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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琼 - 2007-5-7 9:54:00
“你是怎么知道李灵就是西夏长安一支,天下姓李的太多了。”
  “非常正确,天下李姓何止千万。但西夏一脉李氏族人却和其他李氏人有异。”高阳侃侃而谈,“西夏一脉族人,其外貌特征和中原人有所区别,他们或多或少具有中亚血统,此是其一。长安一脉西夏后人,为避战乱,在蒙古大军进攻四川时,他们避入青海柴达木盆地地区,也就是西海固。后来,这一脉系慢慢东迁至海东湟水一带,因为这里曾有战乱时从西夏新都兴庆府避入的族人,而那时的兴庆府就是现在的银川市。两支脉系的西夏后人渐渐融合一起,在湟水流域定居下来。直至今日西夏后人多在湟水一带,西安一带却是极少,而内蒙境内,却已是绝迹了。”
  赵飞燕欲张口相问,却被高阳挥手阻住,他继续道:“我查过李灵的档案,发现她属于撒拉族人。而据我考证,撒拉族人中李姓极少,但凡李姓撒拉族人,几乎就是西夏后裔——因为撒拉族人就集中在湟水流域。”
  赵飞燕沉思片刻,说:“你的分析有些道理,我感到奇怪的是,你为何要绘制一幅《黑公主》来给李灵呢?”
  高阳犹豫了一下,说:“李灵是否西夏后人,只有《黑公主》才能验证出来。”
  赵飞燕摇头道:“我不懂你说什么,你让我编了那么一大堆话来引起李灵的注意与好奇,当时我还担心她会看出破绽,没想到她那么容易就相信了。”
  高阳转动着手里的咖啡杯,冷笑道:“你以为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吗?那你就错了,《黑公主》的的确确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只是你不能感受到而已。”
  赵飞燕不以为然地哼一声:“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拿这种不着边际的话来骗我!”
  高阳冷冷道:“你不相信?实话告诉你,我在《黑公主》的背景里刻意制作了一些符号进去。这些符号会对人产生很强烈的心理暗示作用。”
  “我才不会相信你的鬼话。”赵飞燕看他一眼,“我只希望你能早日完成计划,咱们远走他乡,就可以双宿双飞,这样成天提心吊胆的,我真有些厌倦了。”她呼出一口浊气:“咱们罢手吧,那些宝藏对你真的如此重要吗?”
  “飞燕,你怎能如此说话,都熬了这么多年,眼看我们就要成功了,怎么能就此停手呢?人生在世,唯有名利才是真正追求的目标,其他的都是虚幻的。”高阳热烈地握住赵飞燕的手,“事成之后,我们就移居海外,尽情享受生活吧!”
  他顿一顿,继续道:“不过,我们的计划得有所改变。因为子夏已对我产生了怀疑——他今天到过江城艺校。”
  赵飞燕轻皱眉头:“或许他只是去了解李灵的情况。”
  “问题是我在那里和他偶然相遇了,他不可能不向胡碧霞打听我的情况。”高阳有些丧气,“可惜我一直没有处理好和她的关系,这也许是天意吧。”
  赵飞燕冷冷地“哼”一声,露出一脸的不屑。
  高阳长长地叹口气:“很早我就提出辞职,胡碧霞坚持不同意。不然,我和子夏根本不可能在江城艺校遇上,那么事情也就好办多了。现在,原定计划不得不有所改变了。”
  “你准备怎样处理?”赵飞燕惊慌不安地问,“难道和上次一样,让他永远沉默?”
  高阳缓缓摇头:“这样做的结果只能引起警方对我的注意,使事情更糟糕,我想在他还没有完全调查清楚我的身份之前,由你出面,将他引到另一条路上去。”
  “其实你可以对他进行催眠,这样事情简单多了,何必搞得这么复杂。”赵飞燕不满地嘟哝,“你总是喜欢玩些奇怪的花招。”
  “催眠术不是对每个人都可以实施的。”高阳烦闷地说,“如果对方从心理上对你戒备,你要将之催眠,非常困难。再说,目前对他进行催眠,会直接影响到李灵的康复进度,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我该怎么做?”赵飞燕郁闷地问。
  “约他见面,逼他找出钥匙!”高阳叮嘱道,“行事小心一点,在没有我的允许下,不要伤害他。李灵跳楼的事我还没有和你计较,从今往后再不要擅作主张,以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已经说过,李灵跳楼自残和我毫无关系。我还以为是你所为呢。”赵飞燕有些气恨,“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那么残忍吗!”
  高阳深沉地看她一眼:“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不要在此事上纠缠下去,总之,日后一定小心,任何节外生枝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赵飞燕白了他一眼:“我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你,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给我吃一颗定心丸。你那个初恋情人,十多年了,你还放不下,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闭嘴!”高阳低声吼道:“我说过多少次了,她对我只是一厢情愿,我从未对她有过一丝一点的感觉,你我这么久了,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你让我很失望。”
  “女人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赵飞燕狠狠地说一句,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人,在做大事时总是牵扯进自己的小情调。高阳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上复杂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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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琼 - 2007-5-7 10:00:00
我坐在听涛阁里,注视着江滩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心潮激涌起伏。
  赵飞燕约我在此见面,这太出乎我的意外。我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女人,主动现身是何意图。
  身边有游人上上下下,我特别留意那些单身女子,赵飞燕就在她们之中,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是她吗?这个正在拾级而上的女人?一袭黑色连衣裙使她看上去显得高挑,裸露的手臂欺霜胜雪,没有一点瑕疵。我看不见她的眼,一副巨大的深紫色太阳镜遮住她那心灵的窗户。
  黑色的女郎,神秘的女人,幽灵一样走向我。
  她站在我面前,透过深色眼镜毫不忌讳地看着我。
  “赵飞燕!”我竭力压制住内心的冲动,一字一顿地说。
  她俏丽的唇角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优雅地掏出一支烟点上,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一直以为,当这个女人站在我面前时,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抓紧她的双肩,然后声色俱厉地喝问: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
  事实上此刻赵飞燕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两米的地方,她轻松地倚着楼栏,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升起一缕淡淡的青烟。
  一个雅致的女人!
  我奇怪自己居然冒出这种念头,更奇怪面对她时,曾经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过程竟消弭一空,甚至在内心深处的某一个地方,为她寻找一个开脱的理由。
  “我知道你有太多的疑问。”她终于开口,声音圆润清脆,“我既然约你出来,会尽我所知,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问道:“《黑公主》是你介绍给李灵的。”
  “不错。”赵飞燕承认,“只有她才配拥有《黑公主》。”
  “它出自谁之手?”
  “高阳,也就是林东方,你们关系很亲密。”她轻声笑道。
  我虽然早已想到,但听到她的证实,心中还是起了波澜:“高阳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赵飞燕怔了一下,幽幽地叹口气:“我们曾经是大学同学。”
  “为什么你们要找上李灵?你们在进行一个什么计划?”
  “寻找黑井宝藏,只有李灵才可能解除密室里的诅咒。”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有何力量去完成这些?
  “因为她是黑将军的后人,也是黑公主的后代。”
  “黑公主真有其人?”我瞪大了眼。
  “应该有!”
  “你们的目的就是盗取宝藏?”
  “不是盗取,而是取回,因为宝藏原本就是属于我们的先祖。”
  “可你刚才的意思说,它们是黑将军所有?”
  “黑井宝藏由黑将军埋藏,但它们却是我的先祖用生命与鲜血换回来的。”赵飞燕激动起来,“在当年,那些宝藏早就被黑将军手下叛军准备献于蒙古大军,在运往蒙古途中,我的先祖奉黑将军之令追回宝藏,为此先祖几乎牺牲了整个家族的勇士。宝藏追回后,黑将军为嘉奖先祖的忠勇,将其中的一部分赐于先祖,而先祖考虑到战乱,仍将宝藏交给黑将军收藏。只可惜,后来蒙军破城,先祖与黑将军都以身殉国,宝藏下落从此无人知晓了。”
  “你又是从何知晓宝藏呢?”我半信半疑地问。
  “先祖在城破前夕,曾将他的一名爱妾秘密送出黑城,并给了她一张羊皮卷,上面详细记载了宝藏的来历以及数目清单。此羊皮卷代代相传,直至今日。”
  “羊皮卷在你手中。”
  赵飞燕郑重地点头:“可是我们却不能进入密室,因为我们缺少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么说,这件东西一定和李灵大有关系了?”
  赵飞燕取出一封黑信:“你将这个交给李灵,她就会明白的。”
  我接过来,问:“又是游戏?”
  赵飞燕并不否认:“进入密室后,会有各种各样的机关与禁制,如果没有非凡的智商,根本破解不了那些机关,这些游戏,可以提高你们的领悟力。”
  “我们!”我讶异地问,“你的意思我也得进入密室?”
  “那些机关,靠一个人的智慧是很难破解的。”赵飞燕说,“我们不希望入宝山而空手回。”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去密室呢?我们没有必要为了你去冒这种危险。”我将“我们”二字加重了一倍的语气。
  “很简单,黑井宝藏也是李灵先祖的遗产。”
  我得承认这是个非常诱人的理由,没有谁会推拒一个即将到手的巨大宝藏,它们将改变你人生的现状。
  “你不担心我将你们的计划透露给警方。”
  “你不会的,这样做的后果,只能让你的生活被警方搅得乱七八糟,而警方也不可能调查出更多的东西。”
  “我们可以拒绝参与。”我挣扎着说。
  赵飞燕笑道:“目前是黑井宝藏在招呼我们,而不是我们要找它。你希望宝藏落入旁人之手吗?”
  我当然不希望。
  我沉默了片刻,问:“李灵跳楼是你们所为吗?”
  “不是。”赵飞燕一口否认,“这也正是我约你出来的原因之一,怀疑她的身边出现了状况。我希望能知道更多的详情,我们没有理由这样做,我们需要她的帮助,伤害她等于伤害我们自己。”
  赵飞燕的否认让我陷入困惑中,如果赵飞燕和高阳都没有这样做,那么李灵轻生一事似乎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石琼 - 2007-5-7 10:04:00
到底是一种来自何方的力量诱惑她选择跳楼呢?
  我像一只困兽,在思想的铁笼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第十章 暗世界的接触

  “这是一张迷宫图吗?”李灵躺在床上,手里拿着赵飞燕留下的图纸问我。
  我皱着眉摇头说:“从它的结构来看是一张迷宫图,但是我肯定它并非如此简直,它和黑井宝藏有着密切的联系。”
  “你怀疑它是宝藏地图形?”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在我们没有解开它之前,可以进行任何猜测,只是,答案只有一个,所以我们要寻找到它真正的含义。”
  李灵将图纸还给我,说:“我刚才已经目测过了,它完全可以通过,这足以证明,它是一张标准的迷宫图形。奇怪的是,它的入口与出口却在同一个地方,这违背了迷宫图的制造规律。”
  我接过图,“你和我的看法一致,按迷宫制作形式,出口和入口应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以这种形式来绘制迷宫图虽说新奇,但与游戏规则却不能相符。我们还没有看懂它的真实意义。”
  李灵提示我:“难道它和上次你看到的一样,也是一种变体字的组合?”
  我重新拿起迷宫图,仔细地研究上面的纹路。
  突然,我似乎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敢肯定。我拿出一张白纸蒙在图上,沿着白色的路线笔行起来。随着我笔尖的走势,我面前出现一个新的图形,它看上去有了一些规律,但我还是不能理解它的意义。
  李灵好奇地问我:“你发现了什么?”
  我将画出的新图递给她:“这是我得到的它的路线走势,它们好像是一种文字,但又似乎不是。”
  李灵接过后,看了一眼,立刻惊叫道:“天啦,这是回笔字,也叫一笔写,从起笔到收笔,将所有字串连起来而不出现间断与交叉,写出的字就成了空心字。只是,它看上去有几处地方的衔接并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并且,字体也不够规范。”
  “是吗?”我重新拿过来,仔细地端详。
  那些黑色的线条在我眼里逐渐清晰起来。这就对了,赵飞燕将它交给我的时候,已经给了我提示,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它和钥匙有关呢?
  “双龙钥匙!”我轻声念道,“这张图形上的文字是双龙钥匙四个字。赵飞燕曾经说过,要进入密室,一定要找到一件东西,难道就是双龙钥匙?”
  “双龙钥匙?”李灵瞪大了眼睛,“那是什么东西?是开启密室之门的吗?”
  我点点头:“双龙钥匙除了用来打开密室之门,另一个功能就是破解密室入口的禁制。”
  “她对黑井宝藏为何知道这么多,难道她所说的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李灵疑惑地说,“我真是黑公主的后人?这太不可思议了。”
  “李灵,”我拉起她的手,柔声说,“对我来说,你是谁的后人并不重要,对那些宝藏我也无心觊觎,我只要你健康快乐地度过每一天。”
  李灵感动地点着头:“子夏,我也一样,能和你快乐地度过每一天,是我最大的幸福。”
  我忧伤地看着她说:“我一直不明白,你的脑内竟会出现双脑线;并且,刘老太太说,你曾被催眠过,而且你自身具备很强大的反催眠力量。”
  李灵愣了半天,缓缓地道:“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双脑线?催眠术?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解释吗?”
  “高阳曾经单独和你在一起多少次了。”我问,“你们都谈了些什么?”
  “高阳老师和这有什么关系吗?”她疑惑地问。
  我沉重地说:“因为高阳就是林东方,他曾和我一起去过黑城。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懂得催眠术。”
  “可是他和我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除了那次我向他请教有关古代美术上的几个问题。”
  “是在美术实验室吗?”我问。
  李灵吃惊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了。”我没有将柳飞飞告诉我的话向她说明,“他除了解答你的问题,还有什么异常的行为吗?”其实我知道这是多此一问,倘若那次高阳对李灵实施了催眠,他不可能让她记住那天的情形。对于一个催眠师来说,让受术者忘记某段记忆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果然,李灵的记忆异常清晰,她回忆了那天的情形,并且说:“柳飞飞可以证实,我在那天曾看见她经过了美术实验室。”
  我气馁地叹一口气,这样的情形很明显,高阳并没有对她进行催眠,至少那一天没有。可是李灵出现这一系列如此反常的现象,又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在支配她呢?
  李灵轻声问我:“你是说我曾经被催眠过?”
  我看着她清澈的双眼:“李灵,不管你经历过什么,不管对方的力量多么邪恶、可怕,我都要恢复你的本来。只是,这些都需要你的配合。”
  李灵顺从地说:“我会的。”
  “我和刘教授商议一下,能否进行第二次催眠,希望可以找出你身体内神秘力量的来源。”

