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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琼 - 2007-5-6 17:10:00
一个长篇灵异故事
石琼 - 2007-5-6 17:13:00
第一章 时空隧道
李灵决定给自己的心情放假。
早晨五点,李灵走出江城艺术学校的大门。晨风中的城市,没有喧嚣与匆忙的车影人流,显得恬静而清凉。
李灵的心情舒畅起来,忙碌了一个星期,终于完成了学校交给的任务,此刻,呼吸着早晨新鲜的空气,她有种放声高歌的欲望。
李灵所学的专业是舞美设计,这是一种冷僻的专业,在艺校,和那些诸如表演、声乐、舞蹈等等专业相比,舞美班的学员就少得可怜了,而其中的女生更是廖若晨星,三十多号人中,除了李灵、柳飞飞和王月,剩下的就是那些青皮后生。
但李灵从未有过众星捧月的感受,那些男同学丝毫没有物以稀为贵而对她们殷勤倍至,而是众人一心地把目光聚焦在旁边的表演班,对身边仅有的三枝花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反常。因为她们仨人都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美女,尤其是李灵,无论是相貌、身材、气质,都属于凤毛麟角之列。难怪柳飞飞在忍受了3年波澜不惊的单身贵族式生活后,咬牙切齿地痛骂那些男生猪狗不如有眼无珠无情无义不得好死一大堆厥词。怨天尤人之后,柳飞飞还是把自己打理得花枝招展,不辞辛苦地四面出击,继续着她旷日持久的猎“郎”行动。李灵倒是心安理得地过活,对这些青春浪漫显得漠不关心。柳飞飞在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很久后,终于得出结论——李灵患有严重的情感闭塞症。
李灵在心里暗笑,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早已心有所属。
李灵轻快地走在徐徐的清风里,思想一片澄明。
李灵记不清自己是怎样走进这条巷子的。
这是条狭长的巷子,古旧的房舍保存着明显的明清时代的建筑风格,一色的青砖灰瓦双层小楼,路面由青石铺就。两旁的房檐下排满形形色色的小摊,喧嚷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让李灵惊异的是,路上的行人都是一色的长衫马褂,言谈举止无一不是旧时风貌。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李灵站在往来的人流中茫然四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李灵在一种奇怪的力量指引下,走进一间珠宝行。
柜台后的老板笑容可掬地欠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姑娘,随便看,敝号的首饰可都是一流的。你看这成色、这工艺,无一不是上上之品。”
老板身材矮小,一袭青灰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玳瑁眼镜,清瘦中不失精明。李灵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她有种相识的错觉,似乎柜台后的老者曾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李灵随手拈起一支玉镯,装模作样地看起来。
“姑娘好眼力,这可是上等的南阳玉,前日才刚刚进货呢。姑娘你看,要不要包起来?”老板脸上的笑意更浓。
少顷,老板从柜台的暗格里捧出一方缎面锦盒,打开,里面是两条奇怪的首饰。李灵看不出它制作的材质,似玉非玉似银非银。它们弯弯曲曲地绕成一个圈,衔接处的图案镂刻得相当精细,一眼看上去,就像两条相互咬合的蛇头。
老板将锦盒推到她面前:“姑娘,这个更适合你的气质,你可以试试戴上。”
李灵对蛇形物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敏感,谈不上紧张还是厌恶,只是这些形体的东西会让她的心跳莫名其妙地紊乱。
李灵将锦盒推回老板手边,不经意地问道:“老板,请问这条街叫什么名字,是不是仿古一条街,怎么我从未听说过?”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灵,说:“看姑娘的一身装扮,定非中土人氏,敢问姑娘芳乡?”
老板满嘴的迂腐之言让李灵倍感好笑:“我是青海循化人,在这边求学呢。”
“哦,明白了,”老板作恍然大悟状,“那姑娘当是久居外埠,是以对本地倒是生疏了。”
李灵不置可否,面带微笑地看着对方。
老板笑道:“姑娘该听说过花楼街吧?”
“花楼街,当然听说过,我还知道因为市政建设,这条有着近百年历史的街道马上就要拆除。”
“嘿嘿,姑娘可真会说笑,此街才落成不到两年,姑娘竟言已有百年,又言及拆除,实在让人费解。”老板诧异地看着李灵,疑惑之色溢于言表。
李灵呆在那里,她怀疑自己的听觉出现严重问题。突然,她的心脏一阵紧缩,一股恐惧无端地从脊梁处冒起。
石琼 - 2007-5-6 17:16:00
李灵飞也似地冲出去,也顾不上满大街奇怪的眼光,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逃出这里,逃出花楼街,准确地说,是逃出这条百年前的花楼街。
冲过了好几条马路,当李灵看到街边熟悉的巨幅广告时,心情才稍稍平缓下来。她抚着胸口,对刚才的经历心有余悸。
此时的阳光正好穿过城市的缝隙,暖融融地洒在李灵的脸上,看上去,她苍白的面色有一种几乎透明的质感。
这是一个梦吗?可是这些街道这些场景却是如此真实,还有珠宝行老板的笑脸历历在目,那些话语犹在耳边。不,这不是梦,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梦,那么她还在梦中没有醒来。因为,她在奔逃的过程中,听到了自己手机里传出短信的铃声,那是她耳熟能详的声音。
李灵掏出手机,短信进来的标识赫然在目。这就是说,刚才,她的听觉是真实的,而她的视觉是否也是真实的呢?李灵傻傻地站在街边,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捕捉。
当李灵真真切切清醒时,街上已是人流如潮,城市的喧哗已拉开帷幕。
梨花街紧靠江边,是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或许是它过于浓厚的古典味和现代气息难以相融的缘故,这里的人流明显疏落了许多。梨花街以经营花卉鸟禽书画古董为主,光顾的大都是此道同好,由于学业的因素,李灵对这里并不陌生,每个月,她都要抽出时间来这里看看,那些装饰典雅的画廊是她主要的流连地,若有闲暇,她也会逛逛花鸟市场,姹紫嫣红的花卉,各种鸟儿的啁啾,花香袭人,鸟语如歌,不失为城市中一道美妙的风景。
李灵再一次走进梨花街,慢慢游走于那些画廊之间。
“月半弯”是梨花街上的一家画廊,和其它画廊比起来,“月半弯”的装饰要简洁许多,百十平米的展厅,浅蓝的墙面漆,地板也是浅色的普通木质地板,厅中央摆着一盆长寿竹,稍后是一张褐色有机玻璃茶几,茶几的两边各放一张藤椅。这种简约的风格正是李灵一向的偏爱。当然,吸引李灵的还有这儿的老板——赵飞燕,一个年轻美丽却胸怀珠玑的女人。从李灵第一次认识她,李灵就被她深深吸引,有种和她神交已久而相见恨晚的亲切感。
李灵走进“月半弯”时,赵飞燕刚好拎着水壶从厅后出来,脸色苍白,丝毫不见往日的妩媚,行走之间,似乎有些力不从心,和以往神采飞扬顾盼生辉的赵飞燕判若两人。
李灵迎上去,接过赵飞燕手里的水壶,关切地问:“赵姐,你的面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赵飞燕摆摆手:“没用的,这是老毛病了。”
“什么老毛病,我从未听你提起过。”李灵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居然有着不为人知的隐疾。
赵飞燕凄然一笑:“你不会明白的,我说的老毛病并非指我的身体方面。”
“以赵姐你的性格,还有什么事让你放不开。”李灵更加奇怪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示人的隐私。” 赵飞燕淡然道,“就说你吧,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儿小秘密?”
李灵的脸蓦地红了,扭扭捏捏地坐下,小儿女的娇羞表露无遗。
赵飞燕拎起水壶,将茶几上的紫砂壶倒满,然后沏上两杯西湖龙井,悠悠地说:“其实啊,我这心病告诉你也无妨,10年啦,这10年来,它折磨得我够苦了!”
李灵犹豫起来:“赵姐,你如果觉得没必要,还是不要说的好。有些事,放在心里,或许是一种甜蜜,说出来,反而失去了它的味道。”
“小丫头,你想到哪去了。” 赵飞燕啐了一口,“我这秘密啊,其实是来自于一幅画。”
“一幅画?”李灵瞪大了眼。
“是的,一幅画。” 赵飞燕呷了一口茶,“10年前,它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我的画廊里,没有作者,没有委托人,什么都没有。它就像从地底突然冒出来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库房的角落。对画廊里的每一幅画,我都有记录,可是,当我看到它时,竟然对它一无所知。我可以肯定,它决不是属于画廊的作品。”
“后来,我也就没有在意它,一如既往地忙我自己的事。大概一个星期吧,它走了,和它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走了。”
“等等,你说它‘走’了?”李灵惊奇地问。
“对,它是走了。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突然就消失了,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可是,第二年,几乎同一个时节,它又出现了,仍旧是突如其来,仍旧是在那个角落。一个星期后,它再次无影无踪。那一次,我才开始注意它,虽然我不知道它的来历,但我也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它第三次出现时,我毫不迟疑地将它送给我的一位朋友。我以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可是,到了第四年,它又一次出现在那里。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亲自跑到朋友家里去证实,我简直不敢相信,我送给朋友的居然是另一幅画。”
“你拿错了?”
“不可能,这决不可能。是我亲手包好,亲自送过去的,决不会错的。”
“太可怕了,难道它会变化?”李灵捂住了嘴巴。
“事实证明,它确实可以。以后的几年,我几乎用尽一切办法,送人,撕毁,甚至将它烧掉,所有这些都没有任何作用,每年的这个时候,它都会准时出现。也许你不相信这些,说实话,连我自己都怀疑。虽然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怀疑它是否真实地存在于我的身边,因为它太过于神秘。我不知道你是否看过恐怖小说,我总感觉,这幅画就像恐怖小说里的一件可怕的道具。这些年,我总是产生一种错觉,认为自己的生活是一部恐怖小说里某一个片断,它完全主宰了我的生活,我被它牢牢抓住,任何企图摆脱它的努力都是徒劳。”
石琼 - 2007-5-6 17:19:00
李灵哑声说道:“你可以报警,或许警察的力量可以威慑到它。”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它真是某种邪异之物,正义的力量一定可以将其压制。我也曾这样想过,但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丝毫作用,反倒让我自己的睡眠变得更加糟糕。它会堂而皇之地霸占我所有的梦境,将它们制造得非常可怖。”
“它可以控制你的梦境?”李灵失声惊叫起来。
赵飞燕喘息片刻,说:“它有一种非凡的力量,可以洞悉你内心的所有想法,整整10年了,我还是摆脱不了它的纠缠。”
“那,它到底想干什么?”李灵不解地问,“仅仅是一种恶作剧吗?”
“不,它曾经给过我提示,它在寻找它的归宿!”
“归宿?什么归宿?”
“我也不知道,它只在梦中告诉过我,时机到了,它就会离我而去。”
李灵坐在那里,脊梁处悄悄升起一股阴寒之气,想到早晨发生的事,她突然感到身边的世界是如此的恐惧。李灵深吸一口气,问道:“赵姐,你知道花楼街吗?”
赵飞燕从萎靡中抬起头:“当然,它曾是江城有名的地方。”
“我见到了花楼街,准确地说,我见到了一百年前的花楼街。就在两个小时前。”
赵飞燕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小丫头,你不要以为我在说故事,所以也编一个故事来吓唬我。”
李灵激动地站起来,一口气将今天的遭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赵飞燕静静地听完,沉思片刻,说:“如果你所言不假,那么你也许在无意中走进了人们所说的时间隧道。”
“时间隧道?”李灵惊呼,“这世间真有时间隧道?”
“很难说,这是无法用正常思维去理解的,就像《黑公主》一样,我无法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它,因为,那样会让我自己陷入狂乱的谷底。你只有从另一种角度去理解它,否则,你一定会疯狂。”
李灵思索了好久,终于认为赵飞燕的话不无道理。在我们的身边,充斥了太多不可想象的东西,你一味地以大众化的眼光去解读,只能让自己步入迷惑与郁闷,如果你以平常心去看不平常事,那么你就可以保持自我而不致迷失。
“它又出现了,是吗?”李灵颤声问。
赵飞燕握紧手中的茶杯:“它总是在这段时间出现。”
“我,可以看看它吗?”李灵不敢确定地问。
“当然,我从不拒绝任何人的要求,并且,它也不会拒绝。”
李灵看到《黑公主》的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地吸引住了。这是一幅肖像画,画中的女子有着非凡的美丽,肌肤胜雪,红唇如火,特别是她的双眼,微蓝的瞳孔中似乎有种魔力在召唤。李灵忽然有种恍惚,画中的“黑公主”分明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她就静静地站在李灵面前,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她们之间似乎早已彼此熟悉,在此一刻,竟然有种久别重逢的亲切。
李灵颤栗了一下,蓦地回过神来。她退后一步,惊讶地说:“果然是一幅奇画!”
赵飞燕问:“你看出了什么?”
李灵摇摇头,疑惑地说:“我感到很奇怪,我和她之间似乎相识多年,并且有着非同寻常的亲密,她让我产生一种冲动,就像……拥抱一样。”
赵飞燕看看李灵,又看看《黑公主》,喃喃自语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李灵困惑地问。
“或许,你和她之间有着某种联系。” 赵飞燕指着《黑公主》,“既然如此,我就将它送给你。实际上,这也是它自己的意思,它在梦中曾经告诉我,它要寻找它真正的主人。”
李灵审慎地看着《黑公主》,说:“赵姐,我知道,从艺术的角度来说,这幅画应该是一件珍品,尽管它上面并无作者落款,但是……”
赵飞燕看出了她的心意,笑道:“这一切都是一种宿命,只有你,才可以成为它真正的主人。”
李灵的下巴差一点儿掉在地上。
第二章 《黑公主》的神秘力量
夜浓如墨,城市的喧嚣在进入午夜之后才开始平息下来。
手机突然醒来,原本轻柔悦耳的铃声在此刻显得急骤而阴凉,让我无端地升起一种惊惶。
拿起手机,上面显示的是“李灵”。我心里一跳,这个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的事,她是不会给我电话的。或许你们还没有忘记《勾魂楼》里那个死去的女大学生李易吧,她就是李灵的亲姐姐。我曾经答应过李易要照顾好她唯一的妹妹,这让我这个以懒散著称的自在人多了一些束缚。不过,我并不认为这种束缚带给我什么烦扰,相反,我倒是希望这种束缚可以更长久一些,原因很简单——李灵是美女,并且是那种让人看上一眼就难以忘怀的超级美女。
摁下接听键,李灵急促而略显变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子夏,是你吗?”
“是我,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有点小麻烦,你能出来吗?我想见你。”
我的头立刻大了一倍,以往的经验告诉我,所谓女人的小麻烦,通常是她们有求于人的一种习惯用语,令对方不好意思拒绝,而这个“小麻烦”,就像一条小藤蔓,后面一定拖着个大葫芦。
“你说吧,我希望可以帮得上你。”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出来吧,我在‘半岛’等你,你一定要来呵!喂,‘半岛’你知道吗?”
曉曉暢児 - 2007-5-6 17: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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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琼 - 2007-5-6 17:25:00
“知道啦,等会儿见。”我按上电话,无奈地摇摇头。
午夜过后的“半岛”,客人并不见少,在氤氲的灯光下,我终于发现了角落里的李灵,她看上去一脸悒郁,两条纤细的秀眉轻拧,目光茫然地盯着桌上的咖啡杯,连我站在她面前,她也没有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侍者走过来,脸上堆积着疲惫与微笑。
我挥挥手,尽量压低声音:“一杯‘拿铁’,自己放糖,谢谢。” 侍者略一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下。我在李灵对面坐下,掏出一支“七匹狼”点上。
李灵抬起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我迎着她的目光,并不开口相询。既然已经坐在这里,所有的问题都会弄个明白,我只需要做一个耐心而充满关怀的倾听者就可以了。我一直没有那种喧宾夺主的习惯,有时候聆听更能让人保持冷静,清晰的思维是解决问题的有利途径。
“我看到我了。”李灵幽幽地说,声音喑哑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什么?”我一头雾水,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背叛了它的主人。
“我说,”李灵抓起桌上的咖啡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喘呼呼地说,“我看到我自己了!”
