大概整理一下整个案件所有的过程。”
死者 死因/凶手
朱素 严志华逼迫朱盛世,朱盛世指使张成廷杀害朱素
陈丽娟 因手机号码与朱素一致,遭张成廷毒手
张成廷 在上领公寓自杀身亡
刑警1(注:即老陈) 在上领公寓,惊吓致死
刑警2(注:即小张) 被毒贩子砍下头颅
刑警3 追赶罪犯,被甩出车外身亡
刑警4 被牙刷插入喉咙,死亡
刑警5 被同事一枪崩掉脑袋
刑警6 求神途中遭遇车祸死亡
刑警7 求神途中遭遇车祸死亡
刑警8(注:即陆霄) 在602门口追逐黑猫,坠楼身亡
刑警9(注:即黄昆) 在602门口,被黑猫抓掉一只眼
赵利旭夫妇 在602室里,新婚之夜自杀
燕长锋注视着表格,缓缓地说:“若是单从表格中看,其实每一个人的死亡既是意外的,却又都合理,除了自杀的张成廷和赵利旭夫妇。”
赵利蕊一听得哥哥的名字,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苏阳直截了当地说:“你是不是怀疑杀害他们三个人的凶手是我?如果是的话,那么所有的一切就全都合理了起来。”
燕长锋转向赵利蕊:“你哥和你嫂死亡的现场,你应该还记得吧,能给我们描绘一下吧。”
赵利蕊把溢到眼角的泪珠拭了开去,说:“那天早上,是我哥的邻居清晨起来率先看到门缝里流出的血迹,报的案,我是等到近中午时才接到消息的。当时赶到的时候,陆警官和黄警官都已经来过了,但却一死一伤,随后门也就被邻居紧急封锁了起来。我是用钥匙开了门,进了屋,然后看见卧室的门是反锁的。我都还没进卧室,见到我哥,就晕了过去。有好心的邻居进去把我拖了出来,送我去了医院,并看护着,不再让我回到602。我哥遗体后来都是老家的亲戚过来帮忙处理的,据他们事后的说法,我哥和我嫂双双都被砍下了脑袋,可是凶器,也就是一把菜刀却是死死握在我哥的手中,怎么掰都掰不开……”
赵利蕊一阵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燕长锋抱歉地对赵利蕊说:“又勾起你的伤心事了。”
赵利蕊勉强地摇了摇头,收住了眼泪,“没事的。”
燕长锋点了下头,转而对苏阳说:“从凶器握在赵利旭的手中,就可以看出,你应该不是凶手。”
虽然这是苏阳心底最希望听到的答案,可他却仍然忍不住吐露心中的疑问:“可是赵利旭他们为什么要自杀呢,他们才新婚之夜呢!”
赵利蕊显然也不能接受燕长锋的结论,“我也不能接受我哥是自杀的说法,我觉得他手中握着的菜刀是用来自卫的,而不是自杀。也就是说,杀死他的人另有其人!”
燕长锋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单靠这些争辩,是永远找不到答案的。所以我们需要与朱素沟通,找出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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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文 / 无意归
一个星期后,清晨五点,步云花园6栋602室里,燕长锋、赵利蕊和苏阳三人站在客厅中,脸色略微发白。
燕长锋手里举着一支手电筒,微弱的光芒在昏暗、浑浊的屋里,显得是那么的渺小,仿佛随时都可能被黑暗所扑灭,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中。
赵利蕊下意识地握住了苏阳的手,发觉他的手跟自己一样冰冷。
这大概是所有正常人进入602室里的正常反应。
手电筒的光芒在屋子里飘忽不定,像极了一个孤魂野鬼的漂泊。燕长锋、苏阳和赵利蕊的目光随之漂移,发现屋子里与两人印象中的602并无什么差别。如果不是空气中漂浮着浓重的恶臭味以及隐约浮现的血腥味,真让人难于意识到,这是世界上做为危险的地方之一。
越是平常的环境,其所潜藏的危机往往也越强。赵利蕊知道,燕长锋知道,苏阳更是知道。
手电筒的光芒定格在客厅的沙发上,那大概是屋子里最为适合进行实验的地方了。
苏阳用力地将心中的一口浊气吐了出来,“一切正常,看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燕长锋则苦笑着,“我只担心,要是回头我们闹出什么大动静,岂不是要将周围邻居吓得半死,将他们重新卷入以前的那一场噩梦中?”