  我再次找刘老太太时,她等不及我开口便说:“子夏,你来得正好。上次为李灵的事我一直放心不下,这一次我们可以对付李灵体内的那股力量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老太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们马上到翠柳宾馆,我给你引荐一个人,他可以说是当前国内致力催眠术研究与实践的第一圣手。”
石琼 - 2007-5-7 10:08:00
从医学院到翠柳宾馆的路上,老太太详尽地给我讲述了催眠术的发展史。
  催眠术有着坎坷、漫长、带有传奇色彩的历史,在很久以前,中外历史典籍中就可以看到有关催眠现象和催眠术的记载。不过,那时的催眠术并不是一种用于心理治疗的技术,而是民间的一种游戏,更多的则是宗教神职人员以此作为布道、传教、占卜的手段。古代中国、印度与埃及,催眠术已发展得相当迅速,但将之用于治疗疾病的却是17世纪的法国人梅斯默,这个当时有名的医生,利用催眠术治愈了许多医生束手无策的疾病,引起了同行业人士的嫉妒,他们有意地设置难题来考验梅斯默,终于使之无法发挥催眠的效果,梅斯默因此被当时的国王路易十六赶出法国,但梅斯默利用催眠术治疗疾病的技术却因此流传下来。到了19世纪末期,催眠术造就了一位伟大的精神哲学学者,他就是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他通过对催眠术的长期研究与应用,将人类的精神层面剖析得更加精细完善。中国古代的催眠术,一直被作为一种神秘能力而加以隐匿掩藏,致使到20世纪时,这些宝贵的民族特色技术几乎绝迹,而一水相隔的日本却将催眠术发展得红红火火。好在1917年留日学者鲍芳洲博士在上海创办了第一所精神病医院,他在治疗精神疾病上大胆而科学地运用了催眠术,使这种药物治疗只能治标难以治本的疾病显示出了前所未有的疗效。而鲍芳洲院长的催眠治疗法,虽然当时广收门徒传授此术,但真正成大气候者只有两人:一为徐鼎铭;二为马宪明。徐鼎铭先生后至台湾教学,已难以寻找到其渊源流派的真貌。而马宪明先生却留居上海,并将其毕生所学教于其孙马国龙,而马国龙自幼聪慧伶俐,对催眠术的领悟远远超于常人,他不仅尽得真传,并融合进了自己在日常运用中的新理念,使催眠术更科学、更完善。
  而刘老太太推荐给我的人就是马国龙先生——当今国内科学催眠术的泰斗。
  老太太说,如果马先生能出手相助,相信我们可以看到李灵体内藏匿的神秘力量的真实面貌。
  翠柳宾馆位于翠柳路,是江城唯一一家园林式宾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加上设计师的匠心营造,使翠柳宾馆无论是从外貌还是内部,都与四周的环境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马国龙年近五旬,面容清濯,目光炯炯有神。
  我将李灵情形介绍完毕,他皱起眉头沉思片刻,说:“根据史籍记载,催眠术的修习要达到高深境界,必假以时日才能有所成就,但也有一种速成法。”
  我好奇地问:“催眠术还有速成法?它是一种什么样的修炼方法?”在武术上有速成法,但只是通过药物或者精神的提升来达到某种层次,难道催眠术也有这种修炼法。
  “这种速成法根本不需修炼,”马国龙沉吟道,“施术者只需将某种特殊的记忆移植进受术者的大脑,受术者就可以具有这种能力了。不过,能否将之运用自如,还得取决于受术者的自身悟性与信念。你刚才说你的朋友从未接受过催眠术的学习,却懂得催眠术?”
  刘老太太接口道:“这只是我的推测,前几天我曾给她实施了催眠,结果让我惊讶的是,对方对催眠术超乎常人地接受,我才刚刚导入,她就完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深度催眠只有体质易受催眠者会出现,另一种情况就是她早就接受过催眠,并且施术者给她运用了后催眠法。马先生明白此法的功效,受术者只要一旦接受催眠,马上就会进入深度催眠层。可怕的是,我在实施催眠术的过程中,居然感受到了她体内蕴含了一种强大的力量,那是反催眠!”
  “反催眠?”马国龙轻呼一声,“既然她接受催眠,就不应该在你实施催眠时产生抵触情绪并进行反催眠。”
  “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刘老太太忧心忡忡地道,“她的第二人格根本不愿意让我们窥探到她第一人格的内心世界。”
  马国龙点点头:“双重人格几乎都是在精神上相悖的,这个可以理解。可是当她在进入深度催眠后,所有人格特征都会同时达到催眠状态,她居然还有心理力量来抵触,这足以说明她的另一人格根本就没有受到催眠的任何影响。”
  “或许,你们说的第二人格根本就不是她自身所有。”话刚出口我就知道失言了,这种不可思议的想象让任何人都会震惊的。
  马国龙变了脸色:“你能说出此言,一定有所发现了?”
  我知道隐瞒只是毫无意义的行为,只好如实将李灵近期的遭遇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马国龙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神色数变,当我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还沉浸在恍惚之中。
  我适时地出声提醒,他才回过神来,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人们常说的鬼魂附体,就是李灵这种情况吧?”我不相信鬼神之说,但有些灵异事件却只能如此解释才能合理。
  马国龙沉吟道:“鬼神倒不存在,只是我们还不清楚它们出现在我们生活里的科学依据而已。在古代,人们对某些灵异事物会盲目崇拜,这种崇拜我们今天看来是一种迷信,但在当时社会环境下,或许是一种精神导向。有许多民族都有自己的精神崇拜仪式,他们称之为神灵,实际上只是一种图腾,是一种民族精神的象征。”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随口问道:“马先生见闻广博,是否听说过一种特别的崇拜仪式?
石琼 - 2007-5-7 10:14:00
马国龙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什么仪式,你说说看。”
  “拜月仪式!”
  马国龙“嚯”地站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拜月仪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是说失传了千年的拜月仪式?”
  我重重地点头,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
  “你是从哪里听说过这种邪恶的仪式?”马国龙耸然动容地问,“它们消失了千年,几乎没有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我也只是在祖父的笔记里看到过有关它的一些记载。在宋元时期的北方部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邪异的组织,以月亮作为精神图腾,因为他们认为月亮代表了人类的孕育与延续,这和当时对太阳的崇拜迥然不同,所以这个组织遭受到了其他组织的攻击与残害。远古时代的人们,大部分是以太阳来作为生命图腾,这是亘古不变的传统,每一个部落或组织都将太阳视为人类生命繁衍生息的象征。精神图腾却是异彩纷呈,有以龙作为精神象征,有以马的,有以虎的,有以狼的,有以鹰的,总之是千奇百怪,但大多是一种代表阳刚之物,极少选择阴柔的对象作为精神象征。而拜月组织不仅仅以月亮作为生命图腾,并且选择了蛇作为精神图腾,他们认为蛇的生命是无止境的,甚至以为人类的先祖就是蛇,这和伏羲女娲之说似乎有所关联。这两种事物均是阴柔的象征,在当时,这种奇异的崇拜被其他部落组织指定为邪恶崇拜,而为此招致了灭顶之灾。”
  我骇然地问:“您说的这个组织,是否就是当时北方的党项族?也就是西夏的前身。”
  马国龙更加惊奇:“你为何认定这个组织就是党项族,要知道,党项族的历史非常短暂,他们建族不久,就被当时的大唐征服,党项族被取缔,连他们的姓氏也被更改了。但是,拜月组织是否是党项族所有,至今无人考证。”
  “当时的党项族归顺大唐后,他们的民族崇拜是否也会被禁止?”我继续问道。
  马国龙思索片刻,说:“生命崇拜与精神崇拜无非是一种信仰而已,它并不会构成对外界的伤害。而拜月组织却引起当时世人的恐慌,是因为这个组织里掌握了一种可怕的巫术。这种巫术可以让人沉入水底数个时辰而不窒息;或置身于烈火之中却毫发无损;或穿越厚厚的城墙安然无恙;或活埋地下数日仍完好如初。这种巫术如修炼成功,可以让人超凡脱俗,如同神人。完全能够让人想象,它在当时对世人的震骇力量有多大。惹来其他组织的围攻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这种巫术真有如此神奇的力量?”我对此疑惑不解。
  “或许这是当时人类的一种夸张说法而已。事实上所谓的巫术应该就是现在的催眠术。催眠术在商周时期就产生了,并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众多此道高手。如姜子牙、毕干、闻仲等人,这些《封神榜》的人物都是催眠术的修炼大成者。催眠术并非特异功能,它只是激发人体的某种潜能,将之力量发挥出来。人体的总能量中,用于日常使用的表象能力仅占1/10,剩下的9/10却是我们无法运用的潜能。如果可以激发人体的潜能,它所表现的力量足以惊世骇俗,这就是我们常说的特异功能。催眠术曾被世人一度误解而禁止修习,但它却在宗教中被得以延续发展,我们知道的佛教的‘坐禅’,道教的‘胎息法’,就是催眠术中的自我催眠,它可以调息自我精神状态和治疗疾病。日本早期的‘忍术’,印度的‘瑜珈’,以及我国许多武术流派的内功心法,都是出自于催眠术。”马国龙慨叹道,“催眠术本是一门修身养性的学术,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却利用它去迷惑大众,酿成了许多过错。”
  催眠术被如此广泛运用,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仔细想来,却又是合乎情理。但我担心的却是拜月组织,它们是否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将那种邪恶的力量延续下来。
  于是我提出心里的疑问:“拜月组织所掌握的巫术既然是催眠术的一种,为何当时的人们却将之视为邪祟而加以攻击呢?”
  “拜月组织有一种古老的祭祀仪式,也就是拜月仪式,他们每年举行这种仪式时,都要寻找一极阴之人来作为祭品。”
  “什么是极阴之人?”我问。
  “极阴之人是指阴月阴日阴时出生,并为女子的人。他们每年大祭之日,将极阴之人活埋,以祭祀代表他们精神图腾的双头蛇神。”
  天啊,这是多么残酷的仪式,难怪它被世人认为是邪恶组织。
  “双头蛇神?他们的精神图腾竟然是一条双头蛇。”我恐惧至极,双头蛇神?它和双龙钥匙有何关系?
  “双头蛇并非指它的两只头都在一起,它没有头尾之分,蛇的两端各生一头,开成了奇异的无尾蛇。它象征生生息息,永无结束之意。”
  “那么,如果谁懂得这种仪式,她就会拥有一种可怕的力量了?”我追问道。
  “既然它是这样一种血腥而残酷的方式,拥有这种力量实际上是一种灾难。因为一旦运用它,必将引起世人的责难与讨伐。”马国龙不无担忧地看着我,“你对此如此熟悉,难道是看到过有关拜月仪式的记载,或是道听途说,或者……”他深沉的目光中蕴藏着惊疑与恐惧。
  “这种可怕的仪式,曾经出现在李灵的梦境中。”我虚弱地回答,“她一度梦到它的出现,甚至怀疑自己就是那个梦中的女子。”
  我将李灵的梦中所见一点不漏地讲述出来,听得马国龙和刘老太太面色越来越凝重
石琼 - 2007-5-7 10:30:00
我的心中也一阵一阵地抽疼。可怕的拜月仪式,它是如此真切地再现在李灵的梦境中,它预示着什么,又或是暗示李灵什么呢?
  马国龙紧张地吸一口气,问我:“你是怀疑这些梦境完全是人为地操纵,让它们进入李灵的睡眠中?”
  “这是我担忧的一种,”我寒声道,“我更加担心这些梦根本就不属于李灵本人,而是她体内的另一个‘人’。”
  双脑线?第二人格?这一切足以证明李灵体内寄生了另一个“她”,“她”是谁?为何要寄生于李灵的身体?
  马国龙和刘老太太对视一眼,毫无疑问,他们也被我的推断震骇了。
  这种推断太过于离奇恐惧,它超乎了人类对自我身体的理解。它只是存在于恐怖电影与惊悚小说之中,如果它出现于我们身边某个熟悉的人的身上,那种恐惧足以深入到我们的骨髓里。
  马国龙沉默良久,终于决定道:“要解开这个谜底,运用现代医学手段或许根本行不通。你们找我的目的,就是希望我能运用催眠术和她体内的另一个‘她’对话,找出‘她’存在的原理与目的。这一点我们意见一致,可以说,这几十年来,她是我遇上的第一离奇受术者,解开这个谜,对我来说,也是一次考验与超越。但是,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并且,”他看着刘老太太,“我需要刘教授在一旁守候,如果发生什么情况,及时将我们唤醒。”
  催眠师对受术者进行催眠后,只有他才能唤醒受术者。但马国龙的话让我疑惑大生。我询问地看了刘老太太一眼。
  刘老太太显然明白我心里的困惑,她解释道:“马先生是准备进行最高层次的催眠,这种催眠法几乎没有哪个催眠师运用过。在实施它时,催眠师必须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在催眠状态下对受术者进行催眠,这样可以抵制对方的反催眠,而与受术者进行深层次的心灵交流。所以,在实施此法时,必须有另一个修习催眠术达到高层次的人在旁守护。”
  “就像武侠剧中出现的二人疗伤或传功时,必须有人在旁进行护法一样?”我的理解或许更形象贴切。
  “不错,道理是一样的。”老太太凝重地肯定。
  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未听说过催眠师先进行自我催眠,然后再给受术者实施催眠,这样做的成功率有多大我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我可以明白,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催眠行为,因为在催眠术施展的过程中,一旦出现异象对催眠师及受术者都可能造成很大的伤害,从身体到心理伤害。
  马国龙郑重地问我:“当然,这还要征得你的同意,毕竟这是一种危险的过程。并且,我从没有进行过这样的催眠法。”
  我犹豫了一小会儿,坚定地回答他:“如果一个人长期生活在噩梦的阴影中,无疑是一种痛苦。寻求解脱的方法,就算不能完全将之驱除,至少可以知道它的原来面目。这对李灵来说,应该是一件有益的事,我想她不会反对的。”
  马国龙赞许地点头:“你能有此积极向上的思想,在精神上已经是一种胜利,希望我们可以成功地解开这个谜团。”
  这个谜团能否解开已经不重要,至少我开始由恐惧变得信心十足,敢于面对李灵体内的“她”,我要向“她”宣战。马先生说得对,直面恐惧已经是一种胜利。

  我是第一次踏进“息壤”的治疗室。
  这是一间近40平方米的房间,正方形的结构使它看起来显得空间要比实际的大。靠南的一面离地一米,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占据了整个墙面的1/3,透过窗户,面对的是一顷碧波微漾的湖面,极目远望,湖心岛在晴空下绿翠簇拥。几叶游舟在湖面上悠然而行。房间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长形的桌子置于房子中央,上面是一盆盆栽,那是一棵苍翠欲滴的松柏,它的树冠已探出盆沿,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正要从悬崖峭壁间跃入广阔的天空,使人的心里丛生出向上的力量。桌子两端各放一张软藤椅,它们显得过于宽大,大得足以使人舒舒服服地盘膝而坐。一张简单的单人床放在靠墙的北面,白色的床单融合进入墙壁的颜色之中。
  这样的一个房间,让我置身于一片宁静祥和之中,心理的紧张与烦恼渐渐烟消云散。
  李灵顺从地盘腿坐进藤椅。她正面对玻璃窗的方向。马国龙同样盘膝而坐,面色安祥,和窗外的湖光山色完全融为一体。
  我正要退出房间,却被马国龙叫住:“子夏先生,你可以留下来,作为最信赖的朋友,她不会对你在场产生心理上的排斥,甚至更能让她的情绪充分稳定,只是谢小姐需要回避一下。”
  谢晓微笑着退出房间,房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地带上,世界安静下来。
  我和刘老太太屏息静气地移到李灵的身后,等待马国龙的指令。
  马国龙看一眼刘老太太,平静而舒缓地扬了一下手,然后耷拉下眼皮,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大约1分钟后,马国龙平缓的声音响起,听上去轻柔而缓慢。
  “李灵,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
  李灵说:“听到了,它们就在我身边。”
  “那好,我们现在开始数数,从1到10,当我开始数时,你就会感觉到一种睡意进入你的体内,你跟随着它们,慢慢地闭上眼睛,慢慢沉入梦乡。我数到10时,你已经完全入睡了。”
  马国龙开始数数,他的语气节奏缓慢而流畅,在房间里静静地回旋。
石琼 - 2007-5-7 10:33:00
数完数,马国龙缓缓说道:“李灵,你现在已进入梦乡,你梦到了一片蔚蓝色的大海,海面上微波荡漾,点点渔帆在海面上轻轻地游动,渔帆洒满了金色的阳光。”
  我在心里暗笑,这哪里是大海风光,分明就是窗外的东湖景色。
  李灵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是的,我看到了蔚蓝的大海,还有渔帆上金色的阳光,海风轻柔地吹拂着我的脸庞,那种淡淡的湿咸让我陶醉。”
  马国龙继续说:“你听到了一阵美妙的歌声从渔船上传出,告诉我它们是谁唱的呢?”
  李灵说:“我听到了歌声,非常动听,它来自于可爱的少女之口,她身穿翠绿色的短衫,坐在船头。她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被海风轻轻扬起,我可以感受她歌声里的快乐。”
  我吃了一惊,难道李灵已进入催眠状态,她口中描绘的场景如同真的一样。
  催眠术,果然神奇无比。
  马国龙说:“很好。现在你开始在沙滩上奔跑,和你奔跑的还有另一个人,你们手牵着手,她是谁呢?”
  “是的,我们在沙滩上奔跑,那些沙子调皮地挠着我的脚丫,让我痒痒的,但是很舒服。”李灵犹豫了一下,“我是一个人在沙滩上奔跑,除了海风追逐着我,再没有第二个人。”
  我飞快地看一眼刘老太太,对方竖起食指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马国龙的语气稍稍加重了一些:“不,她一直牵着你的手,你能感到她手心里的温度。你转回头去看一看,告诉我她的年龄、长相,还有她的穿着打扮。”
  李灵的头转动了一下,说:“不错,我身边有个女孩,她拉着我的手和我一起奔跑,我能听到她欢乐的笑声,可是我看不清她的脸。”
  “你再仔细看一下,这个女孩和你非常熟悉。”
  李灵的头再次转动一下:“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但我能感觉她是我身边非常亲近的人。”
  马国龙重新调整出平缓的声音说:“好了,你们跑累了,并排躺在沙滩上,享受温暖的阳光。这个时候,你们侧头面对面,说着一些女孩家的悄悄话,你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她长得很美丽,是吗?”
  李灵似乎松了口气:“对,我看清了她的脸,她的眼睛明亮有神,脸庞粉红得像婴儿,皮肤光滑细腻,真的,她很美丽,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
  马国龙问:“她是谁,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李灵寂然不动,半天没有说话。
  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冻结了。
  “她”是谁?是不是一直潜伏在李灵体内的那个“她”。
  马国龙继续追问:“告诉我,她是谁?”
  李灵欲言又止,身体在藤椅上轻轻扭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挣扎。
  “说吧,她到底是谁?”马国龙的语气开始变得强硬。
  李灵停止了挣扎,说:“她是公主!”
  我心头一震。公主,难道是“黑公主”,她居然已进入李灵的体内。
  马国龙和缓下来,慢慢地说,“很好,你告诉公主,我要和她对话。”
  李灵侧过头喃喃自语,我听不清她的话,从她侧面的表情看,她似乎在和“公主”商量什么。
  “你是谁?为什么要管这件事,这对你没有什么好处。”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李灵口中响起,虽然这个声音一样清脆悦耳,但我可以肯定,它绝对不是李灵自己的声音,而是一个我从未听到过的声音。
  刘老太太情不自禁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掌一片濡湿,侧过头,我看到她脸色苍白,微张着嘴,眼里的恐惧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的恐惧并不比刘老太太好到哪里去。从李灵的口中冒出另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还有比这更离奇更恐惧的事吗?如果她真是“黑公主”,她又是如何从画中潜移到李灵体内?
  马国龙超然地平静:“你好,公主,能认识你感到非常荣幸。”
  “公主”哼了一声,说:“你不要拐弯抹角了,你能找到我,可见你的功力也非同小可。说吧,你想知道些什么?”
  马国龙淡然道:“公主果然性情中人,够爽快。我就直说了,公主可否告知你的来历?”
  “这个不重要。”“公主”说,“知道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马国龙怔了一下,继续问道:“那么,公主借助李灵的身体,又要完成什么计划吗?”
  “公主”大声笑起来:“这个事情,你可以去问高阳,他会给你答案。”
  果然是高阳!我在心底暗自叹息。
  马国龙沉吟片刻,问:“是高阳指示公主进入李灵体内的吗?”
  “公主”冷笑道:“当然,没有他的帮助,我是无法做到的。”
  马国龙突然大声说道:“我相信公主借助高阳的力量成功进入李灵的身体,但是,公主为何又要背叛高阳呢?难道公主又听令于新主人?”
  如果说,“黑公主”能进入李灵体内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可怕事情,马国龙的话却像一声晴天霹雳,炸得我心胆欲裂。他竟然指责“黑公主”背叛了原主人高阳,重新被另一个人所控制——这种推断太恐怖了。
  房间里一时间静得可怕,空气中弥漫起丝丝阴冷的气息。而一窗之隔,5月的阳光正暖暖地沐浴着澄明的世界。
  “你的能力超越了我的想象。”好半天,“公主”才缓缓说道,“早知如此,我根本就不会给你机会找到我。”
  马国龙依旧淡淡问道:“谢谢公主的夸奖,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真正主人是谁吗?”
石琼 - 2007-5-7 10:35:00
“不行!”“公主”断然拒绝,“虽然你能找到我,但并不说明你比我强大。好了,我要离开了,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们不想让李灵遭遇危险,最好是按照高阳的吩咐去做。事成之后,我自会脱离李灵的身体。”
  “还有一件事。”“公主”突然柔声说道,“请你转告子夏,要他好好对待李灵,她是个好女孩。”
  天呐,“黑公主”还知道多少事,我们所有的行动她都了如指掌。
  李灵在椅子上不安地扭动起来。
  马国龙适时地说道:“好了,李灵,我数三声,你就会醒来,醒来后,你会忘记刚才的一切,你只是感觉全身舒畅,就像睡了一个好觉。一……二……三,好,你可以醒了。”
  随着马国龙的话声刚落,李灵舒心地伸了个懒腰,从椅上放下双腿。
  刘老太太适时地出声道:“马先生,你可以醒来了,听到我的三下掌声响,你就睁开眼吧。”
  三声清脆的掌声后,马国龙悠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我们问:“刚才,你们都听到了些什么?”
  我好奇地问:“马先生您自己会不知道吗?”
  刘老太太微笑着说:“马先生是在自我催眠后再对李灵实施催眠的,他自己不知道在催眠状态下所说的话。”
  刘老太太将刚才的情形复述了一遍后,马国龙惊奇地说:“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说李灵体内的‘公主’改变了新主人?这不是我原本的预设,而结果却证实了这种推断的正确性,难道,人在催眠状态下会产生超预感,或者说超判断能力?”
  没有谁能给出合理的解释。
  骇异之余,我又被困惑覆盖。马国在对李灵进行催眠后,解开了一个谜团,证明李灵体内的“她”就是“黑公主”,也证实“她”曾听命于高阳。可是,现在的谜团更加扑朔迷离,“黑公主”已新易主人,而这个深藏不露的人又是谁呢?他操纵“黑公主”,又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十一章 千年怨曲