“你是说,你看到你自己了?”我疑惑地看着她,觉得这真是一个幼稚的问题。我想笑,但她阴郁而彷徨的神情让我的笑声闷在肚子里,而神经系统的作用让我的面部肌肉产生一系列奇怪的变化。我相信她都看出来了,她接下来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觉得我在说一个笑话?”李灵用力地闭上眼睛,重重地摇着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她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双肩剧烈地抖动。
如果被一种无法解释的恐惧现象给牢牢攫住,白天或者黑夜,它都紧紧跟随在你左右,甚至于潜入你的睡眠之中,将你所有的梦境强行霸占,无论是谁,不管你具备多么优越的心理承受力,你也会表露出你内心不可抑制的惊骇。而当这一切发生在一个20岁的女孩子身上时,她还能保持足够的理智与平静吗?当我在后来亲身经历了那些事件后,我对李灵当初没有崩溃而感到异常困惑。
我不知道用何种语言来安慰她此刻的心情,我抓紧她的手,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底气十足而显得平静:“我想,我们应该有办法解决这一切!”她的手异常冰凉,手心潮乎乎的一片,握在手里,我可以感触到她手指上纤嫩而激越的痉挛。
良久,李灵才抬起头,她涣散的眼神在朦胧的灯光下布满迷离与无助。可以想见她内心的脆弱如同飓风中的纸鸢,随时可能断线而被卷入旋流之中。
“你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我相信没有什么可以打倒你。”我继续着连自己都不敢肯定的鼓励之词,“并且,有我在你身边,无论出现什么状况,我都会支持你的!”
她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少女的娇羞慢慢回复到脸上:“谢谢你!”她垂下眼睑,轻轻咬着薄薄的下唇,“我终于明白当初……”
“什么?”我问,心里涌起好奇。
她轻快地瞥我一眼,尽管她积力掩饰眼里的羞涩,但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当初姐姐为什么那么……信任你。”她的头更低了,脸颊上分明漾起羞云。
提起李易,我顿时涌上一阵难过。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自杀,当所有的事情都明朗了,她应该给自己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更何况我们之间已经彼此拥有了那种历劫患难与共的真爱。她就这样放弃了,选择了另一个无知的黑暗世界。人的一生中,谁能保证永不出错,并且那些过错并非她的本意,事实上她也是一个受害者,而且是受到伤害最大的一个,谁有理由不去原谅她呢?她也曾答应我要好好珍惜以后的一切……我的心猛地一顿,一个可怕的想法闪电般从心头掠过——难道李易不是自杀?她的死另有隐情?我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耳膜里血流的节奏清晰可闻,两侧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对不起,我不该提起她。”李灵注意到我神色的变化,抽出手来,将一片微凉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
女人的敏感超越男人的想象——对这一点我始终深信不疑。
我调整一下情绪,露出浅浅的笑容:“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哦,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问题呢,说说看,我很感兴趣,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素材。”
李灵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她慢慢啜一口咖啡,然后吸一口长气,说:“我看到了我自己,真的,在一幅画里。”
“油画?国画?还是照片?”我淡淡地问。
“应该是油画。”
“你什么时候给人做过模特?也不错啊,我想你在画里的样子一定非常迷人。”我以为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原来她还有自己的秘密,我有种隐约的酸意。
“请停止你的想象,行吗?”李灵佯怒,“那只是一幅油画,和我没有任何瓜葛。”
“你们俩长得……”
“是我一个经营画廊的朋友送给我的。”她打断我的话。
“太巧了,你在一家画廊里看到了一张以你做原型的画,而你却从没有给什么人做过模特,于是你震惊、愤怒,因为对方侵犯了你的肖像权。”我调侃她。
“我说过停止你的想象,因为……”她有开始激动,情绪却又异常低落,“这是你无法想象得到的,这件事太过离奇了。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崩溃的。”
石琼 - 2007-5-6 17:29:00
我敛容正色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具体一点。”我突然感觉整个事件并不简单,要说李灵虽然还很年轻,但其阅历应该比她的同龄人要多一些,尤其是经受了她姐姐的死亡之后,她的心理成熟过程更是有了一段大的飞跃。
“前一个星期,我在‘月半弯’发现《黑公主》,画上的女子确实非常美丽,特别是她那双眼睛,有种什么感觉……勾魂夺魄,对,就是勾魂夺魄。你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你就会被它们深深吸引住。”
“你发现她和你长得很相像?我是说那个‘黑公主’。”
“不,一点都不像。事情的可怕就在这里,”李灵再次呼出一口长气,“我觉得她就是我,不,应该说我就是她。”
我以手抵额,低声呼道:“李灵,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什么她就是你,你就是她,我被你闹胡涂了。”
李灵怔怔地看着我,一脸受伤后却无处申冤的绝望。
我心里一软,轻声道:“别着急,你可以说得更详细一些,是吗?”
她闭上眼,缓声说:“有好几次,我都发现她的脸变成了我的,我以为是我的幻觉,可是,柳飞飞她们也是幻觉吗?再说三个人同时出现幻觉,这也太不正常了吧。”
“等等,你刚才说三个人同时出现幻觉,难道她们也看到‘黑公主’变成了你?”
“是听到,不是看到。”
“听到?”我大惑不解。
“我们同时听到了一个声音,而这个声音就是来自于‘黑公主’的口中!”
“什么?你是说‘黑公主’,那个画中的女子,她开口说话?”
“千真万确!”
一种寒意从脊背处升起。虽说经历了不少的神秘事件,但这种令人耸人听闻的事还是让我全身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泛起。
“你们,听清楚她的话了吗?”发干的喉舌令我的声音严重变调。
“我听清了,但是,”李灵的音色也颤动得厉害,“柳飞飞和王月却说她们根本不明白‘黑公主’说的话,她们怀疑是一种经文。”
“经文?”
“也就是说她们听到的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系。”
“但是,你……”
“我也很奇怪,为什么可以听懂那些话。”
“她都说了什么?”
“回来吧,公主,拓跋家族的威望等着你来复兴。”
“就这些?”
“就这些。每次都是这句话,当我把这话转述给柳飞飞她们时,她们根本就不相信,并且,”她的声音变得狂乱,“她们怀疑我的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甚至向校方反映,建议学校安排我到精神科接受治疗。”
“这算什么?这不是出卖吗?更是落井下石的小人行径。她们不是也看到了‘黑公主’的变化,听到了‘黑公主’的话吗?就算通知校方,也得考虑到这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不简单,至少也该先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不,你不知道,她们根本没有看到‘黑公主’的变化。”
“你是说只有当你一个人面对画像时,它才会出现变化?”
“也不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只要我盯着她看上几分钟,她就会变成我的模样。她并不避讳有其他人在场,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变化。”
“不管人多人少,只有你才能看到她的变化,旁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柳飞飞和王月对我的精神状况产生怀疑。”
“可是,她们也听到了那些‘经文’,总得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呀。”
“合理的解释就是恐惧!”
“恐惧?”
“对,恐惧!对‘黑公主’的恐惧;对我的恐惧——因为我能听到她们所不能听到的语言看到她们所不能看到的变化,她们已视我为异类。我可以理解她们的心情,只是我不明白,当我们想取下那幅画时,却发生了更可怕的事情。”
“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柳飞飞试图将《黑公主》从墙上取下来,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屏住呼吸,等待她的下文。
“当她的手指接近‘黑公主’时,突然尖叫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因扭曲而显得异常可怖。后来,柳飞飞告诉我们,她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力量击中,她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只知道她的`内心一下子泛滥起前所未有的惊悚与颤栗,就像是灵魂出窍,并且,越是接近‘黑公主’,那种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慌就愈加强烈,一种巨大的晕眩将她紧紧攫住,她全身的力量被一下子抽空了。”
“一种无形的‘场’,可以让人的精神与肉体失去所有自制力。就像那架古琴一样。”我接过李灵的话,“你该记得你姐姐曾经被那架古琴所控制,才酿成不可挽回的悲剧,我想‘黑公主’也和古琴一样,具有一种神秘的‘场’。”
李灵略有所悟,缓缓地点头,旋即陷于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子夏,我现在很孤独很害怕,虽然校方检查后否定了我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继续下去,我还能支撑多久。柳飞飞和王月也搬出去了,剩下我一个人每天面对‘黑公主’,那种孤立无援的感受你能明了吗?”
我重重地点头,拍拍她的手:“不会有事的,我可以肯定,‘黑公主’不会伤害你的,至少目前还不会。”
“你这么有把握?”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石琼 - 2007-5-6 17:33:00
“你想想,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看到她的变化听懂她的语言,这说明你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你们之间或许有着某种渊源,说不定,她就是你的……”
“什么?”李灵紧张地问。
“前世!”我尽量放松语气,不想在她心理上增加更大的砝码。但是话刚出口,我自己也禁不住打了个激灵,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想法。
“她是我的前世?”李灵猛地瞪大了眼睛,额角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粒。
“哦,这只是猜测,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在心里后悔不迭,连忙轻声地安慰她。
她闭上眼,胸口激烈地起伏,良久,她才哑声问我:“你说,人真的有前世吗?”
我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这种缥缈的问题,它超越了我的所见所闻,甚至于在我的想象中亦未曾出现过,所以我以缄默来响应她的疑惑。
“果真如此,我该怎么办?”李灵喃喃自语。
“哦……”我轻咳一声,柔声安抚她,“或许事情并非我们想象的如此复杂。我认为,你现在应该保持绝对的冷静,以不变应万变。相信‘黑公主’会有进一步的提示给你,你要随时随地和我保持联系。嗯,这样吧,明天我到你们寝室看看,我倒想见识一下那是怎样的一幅画。时间太晚了,我送你回学校吧。”
“可是,我真的很害怕面对它。”李灵低声嗫嚅。
“如果你不想被她控制,就必须试着与她沟通,搞清她的背景,然后制定对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你必须勇敢地面对她。”我不给她回避的余地,将她拉出“半岛”。
这就是《黑公主》,它此刻正安静地挂在墙上,阴暗的背景因了雪白墙壁的反衬,显得有些突兀。
事实上,这应该是一幅很不错的作品。
如果仅就其设色、构图及人物的神态而论,作者的绘画水平无疑可以跻身于一流画家的行列。让我奇怪的是这样一幅优秀的作品,赵飞燕为何要送给李灵呢?虽然它上面并没有注明作者的名字,也没有任何可循的印鉴,但这并不影响它自身所达到的水准。作为商人,赵飞燕当然清楚这样一幅画的价值,难道她只是为了清除自己内心的恐惧?抑或李灵确实如赵飞燕所说的那样,她是《黑公主》一直寻找的主人?
我特意留心“黑公主”的眼睛,李灵清楚地告诉过我,就是这双眼睛,具有一种让人失魂般的魔力。我现在就站在离这双眼睛不到一米的地方和它们对峙,我希望能从它们的深处发现什么,哪怕这种发现可能会带给我危险。我始终坚持,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鬼神之类的事物,所有“异事物”只是源于我们内心的想象。有时候,抽象的事物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让我们幻生出具象的形态与声音——这就是恐惧的来源。
我得承认,这是一双美丽得让人心旌摇荡的眼睛,清澈而深邃,但更多的是一层忧郁。难以想象它们的主人是在何种情形下才蕴涵了如此丰富的情愫,能将纯真、沉寂、祈望与伤感同一时间浓缩在那一对微微泛蓝的眸子里,这并非常人所能做到的。是作者刻意的表达,还是画中人真实的情感流露?它们确实有一种力量,一种无可名状的力量,但这种力量决不是带给观者伤害与惊惶,而是一种冲动,一种抑制不住想要给予安抚与援助的冲动。我很奇怪李灵她们所看到的内容与我的感受竟然大相径庭。
“你看出了什么?”李灵走过来,侧着头问我。
“一种奇怪的冲动,”我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但并不是恐惧。”
“那是因为你看不到她的变幻,听不到她的声音。”李灵沉静地说,“只有我才能看到听到这一切,所以才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
“也许吧。但我不明白,你得到这样一幅画的过程,我总感觉其中另有蹊跷,不应该像你所说的那么简单。”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除非,我们一起去见那个画廊老板,追溯此画的来源,或许事情才能水落石出。”
“这或许要让你失望了,因为老板对此画的来历也是一无所知。”她将《黑公主》的来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
“和你的推断一样,根本没有像这种绘画技艺达到一流而免费赠送的好事,作为一个画廊老板,应该见多识广,以她的眼光,又怎么可能会送你一顿免费的午餐呢。按她的说法,我和‘黑公主’有缘。但这样的理由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除非……”她想到了什么,猛地停下来看着我,脸上写满惊异。
“除非这是画作者本人的授意!”我恍然大悟。
李灵重重地点头。
“一定是这样!所以,要查清事情的真相,画廊老板是唯一的突破口。”我拿出随身携带的数码相机,“我把它拍下来,这样可以让老板看得更真切。”我调整着焦距,尽量让画像看上去显得更清晰。
透过LCD屏,我突然感到有一丝异样,它来自于画像阴暗的背景,到底是什么呢?按下快门键,我凑到画前,那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我无法说出它来自哪一个具体的方位,却又清楚地感受到它的存在。它像一只无形的手,悠忽之间穿过我的胸膛,准确无误地扼住我的心脏,血流一下子停止了流淌,喉咙间发干发紧,头皮无端地抽搐,这是什么感觉?我情不自禁地退后一步,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黑公主”,不错,这就是恐惧!和柳飞飞遭遇的情况一样,是一种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恐惧,它在电光火石的一刻,直接击中了我精神中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石琼 - 2007-5-6 17:37:00
“怎么啦,子夏?有什么不对吗?”李灵扶住我。
“你说得不错,她确实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李灵,说出来你不要过于紧张,依我的推测,你和她之间确实有着某种联系,至于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似乎有什么事需要你的帮助。”我到此时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事实,虽然我还不能解释这些异象,但它已经用那种虚空中的力量告诉了我,它是真正存在,而决不是幻境。
我退到窗边,目光没有离开“黑公主”,沉下声音说:“李灵,我怀疑画的背景一定有着特别之处,你可以试着接近她,看清楚那些暗色调的背景里有何异样。”
李灵下意识地后退。
“你不用担心,她应该不会拒绝你。”我鼓励她。
李灵犹豫了片刻,咬咬牙,终于慢慢靠近“黑公主”。正如我的推测一样,“黑公主”并没有将那种无形的恐惧施加在李灵身上。
李灵缓缓伸出手,向“黑公主”脸上抚去,终于接触到那张精致光洁的脸庞。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灵的一举一动,当她的手指接触到“黑公主”脸颊的一瞬,我看到“黑公主”原本略含忧伤的脸上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但这种变化只是一眨眼功夫的事,我来不及细想,李灵欣喜的声音就传过来。
“子夏,你看,我没事,她真的接受了我!”她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而我的心却在下沉。
一幅古怪的画,却具备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当你走近它时,它会以无形的力量一下子击中你精神的要害而心生恐惧;但它却可以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心灵相通”,彼此间可以“亲密无间”地进行交流。我不知道这对李灵来说,意味着幸运还是不幸,我只知道,李灵不可以受到任何伤害,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我有责任来维护她。所以,我决定利用李灵的“优势”来破解隐藏在“黑公主”背后的秘密,这样有利于我制定最佳的应对方案。
“好吧,你现在仔细看看画像的背景,是否有什么特别之处。”
李灵依言踮起脚尖,一边细细查看,一边向我汇报她的发现。
第三章 奇诡的符号
窗外阳光明媚。
正值仲春,江城的气温却已燠热起来。我居住的小区,却显得异常清凉怡人,这得益于遍布小区内的木芙蓉。这些高大的灌木,在这个时节郁郁葱葱地铺展着翠色,其间白色的花朵在绿叶间盎然盛开。木芙蓉是一种南方常见的灌木,花分白色和红色,而在我窗外的那一株,却意外地开放着白和粉两种颜色的花,这是人工培植出的异株,在木棉科植物中极其少见,我在庆幸之余,对科技的发达衍生出许多感慨。
可是我今天并没有情绪来欣赏它在微风中摇曳的曼妙身影,我此时的心胸中,被焦躁与抑郁塞得满满的,这些糟糕的心情来自于桌上的《黑公主》。
我花费了整整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将《黑公主》处理好,然后打印出来。我之所以如此殚精竭虑,除了我一贯做事的风格,更因为《黑公主》和李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为了进一步了解《黑公主》背后的东西,我不能不做得细致周到,在我去找画廊老板之前,我需要一个尽可能完整的概念,况且,我并不指望对方能打破行规而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此刻,《黑公主》就在我面前,每一条纹路都清晰流畅;每一块色调都丰满匀称,和原作相比,它已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而我为自己出色的劳动成果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得意。因为摆在我面前的是一幅不祥之画,如非得已,我宁愿离她愈远愈好。
我静静地审视着《黑公主》,心里浮起异样的感觉。一个美丽如斯的女子,为什么有着几分异域的面孔?确切地说,她更接近中亚人的相貌特征,但又具备东亚人的特点,难道她是混血儿?从她的服饰我可以断定她不应该生活在我们这个时代,并且不是生活在中原境内。如果真有“黑公主”这么一个原型,她一定存在于几百年前的北方少数民族地区,但具体的时代与族系我却无从得知。
我拿起《黑公主》走到窗前,特意地留心她背景里的那些符号。
昨天李灵曾将她的发现告诉过我,而且,我从计算机上也看到了它们。它们就在那片深褐色的背景中,像一个个幽灵蛰伏在阴影里。
我称它们为符号,也许是一种谬误,因为它们看上去更像一种文字。但当我在网上搜寻了所有相关的网站后,我更趋向于认同它们属于某个民族里内部使用的一种特殊的符号。正是这些符号,有着一种神秘莫测的力量,看得时间久了,让你无端地心生惶恐,而且,你会感到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难道,它们是一种催眠符?