按照燕长锋本来的意思,是想在午夜时分进入602,那样一来周围的人都在沉睡中,即便有一时的动响都不会轻易吵醒到他们,即便被他们捕获到了,他们也可以将之归结于鬼魅的夜间行动,待太阳升起之时,所有的恐惧便会烟消云散;二来若是真的存在鬼魂的话,那么午夜时分应该也是最易见到“他们”,并与他们进行交流的时间。
但燕长锋的建议却遭到了苏阳的强烈抗议。经历了在602里的数次惊魂经历,他实在没有勇气再在午夜时分进入602,因为随着黑暗的加浓,他担心自己会越来越深地陷入恐怖的泥沼中,无法动弹,难于脱身。而清晨时分,虽然属于黑暗最为浓重的时刻,可很快天就亮了,阳光下没有鬼,这样即便真的遭遇到惊魂,也可以及时抽身而退。
赵利蕊的想法与苏阳并无二致。燕长锋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二人的意见——不过平心而论,燕长锋也不愿意在午夜时分踏入602这片禁区,那样对心脏的挑战性实在太大了。
但饶是如此,自三人踏进602的第一刻起,心就开始剧烈地跳动了起来,汗水不知不觉地渗了出来。
三人中,赵利蕊的胆子最小,她也最为强烈地感受到屋子里潜藏的不知名危险,不由惴惴地说:“我总觉得屋子里有点不对劲。”
燕长锋和苏阳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再没有比封闭的黑暗更容易传染恐惧的情绪了。苏阳的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怎么个不对劲?”
赵利蕊胆怯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说不清楚,就好象是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们似的,极不舒服。”说到最后,她越发地心凉,不由地缩起了脖子,手臂上,密密麻麻地爬上了鸡皮疙瘩。
苏阳、燕长锋想起朱素那被肢解且烤过的肢体,还有在新婚之夜双双丧命的赵利旭夫妇,心都像被针扎了一下,冰冷的痛。
究竟是燕长锋经历过的死亡场面为多,他很快就摄住了心神,说:“我检查一遍屋子吧。”
苏阳抢着说:“我跟你一起。”他也急于打破心结,而且他也害怕静立着,会再度遇上第一次那样苍蝇围身的恐惧经历。
赵利蕊实在不敢四处走动,就怕有什么不洁、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撞入眼帘,可是更怕被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客厅里,于是只好壮着胆子说:“我也去。”
苏阳的眼角瞥见赵利蕊脸上的恐惧之情,心情像断了线的风筝,急剧地坠落。他想起第一次时在这座房子里见到赵利蕊的情景。那时候的她,虽然脸上同样有恐惧,但却远没有今日里这么强烈。可那时她仅是孤身一个女孩啊。
他不由地想象自己的现在的脸色,恐怕恐惧之情并不亚于赵利蕊。可是为什么两年前他可以坦然地出入于602呢?究竟是自己胆子变小了呢,还是因为心里多了个鬼?
一想到“鬼”字,苏阳全身控制不住地抖动了一下。经历了数年间的出生入死,以及之前目睹燕长锋的残酷受刑,加上赵利蕊对鬼魂说法的分析,他心中的唯物主义理念已经逐渐崩溃。平生中,他第一次对政治、对满脸大胡子的马克思产生了深深的感激之情。虽然少小时被逼迫苦背物质决定意识的唯物史观令他倍感痛苦,一度更是为中国的教育让无法选择自己的哲学信仰感到深恶痛绝,但如今他才理会到其中的好处,那就是让你不会胡思乱想,只相信于自己的眼睛,而不必被心灵深处的想象所牵着走,虽然那样你可能会忽略了许多美妙的东西,但至少也可以避免了眼前这样的隐形恐怖,让心灵免受狂奔乱跳的蹂躏。
但事到如今,再多想也都无益,苏阳只好强打起精神,牵着赵利蕊的手,与燕长锋一起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芒,一起扫瞄过厨房里的三个白骨森森的骷髅,卫生间里的那一个崩掉一角的人头骨,还有那一个空荡荡的杂物间,最后三人的脚步停留在主卧室门口。
燕长锋想起上次在主卧室中见过的那一个模糊人影,心忍不住地收紧了起来,却又不能有任何的表现。现在的他,已是三人中立场最为坚定的一人,若是他有任何恐惧的表现,那么苏阳、赵利蕊的心理防御线肯定马上崩溃,说不定会立马拉开房门,夺命狂奔!