  夜色深沉月如钩,晚风透过扇开的窗户徐徐而来。
  李灵静静地躺在床上,《黑公主》模糊的面孔在墙上若隐若现,幽灵般抓住她的眼球。
  李灵无法进入睡眠。这一段日子,她从无忧无虑沦落到多愁善感,这种变化悄无声息地攫住她的思想之柄,突如其来地填满她生活的每一个空间。
  她成了一个失眠高手。
  朦朦胧胧中,奇怪的音乐再一次占领了她的耳朵。
  这种诡异的曲子,每至午夜时分就会莫名地出现。李灵试图找出它的来源,而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它们仿佛来自空间与时间的断层带,根本就没有源头可寻。李灵清楚地知道,它们就在这间房子里低低回旋,走出房间一步,那些奇怪的旋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回到房间,它们又潮水一样漫过来,充斥了自己的耳膜。
  它们来自于何方,是天堂还是地狱?
  如此神秘的音乐,李灵居然没有害怕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尽管它来自于幽冥的深处。每当它蓦然响起,李灵就会被一种无尽的忧伤包围。
  这是一种陈旧而浓郁的忧伤,像一粒已发酵千年的种子,在她心里膨胀、发芽,然后迅速地生长。在恍恍惚惚的乐曲中,她的心田长出一大片忧郁的野草,在她思想的荒原上,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去。
  她沦陷在无边无际的幽怨之中。
  李灵安静地躺着,竭尽全力地收摄心神,在忧伤的草原上左冲右突,她试图突破它们的包围。
  她开始奔跑,向着一个方向,那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因为她可以看到遥远的天际微微泛出的霞光。
  前方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她挡住了李灵的去路,同时将那片隐约的霞光掩藏在它巨大的阴影里。
  音乐声仍旧在身边盘旋,还是那样深沉、凝滞,仿佛地狱的叹息。
  穿过这片阴影,我就可以见到光明——李灵给自己鼓劲,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巨大的阴影悠忽之间消失了,幻化成一个混沌的轮廓——一个女子柔弱而坚韧的轮廓。
  轮廓渐渐清晰,李灵看到了一张熟悉而忧郁的面孔——黑公主!
  霞光隐没无踪,黑公主的身后,是一片苍茫的阴霾天空。
  李灵疲惫地停下脚步,愤懑地看着黑公主,她再一次被绝望抓住。
  黑公主平静地站在她面前,叹息道:“我说过的,你永远逃不脱这张网,我和你早已被捆绑在一起!”
  李灵嘶声叫道:“不!我一定要离开这片黑暗的草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我去寻找光明。”
  黑公主讥诮道:“光明?哪里有光明?你看看四周,除了这片静谧的草原,哪里有一丝光明?为何要徒劳地折磨自己的身体?”
  李灵抬起手臂直指黑公主:“穿过你身后的黑暗,我就可以拥抱光明!”
  黑公主缓缓地摇头:“我身后是更大的黑暗,它们是地狱的入口,这也是我挡住你的原因,我不能让你走进地狱!”
  李灵咬牙道:“就算是地狱,我也要闯一闯。与其每日经受这种伤心欲绝的乐曲的折磨,倒不如早日得到解脱。”
  黑公主走上前来,拉起李灵的手:“你能感受到这支曲子蕴涵的巨大的忧怨,说明你和它之间有着不可割舍的关系,难道你不想知道它的来历吗?”
  李灵努力想将手抽回,但没有成功,对方的手柔软而冰凉,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就是这样一双冷腻的手,却有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它们直接握住了李灵的心脉,让她丧失了所有的力道。怨恨、愤怒、绝望与无奈,潮水般淹没了她惊恐不安的心海。
石琼 - 2007-5-7 10:38:00
“你听到的乐曲,有个伤痛的名字,它叫《离魂引》。”黑公主沉重地叹息道。
  李灵出神地看着黑公主的眼睛,事实上,是这双眼睛牢牢地抓住了她的目光,它们浅蓝的瞳孔里荡漾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李灵承认这种力量直接进入自己的内心,左右了她思维的主线。
  “它是一个女子伤心欲绝时的泣血之作,没有任何乐理规律可循,完全是一种生死别离的灵魂吟唱。所以,听上去,它比悲怆更悲怆,比怨恨更怨恨。没有任何文字可以形容它复杂却又简单的情绪,也没有任何乐理可以完整地将它记录下来。”
  李灵不得不承认,它的旋律与音色完全背离了自己所知道的音乐的认知领域。
  “实际上,能听到这首乐曲的,迄今为止,只有四个人。”黑公主幽怨地看着李灵,“我、扎本合、李易、第四个人就是你。”
  “李易?她是我姐姐!”李灵尖声叫道。
  “对,她就是你姐姐,也是离魂琴的主人。”
  “你说我姐姐是离魂琴的主人?”李灵惨然问道。
  黑公主悲悯地看着她:“事实上,你也是它的主人,因为我们都有着同一段经历,生离死别的经历。”
  李灵恐惧地叫起来:“你骗我,我没有这种可怕的经历。”
  黑公主柔声道:“我没有骗你的必要,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我就是你的前世吗?”
  “你是我的前世?”李灵虚脱地问道。
  黑公主指着前方:“你也许不相信。那你可以自己看清楚,千年前的一段经历,你还有印象吗?”
  李灵不由自主地随着黑公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狂卷的风沙中,隐约传来厮杀的声音。
  一个女子,搀着一个满身鲜血的男子踉踉跄跄地从黄沙中奔出来。男子气息已断断续继,可见其生命之泉即将枯竭。
  男子终于不支倒地,抱着女子从一处沙丘上翻滚下来。
  女子将气息微弱的男子拥在怀里,声泪俱下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扎木合,你不能死……”
  男子努力睁大了眼,哑声说道:“公主,趁着我的血还没有流干,请你赶快动手吧。”
  女子拼命地摇头。
  扎木合费力地解开肩上的包袱,将之打开,一张形状奇特的古琴呈现出来。
  李灵努力地辨认了半天,她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奇形怪状的古琴,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鹫鹰。鹰颈和鹰尾处分别装有一段琴桥,四条弦被固定在琴桥上,两段琴桥之间装有七八条琴枕。有点像民间制作的凤凰琴,但从它的外形看更形象逼真,因为展翅的山鹰栩栩如生,连鹰羽上的纹脉都雕刻得异常精细。
  李灵忍不住问:“奇怪的琴,它叫山鹰琴吗?”
  黑公主伤痛地说:“不,它叫盟山琴,是我们部落里的一种特有的琴。”
  “盟山琴!很奇怪的名字,”李灵说,“和它的外形一样令人费解,不过,这种琴更像是一种宗教类的乐器。”
  “为什么不说是一种民族信仰的乐器呢?”黑公主说,“很久以前,我们部落里有一对青年男女相爱了,他们一起狩猎,一起放牧,相亲相爱、幸福快乐地过着每一天。可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季,外族的大军进犯我们部落,勇敢的男子提着弯刀,骑上骏马,带着亲人的祝福与叮咛开赴边疆。姑娘每天都要到村口的山上去张望,她焦急地等待着爱人回来的消息。1个月时间过去了,1年时间过去了,勇士没有回到家乡,也没有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这样过了3年时间,在一个寒冷的冬日里,姑娘仍旧爬上山头去等待,这一次,她再也没能回来,因为就在她爬上山头后,上山的路竟然坍塌了,可怜的姑娘,只好孤零零地站在山顶,她流着泪祈祷苍穹上的苍鹰将自己的思念与祝福带给远方征战的勇士。3天后,村民们终于爬上山顶,他们发现姑娘已变成一块石头,她的双臂张开,就像要化作一只鹫鹰飞到爱人的身边。姑娘化成岩石后不久,勇士回到了家乡,因为他的勇敢,他已成为将军,这次胜利凯旋,是要实现他们的誓约,他要与心爱的姑娘过上幸福美好的生活。可是,当他回到家中,却听到爱人化成岩石的不幸消息。勇士疯狂地爬上山头,抱着姑娘变身的石鹰放声痛哭,眼泪流下来,将他的身体粘合在石鹰上,就这样,勇士也变成了一只石鹰,两只石鹰相依相偎,立在山头,朝着高远的蓝天,那里是他们灵魂遨翔的家园。”
  李灵听得双目含泪:“非常凄美的传说,但它和古琴有何关系?”
  黑公主说:“勇士和姑娘死后,人们为了纪念他们,将那座山改名为盟山,代表他们坚贞的爱情。世人所说的山盟海誓,山盟就是来自于这个传说。我们部落里,青年男女相爱,小伙都给姑娘送上代表坚贞不渝的爱情信物——盟山琴,它能弹奏出世上最美的爱的乐章。”
  李灵感慨万分地将目光转向前方:盟山琴,古老奇特美丽的传说之琴。
  黑公主痛绝地说道:“可是这一把盟山琴却是凝聚了千年怨戾之气的悲伤之琴。”
  李灵不解地转头看向黑公主。
  黑公主指着前方说:“你会明白的。”
  李灵复将目光移向前方,看到的是一副恐怖而血腥的情景。
  女子划开扎木合的衣衫,将破碎的布片悉数扯去,从男人的腰际抽出一把牛耳尖刀,然后翻转扎木合的身体,使他俯伏在地。
石琼 - 2007-5-7 10:42:00
李灵清楚地看到了扎木合背脊正中有一块黑色的刺青,刺青的形状异常奇特,像一只昂首曲尾的大龙虾。
  李灵骇然道:“她要做什么?”
  黑公主道:“剥下爱人的人皮,用来缝制琴面。”
  李灵恐惧至极地抱住了双肩,颤抖着双唇,那些语言竟被来自骨缝里的寒栗冷冻在舌苔上。
  女子的刀已扎进扎木合古铜色的肌肤,殷红的血液缓缓地渗出来,也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刀锋所过之处,并没有出现鲜血泉涌的可怕情形。女子轻柔而坚定地移动着手中的利刃,划过扎木合的腰际,然后刀锋转过侧肋,继而下移到手臂。她的手在微微颤栗,但她的动作没有停下,而是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李灵看到刀光从手指处折返至肩胛,然后坚定地划过到达另一条手臂,仅仅数分钟,刀光已重新回到起刀的腰眼处,女子停下动作,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快速地将刀转成平剥之式,沿着刚才的线路重新划剥一遍。
  李灵几乎听到了刀锋在肌肤下划过时“嗤嗤”的声音,她的心随着刀光的游走一阵一阵地抽搐,恐惧像一把利锥扎进心口,所有的神经系统一刹那丧失了功能,曾经敏锐的感觉器官猝然碎裂,她被一种巨大的惊骇击中,只能麻木地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场面。
  女子终于将手中的尖刀抛弃,伸出双手,抓牢那层即将剥落的肌肤,她小心地一寸一寸地向上揭起。
  肌肤下鲜红的脉络在李灵眼前露出,她甚至可以看到那些脉络随着皮层的牵扯而痉挛。
  时间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女子的动作细致而连绵,她手上的肌肤并非爱人的身体的表皮,而是一张神秘庄重的圣纱,她必须小心翼翼地揭开它,从她虔诚而专注的神情中,李灵感受到了另一种奇异的力量,说不清这种力量的真正意义,但李灵可以肯定,它决不是恐惧与悲痛,它到底是什么?
  终于,女子完成了手上的工作,这精细的活儿耗费了她全身的力量,看上去她的神色异常疲惫虚弱,但她并没有停止下来,她拿过一旁的盟山琴,稔熟地松开弦线,取下琴枕、琴桥、琴钉,然后将琴面揭起抛开一边,再次拿起爱人的皮肤铺在琴架上,装好琴枕,琴桥、钉上琴钉,系上弦线,重新拿起尖刀沿着琴边细心地裁下多余的皮肤,一张人皮盟山琴终于完成了,李灵惊奇地发现,那只黑色的龙虾正好处在古琴的中心。
  女子将琴放在一边,将匍匐于地的爱人扶起,他的脸色已成金纸,痛苦已让他的脸孔扭曲而显狰狞,但他却发出虚弱的笑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满足。
  他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的血已凝成一道道暗红的条线,纵横交错地虬结在他赤裸的上体。
  “公主,扎木合死而无憾了!”他的声音虚弱而缥缈不定,却字字如鼓清晰可闻。
  女子不语,看一眼扎木合,取过盟山琴,纤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串奇特的音符蓦地穿空而起。
  “《离魂引》!”李灵跌坐在地上,女子弹出的音符子弹般击中她的心脏,她太熟悉这些音符了,还有这百思不得其解的奇异音色,原来它们就来自于这张人皮琴。
  乐曲从女子指下响起,而李灵惊异地看到,随着琴声,那只黑色的大虾竟然舒展身躯,在琴面上游动起来,仿佛在浅水中嬉戏一样。那些奇特的音律,它们像一群游离于天地间的幽灵,在李灵的耳边悲怆地游弋。
  突然间,她一下子明白了这些乐曲蕴藏的东西——那是一种悲绝过后的解脱。初听之时,它们是如此的怨戾,让人顿生凄凉,然而,李灵此刻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这是放开所有心结后的人性升华。李灵想到了《梁祝》,她突然明白了这支传世名曲原来并不是如它蕴含的故事那般凄婉,实际上它是一种历经万千劫难后得以大解脱的精神升华。它是灵魂的抒情曲,而绝非世人理解的凄怨之声。
  《离魂引》、《梁祝》,李灵突然间感觉自己胸中的悲煞之情正在渐渐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空冥中的坚韧与达观之气。
  黑公主松开李灵的手,说:“你终于悟到了它们的灵魂之音了。《离魂引》并非怨戾之曲,对它的理解,完全取决于你自己的人性。如果你是那种传统之人,必然会受到它怨气的侵害,如果你能跳出自我,你会感悟了它全新的境界,人世间,唯爱永存!”
  “唯爱永存!”李灵喃喃自语。
  黑公主感慨道:“我已说过,此曲只有四人听过,你现在该明白了吧,我就是800年前制琴的公主,而你和李易,则是我800后的化身。既然离魂琴已出现,我当然也会出现了。”
  李灵惊异地问道:“离魂琴?”
  “你虽未见过,但你该听到过,李易的死和一张古琴关系巨大。它就是离魂琴。”
  李灵哑声说:“可是他们都叫它‘摄魂琴’!”
  “摄魂与离魂虽一字之差,但意义却是天壤之别。摄魂者必带怨戾仇煞,离魂者却是祥和升华。他们只是听到此琴的另一种乐曲,自然认为它是不祥之物。人心的区别,有如天地之分,其中悬殊的差距,仅仅一念而已。”
  李灵讶异地问:“离魂琴又是如何到了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呢?”
  “它是赵敦孺的特意安排。”
  “赵敦孺?不会是江城艺校刚刚退休的赵教授吧?”李灵对赵敦孺相当熟悉,他是江城艺校民族音乐教授,李灵还知道他除了音乐,在中国古代史方面的研究也是颇有成就。因为李灵曾多次向他请教中国古代绘画方面的问题。那是一个干瘦而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儿,习惯戴一副老气横秋的圆形玳瑁眼镜,给人的感觉羸弱而谦雅
石琼 - 2007-5-7 10:46:00
“离魂琴是他带到江城师院的?”李灵不敢相信,“可是赵教授一直都是在江城艺校任职,他又如何做到这一切呢?”
  黑公主欲言又止,叹息道:“你已经问得够多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李灵急切地说:“我姐姐的死和离魂琴有着重大关系,难道和赵教授也有关系吗?”
  黑公主叹口气说:“好了,李灵,今天我让你看到这一个场景,只是要你明白,许多事情并非你所看到的表面那样,它们的背后也许有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李灵睁开眼时,发现全身都是汗水,那种粘粘乎乎的感觉像一只潮湿的手掌游走在她的身体上,她猛地坐起身子,张开嘴巴大口地喘气。
  刚才的梦境仍旧历历在目,一个奇怪的梦,一个血淋淋而并非完全恐惧的梦。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黑公主,这一眼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她看到《黑公主》模糊的脸变得异常清晰,而且,露出诡异的笑容。

  第十二章 失踪的音乐教授

  “那居然是一张人皮琴?”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事实上,它是一张800年前的人皮古琴。”李灵说,“如果我梦中所见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你的梦越来越奇特了,真不知道你脑袋里装着些什么。”我本欲调侃她几句,突然想到她的双脑线,立即闭紧了嘴巴。
  我面前的李灵并非昔日的李灵,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神秘莫测的“她”,也许她就是“黑公主”,一个来自于800年前的具有诡异力量的女子。
  我一时间无从回答,黑公主在梦中告诉李灵的那个有关山盟的传说,我曾经看到过,和黑公主说的基本一致,但以人皮制琴,况且是爱人的人皮,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李灵说:“子夏,我可以发誓,到目前为止,我从未见到那张古琴。”
  我安慰她:“有些东西,也许避开它,会让我们心里的情绪更好过一点。”
  “不!”李灵提高了声音,“我的意思是说,我在梦中所见的古琴是一张形状奇特的琴,它看上去就像一只展开双翅的山鹰,按黑公主的说法是鹫鹰,也就是北方人所说的雕。琴上装有四根弦线,两端有琴桥,弦下有八条琴枕。对了,在琴的中心,有一只黑色的大龙虾。”
  李灵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看到那张琴,它的形状和我梦中所见的琴是否一致。”
  我完全被她的话震撼了,我敢肯定,李灵决没有见到那张古琴,而她刚才描绘的古琴的形状,分明就是“摄魂琴”。
  离魂琴——雕枕四弦,琴面有蝎形纹饰。
  李灵竟在梦中见到过离魂琴,可怕的是她居然见到了它制作的过程——一种血腥的方式。
  没有人会想到过离魂琴居然由人皮制作出来,它是一张蕴藏了800年怨念的邪恶之琴,难怪它曾经蛊惑了那么多如花少女,让她们受到惨烈的伤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李灵的声音将我从巨大的恐惧与迷惑中拉出来。
  “离魂琴,琴状如展翅大雕,雕身首尾分设琴桥,间有琴枕八段,琴弦有四线,琴面中央印有蝎形图案。制作年代不详;制作材质不详;制作匠人不详。”我痛苦地闭上眼,“你梦中所见的,就是离魂琴。”
  李灵丝毫没有因自己的梦境成真而兴奋,她沉重地问我:“我姐姐就是因为这张古琴而发生不幸的。想不到,我虽无缘一见它的真面目,却在梦中同它结缘。”
  我惨笑道:“李灵,难道这一切都是无意所为,你注定要被它们缠上。注定这是一场悲剧吗?”
  李灵淡然一笑:“事实上,它发出的乐曲并非摄魂夺魄的怨惑之音,只是听者的心态左右了自己的信念。”
  “你也听到了那支古曲?”我心惊胆颤地问。
  李灵点点头:“《离魂引》虽说音律奇诡,但如果心存大爱,则能听出其中的恬淡和与世无争的仁忍。”
  我奇怪地问:“你听到的是《离魂引》?不是《霜天晓角》吗?”
  李灵摇摇头:“《霜天晓角》?那是古人描述战争前夕的作品,多悲怆迷茫的意韵,我虽未曾听过,但赵敦孺教授曾给我们讲解过这支古曲的背景,我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还以古筝作了一次演奏,其中的悲凉之音过于深重,萧条之气使人心情沉重。”
  我惊骇地看着她:“你听到的是另一支古曲,它叫《离魂引》?”
  李灵点头道:“它的旋律异常奇怪,几乎没有办法以现代的记谱法将它重现出来。我怀疑是古琴自身的原故。”
  我不解地看着她。
  “那种奇怪的音色或许并非是黑公主的刻意营造,而是因为琴面以人皮铺就,才使得音色改变,而致使运用乐律来记录它时,无法将之准确地还原。就像汉字中,有些音节可以唇舌发出来,却无法运用音序音节来记录一样。”
  我寒声道:“无法记谱的古曲!有这种可能吗?”
  “完全可能。”李灵分析道,“现代音乐的表现技法虽然异常丰富庞杂,但有些音律却是无法使用乐谱来表现的。我们经常听到的电台DJ,利用唱片的论理,以手指或金属片磨擦出的声音就不可以乐谱来表现。”
  “打碟!”我接过话,“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能完全地弹奏一支乐曲,却无法记载它的乐谱,这也实在不可思议了。离奇的是,你听到的古曲竟然和江城师院的档案记载完全不同。师院里凡有关离魂琴的记载都明确地写着所有听到过的人都可以证实,那支古曲就是《霜天晓角》,而你听到的却是《离魂引》,一支奇异的古曲。”
石琼 - 2007-5-7 10:50:00
李灵松了口气,说:“说到那张古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我知道它是如何出现在江城师院的。”
  “什么?”我骇异地叫起来,“你是说,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而是另有其主?”
  “它曾经属于江城艺校的赵敦孺,他是江城艺校的民族音乐教授,那张古琴是他的私人藏品。”
  我几乎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消息,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它原是属于私人的收藏品,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里达13年之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许造成那一系列悲剧,和它的收藏者有着极大的联系,至少对方将古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而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无法避免地要留下一些线索。但是,为什么江城师院从未提起过古琴的来历,似乎古琴原本就是江城师院的财物。是什么原因让江城师院隐瞒了古琴的真正主人呢?
  我稳定了激动的情绪,说:“李灵,你的发现非常惊人,在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不要将它告诉第三者。”
  李灵郑重地点点头。
  我接着说:“还有,告诉我赵敦孺教授的详细资料,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关键人物。”我突然想起马国龙在给李灵实施催眠时的话,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黑公主”原本是高阳的刻意安排,但她却背叛了高阳,归顺了新的主人,这个新的主人,也许和赵敦孺有着什么瓜葛。
  李灵说:“赵教授上个学期就已退休了,听说是患了什么‘怕今生死综合症’。”
  我笑着纠正:“帕金森氏综合症,一种精神疾病综合症。”
  李灵红了脸:“不过,对赵教授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是个挺有才华的学者,对民族音乐的研究与发扬作出了不小的贡献。还是艺校仅有的拿政府特殊津贴的人。要打听他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难度。”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好像对他了解得很多?”
  李灵不好意思地笑了:“赵教授除了日常的教学,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研究中国古代史,他收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去过他家里,感觉有点像进入宗教博物馆。”
  “宗教博物馆?”我迷惑地看着她。
  “他家里大到厅室,小到厨房,到处摆放着一些与宗教相关的物品,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些神秘文化情有独钟。”
  我暗自吃惊,神秘文化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擂在我心上。赵敦孺曾是古琴的拥有者,他一直钟爱神秘文化,神秘的古琴,神秘的古民族,神秘的拜月组织,神秘的黑井,神秘的符号,神秘的“另一个李灵”,这一切是否能够连成一条线索。
  我决定去拜访这位神秘的教授。