很快我就否定了自己这种可笑的设想。催眠术虽然早在几千年前就已出现,但其时多用于宗教仪式与占卜、祈祀等方面,且在实施催眠的过程中,施术者必须要进行一系列的肢体行为和语言行为,借此影响到受术者的心理行为,才能达到催眠效果。古人常以“扶乩”来宣扬神鬼邪怪之说,事实上就是运用了催眠术。利用某种奇怪的符号让观看者进入催眠状态,也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我现在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符号无疑有着它们特殊的作用,否则,作画之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地将之融合在《黑公主》的背景之中。也许,李灵遇上这些怪异,和它们有着深一层的关系。
石琼 - 2007-5-6 17:40:00
我决定带上这些符号去拜访这方面的专家,或许他们可以给我解开疑团。主意打定,我将《黑公主》小心翼翼地装入数据袋,然后直奔民俗协会。
民俗协会坐落在湖滨路,是一栋五层的仿欧式建筑,但由于年久失修,看上去灰暗而萧落。最近几年,湖滨路段加大改造力度,马路宽敞了许多,周边环境也焕然一新,走在这里,让人有赏心悦目的美感。在鳞次栉比的鲜亮楼宇之间,民俗协会低矮陈旧的面容挤在其间,就像美女脸上的一颗黑痣,显得突兀而格格不入。市场经济的时代,民俗方面的搜集整理工作得不到重视也在情理之中,所以,没有人愿意从事这种既费心劳力又没有经济效益的工作,留在这里的几位,不是上了年纪经不起折腾,就是沉迷其间不可自拔——周老就是属于两者兼而有之的一位。周老挂职副会长,在民俗方面的研究卓有成就,在国内外均享有盛名。
当我敲开周老的办公室时,他正捧着几张发黄的纸片在参详什么。
我报上名字,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周老就开门见山地说:“接到你的电话,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啦。那些符号带来了吗?”
我取出《黑公主》恭敬地递上,周老接过去,从桌上拿起老花眼镜戴上,对我说:“自己倒水,我就不管你了。”他坐到那张陈旧的书桌前,细细地研读起来,一边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我趁着闲暇,打量起这间十几平米的房间。这是典型的学者型办公室,除了靠窗的一面放着办公桌,剩下的三面墙都让书橱给占据了,书橱里摆满各类书籍,有些书籍的色泽异常古旧,应该有不少年头了。
时间过了大约半小时,周老“霍”地站起来,疾步走到左边的书橱前,翻寻了片刻,抽出几本后重新回到桌前,打开书,慢慢地对照《黑公主》比划。
周老发现了什么?我忐忑不安地坐下,心里冒出大大的疑问。
时间缓缓流逝,我的心一步步收紧,如果周老不能给我一个清晰的答案,那么我将怎样拨开铺陈在我面前的这层厚厚的迷雾?
周老终于站起,他坐到我身边,面色异常沉重,《黑公主》在他手里微微抖动。
“子夏,你能告诉我这幅画是从哪里得来的吗?”他的声音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动与兴奋。
“哦……我是在朋友处看到的,这是我用数码相机拍下来,通过计算机处理后的打印件。”我隐瞒了李灵和她所经历的奇异事件。
周老深深地看着我:“就这样简单?那你朋友是从事什么职业的?”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说:“她是一个美术爱好者。”
周老收回目光:“你有难言之隐,我也不好深问。但我不妨告诉你,这幅画的背后,隐藏着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周老指着那些背景里的符号,郑重地说,:“这些不是符号,它们极有可能是一种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古文字。”
“失传的古文字?”我失声惊叫。
“不错,很有可能。”周老感慨道,“你知道吗?在我国编年史中,有一个时期是空白的,因为后人在编史过程中,没有任何可以考据的文字典籍,所以只能留下一个断层代,时至今日,那段时期的历史仍旧没有补上。”
我在大脑里快速回忆一番,脱口而出:“您是说……西夏?”
周老重重点头:“就是西夏!”
“天啦,难道这些符号,不,这些文字就是西夏文?”
“是不是西夏文我还不能肯定,毕竟我不是研究历史的专家,但据我判断,它们至少和西夏有一定的联系,”周老咳嗽几声,继续道,“西夏前身是北方一个游牧部落,兴起于唐朝末期,后被成吉思汗西征时灭亡,历时不到200年。有史料记载,西夏曾经创造了一段辉煌的文明,只可惜,当时崛起的蒙古铁骑在踏平西夏后,将所有东西都毁于一旦。所以,在后来的历史记载中,世人再也不能领略到西夏璀璨的一页了。”
周老沉重地叹了口气,注视着那片褐色的背景,感慨万千地说:“如果这些宝贝真是传说中的西夏文,实在是历史之大幸啊!”
“周老,我不明白,就算它们真是西夏文,为什么它会有种奇怪的力量呢?”我说出了埋在心底最关心的疑惑。
周老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也许它们被人刻意的改变或加工成这样吧。在古时,许多民族与部落之间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奇技异术,有些传说甚至达到了近乎神话般的地步。虽然我们不足以相信这些传说,但事实上,确实存在着某些事物,是我们无法利用科学理论就可以解释的。”
我赞同周老的观点,就我自身而言,也曾经历过无法解释的事件。事实上,在我们的身边,偶尔会出现某些“异事物”,当我们没有完全明了它们产生的原理时,习惯将之归结为鬼神之说,这种习惯无异于一种逃避,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我们应该积极寻找它们产生的原理,加以科学的分析与论证,或许,这些“异事物”会被我们利用,创造出一种全新概念的社会价值。
“子夏,我介绍你到一位同好那里去问问,也许他能给你更多的答案。”周老拍拍我的肩,“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能否将这幅画留在我这里,我想好好地研究一番,如果有了新的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怎么样?”
我轻松地笑笑:“周老您客气了,不过一张打印件而已。只是不知您介绍的人是……”
石琼 - 2007-5-6 17:42:00
“林东方。”
“林东方!考古界赫赫有名的林老前辈?”
“什么老前辈,他才刚过不惑之年呢。”周老笑了,脸上露出激赏之色,“不过,他可不是浪得虚名,别看年纪不大,在圈子里可是声名远播。并且,此君除了历史、地理,在音乐、绘画还有心理研究方面也是颇具造诣,决不输于任何方家里手。唉,后生可畏啊!”
我重新站在湖滨路上时,已是晌午,肚子适时地唱起“空城计”,提醒我五脏庙府得上香了。前面不远就是江城医学院附属医院,谢晓就在这里工作,何不约她出来,同学间小聚片刻,天南地北地聊一通,也可缓解心理上的压力。
电话打过去,很快就听到谢晓柔和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谢晓吗?我,子夏,刚办完事路过你们单位,有时间吗?一块吃饭,能否赏光?”
“行啊,我刚下班,正愁没饭局呢,碰上你这个宋公明,那还不好好蹭你一顿。”电话那头传来清爽的笑声,“嗨,听我说,前面有家‘湖光山色’,听说那里的特色菜挺不错的,一直没时间去,咱们今天去看看风光如何?”
“风光虽美,可惜门票不菲。”我笑道。
“什么时候变成葛朗台啦,珍馐佳肴,美人在侧,人生如斯,夫复何求?”
“得了得了,大牙都掉了,赶紧下来,等着呢。”
片刻,谢晓出现在门诊部大门口,一袭天蓝色长裙将她颀长的身材衬托得恰到好处。三十出头的人了,面色还是那么光洁,秀发齐肩,唇含浅笑,袅袅娜娜地向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现在还好吗?”笑容里,向我展示她整齐洁白的贝齿。
“凑合!反正是瞎折腾。”
“你呀,就是太谦虚。”谢晓白了我一眼,“害怕人家抢了你的财路?”
我大笑:“我能有什么财路,不就是写写划划,好听一点是写作,通俗一点是码字儿。如果有可能,我还真愿意重操旧业呢,其实做医生的感觉也不错,挺神圣的一职业。”
“别闹了你,你要重操旧业,我第一个聘请你。”
“你聘请我?”我调侃她,“怎么,我是否该改口叫你谢院长了?”
“院长不敢当,但辞职却是真的。”
“你要辞职?”我吃惊地看着她,在我的印象里,她一直是那种循规蹈矩的保守派。
“是呀。我准备和朋友一起开办一间心理诊所,执照很快就下来了。”
“心理诊所?”我奇怪地问,“我记得你学的是特护专业。”
“不瞒你说,早在医学院那阵子,我就选修了心理课,并且系统学习了心理诊疗方面的知识。我觉得现代人的生活节奏一天比一天快,心理压力也在与日俱增,寻求一种缓解心理压力的途径,是许多人共有的愿望,开办一家心理诊所,应该有发展的前景。”
“心理医师的执业证书很难考取的,它不同于其它资格考证。”我提醒她,“你可别弄个黑口罩戴上,同学一场,别说我没有提醒你不要自毁前途。”
“小看了不是,早就揣口袋里了。”她得意地笑起来。
“这么说,你真打算另起炉灶了。”
“当然!有兴趣吗?过来帮帮手吧。你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又有细腻的情感,不做心理医师很可惜哟。”她半真半假地试探我,“只是让你屈尊,有些委屈。”
“我可不想上你的贼船,我这人天生懒散,最受不了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方式,过于格式化的时间规律,对我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
“你错了,我们没有硬性规定的作息时间,大部分以客户的要求为准。相对而言,晚上的工作量要大过白天。”
“等等,”我打断她的话,“你称患者为客户?”
“有什么不对吗?”她轻描淡写地说,“换了你去寻求心理治疗,你愿意别人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来看你吗?这就是人类最基本的心理行为。”
“有道理,听起来似乎挺新鲜的,我倒要好好考虑考虑。”
第四章 妖异一笑
我给林东方打电话时,对方马上就接通了,我还来不及开口,他在电话那头就开门见山地说:“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子夏吧。周会长已给我来过电话,大致的情况我已基本了解,只是我现在人在西安,一时片刻还走不了,回头我给你电话吧。”
“行,我等您的电话。知道您挺忙的,冒昧打搅,真不好意思。”林东方的爽直出乎我的意料,仅仅一个电话,我就对他有了一份好感。
我决定去“月半弯”走一趟。解铃还需系铃人,既然赵飞燕是这幅画的第一发现者,她应该更了解此画的背景,我怀疑她告诉李灵的那些话的真实性。我有一种直觉,赵飞燕一定隐瞒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走进“月半弯”时,一位白发老者笑吟吟地迎上来,热情洋溢地问道:“先生是要买画吗?请随意欣赏,看中了哪幅就知会一声,价钱绝对公道!”
我不好意思拂了老者的热忱,装模作样地观看那些画作,一边扮成一副熟客的语调问道:“赵老板今天没过来吗?”
老者敛了笑,一本正经地问道:“先生是来找赵老板的?”
我点头承认。
老者沉吟片刻,说:“敢问先生可否认识一位李灵小姐?”
我奇怪地看着老者:“她是我的朋友,正是她委托我过来的。您也认识她吗?”
石琼 - 2007-5-6 17:45:00
老者摇摇头:“实不相瞒,赵老板已将‘月半弯’转手于我,她在临走时交给我一封信,嘱咐我交给一位李灵小姐,既然先生是李小姐的朋友,可否将信带给她?”
我不动声色地顺水推舟:“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先生稍候,我这就拿来。”老者说完,径直步入后堂。
赵飞燕已将“月半弯”转手?我心神大乱,一种不祥之兆从心底泛起。
不消片刻,老者拿着一封黑色的信出来。
我接过来,问:“赵老板何时离开这里的,她走时还有其它交代吗?”
“哦,已有一个礼拜了。”老者说,“她走前只吩咐将信转交即可,说李小姐看到信自会明白其中道理。”
从“月半弯”出来,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希望赵飞燕能在信中解开我心里的迷惑。可是,信上除了一首五言绝句,再无片言只语。
黑云送冷雨,城郭锁秋风。相思无所寄,见君梦回中。
我反复吟咏,却不得其意。从诗的字面意思,应是一女子相思寄怀的心情写照,这和李灵又有何关系?我压按着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大脑被一片混沌包裹得严严实实。
正如周老所说,林东方年纪约摸四十上下,正值风华正茂之期。国字脸,寸板头,给人的感觉干练利落且精神饱满。
从我将《黑公主》的打印件交给他,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林东方还没有从那张宽大的红木大班桌上抬起身来。在他右手边,已经堆放了十几张画满各种奇形怪状符号的纸张。我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他几乎就要趴在桌面上的背影。可恶的《黑公主》,到底隐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呢?如果真如周老所言,那我下一步又该怎么办?还有李灵,《黑公主》为何对她“情有独钟”?这背后又是什么样的目的,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呢?