燕长锋将浸满汗水的手掌落在了锈迹斑斑的把手上,用力地一拧。门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样应声推开,反倒是把手断了!
燕长锋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把手,一股寒意铺天盖地地包围了上来:难道屋里真的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在抗拒着他们的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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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文 / 无意归
苏阳和赵利蕊心神大乱,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去作反应,只傻楞地站立着,仿佛大脑的思维功能一下子被人抽空了。
一阵剧痛让燕长锋清醒了过来。他低头一看,原来是紧张之下,他无意识地用力握紧着把手,而把手锋利的边缘已深深地嵌入了他的掌心中,有鲜血渗了出来。
血腥味强烈地刺激着在场的每一个人,也似乎搅动着屋里的空气,有令人不安的气息散发了出来,挤压着每一个人的胸腔,让人几欲抓狂,却又无所作为。
三人中,燕长锋的生命经历做为丰富,定力也最强,他很快就从不安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暗中咬了咬牙,将手中的把手扔了出去,“奶奶的,老子就不信邪,今天这里面就是龙潭虎穴也都要闯了。”
说完,他朝后退了两步,也示意苏阳和赵利蕊跟着退后,然后猛然发力,孔武有力的肩膀撞在了卧室的门上。只听得“咔嚓”一声,门被撞开了。
燕长锋从携带的包里抽取出一支警用手电筒,打开,雪白的光线顿时将整个屋子的黑暗给撕开了。苏阳和赵利蕊跟着进来,三人注视着灰暗破败的卧室,眼中闪过不同的情感。
三人如果不是以前进来观看过卧室的情景,决计无法相信这竟然只是空置了四五年的屋子,而只会想视为暴露在荒野中,接受风吹雨打数十年的一堆腐朽堆积物。卧室里,所有的木家具都蒙着纵横交错的蜘蛛丝,风化得似乎轻轻吹一口气,就会灰飞烟灭;地上则更为奇怪,竟然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其潮湿的状态与客厅、厨房等仿佛就是处于两个世界;床上也布满了霉点,一片的青绿色,就像是长了无数绿色的肿瘤,看得人极其不舒服。
燕长锋是实在无法将眼前的景象与一个多月前进来时所见到的相联系起来,他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样的怪异力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将这整个房间里的所有物件全都抽取走了“生命力”,就好象是一个正处于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忽然一夜之间,白发苍苍,牙齿脱光,变成了七八十岁的濒死老人。
苏阳是想起两年前在屋子里第一次见到赵利蕊的情景,那时,虽然惊惶、恐慌,但却夹杂着些许的甜蜜,灰暗之中亦带有点鲜艳的色彩;而如今,却只有满满当当的死亡气息,如同一张巨大的帷幕将人裹住,令人艰于呼吸,无法动弹,只有整个胸膛几乎要爆炸开来。
赵利蕊则是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与嫂子暴毙此间的惨剧,再对照眼前的荒凉、残破景象,想到人死如灯灭,那两个鲜活的面孔,那些甜蜜的童年记事,全都成了时间荒野中的一掊黄土,几根枯草,心头不由地又涩又苦,只想找个地方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无奈嗓眼里就像堵住了棉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苏阳喃喃说道:“好奇怪,这里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子呢?”但刚张开了口说了这么一句,便觉得有无数的灰尘蜂拥着扑入嘴中,顿时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而这一咳嗽,剧烈的呼吸搅动了更多的尘末,现在是连鼻孔都填充了起来,让他几乎憋过气去。
苏阳心头大骇,赶忙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用力捶胸,跌跌撞撞地跑出卧室,直扑向客厅的窗户边,一把扯来窗帘,打开窗户,把头伸了出去,大口大口地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这才觉得稍微缓过气来。
赵利蕊担心牵挂着苏阳,连忙跟了出来,站在他身后,温柔地为他捶着背,边捶边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呢,没事吧?”