  赵敦孺在江城艺校的家并不难找,不愧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名人,我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站在赵家的门前。
  这是一栋单门独院,位于江城艺校的小花园后,这儿应该属于江城艺校的高级别住宅区,这样的别墅式建筑也就三五栋而已,能享受到校方如此厚待而住在这里的人物,在江城艺校也就几个重量级的老教授,赵敦孺就是其中一个。
  门铃响过后,开门的是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从她的衣着与外貌我能看出对方并非赵敦孺的至亲家人,大概是女佣之类的工人。
  我尽量轻松地问道:“赵老师在家吗?我有个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他老人家。”
  对方退了几步,神情惶恐地说:“我是赵教授雇的钟点工,连续3天我都没有见到过赵教授了。估计他是到外地参加什么会议了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巧合吗?
  “那,赵师母呢?她总该在吧?”我不甘心地问一句。
  女佣瞪大了眼:“老夫人?她已去世了五六年了,现在赵教授是一个人住。”
  我连忙掩饰:“不好意思,我是赵教授以前的学生,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前几天度假回来,一来拜访老师,二来有些问题向老师请教。”
  对方显然对我的话并不怀疑,说:“可是,赵教授不在,我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要不您留个字条什么的,我回头转交给赵教授。”
  我笑道:“不必了,回头我再过来吧。”
  从赵家出来,我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给李灵挂电话。
  听到我的遭遇,李灵在电话里“咯咯”地笑,她说:“赵教授性格孤僻,不喜欢人打扰他的清闲自在。有好多人都吃过他的闭门羹,何况你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她叮嘱我等着,听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她马上过来。
  我百无聊赖地在小花园里徘徊。这是一个“田”字形的小花园,面积不过千平米左右,但亭榭廊台,假山喷泉却也一应俱全。十字形的主径将方形的水池分开,主径设计为低桥形,水下部分有桥墩支撑。池中散陈着数十簇睡莲,一大群色彩绚丽的金鱼在水中四处游弋,它们自由自在地追逐嬉闹,哄抢着我丢下的一根根青草。
  正当我和鱼儿逗弄得欢畅时,李灵的召唤在我身后响起。转过头,李灵正好走进小花园,看上去她的气色不错,脸色红润,嘴角含笑,步伐轻盈地向我走过来。
  当我们重新按响门铃声,刚才的女佣立即拉开门,她的目光落在李灵脸上,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挂上笑颜:“哟,是灵儿啊,好久不见了,快进屋里来吧。”
  “刘姨,我有事找赵教授。”李灵轻车熟路地换上布拖,一边向里走一边说道。
石琼 - 2007-5-7 10:52:00
李灵松了口气,说:“说到那张古琴,我有一个新的发现。我知道它是如何出现在江城师院的。”
  “什么?”我骇异地叫起来,“你是说,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而是另有其主?”
  “它曾经属于江城艺校的赵敦孺,他是江城艺校的民族音乐教授,那张古琴是他的私人藏品。”
  我几乎承受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消息,古琴并非江城师院所有,它原是属于私人的收藏品,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里达13年之久,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许造成那一系列悲剧,和它的收藏者有着极大的联系,至少对方将古琴放在江城师院的琴房,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而在办理手续的过程中,他无法避免地要留下一些线索。但是,为什么江城师院从未提起过古琴的来历,似乎古琴原本就是江城师院的财物。是什么原因让江城师院隐瞒了古琴的真正主人呢?
  我稳定了激动的情绪,说:“李灵,你的发现非常惊人,在没有弄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不要将它告诉第三者。”
  李灵郑重地点点头。
  我接着说:“还有,告诉我赵敦孺教授的详细资料,我想他或许是一个关键人物。”我突然想起马国龙在给李灵实施催眠时的话,心中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黑公主”原本是高阳的刻意安排,但她却背叛了高阳,归顺了新的主人,这个新的主人,也许和赵敦孺有着什么瓜葛。
  李灵说:“赵教授上个学期就已退休了,听说是患了什么‘怕今生死综合症’。”
  我笑着纠正:“帕金森氏综合症,一种精神疾病综合症。”
  李灵红了脸:“不过,对赵教授我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是个挺有才华的学者,对民族音乐的研究与发扬作出了不小的贡献。还是艺校仅有的拿政府特殊津贴的人。要打听他的情况,应该没什么难度。”
  我心里一动,问道:“你好像对他了解得很多?”
  李灵不好意思地笑了:“赵教授除了日常的教学,最大的业余爱好就是研究中国古代史,他收藏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我去过他家里,感觉有点像进入宗教博物馆。”
  “宗教博物馆?”我迷惑地看着她。
  “他家里大到厅室,小到厨房,到处摆放着一些与宗教相关的物品,我很奇怪,他为什么对这些神秘文化情有独钟。”
  我暗自吃惊,神秘文化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擂在我心上。赵敦孺曾是古琴的拥有者,他一直钟爱神秘文化,神秘的古琴,神秘的古民族,神秘的拜月组织,神秘的黑井,神秘的符号,神秘的“另一个李灵”,这一切是否能够连成一条线索。
  我决定去拜访这位神秘的教授。

  赵敦孺在江城艺校的家并不难找,不愧是享受政府特殊津贴的名人,我几乎没费什么劲就站在赵家的门前。
  这是一栋单门独院,位于江城艺校的小花园后,这儿应该属于江城艺校的高级别住宅区,这样的别墅式建筑也就三五栋而已,能享受到校方如此厚待而住在这里的人物,在江城艺校也就几个重量级的老教授,赵敦孺就是其中一个。
  门铃响过后,开门的是一个40岁上下的女人,从她的衣着与外貌我能看出对方并非赵敦孺的至亲家人,大概是女佣之类的工人。
  我尽量轻松地问道:“赵老师在家吗?我有个学术上的问题想请教他老人家。”
  对方退了几步,神情惶恐地说:“我是赵教授雇的钟点工,连续3天我都没有见到过赵教授了。估计他是到外地参加什么会议了吧?”
  我愣了一下,这是巧合吗?
  “那,赵师母呢?她总该在吧?”我不甘心地问一句。
  女佣瞪大了眼:“老夫人?她已去世了五六年了,现在赵教授是一个人住。”
  我连忙掩饰:“不好意思,我是赵教授以前的学生,毕业后一直在外地工作,前几天度假回来,一来拜访老师,二来有些问题向老师请教。”
  对方显然对我的话并不怀疑,说:“可是,赵教授不在,我也不知他何时回来。要不您留个字条什么的,我回头转交给赵教授。”
  我笑道:“不必了,回头我再过来吧。”
  从赵家出来,我坐在小花园的凉亭里给李灵挂电话。
  听到我的遭遇,李灵在电话里“咯咯”地笑,她说:“赵教授性格孤僻,不喜欢人打扰他的清闲自在。有好多人都吃过他的闭门羹,何况你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她叮嘱我等着,听完上午最后一节课,她马上过来。
  我百无聊赖地在小花园里徘徊。这是一个“田”字形的小花园,面积不过千平米左右,但亭榭廊台,假山喷泉却也一应俱全。十字形的主径将方形的水池分开,主径设计为低桥形,水下部分有桥墩支撑。池中散陈着数十簇睡莲,一大群色彩绚丽的金鱼在水中四处游弋,它们自由自在地追逐嬉闹,哄抢着我丢下的一根根青草。
  正当我和鱼儿逗弄得欢畅时,李灵的召唤在我身后响起。转过头,李灵正好走进小花园,看上去她的气色不错,脸色红润,嘴角含笑,步伐轻盈地向我走过来。
  当我们重新按响门铃声,刚才的女佣立即拉开门,她的目光落在李灵脸上,明显愣了一下,旋即挂上笑颜:“哟,是灵儿啊,好久不见了,快进屋里来吧。”
  “刘姨,我有事找赵教授。”李灵轻车熟路地换上布拖,一边向里走一边说道。
石琼 - 2007-5-7 10:54:00
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刘姨泡好两杯茶,放在我们面前,顺势坐进对面的沙发,说:“赵教授不在家,他己出门好几天了。”
  李灵问:“您知道他上哪儿去了吗?”
  刘姨摇摇头:“教授走时我不知道,大前天我过来时,他就不在了。一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回来,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一个。你知道教授脾气古怪,经常一声不响地离开几天,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
  李灵想了想,问:“赵教授给你留了字条什么的吗?”
  “字条?”刘姨记起了什么,“书房里倒是有一张字条,很奇怪的一段文字,不明白它的意思,不过,我可以肯定,决不是留给我的。”
  “我可以看看吗?”李灵笑问。
  “瞧你说哪儿的话,你是教授的特殊客人,在这里你有绝对自由支配的权利。教授早就吩咐过我,你享有半个主人的权利。”刘姨扬起手,“钥匙就在门上,你可自己去拿。中午就别走了,我去买点菜,好久没有一块儿吃饭了,我还真有些挂念你呢。”
  “那就辛苦您了。”李灵拉着我的手站起来,“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教授的学生,您叫他子夏就可以了。”
  刘姨不安地笑着:“不好意思,刚才……”
  “您别往心里去,这是您的职责所在,我可以理解。”我微笑着打消她的顾虑。
  我们走进书房时,传来刘姨出门的声音,临关门也不忘大声地提醒:“灵儿,我马上就回来,你们自己招呼自己。”
  李灵说的不错,赵敦孺的家里,每一处都摆满了形形色色的宗教器物,大到泥胎佛像,小到檀香手珠,林林总总有几百件之多。
  “看起来,赵教授是一个信仰庞杂的人。”我感慨道,“从这些器物来看,其中有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天主教的东西,甚至还有黄教之物。”
  李灵笑道:“赵教授没有自己的宗教信仰,他收集这些东西纯粹是出自兴趣而已。”
  我好奇地问:“你对他的了解有多深,能如此肯定。”
  李灵笑道:“当初,我也问过赵教授,他告诉我说,他的信仰存于天地之间,凌驾于不朽的肉体之上。这不就是说他没有信仰吗?”
  “天地之间,不朽的肉体之上。”我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是人类的精神。不错,他信仰自身的精神。”
  说话中,李灵拿起桌上的一张字条,默默地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我:“刘姨说的对,奇怪的文字,看上去像一首现代诗。”
  我接过来,轻声地念道:
  带露的玫瑰与丁香,摆满了温暖的闺房
  双轮马车驮起黄衫少年醉红的脸
  风姿的女子轻倚在半开的门扉边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目光迷离在贵夫人的鬓发间
  如意坊的光芒照亮了欣喜万分的眼
  意大利的歌声惊醒了午前的梦魇
  它们穿越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想不到赵教授居然也能写出如此晦涩难懂的朦胧诗。”我放下诗稿,自嘲地笑道,“非常遗憾,我对它们所指的意思一无所知。”
  李灵垂头作沉思状:“按理说,赵教授不可能会喜欢这种上世纪80年代的新诗潮,他曾经指责这类诗歌除了语言与意象的堆砌,剩下的就是作者的故作深沉。”
  我纠正她的说法:“所谓朦胧诗,并非指语言的晦涩艰深,而是指诗歌中运用了大量的隐喻与暗示,再经过诗歌中的通感手法来表达作者内心情怀的一种诗歌创作方式。在解读它们时,读者很难捕捉到作者营造在诗中的微妙意境,因此将这类诗定义为朦胧诗。事实上,朦胧诗的兴起曾经给中国诗坛注入了一般新鲜的血液,它们几乎是一个时代的主流声音,我们所熟悉的舒婷、顾城、北岛、食指、海子等,大都曾经是此流派的中坚人物,他们所取得的成就令人瞩目。用心去领悟,你就会发现这些诗歌的意象营造相当美丽,并非赵教授所说的故作深沉。”
  李灵讪讪地说:“那你领悟领悟这些奇怪的文字吧。”她指着桌上的诗稿,“赵教授在诗中又在暗示什么?”
  我无奈地摇头:“看上去,这些文字更像一种谶言,它们隐含的意义令人费解,就像诺查丹玛斯的《诸世纪》一样,构成一个巨大的谜团。要解开它们的真正意思,还得从赵教授本人着手,这不是一两天可以做到的事。”
  李灵颓然地坐下,重重叹了口气。
  我轻抚着她柔滑的秀发:“一切都会结束的,黑暗不会长久,光明即将来临。”
  李灵抬起迷茫的脸:“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虽然我们已经发现了赵敦孺与人皮古琴有着极深的关系,但是,目前他又在哪里?就算他和我们面对面,如果他告诉我们古琴是他从旁人手上购得,我们又能怎样,这么一路追查下去,最终是真相大白,还是不了了之?而眼下最关键的是找到赵敦孺,没有他,这条线索如同虚设。
  这个神秘的音乐教授,难道他已预料到了我们的出现?
  我烦闷地翻动桌上那本厚厚的《考古大发现》,心里的万千杂念,让我精神涣散至极。
  在我无意的翻动之中,一张照片从书中滑出一角。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照片,这是一张鸟的照片还是人的照片?我仔细地辨认了一下,照片上的“物体”有着轮廓分明的人头,但它的头部之下,从那些羽毛与明显的鸟腿可以确定是鸟的躯体无疑。最奇怪的是,在双臂或双翅的部位,却被谁给斩断了,只留下残缺的痕迹。
石琼 - 2007-5-7 11:00:00
希腊神话中的爱与美之神,维纳斯因双臂残缺而闻名于世。这尊奇怪的“鸟人”,难道也想断臂(翅)而名吗?
  我翻过照片,背后的一段文字引起我的注意——
  妙音鸟:远古之鸟,人面鸟身,生于喜马拉雅山,所发之音美妙动听。后为佛祖释迦牟尼所用,改称为“极乐鸟”,以传递佛音。梵语称之“迦陵频伽”。此鸟源起于中亚佛教,后传入中土,首次出现于西夏王陵。传说此鸟复活后可主宰世界。
  妙音鸟,西夏王陵,还有此照片。
  我的心跳骤然加快,赵敦孺对西夏的历史应该非常清楚,他所做的一切,目的只是在寻找复活妙音鸟的途径。
  让一只千年前的鸟复活,况且这只鸟只是一尊泥塑,这种行为幼稚得可怕。而复活的方式又是什么样的呢?它的背后又隐藏了多少惊人的秘密?
  我不敢再想象下去,这种想象让我的心理临近崩溃。
  我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塞到李灵手中:“一只可怕的鸟,或许它就是所有事情的罪魁祸首。”
  李灵紧紧盯着照片,额上冒出层层冷汗,她嘶声低呼:“天呐,这怎么可能?”
  我扶住她摇晃的肩头,问:“你有什么发现?”
  李灵指着照片中妙音鸟的人脸,颤抖着说:“它的脸……”
  我看一眼那张脸,那是一张中亚人的脸,虽然只是泥塑造型,但其眉目清晰,线条柔和,栩栩如生。可是这张脸除了刻画细腻,并无其他特色。
  “它的脸和《黑公主》一样!”李灵语出惊人。
  我再次端详那张脸,脑中想象着“黑公主”的形象,不错,这尊妙音鸟的脸型和“黑公主”十分相似。这是一种巧合,还是冥冥中命运的安排?
  妙音鸟,黑公主,李灵,她们的脸型在外人看来毫不相同,但他们却在“另一世界”里可以完全重叠。黑公主和李灵合二为一,那么,接下来妙音鸟又将和李灵发生什么事情?这种恐怖的联系牵扯着怎样的秘密?
  黑公主原本出自高阳笔下,她却背叛了高阳,重新选择了新主人,这个神秘莫测的主人是谁?难道他是……
  我的心脏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第十三章 寻找如意坊