神思恍惚中,林东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子夏,通过我的考证,这些文字确确实实和西夏文有着莫大的关系,但它们似乎又不是原始的西夏文,准确地说,这是一种被变形过的文字,它或许糅合了某种符号进去,具体是什么符号,我却是不得而知了。”
“林先生,我有种怀疑,”我斟酌着说,“这些文字被刻意加工过了。”
林东方站起身,在地上踱了几个来回:“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作者如此做又有何居心?很难想象他只是想增加此画的神秘感,以此来吸引世人的注意。我们知道,有些艺术作者为了哗众取宠而故弄玄虚,但根据你的述说,此画作者的真正意图绝不于此,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呢?”
我无言以对。
赵飞燕将此画卖给李灵时,其言语中含意隐晦,可以判断,她在寻找某种东西,或者是某个人。难道,李灵就是她要找的对象?并且,她将那封黑信留给李灵,一定是一个提示,可是那首诗又暗示了什么呢?
一道灵光从我心头掠过:“林先生,赵飞燕曾经留下一首诗,也许可以提供一点线索。”
“什么诗,”林东方奇怪地看我,“你刚才好像没有提起过。”
我走过去,拿起桌上的中性笔,将诗写下,谦意地笑道:“这几天思想混乱,一时之间给忘了。”
林东方拿起诗,反复念诵,眉头越皱越紧。
我感慨道:“这个赵飞燕,到底玩什么花样?她既然找上我们,就没有理由躲起来呀!这样藏头露尾,难道她不担心GAME OVER吗?”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林东方猛地抬起头,盯着我问。
“GAME OVER,游戏结束啊。”我不解地看着他。
“不是这句。”
“藏头露尾呀,她没理由躲起来的。”
“我明白了。”林东方迅速地拿起笔,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还是那首诗,一字不变,只是他已将每一句的第一个字用圆圈标示出来。
○黑云送冷雨,
○城郭锁秋风。
○相思无所寄,
○见君梦回中。
“黑城相见?”我读出来,困惑地摇摇头。
林东方重新坐下,拿起《黑公主》,激动地说:“我终于知道了,这些文字就是传说中的西夏文,赵飞燕留下的这首诗可以证实。”
“它们和这首诗有何联系?”我问。
林东方兴奋地笑道:“联系太大了!西夏的前身是我国西北地区的党项族,唐朝末期出现,于五代十国时期逐渐壮大。到了北宋神宗年间,西夏已成为西北的一方霸主,与当时的辽、金等北方政权分庭抗礼,在诸多地方势力中迅速崛起而雄踞一方。而在当初,西夏国建立自己的政权时,他们并没有将都城建在如今的银川市以西的贺兰山下,而是建在‘乃集齐’的黑城,也就是现在的内蒙古自治区的额济纳旗境内。后来,西夏南迁,留下一骁勇将军驻守黑城,此人名姓已无从考证,只因其面色漆黑,故称为黑将军。我想,既然赵飞燕留下这个信息,可见此画和黑城大有联系,并且此画题名《黑公主》,与那个黑将军一定有着很深的渊源。”
我惊讶得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这一切会是事实。一幅神秘的画,居然和千年前的西夏连在一起。可是,这幅画已向我展示了它诡异的力量,它在暗示什么?而赵飞燕留下的线索,又将我们指引向遥远的西夏古都,这一切的背后,到底埋藏着什么秘密?
石琼 - 2007-5-6 17:48:00
我的心一阵阵抽紧,寒意从毛孔里“咝咝”地冒出来。
如果一个美丽妩媚的女子对你露出笑容,你会有何感受?那一定是如沐春风、如饮甘霖。可是,当这个女子只是存在于一幅画里,原本是一脸的忧伤与落寞,而你却突然看见她的笑容,你又是何感受?你还能保持平静而不惊恐万状吗?
如不是亲眼所见,周子鹤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种可怕的事会出现在他眼前。
《黑公主》静静地搁在桌面上,可是她却露出了笑容。
那是怎样的笑容?她忧悒的唇线缓缓向上弯起,眼瞳中波光浮动,眸子中那抹微蓝慢慢深浓起来,而她背后,那些静止的文字,竟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在灰暗的背景中幽灵一样闪烁。
周子鹤使劲地揉揉眼,他相信这是自己的幻觉。或许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吧。他安慰着自己,目光锁定桌上的《黑公主》。
千真万确,她在笑,并且笑意越来越浓。他似乎听到了她尖锐的笑声,像无数根细细的钢针穿刺过他的耳膜。
他恐惧地跳起来,紧紧地抓住自己胸口的衣衫,他感到呼吸堵塞,而心脏却似要夺胸而出。他想叫,可是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黑公主”脸上的变化。
突然,“黑公主”张大了嘴,那种扩张的幅度超越了任何人的想象——她原本小巧的唇一下子裂到额际,一条猩红的分叉的舌头在她巨大的口腔内翻卷伸缩,并且传来“咝咝”的声音,白生生的牙齿上牵扯着几条惨绿色的涎线,一股奇浓无比的腥臭扑鼻而来。
周子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软软地无声地倒在地板上。
大清早,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迷迷糊糊抓过话筒,林东方沙哑的声音传进我的耳膜:“子夏,出事儿了。周会长死了,死亡原因是心脏猝死。”
“什么?”我从床上弹起,睡意飞到九霄云外,“这不可能!”
“事实就是这样。我刚从刑侦处出来,他们在调查中,证实我是最后一个和周会长通过电话的人。他们告诉我,周老并没有心脏病史,他们已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性,也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林东方沉痛地说,“刑侦处的说法是,周老是因为受到某种恐惧的刺激而导致的突然死亡。很明显,周老在临死前一定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怀疑和《黑公主》有关,因为,死亡现场是在办公室,除了桌上的一幅《黑公主》,再无他物。”
“天啦,这太可怕了!”我颤抖着叫起来,“如果《黑公主》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她是如何杀死了周老?难道她能从画中走出来?”
林东方担忧地说:“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们得尽快找出赵飞燕,也许只有她才能告诉我们真正的答案。”
“林先生,我想提醒您,我是说如果《黑公主》是真正的凶手,我们大家都要小心防备。因为,她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我不知如何来表达,但我相信林东方可以明白我要说的话。
“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从现在起,你不要再将《黑公主》送给任何人,也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以免殃及无辜。”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茫然无措地问。
林东方略一沉吟,说:“上黑城一趟,找到赵飞燕,就能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这些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只有她才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解释。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应付那些警察的盘问,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到你的,你得让他们消除对你的任何怀疑。”
这时,门铃骤然响起。
“你说得很对,我想他们已经在我的门外了。”我挂上电话,开始胡乱地穿衣。
许可是一个年轻的警官,生就一张娃娃脸,如果不是那身藏青色的警服,我几乎要认为他只是一个文质彬彬的公司文员。当他自我介绍后,我更加怀疑这个刚刚担任刑侦科长的毛头小伙是否有能力胜任这一职务。
“子夏先生,我们已知道是你将它交给周会长的,请你谈谈它的具体情况吧。”许可扬了扬手中的《黑公主》,开门见山地说。
“不错,《黑公主》是我交给周老的,因为我在她的背景里发现了一些奇怪的文字,我想请教周老,它们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可仔细地端详着《黑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他故作平静地从鼻子里轻咳一声:“它们是文字吗?看上去更像一种符号。”
我笑了,并不点破他的故作深沉:“我当初也认为是一种符号,但周老否定了我的想法。”
“周会长鉴定的结果是什么?”许可问。
“我一直在等周老的电话,他答应一有结果就会和我联系,可惜……”我决定暂时不要告诉他那个惊人的发现,想到周老,我心里一阵难过,《黑公主》,我一定要揭开你神秘的面纱。
“你是如何得到《黑公主》的?”
“一家画廊,梨花街上的一家画廊,是我的朋友在那里买下了《黑公主》。”我说, “她是江城艺术学校的学生。”
“你朋友将它送给了你?”
“没有,我是用数码相机将她拍下来的。”
年轻的警官思索片刻,微微提高了声调:“子夏先生,谢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现在,我可以告诉你,《黑公主》是我们在周会长的办公室发现的,也就是死亡现场。尸检结果明确显示周会长死于心脏猝死。通过现场勘查与家属调查,我们已排除了他杀和自杀的可能性,但不排除第三种死亡原因。”
石琼 - 2007-5-6 17:50:00
“第三种原因?”我不解地看着他。
“外因诱发心脏猝死。说得明白一点,周老死于恐惧。”许可看着我,目光一下子变得深沉、坚定而敏锐。
“你是说有人利用恐惧杀害了周老?”
“你放心吧,我已说过,周会长的死不是他杀。”许可给我一个微笑。
我有点佩服他对心理上的把握超过了我的想象,但我还是被他的话闹得胡里胡涂,我无奈地耸耸肩。
许可沉声道:“也许周会长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精神刺激过大而导致死亡。”
我暗暗吃惊,这个看似稚嫩的小伙子,其实并不简单。
“而在现场,它就放在桌上。也许,周老死前正在研究它们,我是指这些文字。”许可再次扬了扬《黑公主》。
“难道这些文字造成了周老的死亡?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脱口惊呼。
“这正是我们需要解开的谜团,我们只相信证据!”许可沉着地说,“有结果了吗?我是说林东方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愣在那里。我不知道林东方对他们说了多少,如果我说出我所知道的一切,而林东方却有所保留,那林东方就难逃干系,至少落一个知情不报的责任;如果林东方告知他们一切,而我却有所隐瞒,那我势必引起他们的怀疑。
“他和周老一样,对这些文字很费解。”我模棱两可地说道。
许可轻松地笑了:“子夏先生你别紧张,我们只是希望对案情了解得更全面一些,相信你可以理解我们的压力。死亡鉴定让家属异常不满,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可以让他们信服的结论。”
我点点头:“我完全理解你们的处境和家属的心情,我也希望可以提供更多的信息。”
“谢谢你,子夏先生,如果有新的线索,请及时和我联系。”许可撕下一张记录纸,写上电话号码后递给我。
“当然,周老是我非常敬重和钦佩的前辈,我和你们一样,希望事情早日水落石出,那样,也可告慰周老在天之灵。”
“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吧。”林东方转着手里的咖啡匙,头也不抬地问我。
我长长地吁一口气:“事情很明显,周老的死和《黑公主》脱不了干系,只是我们无从知晓她对周老到底做了什么。”
林东方抬起下巴,拧紧眉峰:“你坚持认为是她干的?这不可能,它只是一幅画。”
“但是我曾经感受到了她的力量,一种邪恶的力量。”
“可是周会长并没有感受到这些,她没有理由去伤害他呀?”
“如果周老有了新的发现呢?”
“那她也不至于……况且,她似乎并不在乎让我们知道她的秘密。”
“假如你被人发现了你的秘密,而这个秘密一旦让外人知道,会带给你无尽的烦恼,甚至于会破坏你所有的计划,你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将你费尽心血的计划进行到底,你会怎么做?你会轻易放弃吗?”
林东方愣了一下,说:“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补救。”他顿一顿,“你不会认为《黑公主》知道周会长发现了她的秘密,才会……”
我点点头:“这是最合理的解释。周老一定发现了《黑公主》更多的秘密,所以,她才要加害于周老。”
“杀人灭口!”林东方差一点儿跳起来。
我沉痛地点头,胸口泛起一阵针刺似的疼痛。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又是如何杀死周会长的呢?她不可能从画中跳出来吧?子夏,这是科学时代,不是科幻时代!”
“有些事情是我们无法用科学理论来解释的。”我想起了那张古琴,那张以人皮制作成的古琴,它不一样用一种邪恶的力量戕害了好几个如花似玉的生命?(见《勾魂楼》)而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弄明白它力量的来源。
“我们马上过去,或许在周老的办公室,他给我们留下了什么线索。”林东方站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天空中布满阴霾,街道两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屏息静气地站着,迎接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再次走进这间狭小的办公室,我的情绪异常低落。一个孜孜不倦的民间艺术工作者,穷其一生的心血致力于苦心求溯的事业,到头来却被其连累而溘然辞世。该死的《黑公主》,她到底有何阴谋,要对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下此毒手。
刘铭翰抹着红红的眼圈跟在我们身后,絮絮叨叨地数说着周老的生前往事。这个刚刚迈进知天命年段的民俗协会会长,身材矮胖,满脸和善,一眼就看出是那种好好先生。
我和林东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他的唠叨,慢慢地查看着每一个可能留下线索的地方。
林东方走向墙边的废纸篓,里面是几团揉皱的纸张,上面是一堆灰黑的茶叶渣。林东方皱一皱眉,还是弯下腰去,拨开茶渣,将那些纸团拈起。由于茶水的渗入,纸团已近透明而异常薄弱。林东方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展开铺到桌面上,仔细地辨认那些若隐若现的字迹。
林东方忽然转过身,一脸笑意地对着刘铭翰:“刘会长,如果我没有猜错,刚才在您的办公室,我好像看到有一罐乌龙王茶,就在靠左边的书橱里。”
刘铭翰怔了一下,哈哈笑道:“林先生真是好眼力!不错,那是我表弟特意从台湾带给我的,怎么,林先生也喜欢乌龙?”
林东方附和地笑道:“乌龙王非比寻常的乌龙茶,它选茶严谨,对茶叶的采摘时间和炮制的工艺几乎达到了苛求的地步。其色、香、味均为茶中上品,不知刘会长可否割爱,让我们今日得飨夙愿。”
石琼 - 2007-5-6 17:51:00
“客气了,既然林先生有此雅兴,我这就去准备准备。”听到林东方的一番恭维,刘铭翰喜孜孜地走了。
刘铭翰的脚步声刚刚消失,林东方一把将我拽过去,指着桌上的纸张:“子夏,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那些字迹非常潦草,加上茶水的渗透,早已变得模糊不清,我只能极力地辨认,断断续续地念道:“古——代——催——眠——术——与——符——号——的——关——系。这或许是周老近期的研究课题吧?只是写了个标题,看来还没有完成,它和我们要找的线索……”我突然打了个寒颤,催眠术?符号?老天,难道和《黑公主》有关?
我惊骇地抬头,林东方的眼神告诉了我,我的猜想和他一样。
小雨温柔地敲打着窗玻璃,给春夜平添一份安谧。
这样的夜晚,适合于相思的人们——静静地躺在床上,关上灯,耳边是浅浅的雨的韵律,思绪柔柔地穿越雨幕,飞到情人的身边。雨声轻曼,如同一首古典的情歌,落满梦境的每一条小径。
而我毫无睡意,也勾不起一丝一缕浪漫的想象。
盯着眼前的字,我无可救药地陷入巨大的迷惘的旋涡中。
古代催眠术与符号的关系!
这些简单的文字,此刻已变幻成一个个幽灵,在我眼前飞舞。我听到了它们细小而尖锐的讥笑,芒刺般穿过我的耳膜,扎进我大脑最脆弱的地方,疼痛被唤醒,继而流水一样向我的四肢百骸蔓延。我疯狂地挣扎,试图冲出痛苦的包围,直到睡眠击中我的要害,我才掉入混乱不堪的梦魇。
我是被一声惊雷从迷乱中拉回到现实的。
雨声更疾,在窗外纵情肆虐。
催眠术,符号,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它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肢体语言,一个形象语言,它们可以组合在一起吗?我不敢相信。从来没有人这样想过,更没有人试图将两者结合在一起,这简直是一种疯狂的想法。
当催眠师实施催眠时,他必须将受术者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让受术者的眼里只有催眠师的手势或手里的道具,耳朵里只有催眠师平缓的声音,只有这样,受术者才可能进入催眠状态。如果让受术者既全神贯注于催眠师的动作与语言,同时又要注意某种符号,这样的结果,受术者还能进入催眠状态吗?
不,这不可能!这是永远不会实现的神话。我狠狠握紧拳头,指间爆出几声脆响。
如果仅仅是一种符号呢,它是否可以让人进入催眠状态?