苏阳好不容易感觉将口腔、肺中的尘埃吐出了大半,勉强开口说道:“没什么,只是被灰尘呛住了。”他转过头去,发现燕长锋并未跟着出来,心头不由地一慌,问赵利蕊:“燕警官呢?”
赵利蕊顿时也紧张了起来,手指着卧室,结结巴巴地说:“他……他还在里边啊。”
苏阳不顾一切地重新冲回进了卧室,却见燕长锋呆立在床沿前,目光呆滞,仿佛被勾去了魂魄一样,机械一般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在青苔上踩出了一个坑,有绿色的汁液渗了出来,映入人的眼中,就像是绿色的血液自燕长锋的脚底流了出来,漫溢在地面上,令人触目惊心。
苏阳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冲上前去,二话不说,揪住燕长锋就往外拖,到了门口时,腾出一只手来,用力地将房门带上。房门关上时所发出的巨大响声,震得整个房屋都为之一颤,其卷起的气流四散开,吹动屋里的粉尘飘飘洒洒开,有一部分又飞入苏阳的口鼻中,呛得他又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与苏阳的咳嗽声同时响起的,是一声幽幽的叹息,像是一个死人扒着棺材缝,不甘心地吐出最后一口气发出的声音一样,惊得站在客厅中央的赵利蕊五脏六腑都扭曲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燕长锋被苏阳这么一折腾,顿时回过魂来,也清晰地听到了那一声叹息,心不由地一凉,那声音好熟悉哪,好象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忍不住出声喝问道:“谁在叹息?”
苏阳仿佛被一双手卡住了脖子一般,硬生生地将所有的咳嗽感咽进了肚子,惊恐地问道:“什么叹息?”及至看到赵利蕊如土色一样的脸色,和燕长锋眼中的茫然、焦急与张皇,顿时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北极的海水中,每一根骨头都被冰冷所刺穿,痛的感觉漫溢了开来。他几乎是下意识般地拉过赵利蕊将她挡在自己的身后,好象要为她挡住一切的危险似的。
赵利蕊的身体在像筛糠一般地颤抖着。
燕长锋终于想到了叹息声的来源,他走到门后,伸手一探,将一个木鱼一样的东西拿了下来,只是要比木鱼小,而且上面钻了几个不规则的小孔。
苏阳目不转睛地盯着燕长锋手中的玩意儿,一脸的惊疑,“这是什么?”
燕长锋苦笑着说:“就是刚才那叹息的来源。”
苏阳难于置信地睁大了眼,“它?叹息?”
燕长锋挥舞了一下手臂,有风灌进木鱼一般的东西中,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
苏阳看着燕长锋的举动,绷紧的神经终于略微松弛了下来,“竟然真的是这玩意儿发出的。那它有什么用呢?”
燕长锋凝视着它,若有所思,“我还是觉得它在提醒着人们在离开602时要关上门窗。”
苏阳心头一片混乱,理不出一个头绪来,只好转问燕长锋,“你刚才在卧室里怎么了呢?”
燕长锋回想着刚才的一幕,额头上的汗液又出来了,“我刚才看到床上有一个人影,他躺着,还翘着个二郎腿,朝我招手,然后我就不由自主地要走了过去。”
苏阳心头大震,“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只看你一个人像个被提了线的木偶一样,朝床走去。”他回头问赵利蕊,“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赵利蕊摇了摇头,说:“我没有看见人影,不过床上的尘土形状倒好象是有一个人躺在上面后压出的轮廓。”
苏阳说:“那是两年前,我在上面躺过一次啊,就是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一次。”话一出口,苏阳的心开始往下沉:如果燕长锋所见为真的话,那么难道刚才真的就是自己躺在床上向他招手?那其意何在?更为重要的是,自己莫非是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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