  明媚的阳光洒满我的小屋。
  初夏时季,气温并不十分炎热,而我却打开了冷气,空调发出轻微的“咝咝”声,像一匹怪兽的喘息在房间里游荡。
  我无法令自己平静,这种躁动不安来自桌上奇怪的文字
  带露的玫瑰与丁香,摆满了温暖的闺房
  双轮马车驮起黄衫少年醉红的脸
  风姿的女子轻倚在半开的门扉边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目光迷离在贵夫人的鬓发间
  如意坊的光芒照亮了欣喜万分的眼
  意大利的歌声惊醒了午前的梦魇
  它们穿越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这些莫名其妙的文字,像一组杂乱无章的意象充塞了我的大脑,这些意象的背后,究竟指向什么呢?
  我的思维因超时运转而进入晕眩状态。
  我试图将这组意象联系在一起,但结果却更加迷茫。
  我知道这首怪诗绝非赵敦孺信手涂鸦,它们隐藏着某种重要的信息,如果能将之破译,诸多事情或许就可迎刃而解。
  如果这些文字以画面的形式来表现,它将是一幅奇怪的风俗画吗?还是一幅晦涩的宗教画?
  我将诗中所有的意象重新写下:
  玫瑰,丁香,温暖的闺房,双轮马车,黄衫少年,醉红的脸,女子,半开的门,外乡人,贵夫人的鬓发,如意坊,意大利的歌声。
  这是一组从视觉与听觉上能感知的意象,怎样才能将他们组合在一起呢?
  玫瑰与丁香表示纯洁的爱情;双轮马车上的黄衫少年已是酒至酣醉,而脸色酡红;一个打扮妖娆的年轻女子倚在半开的门边,她的闺房里摆满了黄衫少年送给她的鲜花。黄衫少年与妖娆女子是何关系?情人还是其他?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寻欢客而已。我在心里暗笑——寻欢客、鲜花、送别的女子,一道灵光从我脑中划过,这样的组合向我展示了一个地方——花楼街,而且是旧时的老街。
  这个发现让我神情振奋,我冲上一杯速溶咖啡,继续推测后面的意象。
  携带石头的外乡人、贵夫人的鬓发、如意坊。
  我知道“如意坊”三字,在古时指珠宝首饰行,那么,携带石头的外乡人,是否指推销首饰的人,或者指珠宝商人,他的目光停留在贵夫人的鬓发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首饰。这个外乡人既然从事珠宝首饰的经营,他不可能不熟悉如意坊。这两句可理解为珠宝行。
  意大利的歌声惊醒午前的梦魇,它们穿过黑暗的洞穴抵达远古的家园。
  意大利的歌声,难道是指意大利歌剧吗?这似乎不太可能,根据诗中提供的年代,不可能有“意大利的歌声”出现,那么它又指的什么?意大利,以钟表制造闻名于世,意大利的歌声难道是指自鸣钟?午前的梦魇是又指什么?午前按古时时间推算,应是中午11时至下午1时。午前的梦魇,也就是11时之前的梦魇。这和下句出现的“黑暗”相互矛盾,难道说,它们并非指某一特定时间?午前,指巳时,如果用古代天干地支历法来排列,与巳时相对的动物应是蛇。
  我惊恐地站起来,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
石琼 - 2007-5-7 11:03:00
蛇,双龙钥匙,难道是指黑公主佩带的蛇形饰品?它们之间有何联系?一条蛇穿过黑暗洞穴到达古代,这条蛇能回到古代,除非它具有某种力量,又或者它能进入时空隧道。黑暗的洞穴——时空隧道,天呐,这是多么惊人的理解,这一组意象,分明代表一条蛇的回归。这和李灵所梦到的场景多么相似。
  这些杂乱的意象,组合后指向一个可怕的地方——花楼街如意坊,回归之地!
  我的脊梁骨一阵冰凉。
  我迫不及待地拨打李灵的电话,我要将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她。
  李灵接通后,我听出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我吸了一口气说:“我发现一个可怕的秘密,它来自于赵敦孺的诗中。它们指向一个江城的地方。”
  “花楼街如意坊!”李灵颤声接道。
  我怔了一下:“你也破译出来了?”
  李灵恐惧地低声道:“我去过那个地方!”
  “什么?”我几乎捏不住电话,双腿发软,心跳如鼓,“这个地方还保留着吗?”
  李灵说:“我是说我去过100年前的花楼街,那个时候它们才刚刚建成。”
  我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居然去过100年前的花楼街。
  李灵继续说:“我是在无意中闯入了时光隧道,看到了100年前的花楼街,这也是我得到《黑公主》的前一刻遇到的怪事。我闯入花楼街后,进入一家珠宝行。”
  “如意坊?”我虚弱地问道。
  “我见到了那里的老板,他就是赵敦孺教授。”
  我剧烈地颤栗起来,这种离奇的经历让我的心理无法承受,100年前的花楼街,如意坊珠宝行的老板居然就是100年后的江城艺校的知名教授。难道佛家的轮回之说真有其事?
  我哑声问:“你是如何解开怪诗的?”
  李灵说:“如意坊三个字勾起了我的记忆,我总觉得有些眼熟,回来后我看到《黑公主》的画像,才突然想起了那个地方。”
  “这么说,我们的一举一动,从一开始就已经落入了赵敦孺的圈套,他早就算计好了一切,包括高阳和赵飞燕,还有《黑公主》。我们所有的遭遇都是按照他设计的程序在进行。他的失踪只是将自己隐身在暗处,留下这首怪诗,目的就是指引我们去寻找如意坊。那里埋藏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寻找如意坊,这怎么可能?”李灵惊讶道,“花楼街几乎已悉数拆除,现在那里是一片残砖乱瓦,还有机器的轰鸣。”
  我叹息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们只能去碰碰运气了,或许可以寻到一点蛛丝马迹,赵敦孺既然留下线索,一定有他的理由。他如此工于心计,又怎么可能让我们白忙活一场呢。”
  李灵沉默了一下,说:“你的话不无道理。我们应该去花楼街看看,说实话,除了那次误闯误入,我还真没到过花楼街呢。”
  花楼街的地理位置处于江城市的最中心地段,这里曾经是江城保留历史古迹最多的一条街道,由于时间的侵蚀与人为的毁损,这条名噪一时的沧桑古街现在已是面目全非,政府部门经两次修茸之后,眼看这条历时近两百年的街道已无力保全其原有的格局与面貌,于是决定全部拆除重建,将之改造成江城市规模最大的商业步行街。
  临近花楼街,此起彼伏的机器的轰鸣声汹涌地灌满我的耳膜。
  李灵双手掩住耳朵,大声地问我:“花楼街已被拆除了十之八九,我们有可能找到如意坊吗?”
  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但为了安慰李灵,我只能告诉她:“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们只要尽心去做,应该有所收获。”
  进入花楼街,我们才发现,整条街道从南到北只剩下一堆堆的废墟,那些历史的痕迹早已荡然无存。面对这一长溜残垣断壁,我的信心如同刺破的皮球,一点点地泄下去。
  我虚弱地看一眼李灵,说:“看来,我们只能从邻近的街道着手调查了。既然正面调查不可能,也许从侧面打听打听,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花楼街左邻福临巷,右靠春风巷,这两条狭窄的马路虽然不及花楼街古旧,但也有百多年的历史了。如果运气好,或许能遇上对花楼街熟悉的街坊。
  我们决定从福临巷着手打听。
  福临巷是一条阴暗狭窄的小巷,宽度不足3米,高低不平的石板路面,踩上去时,石板下面“吱吱”地冒出怪味浓郁的污水。巷子不宽,却很是幽长,在这里走得久了,会滋生出一种无端的压抑与恐慌,让人幻生出巷子的尽头是另一个蛮荒的世界。
  我们硬着头皮走了近百米,却没有碰上一个可以打听的人,倒不是巷子里人迹全无,只是我们一致认为,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或许可以知道一些花楼街的旧事,那些大姑娘、小伙子肯定不会去关心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玩意。
  好不容易见到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捧着一台小收音机,坐在门楣内的矮凳上。
  我上前热情而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老人将收音机的音量拧小,好奇地打量我。
  我堆满笑意,说:“大爷,向您打听个事儿。”
  老人年岁不小,但耳力还算灵敏,他问:“有啥事就说吧,小伙子。”
  我说:“我想打听邻街的那条街道,也就是花楼街的旧事儿。”
  “花楼街。”老人来了精神,“那可是有名的花街呵。想当年我是小伢子那会儿,还经常偷偷溜到那里去瞧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呢。后来日本人来了,那儿的生意也就一下子散了。都过去好几十年啦,还是没有恢复过来。”老人说完,咂吧几下嘴,似乎在品味一种陈年美酿。
石琼 - 2007-5-7 11:06:00
我忍住了笑,又问:“大爷,我想打听花楼街上的一家珠宝行,它的名字叫‘如意坊’。”
  老人的脸色一刹那阴沉了下来,他惶惑地看我一眼,目光重新落到手里的收音机上:“没有这个地方,小伙子你找错地方了。”
  我试图再次开口,李灵暗中扯了我一下,我只好谢过老人从门里退出来。
  李灵说:“老人家肯定知道这个地方,但由于某种原因而不愿提起如意坊。所以,我们还是到其他地方去打听打听。”
  老人追出门来,说:“你们呀,就别费这个劲儿了,这一块儿啊,没有人会告诉你们如意坊的事儿。”
  我返回去:“大爷,听您的口气,您不是不知道如意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老人犹豫了片刻,说:“小伙子,我劝你不要再打听这事儿了。有些东西知道得太多,对你们会有不利的。”
  李灵走上来:“大爷,我们打听如意坊,是因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瞒您说,我曾经见到过100年前的花楼街,那个时候它才刚刚兴建不久。”
  老人面露愠色:“小姑娘,我老人家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会相信你这种不着边际的话?”
  李灵冷静地说:“您也许不相信,但我说的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她将花楼街的格局说了一番,特别详细地说出如意坊的方位及周边的布局,听得老人家一愣一愣的。
  “你真的到过如意坊?”老人颤声道,“你见到了那里的老板?”
  李灵郑重地点头:“我确实见过如意坊的老板,但他却曾经是我们江城艺校的名教授,几天前失踪。”
  “不可能!”老人家失控地叫道,“他已经死了60年了,怎么可能在你们学校任教呢?再说,就算他没死,也是100多岁的人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年就是跳进鸳鸯井而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娃子,亲眼见过他捞上来的尸身。”
  我的背心一阵发冷,如意坊老板也是跳井而亡,这和黑井有何关系吗?
  “或许,江城艺校的赵教授是如意坊赵老板的子嗣?”我适时地问道。
  “这更不可能!”老人说,“赵老板虽非本地人氏,但年轻时就已移居本地,鳏居了一辈子,从未听说他有过子嗣之说,如果他有子嗣,在他死后,如意坊也不会被政府充公接管了。”
  “赵老板不是本地人?”我奇怪地问。
  老人说:“不是,听上辈人说,他是从关外过来的。”
  关外。我暗自心惊。
  “那么,您还记得他当时的名讳吗?”我被一种奇怪的感觉抓紧,于是追问道。
  老人家歪着头回忆了半天,说:“好像叫什么‘等女’,很奇怪的名儿,也是很不吉祥的名儿,似乎早就注定了他一生不能成家之意。”
  等女?敦孺?我在心里有了个概念,根据江城的方言语,“等女”就是“敦孺”之音,这么说,李灵所见到的如意坊老板实际上就是现在江城艺校的赵敦孺。老人家也证实了如意坊老板死亡后因无人继承而充公,这所有的一切,只能证明,如意坊的赵老板死而复生,或再次转世——他就是赵敦孺。
  死而复生不可能,这一点从年龄上可以得到推定,但投胎转世就可能吗?
  给我一百个理由,我还是不能相信这种与人的本体发生矛盾的相悖事物,唯物辩证主义讲究的是科学实践,而不是形而上学。
  但是用什么来解释这一系列奇怪的现象呢?
  老人家平静了情绪,说:“你们年轻,我不让你们打听如意坊是出于一片好意。因为在当年,所有调查如意坊一案的人员都离奇地失踪或者死去,包括我二叔,那时候,他是这一带的安保队长,就是因为介入调查如意坊的事儿,才落得暴病而亡,死时双眼都要突出眼窝了,脸上肌肉扭曲变形,相当恐怖。所以说,如意坊在这一带啊,是老一辈人的禁忌,它像一个恶魔的阴影埋藏在大家心底。
  老人的话巨锤般击在我心上,如果他所言属实,他二叔的死并非暴病而是死于心脏猝死,并且是恐惧引起的心脏射血功能骤然停止造成的肾功能衰竭死亡。60年前,一个身强体健的安保队长居然死于家中,且因过度的恐惧而造成心脏猝死。他在死前看到了什么?
  老人问李灵:“你所说的人和地方确实和当年的如意坊分毫不差。这倒奇怪了,以你的年龄又怎会看到这一切呢?”
  李灵说:“还有更奇怪的事,我见到了两件形状奇特的头饰和项链。当时老板还极力向我推荐它们。”
  “什么……头饰、项链?”老人的嘴里发出咯咯声,那是残存的牙齿上下磕碰而发出的。
  “它们看上去就像两条连接在一起的蛇。”李灵说。
  老的脸一下子变得死灰,他扶住门框,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身体,喃喃自语道:“出现了,又出现了,60年的恶梦,到今天再一次重现了。”
  “您见过这两件东西?”我问。
  老人虚弱地说:“赵老板死时,将这两件东西放在井台上,当时我二叔将它们包好后带回安保队。二叔出事后,它们被作为重要证据移交到当时的警局局长手里,几天后,警局局长也离奇死亡,死亡原因和二叔如出一辙。到后来,这两件东西陆续经过数人之手,但每一个得到它们的人都惨遭不幸。最后,它们被认定为不祥之物而送到寺庙去了。60年过去了,想不到你又会看到它们。”
石琼 - 2007-5-7 11:10:00
“您是说,这两件东西被送到寺庙后,就一直没有露面,也没有出现惨剧。”我知道这个寺庙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那您知道是哪一座寺庙吗?”
  “还有哪座寺庙,当然是元心寺了,那时候,元心寺比现在的香火还要旺,无论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谁有个厄难不幸,都要到那里去还愿烧香,祈求菩萨保佑。”
  我心理稍觉宽慰,元心寺我是熟悉的,现任主持觉晦大师我曾多次拜谒求教,既然蛇形饰物曾在元心寺保管,相信我可以从觉晦大师口中打听清楚。
  我们谢过老人家,满怀兴奋地离开福临巷。
  元心寺建于唐初,迄今为止有近千年历史,但从整个庙宇保存的完整度来看,历史的硝烟并没有给其带来多大的损毁。而寺里一直香火鼎盛,应该归功于大雄宝殿后的罗汉堂,因为这里供奉了全部500尊罗汉,这在所有寺院里是独一无二的,由此,元心寺在国内礼佛圣地中也是闻名遐迩,不仅仅是僧侣们心中的圣庙,也是芸芸众生中善男信女的神圣之地。主持觉晦也因旷达佛理而在释界享有盛名。
  觉晦大师听完我的诉说,面色沉重地叹道:“这两件东西确实曾在本寺保留过一段时间,由当时的主持圆心大师亲自收藏在他的方丈室,我记得有一次,大师单独召见我,拿出两件蛇形饰品,他没有告诉我它们的来历,只是告诫我若他圆寂后,要我将它们妥善保管,并每日都要对其诵经,以镇住其邪祟之气。只是后来,大师圆寂之前,却告诉我,这两件饰品半年前竟被一声名显赫的史学家借走,直到大师登入极乐后也没有归还。所以说,事实上我仅见过一次而已。这些年,我也曾暗中多方面打听它们的下落,但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我问道:“大师可告知您那个史学家的名姓。”
  觉晦大师说:“这倒没有,不过,就当年的史学界名人来讲和圆心大师交往较深的仅有高若云一人。据说他对敦煌历史的研究在国际上也是屈指可数的人物。老衲只是不明白,他会对那两件东西感兴趣,他又是如何说服圆心大师将它们借出,并且借走后一直没有归还。”
  “既然大师知道是高若云借走,为何不将它们追回呢?”
  觉晦叹息道:“并非老衲不愿追回,而是无力追回啊!”
  我不解是看着他。
  觉晦解释道:“圆心大师登上极乐不到1个月,高若云就出事了,据说是暴病而亡。听到此消息时,老衲就知道,这和那饰品定有莫大的关系,可惜,高若云死后,老衲就再也打听不出它们的任何线索了。照你刚才述说的形状与一连串的事件,老衲可以肯定,它们就是当年的蛇形饰品,事隔数十年,它们重现人间,必定掀起又一场灾难。”
  我心底的寒意一层层加深,当年的高若云竟然也是暴病而亡,而我已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暴病而亡”指的是什么。如此说来,60年前,蛇形饰品已经给接触过它的人带来了一场灾难,60年后的今天,这一蛰伏了半个多世纪的邪恶诅咒再次出现,又将造成怎样的恐惧事件呢?而它们早在800年前就已出现过,和一个曾经鼎盛的民族息息相连,更可怕的是,它被拜月组织赋予了神秘而邪恶的力量,这种力量会无休止地延续下去,就像某种可怕的病毒,可以潜伏几个世纪而不绝,一旦复活,必将带给人类巨大的灾难。
  我郑重地面向觉晦大师,问道:“大师博古通今,有个问题我想向您请教。”
  觉晦大师面带慈笑:“施主和老衲也算交往不浅,有话尽管明示。”
  我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大师可否听说过拜月组织?”
  觉晦大师目露惊疑:“施主是从何处听到拜月组织?”
  我不敢隐瞒,将李灵梦中所见述说一遍。
  觉晦大师随着我的述说,脸上的阴云愈来愈浓。
  良久,觉晦大师泫然道:“自佛祖于西方创立释教后,陆续有佛教徒进入我国西域一带宣扬佛法。至东汉明帝求法,才请得西方高僧进入中原内地,于洛阳始建白马寺。西方圣僧于白马寺内译注佛典《四十二章经》。至汉景帝东巡泰山时,曾焚柴祭于岱宗,于是泰山开始出现了佛教,经数百年后,佛教日益鼎盛,但佛教虽已出三界,不涉五行,却仍逃不脱红尘之灾,2000年佛教历史中佛门净土曾数次历劫法难。”
  我插言道:“史料上记载的灭佛运动,就是指这些佛门之难了?这和拜月组织有什么联系呢?”
  觉晦大师道:“佛教发展到南北朝时期,其声势之大,教徒之多已达空前,所谓物极必否,佛教的壮大影响了封建领导阶级的地位,这是导致法难的主因。当年的灭佛运动由此而生,大量寺院被拆除、查禁,大批僧众被逼还俗。而在此次法难中,曾有一尼姑庵主持师太因违抗圣令,终于酿成一桩惨事,当时的君主一怒之下,令人将师太超渡——将师太置于院中,四周架设干柴,名曰羽化升天。那一晚正好是月圆之夜,师太坦然盘坐于烈焰之中,以身殉佛,其庵中教众皆望月拜祭,颂经超渡师太灵魂飞往极乐,只因此次法难实在惨绝人寰,教众心中皆含怨愤,于是,她们于师太升天后,并没有各自散去,而是自发集结,将昔日佛教之名隐去,另起一个新教——拜月教,名虽不同,但事实上却与佛宗同一信仰。唯一不同的是,她们除了诵经念佛,还创立了一种新的经文,此经文却不同于佛典以慈悲为怀,而是颇多怨念。用现在的说法,它更像一种诅咒,拜月教众日夜诵念此经文,本为怀念师太,但不曾想,当日参与焚烧师太的官兵,竟在短时间内相继离奇死去。于是有好事者将此责任归昝于拜月教徒,最终导致了一场更惨烈的法难——拜月教绝大部分教众被集体杀害。只有两个外出未归的信徒幸免于难。两信徒回来后,目睹如此惨状,痛不欲生,她们忍辱偷生,誓为罹难的教众复仇,于是她们远赴大漠,以躲避官府的追捕。后来,拜月教在中原逐渐销声匿迹,传说漠北曾有拜月教出现,但只是道听途说,并无确凿证据,传言也就自行中止了。想不到,2000年后,还能听到这个名号。”
石琼 - 2007-5-7 11:14:00
我讶异地问道:“大师刚才说拜月教幸存者远走大漠,也就是说,她们为躲避官府的残害而离开了中原,进入北方的游牧部落。”
  觉晦大师颔首:“传说如此,但事实真相却不得而知。”
  我慨叹道:“大师,这并非传说,根据种种迹象,拜月教徒确实到过北方地区,并且重建了拜月教。如果我的猜测不错,拜月教不仅仅在北方重建,她们甚至拥有了自己的政权。”
  觉晦大师震惊地看着我:“你说拜月教建立了自己的政权?你有何依据?为何典籍上未曾记载?”
  我犹疑道:“拜月教徒抵达北方后,并没有放弃她们的信仰与信念,她们卧薪尝胆,隐身于当地的一个很小的氏族里,或许她们为了延续这种信念,而和那个族氏里的人结为配偶,但她们却将拜月教的所有信仰与信念都参合进了整个氏族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氏族逐渐壮大,他们吞并了周边的一些小氏族,终于建立了自己的部落,而这个部落的统治层,一直都是拜月教徒的后裔。斗转星移,这个部落已经在北方地区拥有绝对的权威,他们甚至有力量抗衡当年的皇朝。终于,有一天,这个部落的首领宣布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和当时的朝廷割开君臣地位,但当时的天朝因国力衰弱,已无力将之征服,只能承认这个部落王国的存在,双方和平共处,互不滋扰。”
  觉晦哑声道:“施主的想象太过惊人,老衲不敢苟同。”
  我正色道:“大师既知道拜月教的来历,是否知道拜月教的崇拜之物?”
  觉晦大师道:“这个当然,拜月教众每逢月圆之夜,都要聚众拜月,念诵经文,以祈福求安,他们称之为拜月祭。”
  我沉重地说:“大师可否知道,拜月教在祭月时,都要将那件蛇形饰物摆在月光下,以示虔诚之意。”
  “施主是指曾在本寺保管的蛇形饰品?”觉晦大师悚然动容。
  我沉重地点头:“它们就是拜月教的圣物,也是当年拜月教众们公认的教主身份之物,它们具有一种可怕的力量,除了拜月教主,谁拥有此物,必将招致杀身之祸。”
  觉晦大师惨然道:“难怪师父当年得到此物后,竟不敢将之示人,每日将其供于密室中,对其念诵佛经,原来师父早已洞悉此物的邪异,试图以佛家大慈大悲来感化此物,可惜师父却不该将之借于外人,师父一念之仁,竟导致此物残害无辜。如今此物踪迹杳然,我愧对师父遗托啊!”
  我黯然道:“大师你就不必过分自责了,错不在你,何必自苦于心呢?蛇形饰物既已出现,必然可以查到它的确切下落。”
  觉晦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愿佛祖庇佑,能了却老衲夙愿,将此物寻回。”
  我记起了在赵敦孺房间里看过的照片,随口问道:“大师精通佛典,可否知晓妙音鸟?”
  “妙音鸟?”觉晦大师惊异地问道,“施主从何处听到我佛信使的别号?”
  “他是我的一位朋友,对佛典颇有喜好。”我敷衍道。
  觉晦大师沉声道:“据佛典记载,妙音鸟出现于喜玛拉雅之巅,因其鸣声美妙如天籁,故得此名,后被佛祖收服,用于传递信息,凡听到此鸟鸣声的佛门之人,均可登极乐永生之地,所以,此鸟也被我佛门生尊称为极乐鸟。只是,传说中此鸟在千年前的一次法难中也遭受厄运,被焚毁于孽焰之中,施主之友居然能探得此鸟的名讳,也着实让老衲吃惊了。”
  如果觉晦大师所言属实,那么,赵敦儒所作所为,更证实了我们想法,他想复活妙音鸟!
  “大师说妙音鸟毁于一场法难之中,那么,它有复活的可能性吗?”
  “复活?”觉晦大师身躯一颤,疑虑道:“老衲遁入空门数十载,所阅经卷佛籍不下千卷,从未曾见过有此一说。”
  “也许不能称之为复活,因为,当年的法难之火或许妙音鸟并没有罹难,只是被某种咒语禁锢了。”
  我的眼前浮现那只断翅的人面鸟身的泥塑照片。
  觉晦出声制止:“罪过,罪过,施主千万不可亵渎佛使。”
  我愧声道:“太师言重了。实不相瞒,我曾见过妙音鸟的照片,才有此想法。”
  觉晦大师震惊地站起:“施主你……”
  我郑重地点头道:“就是从我朋友处所见,但奇怪的是照片上的妙音鸟双翅残缺,大概是法难时造成的。”
  觉晦大师哑声道:“如此说来,传言并非虚妄之说,而是真有其事。”
  我追问道:“大师所言的传闻,是否是关于妙音鸟的?”
  “不错,正是佛使之秘。在历代佛门史籍中,都有关于极乐鸟的记载,在记载里都言及我佛信使曾在千年前受难时被毁双翅,后被一异教以巫术封禁,囚于七星塔内。数百年来,佛门圣徒曾致力寻访此塔,均无结果。时至今日,此鸟仍未能重见光明。”
  “七星塔?”我好奇地问,“佛门一脉同宗,虽说四海之内寺院广布,但相互之间都了如指掌,居然找不出此塔的所在?”
  觉晦黯然道:“佛门宝刹圣塔,何止千万,但迄今为止,都未有一处证实为七星塔,故我佛圣使,历千年光阴,仍未能重生啊。施主之友既然有此信息,老衲有一事相求,望施主成全。”
  我愧色道:“大师言重了。”
  觉悔大师说:“施主如能探得佛使所在,可否告知老衲,以飨夙愿。”
石琼 - 2007-5-7 11:18:00
第十四章 蛇的诅咒