我不禁哑然失笑:符号催眠法——一个异想天开的笑话!
我拿起《黑公主》,盯着那些神秘的字符:来吧,如果真的存在符号催眠,就让我见识你的力量吧!
第五章 沙漠之井
遍地黄沙,狂烈的风在沙海里回旋肆虐,天地一片混沌。
她艰难地行走在风沙之中,如同一叶失去方向的小舟漫无目标地颠沛在浩渺无涯的大海;浑浊的日头,像刚刚晕染过的一圈土黄的色块,模糊而疲倦地粘贴在遥远的西天。沉闷与燥热笼罩了大地,除了她软绵绵的脚步在沙砾上拖出的有气无力的声音,整个世界都陷入无边无际的沉寂之中。
她就这样走着,没有目的,却似乎目标明确而坚定。前方是何方?她只是被冥冥中的力量所指引,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归宿。
归宿!遥远而模糊的概念,却又真实地存在于她的内心,它就在漫漫黄沙的尽头,在广袤寂寥的大漠边沿。
黄沙在飞扬,朔风凌驾于沙幕之上,无声地游弋在苍穹之间,太阳依旧无精打采地瘫痪在天边。时间的巨足,淤陷在自己的迷茫里不可自拔。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进入这片沙海的,从她的记忆之初起,她就被它们包围,从一片沙漠进入另一片沙漠,似乎就是她求索的目标。她渴得要命,嗓子眼撕裂般疼痛,她一度怀疑自己就要倒下,然后被沙尘吞噬、掩埋,最后化作一把沙土随风而去。可是,她依然奇迹般活着,忘记饥饿、焦渴,忘记时间和记忆。
突然,她看到一片若隐若现的城堡的轮廓,在沙海的边际影影绰绰地闪现。
她开始奔跑,竭尽全力地冲刺。
城市!
一座沙漠深处的城市,尽管看上去破败而萧瑟,但是,它的出现,无疑给了她一剂强心针——有城镇就会有人烟,就会有生命。
她疯狂地穿过城门的刹那,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她的呼声只有一半脱口而出,另一半粘连在干裂的舌尖上——这是一座空城!残垣断壁四处可见,街道上堵塞着厚厚的沙尘,所有房舍没有一间还保存完整,焚烧的痕迹赫然在目。眼前的一切清楚地告诉她: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灭顶的战争灾难,残酷的战火戕害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的生灵,人类、牲畜、甚至与世无争的红柳与酸枣。这场灾难就发生在几天前,这座曾经欣欣向荣的城市,现在,却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死亡与恐惧的气息占据了她干涸的肺部,她颓然地跪倒在地。
风沙歇,黄沙静,月光匹练般披展在空旷的城市。
她站起来,伸出双手,捧着清濯的月色,心如止水。
这里就是她灵魂的家园,无休止的跋涉,只是为了回到故土。她突然明白自己此刻内心的安详——曾经模糊的印象清晰地展现眼前,宁静与温暖在灵魂的深处流淌,这就是归宿!千辛万苦地一路跋涉与挣扎,只为拥抱这一刻的祥和温馨。
石琼 - 2007-5-6 17:53:00
记忆闪电一样撕开蒙蔽的心田,她一下子回到昨天——威严的父亲,温柔的母亲,甜蜜的情人,亲切的伙伴……她突然明白,她一直生活在这里,从童年到现在,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到一个多愁善感的大姑娘,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身边这些灰褐色的房子,离开这座小小的城市。
可是,为什么她对战争一无所知?她的大脑里居然没有任何战争的记忆。
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已回到了故土,回到了亲人身边。
她捧着那一泓月光,小心谨慎地走着,向着月色里残败却清晰的家的方向。看到家门的那一刻,泪水缓缓地滑下脸庞,滴落在手心里的月光上,那片圣洁的光辉因疼痛而轻声呻吟。她穿行在熟悉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抵达那口幽黑的井——这里就是我最后的归宿。是的,生命中所有的屈辱与疼痛都已成为过去,剩下的只有解脱。
她取下额上的头饰,然后是颈上的,她亲吻着它们,最后将它们摆放在井台上。她仰面朝着月光,双手合十,默默念诵,双膝跪下,将手心置于额前,缓缓地叩拜在地上……
月光清冷如霜,落在井台边的饰物上,反射出妖异的寒光。
李灵大汗淋漓地从梦中惊醒。
窗外月色如洗,婆娑的树影在清风里招摇,影影绰绰中,似乎有一个无形的东西藏匿在枝叶之间。窗帘随风展动,在地板上绘出一片神秘的阴影。
我记得睡前将窗户都关上了,怎么会洞开呢?
李灵纳闷地从床上坐起,趿拉上鞋,重新关好窗户。回到床上,她顺手拧开台灯,“哒”的一声,苍白的灯光洒满了房间。李灵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黑公主》,她依然一脸淡淡的忧伤,静静地和李灵对视。
李灵再一次仔细端详“黑公主”额际的头链和脖子下的项链,那是一种奇怪的造型,看上去就像两条冰冷的蛇在热烈地亲吻。
古怪的饰品。
李灵在心里迷惑地自语。她相信自己从许多古今中外的画作中看到过各式各样的饰物,但这样的造型,还是生平仅见。或许它们只是画作者的一种表现手法吧?李灵不得不这样以为。如果真有“黑公主”的存在,她也不会戴着这样的头饰与项链,这种简单而奇特的造型,太过罕见了。除了作者刻意的描绘,现实中不可能有这类东西。但是让人费解的是,作者似乎有意思地突出它们,在整个画面上,这两件饰品被刻画得更加仔细,从它们细腻的笔触和精辟入微的光部表现,作者的良苦用心昭然若揭。
她被这个无从解答的问题纠缠得头晕脑涨。还有一连几天的噩梦,都和这两条奇怪的饰物有关,李灵感到自己快要崩溃了。那个女子是谁?为什么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里?还有无边无际的沙漠,灰暗的城市,冰冷的月光以及一口黑井,最可怕的是那个女子纵身跃入井中时嘶哑而疯狂的笑声。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频繁出现在我的梦中,而我却无法看清她的脸。
关上灯,李灵躺在月光的清凉里,慢慢进入一片虚无。
当我和林东方站在黑城残破的城门下时,我开始怀疑我们此行是否过于草率。在我的想象里,这里应该有着巍峨的城墙,整齐的街道,所有的布局都可以让人感受到昔日的繁华与雄壮。可是眼前的黑城,只剩下一片荒芜与苍凉。低矮的城墙布满岁月的斑驳与沧桑,穿过坍塌的城门,映入眼里的尽是一堆堆参差不齐的沙包,从沙尘中间或露出几处褐黑色的木头以及房檐的轮廓。
这就是黑城?昔日的西夏旧都?
我不明白赵飞燕约我们在此相见,是戏弄我们,还是我们找错了地方。从草长莺飞的南方赶赴这寸草不生的沙漠腹地,我可以说,我们不是神经短路,就是吃饱了撑的。
“你失望了?”林东方木桩似地杵在地上,一脸的庄重。
“你用的词应该修改一下,不是失望,而是绝望!”我无法抑制被愚弄的愤怒。
“你放心,赵飞燕肯定会出现!”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架势,“因为这里就是黑城,西夏的古都就在我们的脚下。”
我看不清他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神,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让我知道他在微笑,这种莫名其妙的笑脸让我很不舒服。
“职业病又犯了。”我斜睨着他,“看到这些破破烂烂,你们这种人就像服了兴奋剂。”
“站在这片土地上,能瞻仰前人的遗迹,想象千年前的金戈铁马,古人的勃勃英姿在烈烈风中飞扬,无疑是一种精神享受。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可以见到赵飞燕,终于能够揭开《黑公主》之谜了。”
“只是她还没有现身,我们所有的愿望都是一厢情愿的美梦。”我还是怀疑赵飞燕,她既然处心积虑地策划了这件事,又怎会轻易地就给出答案呢?
林东方没有说话,他抿紧嘴巴,大步走入那些沙包之中。
我暗中叹息一声,紧紧跟上他的脚步。
黑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宽广,绕城一圈,也不过一千余米,东西两边的城墙中段各设一城门,在城门上方筑有瓮城,这种建筑结构和唐宋时期的中原地区城堡十分相似,大概当时的西夏国王借鉴了南方的筑城方式吧。站在城中放眼四方,称得上雄伟的建筑物当属东南角的塔楼,这也是唯一保留得相对完整的一处地方了。这座塔楼有着鲜明的北方特点,楼身呈圆球形,共分三层,顶部立一圆柱直指天穹,远远望去,就像一只硕大的西葫芦耸立在黄沙之中。
石琼 - 2007-5-6 17:55:00
“我们应该站得更高一些,这样可以让视野开阔一点,如果赵飞燕出现在这里,她不可能避开我们的视线。”我指着塔楼建议。
“不错,我们过去吧。”林东方赞同我的想法。
站在塔楼前,我看到楼体历经千年的风吹雨打,已变得坑坑洼洼,塔基被岁月侵蚀得满目疮痍。我惊叹这座毫不起眼的建筑竟能在烈风狂沙的肆虐下屹立千年,不能不算是一个奇迹了。
或许运气不错,今天天气明朗,风静沙止,天空蓝得几乎透明。
站在塔楼上,我和林东方手搭凉棚极目四望,进入眼底的除了莽莽荒沙和几株枯败的酸枣和红柳外,再无一丝生命的迹象。
“难道赵飞燕爽约,或者她不知道我们已到了黑城?”我丧气地说。
林东方收回目光,默默地爬下塔楼。
带着一肚子的失望返回到城门口,我舔着干裂的嘴唇,说“看来,我们得赶回额济纳,在这地方白天还好,晚上可冷得要命。”
“等等,那是什么?”指着城门边墙缝里一个长方形的黑色对象。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抓在手里,失声叫起来:“黑信!”
赵飞燕果然在这里,这封黑信和上次的一模一样。
我飞快地拆开,展开信纸,一幅奇怪的图案出现在眼前——
林东方凑过来,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迷宫啦。”我指着那些黑白相间的线条,“这个赵飞燕,还真会装神弄鬼的,不过,玩迷宫游戏也太低级了,再复杂的图形我都玩过,这个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我看不一定是迷宫图,赵飞燕不会幼稚到玩这种小孩子的花招。”林东方对我的推测不以为然。
“除了迷宫图,它还能是什么?古时有河图之说,赵飞燕不会画一张沙图给我们吧。”我半开玩笑地说。
“不管它是什么,至少我们已经知道赵飞燕就在我们身边。现在,我们得在日落之前赶回额济纳,否则,黑城之夜会让我们疯狂的。据说这个地方,每到午夜,就会出现鬼魂的厉啸。”
我大笑:“鬼魂的厉啸?林先生,你也相信这种无稽之谈。”
林东方正色道:“绝非无稽之谈,我有个朋友曾在这里逗留了一晚,他被那些可怕的声音吓了个半死。”
我张口结舌地看着他,脊背上一片寒冷:“我们还是赶快走吧。”
回到额济纳,找一间旅馆住下,胡乱吃了一碗凉皮子。我开始研究那张迷宫图,当我走笔了五遍之后,我终于确定林东方的猜测是正确的,这张图案根本就不是迷宫图,但是,我们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推开怪图,我才发觉天色早已暗了下来。我提议到街上走走,林东方推说头痛,只想早早上床休息。没办法,我只好一个人去领略这异地他乡的风情了。
额济纳地处内蒙古最西端,南临丹巴吉林沙漠,北达阿尔泰山,属于沙漠和戈壁的交叉带,交通闭塞,水源奇缺,加上长年风沙不断,使这里的气候环境相当恶劣,严重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所以,居住在这里的牧民,生活条件相当艰苦。
夜色下的达莱呼布镇(额济纳旗府所在地),没有南方城市的灯火通明和喧嚣的人流,三三两两的行人走在街上,那些身影被昏黄的街灯拉长缩短,更显得清冷和神秘。
正在触景生情之际,一个人影从小巷中冒出来。
那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男孩,身材瘦弱,面色饥黄,弯起的左臂上挂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织锦。看到我,他疲倦的脸上挤出笑容,快步迎上来,热切地招呼道:“老板,买条挂毯吧。”
少年掮客?我心里的反感油然而生。如今的时代,外出旅游很难寻求到真正的享受,那些一茬一茬形形色色的小贩,游荡于所有景点之间,他们不厌其烦地纠缠着过往的游客,将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鼓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民族特色家族祖传开光见佛永保平安之说,似乎你不买上一两件就会错失良机,以后连肠子都要悔青;等你掏完腰包,一脸虔诚地将那些东西带回家后,才知道它们并没有给你带来丝毫好运,最终是将之束之高阁或是弃如蔽履。
“老板是南方人吧!”男孩上上下下打量着我,“咱们这地方苦,不比南方多姿多彩,但这里的羊毛却是大名鼎鼎。”
我含笑不语,看他如何说到他的最终目的上。
男孩见状,急色道:“老板不相信?但您听说过‘灰腾梁子’这个地方吗?曾经上过电视的。”
灰腾梁子?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在哪见到过,但决不是在电视上。
男孩接着说:“灰腾梁子出产的羊毛,在全世界都是有名的,只是那地方太偏僻,所以知道的人很少。您看看这挂毯,就知道我的话不假了。”
我接过来,手感很舒适,应该是上品的羊毛。
男孩殷切地看着我:“这些挂毯除了质地不错,还是一种吉祥的装饰品,和商场里买的那种截然不同。”他得意地扬起脸,“这可是我姐姐的创举。”
“创举?”我哂笑地看他一眼,“吉祥的装饰品,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它只是很普通的一件挂毯。”
“您看看它的四边。”男孩说。
我依言仔细观察了一遍,它的四边只是一种普通的图饰,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男孩笑着拿过挂毯,将它重新放在我眼前,说:“您闭上一只眼。”
石琼 - 2007-5-6 18:01:00
我按照他的话闭上一只眼看过去,在我眼前,果然清清楚楚地出现一个吉祥的字。
男孩转动着挂毯,那些字在我眼前一个一个出现。
果然是一种不错的创意!正对它时,它是一件普通的挂毯,换一个角度,那些毫不起眼的边缀纹路却组成了一句吉祥的祝福。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我的脑海,我明白了赵飞燕给我的那张怪图的原理,太奇妙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好吧,来两条吧!”我兴奋地说。
男孩讶然地看着我:“两条?”
“是呀,你不愿意卖吗?”
男孩抓抓头皮,“嘿嘿”地笑道:“您这样的老板很奇怪!”
“多少钱?”我问。
“两条一百六,八十块一条。”
“行,这是两百元,不用找了!”我爽快地将两张百元大钞塞到他手里。
男孩举起钱,就着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放心吧,假不了。”我拍着他的肩膀。
“太谢谢您啦,老板,”男孩释然地收好钱,“要不,我再给您一条方巾?”
“应该我谢谢你才对,还有你姐姐的创举!”我再次拍着他的肩膀,“回头替我谢谢你姐姐!”对,这应该是创举,而不是创意!
“林先生,你看我带回了什么?”推开门,我激动地叫道。
“你回来了。”林东方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怎么觉得你出去好久了。”
“没有哇,一个小时不到。”我奇怪地走过去,他的脸色赤红,眼神涣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扶住他,试探他的额头,触手处如同火炭,“天啦,你在发烧,得赶紧看医生。”
“可能是水土不服吧?睡一觉就没事了。”林东方还在支撑。
“水土不服?”我生气地掀起被子将他拉起,“水土不服会引起高烧吗?一定是风寒入体!你就别装硬汉了,这里可是几千里外的地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办呢。存在决定意识,身体是第一要素,讳疾忌医只会误了大事。”
林东方下了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别再卖弄你的词汇了。什么讳疾忌医,我像那种人吗?”