  李灵蜷缩在沙发里,虚弱地问我:“60年前就已死去的人,却奇迹般地活在60年后,你说,人真的有三生吗?”
  我无奈地说:“对这些事情,虽说我们不能解开它的真相,但三生之说,却是无稽之谈。人生如灯,油尽则灯灭。”
  “可是灯芯却还在,”李灵接口道,“假如灯芯是人的灵魂,灯油是肉体,灵魂不死,只要再续上灯油,就可以重现生命。”
  我皱眉道:“从道理上来讲,是可以理解的,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李灵慵懒地挪了挪身子,疑惑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么你所说的妙音鸟是否又能重生呢?你对这些传言又是持着怎样的态度?相信还是不相信?”
  我语塞。
  如果妙音鸟真能如传说中那样重生,那么,赵敦孺教授当然也有复活的理由。只是,妙音鸟重生毕竟只是佛门信徒的一种美好愿望而已,能否重生,在俗世凡人眼中是惊天动地的怪事;而在信众眼里,重生只是一种形势,因为,在他们灵魂之上,信仰就是永生。
  我关注的并不是妙音鸟可否重生,令我迷惑不解是赵敦孺教授身上发生的奇异之事。花楼街之行,让我仿佛走入一个巨大的迷宫,除了那些重峦叠障的困惑,更令我忐忑的是数十年前发生的一系列恐惧事件,这些事件无疑和蛇形饰品有着极其重要的关系。根据当年的线索,可以肯定,当年这一系列死亡事件的发源地就在如意坊,而当年的如意坊掌柜和现在的江城艺校里的赵敦孺教授却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我无法自己认同这样一种观点,因为这种理论一旦成立,不仅仅是我自己,相信所有人都会掉入一种可怕的漩涡中,它将彻底颠覆我们目前所能认知的世界,让我们无所适从。就我们迄今所知晓的现代科技领域,克隆技术的产生也不过数年时间而已,如果说数十年前就出现了这种震惊人类的事件,那么我想,无论是谁,都将为之惊恐万状。因为,它会将一个可怕的信息传递给我们——在我们身边所熟知的人,也许早已生活在几十年前的某个时代,他们只是一个复制品。
  更让我惊恐的是,赵敦孺似乎早就在等着我们来找他,因此在书房里留下了一首怪诗,尽管诗中的意象纷乱不堪,但他仿佛认定我们最终能够将之破译,所以,他并没有直接现身出来和我们正面接触,而是隐身在我们身后,注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是这样,他一定有着什么地方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去完成。那么,以他的力量不能办到的又是什么样的事情呢?难道还是和李灵有关,或许和《黑公主》有关?抑或是和800年前的西夏王朝有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至少有一点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要李灵在他所有的计划中,扮演了一个非常关键的角色。
  “事实上,教授是否重生已经不太重要。”我清一清嗓子,抑郁地说,“目前最让我们担心的是,他这样做的目的到底为何?难道他也和高阳一样,对黑井宝藏产生了觊觎之心?”
  “这个不难理解。”李灵坐正了身子,“教授所钟情的也许并不是什么财富,他的目的应该是黑井宝藏里有种令他神往的东西,比如说某种宗教器物。”
  “宗教器物?”我皱眉头,“难道是妙音鸟?”
  李灵紧张地吸了一口气:“我们上次无意中看到的那张人面鸟身的照片,它就是妙音鸟吗?”
  我重重地点头,犹疑地说:“但我清楚地记得,照片的背后记载妙音鸟首次发现是在西夏王陵,而不是在黑井宝藏。”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难道,西夏王陵出土的妙音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
  我和李灵惊恐地对视,从对方的眼里交流着同一种巨大的恐惧。
  如果黑井宝藏里真的存在妙音鸟残断的双翅,赵敦孺教授如此苦心地计划就有了答案:他要找到妙音鸟残损的双翅,然后使其复活。
  “复活后的妙音鸟可主宰世界!”李灵握紧拳头,抵住颤栗的苍白的双唇。
  我感到浑身上下被一层冰凉的气息包裹,耳膜内产生连绵不绝的蜂鸣。

  清脆的手机铃声将我从混乱的梦境中唤醒。
  睁开眼,窗外已是一片清朗,阳光在木芙蓉的叶片上跳来跳去,世界是如此清澈而鲜艳,它们能洗涤我浑浊的梦魇吗?
  按下接听键,一个年轻而沉闷的声音让我刚刚回复的一点点阳光情绪瞬间蒸发。
  是许可的声音,那个和我有过一面之交的年轻警官。
  更让我困惑与不安的是,他此刻就在我的楼下。
  当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客厅,给许可倒上一杯碧螺春后,我的额际竟微微见汗。
  许可冷冰冰地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直到我坐到他对面,才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小包,掏出记事本,然后目光炯炯地盯着我:“子夏先生,有一宗案子需要你的配合,希望你不要对警方有任何隐瞒。”
  我坐直了身体,试探地问:“是有关周会长的事吗?你们有了新的发现?”
  许可奇怪地微微眯了眼,说:“周会长的案子先搁在一边,我们先来谈谈另一件案子。”
  我不安地扭了扭肢体,迷惘地迎住他的目光。
  许可垂下眼光,拧开钢笔,问:“你认识赵教授吗?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我的心往下一沉,难道,赵教授也出现了不测?如果他出事了,那么我之前的所有推断也许全盘皆错,这就说明,在赵敦孺身后,还存在着一个更加神秘的人物。直至目前,我们还没有揭开赵教授的神秘面纱,如果这个神秘人物真正存在,我还有多大的信心能走到对方的面前。
石琼 - 2007-5-7 11:21:00
“子夏先生!”许可的声音将我从恍惚中惊醒。
  “哦……”我重新坐好,掩饰着内心纷乱的思绪,“对不起,许队长,昨晚睡得太晚,所以精神不佳。”
  “是吗?”年轻的刑侦队长深意地看着我,“是什么原因让子夏先生心绪不宁呢?难道……”
  见鬼!我在心里懊恼自己的失言,这样或许会让这个敏感的警官对我产生怀疑,于是我露出笑意,平缓了语气,说:“许队长刚才问我认不认识江城艺校的赵敦孺教授?”
  许可点着头,目光牢牢地锁定我。
  我微微皱一下眉,审慎地选择着词语:“可以这样说,以前我从未听到过这个名字,到今天我也未曾见过这个赵教授。在3天前我曾经去拜访过赵教授,但是却未能晤面,他的工人告诉我赵教授可能去外地参加会议了。”
  许可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边问:“当时你是一个人去的吗?”
  “不,我和赵教授素不相识,他怎会随意接待我呢?我是和教授的一名学生一同前去的。她叫李灵,江城艺校二年级舞美班的学员。”
  许可抬起头,皱着眉峰:“子夏先生,能告诉我,你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吗?”
  我在心里揣度了一下,决定还是告知他事情的真相:“因为我们想证实一件事。”
  许可的眸子闪烁了一下:“证实一件事?”
  “是的,应该说是证实一张古琴的所属权。”我尽量让自己的情绪平静,“十多年前,曾经有一张奇怪的古琴被安放在江城师范学院的琴房里,但这张古琴并不是作为正式的教学练习之用,大部分时间只是作为古民族乐器的演变而向学生展示而已。但是,就是这张古琴,围绕它身上发生了一系列悲剧。许队应该曾经有所了解吧?”
  “你是说江城师院的那张被学生传言为‘摄魂琴’的古琴?”许可惊异了瞪大了眼,“难道它和艺校的赵教授有关?”
  我不置可否地笑道:“有无关系我不知道,我去拜访赵教授的目的,就是希望可以打听到一些线索。”
  “赵教授告诉了什么新的信息给你们吗?”许可漫不经心地问。
  我心里暗笑,这个年轻的刑侦队长,试图抓住我语言中的矛盾,只是这个技巧对我而言毫无作用,因为事实上我并没有见到过教授,他又怎能告诉我什么呢?
  呼出一口气,我故意冷淡了语气,指出他话中的意图:“许队长,我会积极配合你们的所有调查取证,但也希望你能以诚待人,语言游戏也许会妨碍我们之间的沟通与交流。”
  许可微微红了脸:“别介意,这也许是一种职业习惯,我们继续吧。”
  “我们并没有见到教授本人,他的工人告知我们教授三天前就出门了。”
  “那,教授走后给工人留下什么交待没有?”许可问。
  我回想了一下,说:“据我的估计,应该没有。我很清楚工人告诉我们,教授是临时离开了,他出门时工人并不在他家里。不过,我们在教授的书房里发现了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首莫名其妙的诗歌。”
  “你们看到了那首诗?”许可沉着地问道,“难道你不觉得那诗中或许隐藏着某些信息,也许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轻松地笑道:“我虽然从事写作,但对这种晦涩的所谓现代诗并不感兴趣。”我不打算告知他我已经破译了诗中的密码,正如高阳曾经对我说过,警察一旦盯上你,就纠缠得如同一块牛皮糖,搅得你的整个生活都乱七八糟。不过,说实在的,一个警察,如果没有这种锲而不舍的牛皮糖精神,就不能算一个称职的警察,至少不会做出大成绩。
  许可合上记录本,脸色凝重地看着我:“子夏先生,首先我对一大早就来打扰您表示歉意,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工作。作为一名人民警察,职业的特殊性使我们不能完全按照常人的时间观念来做事。”
  我理解地笑道:“别客气,能配合你们的工作,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顿了顿说:“昨天下午,我们在江城大酒店发现了赵教授的尸体,经初步鉴定怀疑是死于中毒,但从现场的勘查中没有发现他杀的任何迹象。”
  “赵教授死了?”我惊骇地站起来。
  “和上次民俗协会的周会长一样,也是属于密室案件。所不同的是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而赵教授却死于中毒。”许可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让我奇怪的是,他们和你或多或少有一点瓜葛。我们并不是怀疑你,从技术角度等方面,我们排除了你的嫌疑。可是,这两起案件都和你扯上关系,子夏先生,或许你可以帮助我们解开其中的疑点。因为,凭我的直觉,它们之间应该有一定的内在联系,而这一层看不见的线索,只有你能将它们连结起来。”
  是的,我知道许可所说的“看不见的线索”是什么,它们是来自于800年前的诅咒,并且,这可怕的诅咒就潜伏在我身边,而我却毫无反抗之力。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恐惧,并非那种血腥的场面,也不是某些奇怪的生物与声音;真正的恐惧,是人的思想,你可以感受到它的存在,却无法判断它什么时候绕到你背后,给你致命的一击。
  “你说的有道理,周会长的死和赵教授的死,二者之间也许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只是我个人忽略了它们的关联点。”我附和着许可的推论,“我想,我该平静下来,好好地考虑一些事情。我和你们一样,不希望再出现这种悲剧。何况,假如这些悲剧的发生真的是由于我个人的疏忽而没能成功地避免,这对我而言,也将是一种良心上的谴责。我虽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这样的痛苦并不会小于死者的任何亲朋好友。”
石琼 - 2007-5-7 11:25:00
许可拍拍我的肩:“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保持清醒的头脑,尽快找出那条暗中的线,帮助警方抓获元凶,是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事。你是一个理智的人,应该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
  我奇怪地问:“难道你怀疑他们的死并非自杀,而是……”
  许可摇摇头,无奈地自嘲道:“有些案件虽然还不能确定系他杀,但我们并没有就此搁置,随着时间的推移与科技的进步,或许有一天我们会让它们彻底地水落石出。”
  我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试探地问:“如果许队没有什么不便的话,能否告诉我赵教授死亡的具体情况。”
  许可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道:“教授的尸体是昨天下午两点钟发现的,但通过尸体的鉴定,死亡时间应该在15小时以前,也就是说在前天晚上11点之前,死者就已停止了呼吸。从死者面部肌理组织分析,应该是窒息死亡,但死者身上没有任何造成窒息的痕迹,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指头印。死者在死前没有任何剧烈运动的迹象,这表明死者不可能系第二者外力加害。通过尸体解剖也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并且死者的房门与窗户都锁上了保险锁,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去,进去后根本不可能出来而锁上保险锁,这一切都表明死者在死之前绝对是一个人在房间独处。更奇怪的是,我们在死者房间的桌上发现了一张奇怪的图画。”
  “奇怪的图画?”我的心一下子悬起来,难道又是《黑公主》?
  “是的,一张两头蛇图画。”许可眼里泛起困惑与迷惘,“不,应该说一条两个头却没有尾巴的蛇,它们的身体是连在一起的。”
  “无尾双头蛇!”我沙哑地惊叫,身上泛起毛绒绒的寒意。
  “对,无尾双头蛇!”许可奇怪地看我一眼,“这个词用得很准确。”
  果然与我心里的推断一样,赵教授的死也是因为黑井宝藏,可是我却无法知晓黑暗中的力量,使用了什么手段轻易地夺去两条人命,而令警方运用现代科技也不能鉴定出具体死亡原因。难道对方真的拳握了某种杀人无形的巫术,又或者“他”可以控制人的思想,随时支配别人按“他”的意愿来结束自己的生命吗?
  “最令人不解的事情还是教授死亡的姿势。”许可暗哑地说道。
  “死亡的姿势?”我吃惊地问,“你是说教授死时并不是安静地躺在床上或其他正常姿势。”
  许可重重地吸一口气:“教授是趴在地毯上的,五指并合,双臂平行举过头顶,而在他的手掌前方15厘米左右处,摆放着一个烟缸。但根据我们调查,死者生前从不吸烟。”
  不错,这是一种奇怪的姿势,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就算一个自杀者临死之前进行无意识的挣扎行为,将某些物品绊倒在地,也是很正常的事。警察在作案情分析时,有时也会把自己的思路引进死胡同,反而忘记了一些常理上的解释。
  “那么,警方的结论是什么?”我不咸不淡地问道,“根据这些好像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
  许可叹一口气:“和周会长一样,我们只能以非正常死亡来暂时定性。”
  “非正常死亡?”我不解地重复一遍。
  许可解释道:“我们所说的非正常死亡,是指排除了他杀与自杀的可能性,暂无法定性的一种第三类死亡。”
  “我明白,”我说,“就是不确定的死亡。”
  许可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无奈地叹息一声,疲惫地说:“虽然在我们案情报告中是这样写的,但是我个人却认为,这宗案子和前次一样,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疑点与线索,只要找出这些疑点与线索,相信真相可以大白于天下。”
  “或许,你可以看一看《X档案》,上面的某些情节说不定可以给你提示。”我有点挪揄地说。
  “《X档案》?谁写的。”许可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的下巴差点掉下来,不会吧,堂堂一个刑侦队长,居然连《X档案》也没看过。不过也难怪,《X档案》里的故事又怎能让他相信上面的那一套呢?
  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只是我想,作为高科技相当发达的美国,居然也会对这类灵异事件加以夸张的描述。这是否反证,越是科技发达的时代,对那些无法运用现代科学理论来解释的现象,越是充满困惑。

  送走许可,李灵才从客房里探出头来,她的脸色显得异常苍白,似乎刚刚从一场噩梦中挣扎出来一般,我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紊乱的气息。
  我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关切地问:“灵儿,你没事吧?看上去很虚弱,要不,你好好休息一下。”
  李灵神情呆滞地看着阳光明媚的窗外,喃喃自语道:“如果赵教授的死和上次周会长一样,也是被某种神秘力量所致,那么,我们之前的推断岂不是全盘皆错?”
  我轻柔地拍拍她微颤的肩:“不,假如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思考,更说明了我们推断的正确性,只是我们忽略了某些重要的线索,而没有发现这所有事件的背后主谋另有其人,而赵教授也只是受其控制的另一颗棋子而已,和赵飞燕与高阳一样,他们都是我们能看到的棋子,但真正操纵他们的那一只手,却成功地躲过了我们的眼睛。”
  我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起身将窗户推开,让阳光流淌进来,继续说:“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对方对赵教授下手,其主要目的是她感受到了威胁,而这种威胁正好是来自于我们,因为我们正一步步接近她隐藏的巢穴。”
石琼 - 2007-5-7 11:29:00
“你是说,对方和赵教授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李灵稍稍振奋起来,按照我的思路推理道。
  我皱紧眉头,在脑海中疾速地整合着杂乱的思维链,一边缓声道:“即使对方和赵教授关系一般,至少有一点可以证实,赵教授本人了解对方某些重要的信息,当这些信息还没有被发现时,对方必须将之掐断,于是,为了保存自己,他不得不采取杀人灭口的极端手段。”
  “杀人灭口?”李灵颤抖着说,“你肯定对方一定是人,而不是什么灵异物种?”
  “就算是灵异类,它也有自身的弱点,而这些弱点会带给它致命的打击,如果它强大到无法消灭,也就没有必要隐身在黑暗里干这些偷偷摸摸的勾当。从这一点可以证明,不管对方是否属于人类,它的力量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至少,它没有勇气和我们面对面站在阳光下。”
  “或许,我们应该再次去赵教授家一趟,说不定可以找到一些线索。”李灵提醒我。
  我轻声笑道:“如果你想和警察一道喝茶,他们现在正在教授家里等着你。说不定,在你接近赵家的时候,已经有好几枚针孔摄像头正在某些地方对你虎视眈眈呢。”
  李灵红了脸:“可是我们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啊。更何况现在的情形已是骑虎难下,早已没有了退路,要想赢得这盘棋,只有主动出击了。”
  “其实,尽管对方做事小心谨慎,但还是留下了线索。”我安慰李灵,“不过,这条线索并不是对方的疏忽,而是赵教授留给我们的。这一点,恐怕对方做梦也不会想到吧。”
  我随即将赵教授死亡时的姿势复述一遍,听得李灵张大了嘴巴。
  “来,我们做个试验!”我拿过茶几上的白瓷烟缸摆放在地板上,然后俯爬在地,双臂平举过头顶,一边说,“根据许可的描述,赵教授死时的样子大概如此。灵儿,你能想象到什么吗?”
  李灵在我身边绕行了一圈,嗡声嗡气地嘟哝:“很奇怪……”
  “当然,如果一个人要自杀,他没有必要选择一种让人莫名其妙的姿势。”我抬起头,用双手支着下巴,“按照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他应该平静地迎接死神的到来。也就是说,他的心已死,身体就不可能摆出这么奇怪的pose。”
  “不,我觉得奇怪是因为这种姿势似乎有一点点熟悉。”李灵缓缓地说,“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到过这种姿势……”
  我心里“格登”一下,飞快地沉入一片黑色的漩涡中,难道教授的死并非许可所言的“第三类死亡”,而是一宗令人费解的密室杀人事件?如果真是他人所为,教授一定知道凶手是谁,但是他为何不采取其他的形式来求救呢,比如说电话,或者利用客房里的笔纸写下些什么,或者直接冲出客房引起服务员的注意,但他只是摆出这么一种姿势,很显然,他在向我们传递凶手的信息,或者与凶手有关的信息。
  我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一边示意李灵坐到我身边。
  “灵儿,我问你,如果换成你在房间里,当你发觉自己可能遭遇了危险,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当然是离开房间去向他人求助。”李灵不假思索地说。
  我点着头,顺手抓起茶几下层的纸和笔,在纸上进行推演。
  “对,按常理这是人的第一反应,但是你没有这样做,你认为会由于什么原因造成?”
  李灵略一思索,说:“时间,只有时间太紧时,我才会放弃这种选择。”
  和我预想一样,李灵选择了时间原因。那么,从房间到走廊仅仅几步之遥,从时间上推算也就几秒钟而已。教授能摆出那个奇怪的姿势,就有足够的时间走到房间外去。这样一来,和时间仓促就产生了矛盾。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的思路回到清晰上来:“第二种选择呢?”
  “大声呼救,”李灵说,“人在受到威胁时,出声呼救也是一种极自然的反应,除非他是哑巴。”
  哑巴?我被这个词吓了一跳,假设赵教授放弃第一求救方式是由于时间关系,他放弃第二种方式,又是什么原因呢?除非他真的是哑巴!并且,房间里的内线电话也没有按过,这只能说明,在当时的情形里,教授丧失了语言的表达能力。许可说过,死亡结果分析是窒息而亡,也就是说,教授在那一刻已经不可能出声求助。但尸检报告上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外力痕迹,由此可以推断,造成教授失声的原因只有一种可能——毒药,在化学药品里,有许多药物就可以致人失声,就如氰化钠一样。可是这类药物一旦被人体吸纳,会在身体组织上留下非常明显的痕迹,这与尸检结果完全相悖。
  我将自己的推论说出来后,李灵困惑地咬着嘴唇,半天才讷讷地说道:“除非有种药物可以致人于死,然后自行消解。”
  我心里一动,不错,如果真有这种药物的存在,那简直就是一种杀人于无形的致命武器。只是,到目前为止,人类似乎还没有将这种可怕的药物生产出来。
  5月的阳光朗朗地透过窗玻璃,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泛起暖暖的光晕。
  我和李灵沉默地静坐在沙发上,却没有感受到些许的温暖,与此相反,我们被一层冰凉的空气淹没,它来自我们无法探知的角落。

  第十五章 见血封喉

  赵教授的丧礼是在江城艺校的小礼堂举行的
石琼 - 2007-5-7 11:33:00
阳光依然明媚,礼堂外的水泥地面隐约透出一层浑浊的热气。参加丧礼的人们由前门走入,神情呆滞地向死者三鞠躬后,再由侧门退出。
  随着缓缓移动的人流,我终于驻足在赵教授的遗体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教授,但已是生死相隔。死者的面容异常安详,甚至从微微上扬的唇线,似乎露出一丝笑意。
  我弯腰鞠躬,心中却是百感丛生,逝者已矣,而我却还有太多的疑问填塞在胸中。
  鞠躬完毕,我意外地看到遗体陈列台的右侧,居然跪着一名身披黑纱的素衣女子,她刚刚抬起的脸庞上,除了憔悴与虚弱,似乎还有一层朦胧的东西隐藏在她疲惫的眼睛后。碰上我的视线,她抬起手抻了抻头上的黑纱,然后迅速地垂下眼睑。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我看到了一道青灰色的胎记,像一弯新月,印在她右手腕的内侧。
  我突然想起李灵曾经说过赵教授至今独居,怎么会无端地冒出一个后人来。
  不容我细想,人流已将我推出侧门。
  我在人群中找到李灵时,从她疑惑的眼里,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亲属也是一无所知。
  我无奈地摇摇头,长长地叹一口气:“世事多变幻,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认知啊。”
  感慨还没完,胡碧霞从门内出来,一眼看到我,对方先是愣了一下,尔后径直走过来:“想不到子夏先生也和赵教授曾经相识。”
  我露出浅笑道:“赵教授一生勤勉敬业,作为晚辈,理应尽到一份礼数。”
  胡校长微**头,将目光转向李灵:“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看你的气色,恢复的状态还是很理想的哦。”
  我适时地插言道:“胡校长,我正好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胡校长职业性的露出微笑:“子夏先生,有事情就直说吧,你我之间也不算陌生人了。只要我知道的,我会言无不尽。”
  “谢谢!”我浅笑着说,“据我所知,赵敦孺教授并没有结过婚,在江城也没有什么亲属,但今天丧礼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女子呢?从她的神色看,应该就是教授的后人。”
  “你是说赵月啊。”胡校长轻松地说道,“她是教授的养女。我记得教授以前曾对我说起过,他在“文革”时期,曾经收养了一个小女孩,她就是赵月,赵月的父亲和教授曾在同一所中学任教,后来,赵月的父母被抓进牛棚,因身染恶疾双双辞世,赵教授受同学临终之托,将她收养在身边,直到抚养成人。赵月长大后考入南方的一所林业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奇怪的是,按理说,赵教授虽然不是赵月的生父,但对她的养育之恩也如同亲生,这个赵月却极少回江城看望赵教授,自从我到江城艺校,这十多年来,也仅仅见过她回来过两次。他们之间的恩情似乎很是淡薄,或许是赵月心里的阴影太重的缘故罢。”
  我从胡校长的话里,似乎感到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于是赶紧问道:“您说赵月心中的阴影,是指她自小痛失双亲吗?”
  胡校长摇摇头:“按理说,赵月父母离世时她还太小,应该不会留下太深的印记。倒是她男友的死对她的刺激很大。哦,对了,说起赵月的男友,我还记得那个小伙子,挺斯文、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自杀了呢?”胡校长叹一口气,继续感慨道,“人生反复无常,许多事并不是我们所能主宰的。”
  我的心里掀起一阵巨浪,赵教授曾经有一个养女赵月,而她的男友也是自杀死亡,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或许胡校长可以让我了解更多当年的情形,于是我接口问道:“听您的口气,您认识那个小伙子?”
  “那倒不是,我是偶然上教授家串门,教授给我介绍过的,当时小伙子刚刚大学毕业,分配在政府部门工作,可谓是前程似锦,真不明白他会轻生,并且还是从几十米高的桥上跳江的。这种勇气,从他文弱书生的外表还真看不出来呢!”
  “他是跳江自杀?”我恐怖地失声惊呼,身边的李灵也紧紧地捂住嘴巴。
  胡校长喑哑地说:“这在当年曾经轰动一时。”
  “您还记得那是哪一年吗?”我压住内心的震撼问。
  “当然记得,我是在95年当上艺校校长的,这件事就发生在我刚刚上任没几天。”
  “那么,您还记得赵月当时的反应吗?我是说她男友自杀后。”
  胡校长侧着头想了片刻,缓缓地摇摇头:“这倒没什么印象了。”她顿了一下,直视着我,困惑地问,“子夏先生,你打听这些事情干什么?哦……我明白了,你又在搜集素材。”
  我赶紧堆满笑容,搪塞道:“我只是觉得那个小伙子挺可惜的,同时也为赵月的身世深感同情。”
  “是呀,赵月长这么大,命运一直多舛。不过,苦尽甘来,她现在也算是熬出了头,已经是副所长了,目前正在进行一个科研课题,据说这个课题一旦成功,给生物制品领域将会带来一个新的突破。”
  我的脑海中升起一丝亮光,生物制品,它们与我要寻找的某种未名的东西有联系吗?我趁热打铁地追问:“您知道这一课题的主题吗?”
  胡校长笑道:“这怎么可能?这种课题可是绝对保密的,我只是偶然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样一条简讯,刚好上面所说的研究单位是赵月所在的单位,所以才留下一些印象而已。”
石琼 - 2007-5-7 11:38:00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线索了,于是客套几句,匆匆告别胡校长离开江城艺校。
  回到住处,我迫不及待地上网搜索,但两个小时过去后,却没有半点收获。
  我垂头丧气地关掉电脑,疲惫地起身倒水,除了嗓子眼里的干渴,我更需要扑灭内心的焦躁。
  既然无法通过网络找到我想了解的东西,只有亲自到南方去,或许实地考证会让我更真切地了解这一切。
  安顿好李灵,我火急火燎地赶往机场。

  当我辗转找到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时,火热的太阳已至中天,我才真正领略到了南方的高温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江城的夏天也是酷热难挡,但主要原因是闷浊而难以忍受,可是昆明的热却给人带来浓浓的睡意。那种热烘烘的气浪里挟带着花草树木散发的醇厚的气息,诱惑着身体深处的睡眠虫。走在街上,看到一处街边的休闲长椅,令人忍不住就要躺下去,美美地睡上一觉。我突然明白这个城市总是吸引成千上万的游客涌进来,或许因为在这里你可以放开身外所有琐事随便找一块树荫下的草皮,就能把自己融入到大自然的暖绒绒的怀抱,在鸟语花香中做一个美妙的梦。
  热带植物研究所地处昆明北郊,和世博园隔水相望。这里没有中心城区的喧哗,倒多了些云淡风清绿树相映的雅致,因为是新区,整体的规划布局显得井然有序,楼宇纵横有致,马路宽敞笔直,街边的景观小品风格怡人,不失为一方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研究所的门卫是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或者因为这种单位少有访客的缘故,老者正半蜷在竹椅上假寐。我走上去,轻快地叩击几下窗玻璃。
  老者慵懒地睁开眼,缓缓地问道:“谁呀?”
  我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支香烟,恭敬地说:“老伯,您好,打扰您休息了。我是从江城来的,请问赵月副所长在吗?”
  老者接过烟,浑浊的眼光在我脸上扫了两遍,然后不紧不慢地答道:“赵所长啊,我有段时间没见到她了,她不是在德宏那边吗?你没有跟她电话联系过?”
  看得出来,老者还不知道赵月现在正在江城处理赵教授的后事,这个空档正是我深入了解的大好时机,如果赵月和我面对面,我相信我的调查会增加很大的难度。
  “我是赵所长的远房表弟,这次到昆明出差,顺道来看看她,所以事先没有和她打招呼。”我随口找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老者虚应一声,说:“赵所长两个月前就到德宏分所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昆明呢。”
  我试探道:“看起来,她似乎很忙呀。要不也不会出差这么久时间。”
  “出啥差哦!”老者纠正我的判断,“那边不是有个什么新课题在做嘛,从所里抽了四五号人协助研究,我还真不明白,啥课题值得这样兴师动众的,不就是毒箭木吗?德宏那边多的是这种树,在我们那地方太普通了。”
  我不知道老者是否是那种健谈的人,还是长年累月在这种地方呆着,实在是闷得发慌,但可以看出,老者的话很多,仿佛很久没有和人聊天解闷儿一样,说起来就没完没了。
  于是我装着吃惊的样子问:“您说的毒箭木是一种树?”
  “是呀,就是一种树。”老者一脸见惯不怪地说,“我老家就是德宏那块儿的,在我们那里啊,随便哪个寨子边上,都有这种树,不过,无论小孩大人,谁都不敢去碰它们。”
  “因为这种树的表面带有毒性?”我接口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老者显然被我的孤陋寡闻撩起了兴教,拉开门房,说,“进来吧,小伙子,外面的阳光怪毒的,喝口水,我慢慢给你讲。”
  我顺从地走进门房,老者顺后拧开桌上的老式台扇,随着刺刺拉拉的声音,一阵微凉的风从扇孔里挣扎着挤出来。
  老者倒一杯凉水给我,从桌子后面拉出一把塑料椅,示意我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说:“要说这毒箭木啊,我可是从小就见多了,也不觉得它有什么特别。不过,这种树却很可怕的,不知道的人一旦被它伤着,嘿,那就没救了。”
  我好奇地问:“它们有毒?”
  “何止有毒,毒性厉害着呢。”老者眉飞色舞道:“在我们那里,这种树有个挺吓人的名字,叫‘见血封喉’,意思是说,用这种树的树汁浸泡过的箭,只要射中野兽,不管伤势轻重,眨眼就得倒地死去。如果有人不小心让树汁溅入眼里,哪怕是很小的一点,眼睛也会马上失明。”
  我难以置信:“有这么厉害的毒性吗?它不过是一种树汁而已。”
  老者正儿八经地说:“这还不止呢。在以前啦 ,一群猎人到丛林里去打猎,遇上一只猛虎,猛虎朝着领头的年轻人扑过来,情急之下,年轻人爬上一棵大树,可是,树枝突然折断了,年轻人摔到地上,眼见猛虎已扑到身前,慌乱中年轻人顺手抄起折断的树枝朝猛虎嘴里扎去,猛虎立即倒地死去。年轻人见老虎死得奇怪,便想试一试手里的树枝是否有毒,他咬了一口树枝,倾刻身亡。众人见了,才知道这种树木含有剧毒。以后打猎,猎人们就在箭头上涂上这种树汁,再凶悍的野兽,只要中上一箭,跳几下便死了。因此,这种树被人们叫做‘毒箭木’。这毒箭木不仅树身含毒,它的根、叶、枝、花、果都含有毒,甚至它燃烧时的烟气,熏到人眼也会导致失明。你说,这树可算是植物界里的‘毒王’吧?”
石琼 - 2007-5-7 11:42:00
我频频点头:“太可怕了,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毒树。但我不明白,既然它的毒性这么厉害,猎人们捕杀的野兽,那些肉也带有剧毒,白白扔掉也太可惜了。”
  老者笑眯眯地说:“这就是毒箭木的奇特之处了。尽管它的毒性厉害无比,但只要过上几十分钟,这些毒性就自己消退,那些猎物的肉身里,不但不含丁点儿毒性,甚至会显得特别鲜美,就像在兽肉里注入了一种天然调料。所以呀,当地有人拿它来宰杀牲畜,用来增添鲜美口味,不过,这样做的人是少数,毕竟毒箭木的剧毒太可怕了,吃在嘴里,就算没事,心里想想也够恐怖的。”
  我心里一惊,毒箭木虽然含有剧毒,但其毒性在致人畜死后就会自行消褪,如果有人利用这种毒汁来犯罪,那岂不是杀人于无形。我突然想到赵教授的死,许可曾经说过,教授死于窒息,但尸体上却根本找不出任何造成窒息的痕迹,假如有一种药物,进入人体后会造成呼吸道阻塞,这和窒息死亡岂不是十分相似,但这种药物如果可以像毒箭木一样,过一段时间自动消失,那么,要从尸体上检验出来,倒真不是那么容易。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词,一个可怕的词,它们刚刚由老者的嘴里说出来,难道,毒箭木就具有这种致使呼吸阻塞的力量?
  “老伯,您刚才说,毒箭木还有一个名称?”
  老者兴致勃勃地向我讲解:“对呀,当地人都叫它‘见血封喉’,意思是说它的毒性太厉害了,一进入人体,马上就会夺走生命。”
  见血封喉!难道仅仅是形容它的毒性巨大吗?
  如果仅仅是形容毒箭木的剧毒程度,完全可以找出更多让人闻之色变的名称,就像“三步倒”这类的别称。为何偏偏要给它这样一个名号呢?从这个名号字面意思来分解,重点是在“封喉”上,所谓封喉,不就是阻断呼吸吗?
  我的后背心渗出一层冷汗,如果这样的推断符合毒箭木的毒性特征,赵教授的死亡就可以解释了,但这种解释却指向一个人,而这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会受到警方的怀疑。
  她就是赵月——赵教授一手拉扯大的养女。
  我的脑海里浮现一张苍白、憔悴的脸,这张脸曾经出现在赵教授的遗体边,脸的主人就是教授的养女赵月,我之所以萌生到她所在的单位来暗中调查,因为我在赵教授丧礼上产生的一丝奇怪的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确。
  七情六欲是人类特有的情感,无论你如何掩饰,总有一丝破绽会在潜意识下流露出来,这是人类自身不可战胜的。
  我收摄了心神,仔细地回忆赵月在丧礼上的神情,当时就令我产生了奇怪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我越来越觉得她脸上的表情不对劲,似乎缺少点什么。
  悲伤!对,悲伤。赵月脸上缺少的就是悲伤,尽管她神情呆滞,但眼睛深处却没有那种丧失至亲的无法抑制的悲恸之情。我相信,无论是谁,在亲人死亡时,就算心智再理性,也不可能将悲伤从心灵的窗口全部隐藏起来。赵月脸上的表情给人是因悲伤过度而显得麻木,事实上,她目光深处,不但没有悲痛,甚至还有一种淡漠,这与她的身份根本对不上号。就算是外人,也会从目光中流露出一种伤感之情,她身为女儿,尽管不是亲生,可几十年的养育之恩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越了生育之情,居然没有这种悲痛之情,无论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
  假如我们面对一个死去的人,在心理毫不波动而漠然处之,那么这个死去的人就算不是我们的仇敌,至少也是我们极不喜欢的人。
  难道赵月并不喜欢自己的养父,又或者根本就仇视教授呢?
  我决定赶到德宏去,赵月领队的课题组就在那里,从她身边的同事嘴里,或许可以挖掘出某些信息。