“别磨磨蹭蹭了,赶紧上医院。”我拉上他向外走。
在旗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回到旅馆已是午夜,安顿林东方睡下后,我已是精疲力竭。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那些挂毯上的文字让我心潮澎湃。赵飞燕留给我们的图形,是否是同一种方式制作而成的?
我拿出那张怪图,按照男孩教给我的方法,将图纸放在眼前,和眼睛成平行状,闭上左眼看过去,一行字清楚地出现在我眼前:
找到黑井方可见面
我差一点儿从床上跳起来,赵飞燕居然用这种奇怪而聪明的方式留给我们线索,她为什么不直接写清楚呢?迟早要面对面,何须玩这么多花样。第一封信是藏头诗,这一次是变体字,她如此神神秘秘,究竟目的何在?我们是在进行一项严肃的事情,而不是在玩智力游戏。
但对此我们毫无办法,她现在完全掌握了主动权,她一天不站在我们面前,游戏就得继续下去。所以,除了按照她的指示去做,我们别无选择。
电话响起,我按下接听键,李灵惊恐不安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入我的耳朵。
接完电话,我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疲倦将我偷偷带入梦乡。
“不错,就是这几个字——找到黑井方可见面!”林东方坐在窗前,将图纸还给我,“看样子,我们的对手很不简单,我想她不会轻易停手,后面的游戏也许更精彩!”
“我不觉得这是一场游戏。”我有些郁闷,“周老已经离开了,死亡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查清,李灵也似乎遇到了新麻烦。”我没有将昨晚李灵在电话里告诉我的情况说出来,因为他的脸色还没有完全好转,过多的困扰不利于他的恢复。并且,我觉得他的病来得太突然了,没有任何先兆。
“问题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所有的事情都是赵飞燕在策划,我们只能按她的计划走下去,明知前途凶险也不能退缩。除非我们放弃,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平静地回到江城继续以前的生活。但是,从现在的情形来看,也许我们连这份平静都无法保住了,因为《黑公主》一直在李灵身边,她随时有可能发生意外。”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必须将游戏进行到底?”
“这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我们只能被她牵着鼻子走,这种游戏也玩得太被动了。”
“最重要的是结局!我们被她牵制的同时也牵制了她,就像放风筝一样,你控制着风筝,相对而言也被风筝控制;你要风筝飞得高,你就要选择风向、地势、天气,还要有足够的丝线。所以说,虽然我们目前还是一只风筝,但赵飞燕放得也不轻松!”林东方自我解嘲地笑道,“赵飞燕这样做肯定有她的理由,她没有必要耗费这么多心血和我们玩猜谜游戏。”
我得承认林东方的话不无道理,赵飞燕既然已经知道我们到了黑城,并且让我们去找一口黑井,说明她的目标还没有达到,接下来应该还有更多的花招。
黑井在哪里?
林东方告诉我,黑井只是存在于传说之中。
1929年,前苏联地理学家科兹洛夫第三次来到黑城,寻找黑将军留在城中的宝藏。因为西夏国举国南迁,只留下黑将军驻守旧都黑城,而迁徙时大部分金银器皿和文书典籍都来不及带上,黑将军为保护这些财宝,将之埋藏在一口枯井内。科兹洛夫几次进入黑城,就是要找到那口枯井。他带着十几名寻宝队员,在城内搜索了几天均一无所获,科兹洛夫无奈之下,雇佣当地的牧民在黑城内大肆挖掘,终于让他挖出了各种刻本、抄本文典,还有大量的木制和青铜镀金的下佛像。但这些根本不是黑井里的宝藏,而是那些庙宇和墓穴里的东西。科兹洛夫得到这些东西后,更坚定了找到黑井的决心,可是到后来,他却放弃了,带上这些东西仓惶离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踏进黑城一步。科兹洛夫离开的原因是因为恐惧,据当地牧民说,科兹洛夫挖到了一间密室,但还来不及打开密室门,手下的队员就出现了奇怪的症状,先是一声狂叫,然后七孔流血倒地死去。因为事件发生太突然,死亡的时间太快,根本没有抢救的机会。科兹洛夫惊恐地退出地道,令手下的人将密室重新填好,并对外放风说:“此密室有两条巨蛇守护,接近者必死!”除了科兹洛夫,英国的斯坦因对黑井宝藏也是垂涎已久,曾率领他的“探险军团”开赴黑城,但结果也是无功而返。从此,黑城宝藏再也无人知晓,成了千古悬念。
石琼 - 2007-5-6 18:01:00
听完林东方的介绍,我忍不住问:“按理说,黑井早已无人知晓,赵飞燕又是从何得知黑井宝藏?”
林东方摇头苦笑:“黑井宝藏传说由来已久,听过的人不计其数,但真正相信并极力寻找的人却没几个,或许赵飞燕就是其中的一个。可是她让我们找黑井,无疑也是竹篮打水,近千年来,有多少人带着发财美梦光临黑城,结果都是空手而归。凭你我二人,没有任何设备,也没有任何线索,就想找到宝藏,简直是痴人说梦。”
“我敢说,黑井宝藏并不存在,就连那个疯狂的盗墓者都没有任何收获,足以说明黑井宝藏仅仅只是传说而已,实际上它并不存在。”
“疯狂的盗墓者?”林东方不解地看着我。
“除了那个英国人斯坦因,还能指谁?”我愤愤不平地说道,“他打着科学的幌子,在世界各地疯狂骚扰地下的灵魂,将那些前人的遗物据为己有,大发死人财。在我们国家,就有好多地方被这家伙染指过了。”
林东方笑起来:“‘疯狂的盗墓者’!这个说法非常贴切。如果斯坦因在地下有知,听到这一叫法,不知其有何感想?”
这时,“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拉开门,旅馆服务员站在门外,局促地说:“对不起,请问二位是从江城来的吗?”
林东方从椅子上站起,冷静地说:“不错,有什么事吗?”
服务员的眼光迅速从我们脸上扫过:“有人吩咐将这个,交给位子夏先生。”他扬起手里的一封黑信。
“我就是。”接过黑信,急切地问道,“对方是谁,他人现在何处?”
服务员说:“是对街的扎格尔托我转交的。”
“谁是扎格尔?”我大声问。
“扎格尔一直在对街开面馆,都干了十多年啦。”服务员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垂着头低声回答。
林东方早已抢到窗前,拉开窗玻璃张望,半个身子都悬在了窗外。
我缓和了语气,说:“谢谢你,有什么事我们会叫你的。”
服务员转身离去,临走时惶恐地看一眼林东方的背影。
“有什么发现吗?”我关上门,也凑到窗前。
“一个神秘的女人,看不出年龄和面孔。她戴着一副宽大的太阳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她在什么方位?我们立刻下去!”
“刚刚走入另一条街道,我敢说,她就是赵飞燕。我打开窗户时,她就站在对面的马路边上,仰面看着我们的房间窗口。”
“这算什么?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感觉她像个克格勃一样。”
“克格勃?赵飞燕?”林东方哑然失笑,“看看她的下一关是什么?又是什么奇图怪文。”
我抽出信纸,出乎意料的是,它只是一张普通的A4纸,上面是一段打好的话——
要找到黑井,必须有李灵在场,她对黑井有一种天生的感应,是最好的探测器。黑井并非传说,它真实地沉睡于黄沙下。
“太过分了,我们凭什么要帮她寻找黑井,我们无心得到那些奇珍异宝,更不愿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我想到科兹洛夫在密室前的遭遇,身上泛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李灵”,按下接听键,一个年轻而陌生的声音传过来:“是子夏先生吗?”
我楞了一下,回答道:“是我,请问你是李灵……”
“我是李灵的同学,我叫柳飞飞。”对方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急切起来,“李灵出事了,现在还在医院里呢。”
我的头“嗡”地响起来,仿佛一列火车正在轰隆隆地穿过。
“出了什么事?”我竭力保持平静,“昨天晚上十点钟我们还通过电话,怎么会出事呢?”
“决不可能!”柳飞飞斩钉截铁地说,“她在昨天傍晚时分就出事了,到今天早上我们才回到宿舍拿到她的手机,而她直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呢。一定是您记错了。”
我的心猛地紧缩一下,我可以对天发誓,昨天我在等待林东方挂吊瓶的时候,曾经出门给李灵打过电话,她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婉可人,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她在电话里兴奋地告诉我,她发现了一首古曲,一首很特别很动听的古曲,她还哼唱了几句,那些悠扬的旋律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如果柳飞飞所言不虚,那么,又是谁在接听我的电话?又是谁在我耳边哼响那些旋律。
我呆怔了片刻,才记得问她:“李灵出了什么事?严重吗?”
柳飞飞颤声道:“跳楼!她从宿舍的窗户跳了下来,幸好只是二楼,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跳楼!”我恐惧地叫起来,“她为什要这样做?”
听到柳飞飞传达的消息,我打了个趔趄。
跳楼——这种可怕的自残方式,让我一直心有余悸,它是我生命中最敏感而痛苦的回忆。
一年前,李易也是以这种残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时至今日,我还没有完全走出这片血腥的阴影。而现在,李灵——李易的同胞妹妹以同样的方式来延续我的痛苦。
“有生命危险吗?”这是我最揪心的问题。
“医生说,生命危险倒没有,除了大脑在碰撞下受了一点伤害,身体的其它地方都没什么事。”柳飞飞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我们担心的是李灵的精神状态,我感觉这段时间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和我们生活了近4年的李灵判若两人。言行举止都让我们陌生,我简直怀疑她是否还是以前的李灵。”
石琼 - 2007-5-6 18:03:00
我的心开始抽搐,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一切都来自于《黑公主》——那幅邪异的画像!
挂上电话,我对林东方沉痛地说:“又是一起悲剧,这次的受害者是李灵。”
“你有何打算?”林东方沉着地看着我。
“既然赵飞燕指明要李灵参与,而她现在却躺在医院里,除了回江城,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第六章 神秘双脑线
李灵的伤势并不严重,除了肢体上几处擦伤,唯有轻微的脑震荡有点让我担心。
当我坐在病床前,她痴痴地看着我,柔弱地说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还以为你早已将我忘记了呢。”
我握住她发烫的手,心疼地说:“怎么会呢!你知道我在黑城,要赶到银川才能有飞机。”
“可是,这么多年,你都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吗?我一直等着你来带我走,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忘了你曾对月起誓的承诺!”
我茫然无措地看着她,她的话让我陷入迷惑与惊惶之中。我对面的女孩,她是李灵吗?柳飞飞在电话里的话在我脑海回响,我突然明白,恐惧并非一种无形的东西,有时候,你可以和它紧紧相握,感受到它彻骨的冰凉。
我用力握紧她的手,嘶哑而低沉地说:“李灵,我是子夏,你要看清楚!”
李灵打了个激灵,仿佛刚刚从梦中惊醒,她错愕地看着我,眼里蓄积着巨大的困惑与恐惧:“子夏?你不是在黑城吗?”
我将手移到她的头上:“我刚刚赶回来。你没事吧,傻丫头,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对得起你姐姐!”
李灵痛苦地蹙着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怎么会躺在医院里。我的头好痛。”她伸手拽着头发,悲声叫起来。
我立即抓住她的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有噩梦都会成为过去!”
“可是,我在干什么?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颓然地停止挣扎,嘤嘤地抽泣起来。
我没有劝她控制悲伤,这时候,眼泪是她最好的镇静剂。我只是奇怪,李灵似乎对自己的行为一无所知,她只是受到某种虚无中的力量的指示,才做出这些可怕的事情。如果真的存在这样一种力量,它是否来自于《黑公主》?
她终于平静下来,苍白的脸上布满狼籍的泪痕。
我轻声问道:“灵儿,告诉我,你为何要跳楼轻生呢?”
“跳楼轻生?”她无辜地睁大眼睛,“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轻生?并且是这种残酷的方式。”
我无声地看着她,这个答案只有她自己清楚。
“天啦!”她惊骇地叫起来,脸上的肌肉因恐惧而轻度痉挛,“难道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她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盈盈欲滴。
“你说什么?梦?”我讶然地瞪大了眼。
李灵呼呼地喘着粗气,颤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经常重复同一个梦,梦中的女子最后的结果就是……”
“跳楼!”我失控地叫道。
她摇摇头,说:“不是跳楼,而是跳井!跳进一口深不见底的黑色的井里!”
黑色的井?
我的大脑内部发生了一次强爆炸,“嗡嗡”的余音穿透我身体的每一处地方,我抓住床角,才没有让自己瘫软。我有一刹那失去了所有感知力,整个人好像置身于虚空中,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灵魂出窍吧。
我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你说你梦到一口黑色的井?”
“很奇怪的梦,它已纠缠我好多天了。”
“除了黑色的井,你还梦见什么?”我尽力保持清醒与平静。
李灵不假思索地说:“沙漠!一片无边无际的沙漠;沙漠里有一座城市,不过,这座城市满目疮痍,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到处是废墟,没有一个人留下来,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座充满血腥味的空城。”
天啊!这不就是800年前的黑城吗?
恐惧的枷锁紧紧套住我的心脏。
我压抑着内心的惊骇,努力维持自己表面的平静。
“一个女子,我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也看不清她的脸,她一直在走,朝着这座战火洗劫后的城市。她穿过了沙漠,终于进入残垣断壁的城中。”
“你刚才说她跳入一口井中?”我提醒她。
“她走进一座坍塌的建筑里面,她似乎对那里非常熟悉。她在那里四处穿行,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终于,她在一堵溃塌的石墙边停下来,墙角处有一口井,一口黑黝黝的井。”
不错,这就是传说中的黑井!我在心里默念。
“那时,月亮已经出来了,冷冰冰的洒满大地。她跪在井边,对着月光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进行一种仪式。然后,她取下身上的头饰和项链,将它们摆放在井台上。最后,她纵身跳入深不见底的井中。”
拜月仪式!
我的心猛地收紧,恐怖像一把锋利的尖锥扎进胸腔。
传说中的拜月仪式是一种古老的巫术,它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它可以无休止地延续下去,但是施咒之人若要让它灵验,必须在完成仪式后殉身。
没有比这更残忍邪恶的诅咒了!
我的心开始下沉,它离地狱还有多远?
“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你会很快忘记它的。”经过好一阵子调整,我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若无其事
石琼 - 2007-5-6 18:07:00
“不!这不是梦,它是真实存在的!”李灵尖叫起来,“我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因为,我认出了井台上的头饰与项链,我太熟悉它们的形状了。”
我震惊地看着她:“你见过那两件东西?”
李灵重重地点头:“其实,你也见过!”
我“嚯”地站起来,血液流动的声音再次涌向耳膜。
“它们就出现在黑公主的身上!”
“蛇形头饰与蛇形项链!”我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李灵绝望地闭上眼。
李灵居然在梦中看到了黑公主以身殉井的一幕,最可怕的是,黑公主在殉身前完成了拜月咒的仪式。这种诅咒可以无休止地延续,永远存在于不为人知的神秘世界里。如果传说不假,那么根据李灵现在的状况,难道这种邪恶的诅咒已纠缠上了李灵?
我的头疼得越来越厉害,思想一片混沌。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医生走进来,他看上去四十来岁,戴着黑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着而锐利。
“请问你是……”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炯炯地盯着我。
“我叫子夏,是李灵的大哥。”我从恍惚中收回心神,“您是李灵的主治医师吧?”
“叫我胡医师吧,外二科由我负责。”他再次推一推眼镜,指着李灵,“你是她的监护人?”