  德宏州地处中国西南边陲,和缅甸交界,属典型的热带地域,这里雨量充沛,森林密布,四季常青,江河纵横。龙川江、瑞丽江、怒江在这里交汇,使这片土地更显得亮丽清湛。这里是傣族与景颇族人民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所以放眼四方,那种全楼层干栏式民居建筑随处可见。在以前,傣族人建造房舍全以竹木为材料,竹柱、竹梁、竹壁、竹楼板,屋顶覆盖竹编的草排,可谓名符其实的“竹楼”。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的傣族民居,房柱与梁檀采用上好木材搭建,只有楼板、墙壁仍用竹子,因为竹子质轻、光滑,透风性能好,经济又实用;屋面也不用草排,多用端顶带钩、3寸见方的薄方瓦,这种方瓦很好地遮档住了雨水的渗漏,同时与整体的傣族特色两层式建筑和谐融合,给人一种既朴实又新颖的独特美感。
  德宏州政府设在潞西市,这是一个给人感觉很好的城市,城区面积不大,但整个布局却错落有致,市区建设风格异常清爽明快,和其他工业城市相比,这里的环境要优美许多,不失为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世外桃源。
  我很清楚,如果直接找到赵月所在的课题组去进行调查,不但不会有收获,或许还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是一个科研机构,内部都有严格的管理体系,对一个陌生的不速之客,又怎么可能透漏什么信息呢?
  我决定给罗薇打电话,或许她能帮上我。
  罗薇是我在鲁迅文学院的同学,她现在的工作单位是在德宏民族出版社,这是一个清水衙门,但在文化相对薄弱的这块地方,也算是文化白领族了。
石琼 - 2007-5-7 11:46:00
罗薇听完我的电话,很爽快地答应我的请求,这让我悬着的心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见到罗薇,我将事情的原因简洁地述说了一遍,最后提出让她弄一张采访证之类的通行证。
  罗薇笑道:“你不就是要了解毒箭木吗?随便找个村寨,你就可以听到一大把毒箭木的传说。”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其实我是要了解赵月的个人情况。”
  “我认为你没有必要绕这么大的弯,你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包括你自己,外人看到的只是你日常生活的表象,而你内心的私秘性的东西,又怎么会轻易让人察觉呢?”罗薇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因此,你如果对赵月有所怀疑,只要证实她有作案的时间,然后找出她作案的手法,有了这些证据,才能将她绳之以法,至于她的个人动机,这是后一步的事,到时候公安机关自会让她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罗薇挥手示意我:“子夏,按我所说的去做吧,充分了解毒箭木的性质,然后调查赵月是否有作案时间,你一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她抬腕看看表,“还好,时间还算充足,我陪你走一趟,我先生在那里工作。”
  我无奈地耸耸肩:“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了。不过,你的时间好像很紧的,这样麻烦你,我感到有些过意不去。”
  罗薇伸手招车,边说道:“也没什么啦,只是最近在做一个选题,有些东西要亲自下去查证才能放心。”
  我附和道:“当然了,这一点我是深有体会的,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疑问,我也要跑老远的路去实地考证,这样才不至于在文字中出现谬误。”
  罗薇点头,问:“你知道蛊这种东西吗?”
  “在许多武侠小说和电视剧里见识过,很可怕的一种巫术,应该是苗人的一种传统吧。”我对蛊的认识仅仅限于武侠小说与武侠剧的点滴了解,只能如此回答。
  罗薇笑了笑:“那只能说你对蛊了解太少,如果你有一天真正认识到这种东西,你或许不仅仅只是感到恐怖,更多的会是一种神奇,如果说蛊是一种巫术,那也是伟大的巫术。”
  “伟大的巫术?”我哑然失笑,“是否因为它开辟了人类另一门极致的杀人创意?”
  “你为何总是认为蛊术是用来杀人呢?难道苗族人民就是那种奢好杀戳的野蛮之邦吗?”罗薇对我的回答给予以抨击,“那些武侠小说里对蛊术的描述过于极端与片面,也说明作者的浅薄与无知,可以说,他们笔下的蛊术完全是根据传言的一种臆造,而他们根本就没有见到过真正的蛊是什么样子的。”
  我紧紧地闭上嘴巴,因为我对蛊术的了解来自于小说,而作者的描写都是凭空设想,我就更没有发表见解的权力了。
  罗薇平缓了语气,说:“其实蛊的存在,并不仅仅限于苗族,许多民族都有它们的身影,只不过存在的形式不同而已,但说到对蛊的培育与利用,苗族同胞比我们做得更好。”
  我只有使劲点头,但心里却塞满了一大把疑问。
  凭借罗薇丈夫的关系,我还算顺利地了解了毒箭木的所有特征性质,和昆明时从老门卫所说的没什么大的区别,唯一的收获是,从他们嘴里,我知道了他们现在研究的课题,正是要通过各种不同类型的实验来证实毒箭木对呼吸系统的抑制作用。只是当我问及赵月的个人情况时,一干人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虽然同在一个单位,但对赵月的私生活却知之甚少,从他们杂乱无章的谈论里,我总算是整理了赵月的信息表:
  赵月,70年生于江城,两岁时父母双亡,后被人收养,1994年毕业于西南林学院,分配于昆明热带植物研究所工作至今。迄今未婚,性格孤僻,业务勤恳,独立性强。
  这就是赵月的全部资料了,似乎对我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这样的一个女人,是很难接近的。唯一让我感到好奇的是,赵月至今未婚,按道理,性格并不一定会阻碍她的感情生活,更何况作为她这样的高知女性,没理由舍弃自身的幸福,将全身心投入到科研上去。如果说她有什么心理障碍,那胡碧霞校长亲口告诉过我,她曾经交往过男友。难道真如胡校长所言,男友的自杀给她带来了致命的心理打击,从此让她对人情世事变得淡漠?
  “其实,古往今来,成就大事者,都是与常人有所不同的。”罗薇的丈夫拍着我的肩,“赵所长只是性格过于内敛而已,她为人还算友善,让我们最为敬佩的是她对工作的热忱,就说现在,除了毒箭木课题外,我们还知道她正在进行一项新的研究。哪像我们,除了本职工作,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那种热情了。”
  我看着手上的资料表,有些失意地说:“有时候,对工作的热情并不一定是出于自我的研究兴趣。”
  “你的话很让我费解。”罗薇一脸迷惑地问我,“如果没有兴趣,又如何提高自己的工作热情,就像人没有了食欲,再美妙的山珍海味也不能吸引他的注意。”
  我茫然地摇摇头。
  罗薇显然并不赞同我的观点,一脸坏笑地说:“按你的说法,你千里迢迢地赶到这里,只为调查一个人的私密生活,这也算是一个心理疾病的表现了。”
  我愣了愣,脑海中似乎有一条若有若无的线条在浮荡,但我一时之间找不出它的头绪,罗薇的话给了我一个提示:那就是执念!
  一个人如果有了执念,就算前途渺渺,他也会豪气干云地走过去,他这样做不一定会有结果,但这种前进的过程已经让他完成了内心的仪式。
石琼 - 2007-5-7 11:51:00
我的执念是找出黑公主事件的始作俑者,也许穷尽我所有力量,最终也不会有云开月明的一日,但是,在我内心的执着没有放弃时,我绝不停下我的脚步。
  赵月和我一样,也有自己的执念吗?
  如果有,那又是怎样的一种坚持呢?
  花费了好大的劲,我才从冥思苦想中清醒过来,接过罗薇丈夫递上来的凉开水,我随口问道:“赵月除了现有课题,还在进行新的项目?你们研究所任务也还是很繁重啊,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样清闲。”
  对方笑道:“我们这种机构,说闲不闲,说忙不忙,也就是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现在的人不像以前,自己主动去找项目选课题,都是守株待兔等上级部门的分配。倒是赵所长,工作机器一样地开发项目。我们是只能敬佩,不能同行。”
  罗薇白了他一眼,说:“你这叫毫无追求。”
  我随口问道:“什么样的新项目让她如此狂热?”
  他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也谈不上什么项目,只是她个人的自我研究而已。你知道EA3834吗?”
  我摇摇头,这对我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它是一种高效失能剂的名称代码。”
  “高效失能剂?”我还是一片茫然。
  “失能剂就是让人体暂时丧失某些功能的药剂,在500年前人类就发现了这种药剂,但那个时候,它的功能仅仅用来让人昏睡。”
  “那和东汉华佗的‘麻沸散’不是一样的功效吗?为什么说是在500年前才发现了失能剂呢?”我指出他话中的错误。
  “不,你误解了麻醉剂与失能剂的概念。麻醉剂有一定的失能功效,但它和失能剂却有一个重要的区别。失能剂分精神失能与躯体失能两种,躯体失能可出现休克,四肢瘫痪等症状;精神失能就比较复杂了,幻视、幻听、幻嗅等诸多症状,并且对人的中枢神经有很大的伤害。可以这样说,你要制造一个精神错乱者,只要在他身上施加一点点精神失能剂就可以了。”
  “这就是EA3834的功能?”我问。
  “EA3834只是上世纪70年代的产物,但其功效已经够可怕的了。现在世界上最尖端的失能剂,已经运用到多种领域,当然,是用在正义领域。”
  我的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你是说赵月正在研究最新型的失能剂?”
  “这个就不能肯定了,但我们知道她一直在培养某种真菌。”他咽一口唾沫,继续说,“这种真菌含有致幻成分——麦角酸,而这种真菌只能在热带地方存活。要研制出更高性能的失能剂,必须先培养出麦角菌,从菌体里提取出麦角酸,通过麦角酸再次衍生新菌种,然后再提取新的物质。怎么说呢,反正是一项枯燥繁复的实验。”
  我抹一把额上的冷汗,问:“她培育这种真菌,就一定能研制出新的失能剂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只能等她做到后,才能肯定新型失能剂的诞生。”
  我感到全身越来越冷,南方5月的阳光也不能温暖我从心底汩汩渗出的丝丝寒意。

  第十六章 迷幻香薰

  赵飞燕做梦都不会想到会在“阳光海岸”遇上这样一个女子。
  “阳光海岸”是一处高级住宅小区的名字,这里远离市中心,在一马平川的原野上,莲花湖蓝湛湛的水面如同一面清亮的镜子,在阳光下微微泛动金色的反光,环绕湖岸而建的数十栋小高层公寓,将法式浪漫的建筑风格表达得淋漓尽致。
  “阳光海岸”被称为江城的“后花园”,居住在这里的大都是那些事业有成的商界人士或高级白领一族,难怪在小区入口处的那一班保安,除了衣着鲜亮笔挺,就是举手投足之间也流露出一股和其他地方的保安迥然不同的优越感。这些看惯了高级轿车的保安,对偶尔从市区过来的出租车,绝对保持了一种高姿态,从小区门前的公示牌上刺眼的“出租车谢绝入内”七个大字,足以显示出在这片用金钱堆砌起来的区域,出租车是属于下等车的行列,是没有身份进入这块高级领地的。
  赵飞燕能自由出入“阳光海岸”是因为高阳在这里拥有一套居室,只是高阳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回到这里来,绝大部分时间,这套居室的使用权归属赵飞燕所有,当然,还有高阳的奥迪A6,也成了赵飞燕的代步座驾。
  泊好车,赵飞燕心情愉快地转动着手里的车钥匙,昂首挺胸地踏入“香岛咖啡语茶”。
  “香岛咖啡语茶”依湖而建,有二分之一的建筑伸延至碧蓝的湖水之中。蓝天碧水,露台式的观景平台,一杯香醇的咖啡,耳边是Einthne Ni Bhraonain舒缓恬静的吟唱,身心的劳顿得到无与伦比的抚慰。
  赵飞燕一直以来,对恩雅的歌声情有独钟,这一朵“爱尔兰星空下的玫瑰”在许多时候,用她独具韵味的甜美嗓音给赵飞燕浮躁的心灵注入了一针镇静剂,让她暂时忘却身外的所有烦恼与迷惘。在Only Time(《惟有时光》)温馨舒缓的旋律中,赵飞燕把自己浸到如梦似幻的氛围里,从身体到心灵。
  在侍者的引领下,赵飞燕踏上熟悉的观景台,点上一杯“单头马车”,然后优雅地坐进造型古朴的柳编椅。
  阳光干爽怡人,湖面上漾过来的微风里夹杂着纯和的青草气息,这是大自然的原色原味。
  赵飞燕惬意地伸出手搁在芬兰赤松木打造的小巧桌面上,随着A Day Without Rain(《无雨的一天》)的轻松节奏,曲起纤细白皙的手指,一下一下轻叩着。
石琼 - 2007-5-7 11:54:00
不错,无雨的一天,如同赵飞燕此刻明快的心情。
  侍者送上咖啡,一丝醇香沁入赵飞燕的肺腑里。
  赵飞燕不喜欢那种法式咖啡和爱尔兰咖啡,她认为那种人造的香甜与酒味大大破坏了咖啡的质地,虽说口感奇异,但却缺少原味咖啡的余香。所以,她偏好意大利咖啡,特别是康宝蓝。意大利咖啡是那种在极短时间内提炼出来的浓缩咖啡,具有浓烈的香味与苦味,咖啡表面有一层薄薄的咖啡油,那种浓香正是从这层油面浮起的。当咖啡冲好后,加入一勺鲜奶油,嫩白的鲜奶油轻轻漂浮在深色的咖啡上,宛如一朵纯洁的白莲花,这就是康宝蓝。因为除了咖啡之外只加鲜奶油,所以被某些时尚人士称为“单头马车”。
  康宝蓝味苦,但香醇绵久,具有强烈的清神醒脑功效,这也是赵飞燕钟情的重要因素。
  赵飞燕端起咖啡,深深地吸一口气,让那种醇厚的香味能通透全身的每一条脉络,然后才啜上一小口,在嘴里含上片刻,当咖啡的圆润与清爽填满了整个口腔,这才细细地咽下。
  味道美极了!赵飞燕愉快地想,享受地闭上双眼,慢慢地回味着那种特别的感受。
  赵飞燕再次睁开眼时,面前多了一名女子,对方看上去30出头,皮肤微黑,是那种长期享受阳光沐浴的健康肤色,一件蓝碎花长裙将她健美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一副深茶色眼镜遮住她的眼睛,让人摸不透她镜片后的目光里,蕴含着怎样的情感,倒是她微微上翘的唇角,让赵飞燕感知到她的友好与热情。
  “不介意我坐这儿吧?”对方的笑意浓了些,声音轻柔得有如山谷百灵。
  赵飞燕露出宽容的笑容:“请坐吧,如此怡人美景,一个人独自欣赏也觉得单调无趣。”
  侍者适时地走过来,柔声问道:“小姐您要喝点什么吗?”
  “绿茶咖啡有吗?”
  “有的。您要来一杯吗?”
  女子微微颔首:“加一片鲜柠檬!”
  赵飞燕突然对面前的女子生出奇怪地感觉,大凡喜欢咖啡的人,对绿茶咖啡很少饮用,因为这种咖啡是地地道道的日本风味,在咖啡里加入绿茶粉,香醇的咖啡就有了微酸的味道。按赵飞燕的理论,喜欢绿茶咖啡的人,必定有着双重性格,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适合绿茶咖啡的矛盾口味。
  对方似乎看穿赵飞燕心里的不解,莞尔一笑,说:“由于工作的缘故,需要长时间暴露在阳光下,所以,我偏好那种能生津润肺的微酸口味。它们更利于身体的吸收。哦,怎么称呼您?”
  赵飞燕优雅地轻启皓齿:“赵飞燕。天下第一的赵,飞翔的飞,燕子的燕。”
  对方高兴地笑道:“那我们还是本家呢!”
  “你也姓赵?”赵飞燕也有些兴奋,“看来,咱们还有些缘份。”
  “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我叫赵月,在云南工作,老家在江城,这几天因有家事回来处理,朋友在这里开了这间咖啡厅,趁着天气不错,所以过来看看,一则消遣连日来的疲惫,二则和老朋友叙叙旧情,刚才见你独自一个人,从神情上看似乎心情不错,所以希望能分享你的快乐,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呢?”赵飞燕笑:“既然我们有缘相识,就是朋友啦,朋友之间有快乐就要一起分享嘛。其实,前一段日子,我一直过得很糟糕,整个生活都变得乱七八糟的,还好这几天终于想通了,人生苦短,该放手时就放手,只有放得下,才能提得起。”
  “但是,从你的眉目之间,我可以看出,你并没有完全放下,至少有一点你不能放下。”赵月透过茶色眼镜,凝视着赵飞燕,“或许,这件事你一辈子都不能放下了。”
  赵飞燕心里微微震动,好厉害的眼光,莫非她有读心术不成?
  赵飞燕脸色微暗,低下声音道:“有些事情是宿命的安排,非人力可为啊!”
  赵月摇摇头:“命运在你自己手里,如果你有坚韧的信念,你一定可以最终主宰自己的命运,尽管有时候会付出巨大的代价,但这不也正是人生的意义所在吗?”
  赵飞燕无言地摇头,端起咖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赵月依旧面带浅笑,将手提包拿上桌面,从里面拿出一支玫瑰色的小玻璃瓶:“许多事情并非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或许,它可以让你更认清事物的本质。”她将玻璃瓶推到赵飞燕面前,继续说:“如果你想看到某些你心里希望了解的东西,午夜12点,将它点燃!”
  “这是什么?”赵飞燕拿起玻璃瓶。
  玻璃瓶十分小巧,不足1寸长,细细的瓶身是那种玫瑰的深红色,里面装着细小的沙粒状的东西,只是那些小沙却是嫣红色的,并且磷粉般隐隐发光。
  赵飞燕想起有一段时期曾经流行的薰衣草,看上去和这些玻璃里的彩色颗粒差不多,于是问道:“这是薰衣草吗?为什么要点燃它呢?薰衣草只要放在衣物上就可以起到衣含暗香的作用。”
  “这是玫瑰香薰。”赵月解释道,“它是从玫瑰花中提炼出来的精华素,具有神奇的力量。它和薰衣草截然不同,只有在大商场里的精品店才可能看到,而且价值不菲,这么小小的一瓶,就得好几百元呢。”
  赵飞燕愣了一下,将玻璃瓶推回赵月面前:“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接受呢。”
  赵月轻笑出声:“这个你就不必客气了,我有个朋友在巴西就是经营这东西的,他给我带了不少品种回来。我个人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但朋友的一番心意也不好推却,就留下了。你我之间有缘,所以,借花献佛,何乐而不为?不过,我只是听朋友说起,是否有神奇的功效,我倒没有试过。”
石琼 - 2007-5-7 11:57:00
赵月拿起赵飞燕的手,将玻璃瓶放在赵飞燕的掌心:“如果真有那种神奇的效果,你可要告诉我哦。”

  子夜,月色撩人,在湖面上洒下片片水银似的鳞光。
  赵飞燕盘坐在窗台上,任凭轻风拂起长发与思绪。手里的玫瑰香薰,或许是月光的照射,居然反射出妖异的光泽,像一只只精灵的细巧的眼睛,充满了无边的媚感。
  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吗?赵飞燕微微皱起眉头,它只不过是一小瓶香薰而已,就算有,也只能是它的香氛独特而已,因为从瓶口的锡箔纸封住的地方,隐隐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似玫瑰花香的温暖,却又蕴含着另一种奇怪的香。这种香味似乎有些重量,在空气中一直往下沉,让人禁不住要去接住它们。
  赵飞燕终于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她轻轻地拿去玫瑰香薰的纸封,将香薰倾倒在一只小瓷碟里,然后颤抖着擦亮了火柴,随着一片绚丽的光焰,浓郁而奇特的香气刹那间便氛氲了整个房间。赵飞燕觉得身体的四肢百骸都被奇香染透,整个人也轻飘飘地仿佛要随风升起。
  此时,电话响起,突兀的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惊心动魄。
  赵飞燕惊恐地蜷缩起身子,脑海里不可抑制地出现《午夜凶铃》中让人心胆俱裂的镜头。
  铃声执拗地响着,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寂静的空气,同时也扎进赵飞燕狂跳的心脏,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线锥心之痛闪电般穿过自己的胸腔。
  赵飞燕竭力忍住心里的恐慌,缓缓地抓起话筒放在耳边。
  话筒里一片安详,除了自己浊重的喘息,赵飞燕并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
  谁在半夜三更恶作剧?赵飞燕颓然地瘫坐在地板上,像一条脱水的鱼,张大嘴巴狠狠地呼吸。花香像一层浓得散不开的雾气,从她翕动的鼻腔畅快地游进肺腑深处。
  就在这时,赵飞燕听到电话里传来声音,那是一名女子娇媚的轻笑。赵飞燕瑟瑟地重新将话筒放在耳边,轻轻地“喂”了一声。
  电话的另一端并没有人回应,女人的娇笑声变成喁喁低语。声音不大,但赵飞燕却还是清楚地捕捉到每一个字。
  “你说说,我和赵飞燕比起来,哪个更让你心动?”女人的话让赵飞燕迷惑起来,对方是谁,她怎么会认识自己,听她的语气,似乎对自己十分熟悉。但赵飞燕可以十二分地肯定,这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应该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小傻瓜,这还用问吗?你的妖媚与善解风情没几个女人可以比得上。至于赵飞燕,长相还过得去,但却是木头人一个,要多没趣有多没趣。”男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过来,让我香一个!”
  赵飞燕如遭雷击,刹那间麻木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耳膜内的蜂鸣声疯狂地冲撞着她膨胀的大脑。
  这个男人是高阳!
  赵飞燕太熟悉这个声音了,不紧不慢,略显低沉而又富含磁性,这个声音已经在她生命里停驻了将近20年。这么多年来,赵飞燕死心塌地地追随着它,听命于它的任何指示,为之倾心、为之忧郁,它已是她生命里的主调。
  然而此刻,这个让赵飞燕神魂颠倒的声音却变得异常陌生,甚至变得刺耳,让她不能忍受。
  “又在卖弄你的嘴皮子,什么是善解风情?”电话那端的女人依旧娇笑着问。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女人咯咯的笑声。
  片刻之后,响动停止,传来高阳的声音:“这就叫风情。我如果去摸她的腰身时,她就会马上躲开或者把我的手拨到一边,有时还冷着脸训斥几句。你就不同了,不但不躲开,还半推半就地扭动,撩得人心旌动荡。”
  赵飞燕差点晕倒,自己有他说得那么差劲吗?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她突然间明白了一度和自己朝夕相对的男人,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货色,与他堂而皇之的外貌相比,这个男人的躯壳内,纳藏着多么肮脏的元素,他血管里流淌的液体,竟如此虚伪而丑恶。
  “那样啊,我不成了狐狸精了。”女人问。
  “说实话,男人都是喜欢狐狸精的,只是在白天,他们得把自己装扮成正人君子而己。好了,小妖精,到窗边来,这么好的月色,不要辜负了良宵美景。”
  话筒里传来女人的低叫和男人粗重的喘息。
  赵飞燕迷迷糊糊地晕了过去。

  赵飞燕醒过来时,早已是阳光满室,房间里弥漫着一丝淡淡的余香。
  她爬起身,特意看了看电话,奇怪的是根本没有任何来电记录,那么,昨晚的电话是如何进来的?难道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但这种幻觉也太过于真实了。
  赵飞燕蓦地想到了什么,对,玫瑰香薰!
  她的目光转向窗台,那儿一片小碟,碟内是一小堆焦色的灰烬……
  赵飞燕神情恍惚地坐在“香岛咖啡语茶”的观景台上,耀眼的阳光也不能让她感到温暖,广阔的湖面更增添了她内心的空落与茫然无措。
  昨夜的经历太过离奇,赵飞燕不敢肯定电话里听到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此刻,她静静地守坐在“香岛”,目的只是在等待一个解释,或者说,在等一个人。
  “你来了。”
  循着声音,赵飞燕转过身来,赵月的笑容就出现在她面前。
  “玫瑰香薰试过了吗?”赵月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问,“有什么神奇的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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