“可以这样说。”我看一眼李灵,她仍旧闭着眼假寐,我知道她内心里却是思绪澎湃。
“既然如此,有件事我们要好好谈谈,请跟我来吧。”他意味复杂地扫视一眼病床上的李灵,“到我的办公室。”
外二的办公室设在三楼,是一间近三十平米的房间,靠窗对放着两张桌子,右首是一排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籍;左侧墙上贴着一套人体骨骼分解示意图。
“来杯咖啡吗?”胡医师掩上房门,“有时候,一杯咖啡可以集中我们涣散的精神。”
好厉害的眼光!我在心里惊叹对方的敏锐,他应该呆在神经内科才对。
对咖啡我倒是情有独钟,它适合我这类夜游物种。
冲好咖啡,胡医师示意我坐下,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册病历本,快速地翻开来,说:“子夏,你先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李灵的病历报告吗?”我接过来,随口问道。
“准确地说,是她的脑部CT扫描报告。”
“脑部CT扫描报告。”我翻看着那条长长的折叠在一起的脑电图,被那些毫无规则的刺棘般的线条弄得眼花缭乱。对这种医疗图形我是一无所知,我只好将之放下,担忧地问:“胡医师,难道您发现有什么不对吗?她的伤势……”
“我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 胡医师面色凝重地看着我,“我们检测的结果,她头部的撞伤并不严重,甚至颅骨也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但是这张脑电图,却让我们震惊,上面显示的异常电波线,在整个人类医学史上都是罕见的,不,应该说是史无前例!”
我惊愕地站起来:“您是说……”
胡医师挥手打断我的话:“她在两天前送到医院时,整个人都处于精神错乱状态,我们以为是脑震荡引起的,但是检查的结果却大出我们的意外,她的头部除了皮下组织轻度挫伤,并没有其它严重损伤。而她一直处于癔乱状况下,不停地自言自语,说着一些谁也听不懂的话,就像在念诵什么奇怪的……经文。”
“经文?”我的心紧缩了一下,这是我再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是李灵告诉我的,它出自“黑公主”的嘴里。
“也就是胡言乱语。”胡医师喝一口咖啡,“当时我们也认为她的大脑内部受到破坏,等她终于平静下来后,对他的头部进行了CT扫描,可是检查的结果太让我们震惊了!”
我抿着嘴巴,等待着他的下文。
胡医师拿起桌上的病历,皱着眉头说道:“根据这份扫描报告,我们发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脑电波运行线。你知道一个人的脑电图是一条连续不断的波形线,而这份脑电图上却出现了两条波线,并且它们不是并行线,而是交错在一起,这只能证明一点——这份脑电图是两个人的脑电波同时出现在仪器上的记录。我们姑且称之为‘双脑图’吧。”
“双脑图?”我惊骇至极,“想不到她的脑活动如此复杂。”
“我想你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从人格角度来分析,一个人可以拥有双重人格甚至是多重人格,但在现代医学仪器的表现下只是脑电波运行曲线较为复杂而已,而她的脑电曲线并不复杂,问题的关键是它们显示了两个人的脑电波活动曲线,这和多重人格毫无瓜葛,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没有什么词语可以形容我的恐惧,胡医师的话大大超出我的想象。
“我们以为是仪器的问题,让另外的人做了测试,测试的结果完全正常。但我们再一次对她进行扫描时,结果和第一次一样,还是双脑线。在发现这种异常现象后,我们给她进行了多谱勒全身定位检测,事实证明,并没有在其它部位发现类似于脑电波的放电组织。并且,除了双脑线,她的身体其它组织非常健康。”
“那么她的颅内结构……”我担忧地问。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我诧然:“这么说,她的双脑线完全是凭空出现的,这怎么可能?”
胡医师耸耸肩:“事实如此,你不相信也得相信。所以,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或许有助于我们解开这一奇怪现象的真相。”
石琼 - 2007-5-6 18:09:00
我突然想到“黑公主”,想到了拜月咒,难道说,“她”已进入李灵体内?或者进入李灵的大脑?不管属于哪一种情况,我还不能将这些事情公诸于众。
我微微抬头作思索状,然后平静地说道:“我是她的监护人,对她的日常生活状况还是很了解的,一直以来,她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可是,你如何解释她选择轻生呢?”胡医师狐疑地看着我。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脑袋里想些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她们看似成熟,实际上远没有达到真正的成熟阶段。在许多问题的处理上,完全是一种小孩子的心态,特别在感情方面!”我故意给他一种模糊的暗示。
胡医师盯着我足足看了半分钟,最后叹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作为监护人,这也是你的失职,要知道,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
我唯唯诺诺地附和着,避开他锋利的目光。
“根据我们的意见,过两天她就可以出院了,直接在家里静养就行。不过,我希望她能进行定期检查,我想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从桌面的玻璃板下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带她去看看心理医师,或许能有一些新的发现。”
“她的大脑……”我不放心地问。
“没有任何病症,也就谈不上治疗。这也是我给你建议的原因,有些事情,告诉心理医师比告诉我们更有帮助。”他站起身,伸出手来,“有什么结果,希望可以告诉我,也让我解开心里的谜团。”
我的脸颊微热,忙不迭握住他的手:“谢谢你的建议,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吗?我的心里塞满了困惑和担忧。
第七章 考古学者的另一种身份
再次坐在“半岛”朦胧的灯光下,我的心情却没有丝毫轻松之感。咖啡还是依旧香醇怡口,而坐在我对面的人却换成了柳飞飞和王月——她们是李灵的同学,曾经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做了三年的室友。
柳飞飞人如其名,身材颀长,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这种眼睛天生具备杀伤力,也就是所谓的“电眼”。是不是所有大眼睛女孩都有股泼辣劲儿我不知道,至少柳飞飞给我的感觉如此,从坐进“半岛”的那一刻起,她的嘴巴就没停止过;而她身边的王月却要文静得多,温顺地坐在那里,目光在我和柳飞飞之间逡巡。
“子夏先生,你认识李灵多久了?”柳飞飞剥开一颗无花果丢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我。
“有一年多了吧。”
“你们之间的认识一定很浪漫吧。我看你呀,表面上是那种成熟稳重的人,血液里却流淌着丰富的浪漫细胞,就像徐志摩一样。”柳飞飞摇晃着脑袋对我评头论足。
“是吗?”我不置可否地微笑,端起咖啡慢慢地啜饮。
“我说呀,人活着就该将真我的风采表现出来,要敢爱敢恨,该浪漫的时候决不隐匿含蓄。其实啊,我早就看出李灵心有所属,现在我更能肯定你就是她打算吊死的那棵大树!”柳飞飞劈哩啪啦地鼓舌,“李灵的性格我最清楚了,她是那种将心思掩藏得很深的人,事实上,她的浪漫主义情结非常浓郁,只是不肯轻易示人,因为她害怕受到伤害,哪怕是细如发丝的伤害。”
“有时候,含蓄也是一种浪漫,并且是深刻的浪漫。”我平静地说着,心里却是情潮翻涌,李灵也是喜欢我的,这个傻丫头,一直将自己掩藏得深不见底,让我摸不透她的心思。如果不是柳飞飞快言快语地说出来,或许我将继续穿行在感情的迷宫里。
柳飞飞不以为然地“嘁”一声,说:“如果人人都去追求这种含蓄的浪漫,生活将是多么地沉闷啊。我推崇一句话:不在年少时恋爱,就在年少时变态。”
“扑……”王月将刚刚喝入的咖啡喷了出来,她飞快地掩住嘴巴,而笑声还是从她的指缝间怪异地漏出来。
我忍住笑,将话题拉回来:“好啦,今天约你们出来,不是讨论情感问题的,我想知道李灵近段时间的具体活动。”
“那你可找对人了。”柳飞飞得意地点着下巴,“最近,我们发觉李灵不对劲,自从她拿回了《黑公主》,整个人就开始变了,变得让我们越来越陌生。”
“我需要具体的情况,这种概况你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我示意她。
柳飞飞调整好表情,一本正经地说:“有件事我感到很奇怪的,认识李灵这么久,我从未听她唱过歌,可是前几天,我无意中听到她在唱歌,并且唱得非常美妙动听。可惜我听不懂那些歌词的内容,只是觉得旋律很美,她是以一种奇怪的语言来唱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奇怪的语言?”我紧张地问,“你能肯定你没有听错?”
“我可以肯定,那是一种非常陌生的语系,我这辈子是第一次听到。”
“你是在什么地方听到的,我想不应该是在教室或是大庭广众的场所吧。”
“美术教研室。”柳飞飞说,“当时还有一个人在场。虽然我没有看到那个人,但我可以从声音判断出他是高阳老师。”
“你没有看清这个人?”我不解地看着她,“那你根据什么认定唱歌的人是李灵?”
“我从窗户外面看到了。”柳飞飞解释道,“当时李灵正好面对窗户,我还对她做鬼脸来着呢。高阳老师可能坐在靠走廊的墙角,所以我没法看见他,但他的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石琼 - 2007-5-6 18:12:00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高阳老师是一个关键的人物,或许他可以给我提供更多有价值的信息。我直视着柳飞飞,郑重其事地问:“你还记得他当时说的话吗?”
柳飞飞不假思索地说道:“记得,因为他的话很奇怪,我纳闷了好几天呢。他说‘这是你自己的歌,你要把它牢记心里’。我当时想:可能是高阳老师写了一首歌,准备交给李灵来演唱,为此事我还问过李灵呢。”
“李灵怎么说?”我急不可待地追问。
柳飞飞抬起左臂撑在桌面上,用掌心支起下巴,右手捏着咖啡勺轻快地敲打着杯沿,从鼻子里轻“哼”一声,闷闷地说:“这个李灵呀,太不够哥们了,她的话差一点儿把我给噎死。”
“她到底说了什么?”我再一次感受到和一个饶舌的人谈话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
“她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还建议我去看医生。”柳飞飞犹自气恼地低声叫道,“我看我是活见鬼了。”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深吸一口气后,我缓缓地说:“你还记得那些旋律吗?”
柳飞飞摇摇头,说:“但是只要我再次听到,我就能辨认出来。”
试一试吧。我在心里说,一边努力回忆那些优美的旋律,一边轻轻地哼唱起来。
当我哼唱了几句后,柳飞飞几乎从椅子上蹦起来,她惊讶地看着我,就像看着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你……也会唱这支歌?”
我停止哼唱,沉重地摇头:“还记得前天早上你打电话给我吗?”
柳飞飞点点头。
“当时我告诉你李灵在出事那天晚上10点左右给我来过电话,你否定了我的说法,因为那个时候李灵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柳飞飞咬着下唇,重重地点头。一旁的王月下意识地抱紧双臂。
“事实上,那天晚上,李灵在电话里给我唱过这首歌。”
柳飞飞猛烈地抖动了一下,颤声说道:“这怎么可能!也许你记错了日期。”
我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会记错的!况且离开江城的这几天,我就给她打了一次电话,手机上的通话记录可以证实这一切。”
柳飞飞彻底地迷惘了,睁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
我一口喝光杯中的咖啡,竭力保持自己思维的方向,同时减轻柳飞飞二人精神的压力:“那个高阳老师,是教哪一科目的?”
“他主讲我们的古代美术。”柳飞飞说,“我很奇怪他居然也写歌。”
一旁的王月接过话头:“飞飞你还不知道吧,除了教我们的古代美术,高阳老师还兼职声乐班的客座讲师,主讲古典音乐。”
“好啊,月月,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这些破玩意了。”柳飞飞张牙舞爪地拧住王月的脸,“我坚决反对你选修这门课程,它会让你变成‘林黛玉’的,我不喜欢那种病美人!”
王月拨开柳飞飞的手:“谁说我选修这门课了,那天只是无聊才去听了一节,不过,比起他的古代美术,我觉得他的古典音乐要讲得精彩多了。真不明白,那种枯燥乏味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居然会变得十分有趣。要是他可以将古代美术讲得这样生趣就好了。”
“我严正申明,你如果选修他的课,咱们就割袍断义。”柳飞飞作势作色地瞪着王月。
王月拉过柳飞飞的手:“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我怎么会因为这种古董而失去你这个死党呢。”
“这么说,高阳老师倒是博学多才,一定受到校方的器重了。”我适时地将她们拉回正题。
柳飞飞撇了撇嘴:“这个高老师啊,才华倒是有,可给人的感觉却有点神神道道。总是深居简出,来去匆匆。不过,客座讲师大都是这一副模样。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和古代较上劲了,看上去挺现代的一个人,脑袋里却尽是装着这些深奥的东西。”
我诧异地问:“你说什么,他只是客座讲师?”
柳飞飞点点头:“是啊,他给我们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就是这样介绍自己的,他说学校因为一时之间还没有合适的老师,所以他每个星期都回来讲几节课,名义上是以客座讲师的身份来进行的。说实在的,我对他没什么好感,整个一复活的木乃伊。”
我忍不住笑道:“你对他似乎有什么成见?”
柳飞飞挥挥手,说:“那倒没有,我这人天生直肠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到高老师,我倒想起来了,最近一段时间,他似乎对李灵特别关注,好几次授完课,都把她叫到一边单独聊几句。”
“你知道他们都聊些什么吗?”
“嗨,这种事很平常啦,谁会去留意这些呢。”柳飞飞扬了扬手,继而笑眯眯地盯着我,“怎么啦,很紧张是吧?”
“你想哪里去了,我不是担心李灵嘛。” 我坐直了身体。
两个女孩同时掩了嘴巴轻笑,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
突然间,一丝奇怪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沉声问道:“李灵出事的时候,高阳老师在学校出现过吗?”
“没有!”她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么,他下次授课的时间是在哪一天?”
“这个就难说了,他一直没有什么规律,有时3天,有时5天,艺术学校和其它的院校不同,课时的随意性很大。”柳飞飞想了想,继续说,“这半个月来,高阳老师都没有来过学校。”
我心里一阵悸动:“他并不是住在学校?”
石琼 - 2007-5-6 18:15:00
柳飞飞摆摆头,不解地看着我:“你不是怀疑他和李灵跳楼有关吧。”
我摇摇头,陷入无边无际的茫然之中。我唯一知道的是,李灵的跳楼绝不是她自己的意愿,她是受到了一种存在于虚空中的力量的控制。但是,这种力量是如何形成,又是如何施展发挥它的能量的,我却是一点头绪也没有。现在,我只能借助这个高阳老师,或许他可以给我某些方面的线索,因为除了我,他是接触李灵比较多的人。只是这个高阳老师已经半个月没有来过学校了,看来,我得跑一趟艺术学校了。
江城艺术学校地处江山路东段,这是全城的中心地带,车水马龙,人流如潮。我怀疑在这一大片花花世界包围下的校园,能否让那些花朵般的学子茁壮健康地成长,而不浸染世俗的杂质,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的交锋下,难保出现畸变的异株。
走进艺校,在门卫虎视眈眈的注视下填完登记表,我径直走向行政楼。
行政楼在校园的东侧,那是一栋新盖的现代气息浓郁的九层大楼,主楼的外观看上去就像一架庞大的竖琴,在琴桥处设置了旋转而上的楼梯,楼梯入口前是一尊高达3米的汉白玉缪斯塑像,她微微垂着头,凝视着前方的教学楼,她在思考物质与精神的融合点吗?可怜的女神,她每天都在领受城市的浮躁与喧嚣,还能坚持她灵魂的贞洁吗?
沿着旋转楼梯,我直接上到三楼,门卫告诉我,校长办公室在走道的最后一间。
刚刚踏上走道,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道尽头大步走过来。
他是林东方。
看到我,林东方愣了愣,继而恢复了平静。他露出愉快的笑脸,快步迎过来:“你好,子夏,想不到在这里能看到你!”
我惊喜地握住他的手:“林先生,看来咱们之间的缘分还真不浅啦!”
林东方略显尴尬,说:“胡校长是我大学的同学,我来看看她。哦,你朋友的伤势如何?”
“没什么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静养几天就好了。”我装出轻松的样子,心里却是一片苦涩,李灵的情况非常特殊,我不能随意将她的遭遇说给外人。
“那就好!”林东方一脸关切,“你得做做她的思想工作,年轻人做事有时欠考虑。”
我笑着感谢他的关心,问:“这两天还好吗?我是说从黑城回来。”
林东方犹豫了一下,笑道:“和以前一样,总觉得时间不够。”
我歉意地说道:“占用了你的时间,却没有什么收获,我感到非常抱歉。”
林东方笑道:“你就别客套了,咱们都是为了一个目的,什么抱歉之言。”
“林先生,既然你和胡校长是大学同学,我刚好有事要找胡校长,你能否给我引荐一下?不好意思,又要占用你的时间。”
林东方沉吟不语。
这时,校长室的门打开了,一个40岁左右的女性站在门内,她穿着一套浅白色的夏装,头发盘起成髻,轻施粉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与果断。她扬着手里的一张白纸,冲着林东方的背影冷冷地道:“高阳,我不会同意你的辞职的!”
高阳?这两个字如同巨锤般落在我的耳膜,在我脑海里掀起回响。
林东方猛地转过身去,愠怒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吧!”他从我身边挤过去,顾不上和我打招呼,径直甩手离去。
我傻傻地站在那里。
林东方居然就是高阳,他一直在艺术学校担任讲师,也就是说,他很早就认识李灵,对李灵的熟悉远远胜过我,但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我提起过?我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感觉,这种感觉来自于林东方,也就是高阳。这两个名字,到底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名字?他对我又隐瞒了多少事实的真相?
坐在宽敞明亮的校长办公室里,我还沉浸在迷惘与纷乱中,胡校长悦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才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门卫刚才给我来过电话,你就是子夏先生?”
我收敛起心神,露出笑脸:“冒昧打扰,胡校长多多包涵。”
“子夏先生哪里高就?”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身后是巨大的深蓝色窗玻璃,和她浅色的夏装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
我浅笑道:“无业游民一个,写点小说,娱人娱己而已。”
“果真是你呀!”她脸上露出兴奋之色,“我读过你的小说《勾魂楼》,写得太好了,我只用了三个晚上就看完了,可以说是创下了我自参加工作以来读书的纪录。”
我谦虚地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悲哀,三个晚上,我可以看完全本的《红楼梦》了。
“子夏先生,我想问你个问题,”她将身子前倾,一脸期待地看着我,“那架古琴真的存在吗?虽然明知是小说,可是我有种强烈的感觉,它好像真实存在一样,并且,就在我们身边的城市的某个角落。”
我无奈地笑道:“其实,这些问题并不重要,至少它在我们心里存在。”我只能如此回答,相同的问题已有太多人向我提起,我从肯定的回答变成现在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也是出于慎重,我不希望再有人受到它的蛊惑而酿成悲剧,生命是珍贵的,我们要懂得珍爱。
让那架古琴成为回忆吧!
女校长失望地缩回到宽大的大班椅上,不甘心地问道:“那么,你今天光临艺校,是否在为下一个故事收集素材?”
我收起笑容,正色道:“胡校长,我这次找您是想了解一下有关林……高阳老师的情况。”
石琼 - 2007-5-6 18:17:00
女校长的脸上很快挂满冰霜:“别提这个高阳了,他以为他现在混出名了,就开始拿腔拿势,想辞职,没那么简单!”
这个校长,都奔40的人了,怎么还像那些小姑娘一样,嬉笑怒骂溢于言表,哪里还有一校之长的风度。
“听说他只是客座讲师,他有选择自己去留的权利。”我提醒她。
“客座讲师?”对方愣了愣,然后笑起来,“这是他的小伎俩,散布谣言混淆视听,以此来博得旁人的支持,我手里头可有他的所有档案呢。”
“难道他是艺术学校的在职讲师?”我惊讶地问道。
“那还有假?我们是在15年前一起分配到这所学校的。”
“十五年前?”我隐隐约约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胡校长,您和高阳老师是从哪所学校毕业的?”
“江城师范大学,我们是艺术系的首届学员。”她的语气里透出自豪感。
“可是。我听说他的授课时间和其他老师比起来要少得可怜。”
“这是因为……”女校长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不谈这些吗?”
“胡校长,您既然毕业于江城师大,我想您应该还记得13年前有一个女学生,她的名字叫赵雨。”
“赵雨?”对方张大了嘴巴,惊骇地看着我,“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个人的?”
我直视着她:“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第二届的艺术系学生,也就是您的师妹。”
胡校长重重地点头:“不错,她曾经是我的师妹,后来,她从宿舍里跳楼自杀了,听说是失恋后导致的精神崩溃。我很奇怪,你居然知道这件事,以你的年龄……”
我平静地说道:“自赵雨之后,师大每隔两年都会发生一起悲剧,而且这些悲剧的主角都是艺术系的女学生,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们采取的方式都是自杀。”
“我听说过,这事是有点不可思议。”女校长心有余悸地说。
“我们暂且不去讨论这些女生自杀的真正原因,我希望了解高阳老师的情况是因为李灵,她是2002级舞美设计班的学生,我想您不会不知道吧。”
“李灵,那个跳楼的女生?”女校长坐直了身子,惶惶地问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按世俗的说法,她是我照顾的对象,准确地说我是她的监护人。”
“你稍候。”女校长狐疑地抓起电话,随手按下号码,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刘主任吗?我是胡碧霞,你马上查一查2002级舞美设计班的李灵的档案……对,就是那个跳楼的女生,查完马上给我电话。”女校长挂上电话,“你说说,高阳和李灵怎么了?难道,这个女生跳楼是因为……天啦,这不可能。”她捂住嘴巴,瞪圆了眼睛看着我。
“胡校长,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快速地思考该选择怎样的词语来表达,“但我可以肯定地说,他们之间除了师生关系,不存在任何感情纠葛。”
女校长仍然捂着嘴巴,只是重重地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根据我的调查,李灵在跳楼前,和高阳老师有过密切的接触。所以我希望对高阳老师有个全面的了解,特别是近期的活动情况。”
“可是,李灵出事的时候,高阳根本不在江城。”女校长不解地说。
“我知道,他在内蒙古。”
女校长讶异地看着我:“你知道的并不少啊。”
“其实,当时我和高阳老师在一起,这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
女校长低呼一声:“你们在一起?那他不可能……”
我挥挥手,阻止她将话说出口:“其实,我已经很清楚,李灵跳楼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是,我不明白,她没有理由去轻生的。她一直都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受过什么刺激和打击。您想想看,一个人在没有外力因素的作用下,会选择轻生吗?而且是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女校长点头赞同:“是呀,没有人无缘无故地去自杀,何况是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
“所以,我认为,她的轻生根本就不是自愿的,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我越来越坚信自己的推断。
“谋杀?”女校长骇然地站起来。
这时,电话响起,女校长抓起放在耳边。
当她放下电话时,脸上的疑虑深了几分:“子夏先生,李灵的档案上没有你的名字,她的家庭成员一栏里只有她姐姐的名字。”
我叹口气,说:“她姐姐李易已经在1年前离开了人世,死亡原因也是跳楼。”
女校长吃惊地问:“这么巧?也是跳楼,那么原因是……”
“死亡原因还没有查明,但我怀疑和一张古琴有关。”
女校长喘着粗气问:“李易,古琴,《勾魂楼》里的那个女大学生,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李灵的亲姐姐?”
我沉重地点点头。
“我的天啊,太可怕了。”女校长喃喃自语,“那个死去的女学生有个妹妹就在我们学校,而她居然也……”
我低声说道:“李易的死虽然鉴定为自杀,但我一直怀疑另有隐情,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所以,这一次,我不能再让李灵出现任何差错,胡校长,您明白我的意思吗?”
女校长惊骇未定:“当然,我明白。”
“那么您不介意给我详细地说说高阳老师的情况吧,相信没有谁比您更清楚他的一切。”
女校长点着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石琼 - 2007-5-6 18:19:00
走出江城艺术学校,我心里的阴霾愈加浓重。
马路上行人匆匆掠过我的身边,而我却不知道该往何方,千头万绪塞满了我的脑海,我却无力将它们清理安顿,我失落在城市的纷攘中,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高阳是一个博学多才的人,他精通音律和绘画,而且,对心理学方面的研究也是见解独到,特别是在催眠术的研习方面,据说达到了一种很高的层次。”
女校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利刃,扎进我所有的感知神经。我不敢想象,如果这一切事情都是高阳(或林东方)所为,这个博古通今的人也着实让人恐惧——他有能力让一个人走进死神的城堡,却让任何人都查不出原因,还有什么比这种杀人于无形的力量更加可怕?
危险就在我身边!
它像一匹潜伏的野兽,在黑暗里窥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可以感知它的气息,却不知道它的方位。我该怎么办?离开它,还是继续留下来,直到揭开它的真正面目?面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对手,我该怎样才能打败它而又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呢?
我沦陷在混浊的旋涡中不可自拔。
第八章 心理医师的困惑
李灵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渐渐走进一种奇怪的乐曲声中。
这是什么样的乐器弹奏出的声音?
李灵努力辨认了好久,却是不得而知。她终于肯定自己从未听到过这种乐器的演奏,尽管这种声音似乎和琵琶相似,但细辨之下,就能否定它们出自琵琶。李灵知道,在中国民族乐器里,琵琶根据演奏的技法与音色,可分为南派与北派,南派柔婉细腻有如小河流水涓涓绵绵;而北派却是铁音铮铮似万马奔腾。这种乐器发出的声音和北派琵琶相近,但其间又夹带着古筝的音色。最让李灵震动的是它的曲调——一种异常奇怪的旋律。李灵试图在大脑中记下它的曲谱,却发现这种旋律有好多地方竟然无法用现代记谱法将之表述出来。
这不可能!不管是古典音乐还是民族音乐,都可以用现代记谱法表达出来,尽管有些地方的表记相当复杂。比如中国的戏曲,包含各门各派所有繁杂曲牌在内,虽然在现代谱的表述上异常复杂,但最终还是可以将之完美地呈现;就算最繁复的唱谱,即使用简谱不可记下,但运用五线谱来表现,应该不会做不到的。
五线谱的出现是近代音乐史上的革命,它完全打破了世界音乐之间的隔阂,将世界上各种各样的音乐都能生动形象地跃然纸上,它是一个伟大的发明。五线谱的创造,早在1200百年前的中国唐代就有了雏形,那个时候称之为“红豆谱”。“红豆谱”不同于古人的律吕字谱和宫商字谱,和隋唐之后的管色谱、琵琶谱以及古琴的减字谱也不尽相同。隋唐之后的宋代出现了工尺谱,虽然它能更好地表现音乐的旋律,但比起“红豆谱”来,似乎还是有所欠缺。事实上,“红豆谱”就是现代五线谱的原型,可惜当时的创造者只是一个小小的家伎,这种惊世骇俗的创造被忽视而失传。虽说“红豆谱”并非尽善尽美,但它却在千年以前就预示了现代五线谱的诞生。
无法记谱的旋律,那是什么样的曲谱?
李灵细细品味来自于半梦半醒之间的乐声,竟被它苍凉悲怆的旋律感动得无以复加,她真切地感受到,这冥冥中的乐声,如泣如诉地讲述着一个凄美的故事。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
李灵是被胡医师的叫唤拉回到现实中的。
胡医师平静地站在床前,凝视着这个奇特的患者,在心里感慨:她是一个异体!
李灵还没有完全恢复常态,脑中的悲凉之音还在回荡。她的眼角边溢出两行清澈的泪水,使她看上去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胡医师柔和地安抚她:“你别难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根据你的情况,我们决定给你签发出院手续,在家里静养几天就可以了。不过,我有个私人建议,你应该去看看另一个医师,或许她能给你更好的帮助。我已经和她谈过你的情况,等会儿子夏就来了,你和他商议一下吧,当然,决定权在于你。”
李灵疑惑地问:“这里不是最好的医院吗?为什么还要我去看其他的医师呢?”
胡医师语塞。他在考虑是否要告知她实情,如果对她说她的体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她能承受这种精神刺激吗?胡医师对自己的设想毫无把握,一旦她追问起来,自己该怎样回答,这一切毕竟还不能用现有的医学概念就可以解释得清楚。
我推开病房的门时,正好看到胡医师尴尬地站在床前,一脸欲说还休的表情。
看到我,胡医师解脱般地笑道:“子夏先生,你来得正好,这是我们签发的出院手续,请在上面签个字吧。”
我接过来,随口问道:“胡医师,上次你的建议我已经认真考虑过了,你能否介绍在这方面有着丰富经验的医师给我?”
胡医师似乎早有准备,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给我,说:“据我所知,江城市最有名望的当数刘老师了,我曾听过她的演讲,非常精彩,我想她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接过纸片,上面写着一行字:刘馨兰,江城医学院心理学教授,宅电:8920****
“你先打个电话预约一下,刘教授年纪大了,精神和体能都需要考虑。”他提醒我。
“我知道怎么做。”我握住他的手,“非常感谢你对李灵的治疗,如果有什么好消息,我会告知你的。”
石琼 - 2007-5-7 9:33:00
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刘馨兰教授一直住在江城医学院的老式家属楼里,整个房子看上去略显陈旧,这栋建筑是属于70年代中期的产物,给人的感觉造成一种空间上的压抑。还好我没有那种空间幽闭症,所以倒还能适应这种狭窄。
刘老太太已近花甲之年,留着齐耳短发,面色红润,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和我想象中的大不一样。
听完我的自我介绍,老太太坐在沙发里,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小胡已经在电话里简单介绍了那个小姑娘的情况,我倒想听听你这个监护人的意见。”
“我感到震惊!”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胡医师的猜想远远超越了我的思维范畴。”
老太太慢悠悠地提醒我:“不是猜想,而是科学的论据。你应该相信现代医学检测仪器的精确度与准确性。”
我摇摇头:“就算仪器上显示出了这种异象,也并不一定如胡医师所说的那样骇人听闻,因为,在人体所有的器官中,大脑的结构是最复杂的,迄今为止,我们还没有揭开它所有的谜团。比如说,人脑的大结构,通过扫描出来的图像,和中国古代的太极图完全吻合,这说明了什么?太极图出现在商周时代,难道古人在数千年前就已经知道了人的大脑中蕴藏着这个神秘的图像吗?如果说这也是一种巧合,那么,科技相当发达的今天,我们还是没有将太极图的真相完全揭开,就像我们没有解开人脑之谜一样,谁能说它们二者之间没有联系呢?”
老太太认同我的观点:“不错,在临床医学上出现的异常现象,我们需要一个科学的论断,而不是某种主观的猜想与假设。事实上,人体的结构非常神奇,就说大脑吧,除了我们可以直接看到的外像头部器官,人体内还有另一个和大脑功能相似的器官,却是我们凭借肉眼不能直接看到的,它隐藏在人体的腹部。”
“腹脑!”我虽然在某些书上看到过这一惊人的新理念,但从刘老太太的口中说出来,我还是忍不住震惊,难道它真的存在吗?
“事实如此。”老太太微笑着说,“尽管当前还无法证实它具体存在的位置,也不清楚它的结构,但是,已经有众多的科学研究机构表明,腹脑是存在的。它和大脑息息相通,两者互相合作,来完成人体所从事的一切行为。只不过,腹脑只是人体大脑的一个附属区域,它不能主宰人的主流思维,可是,它也是人体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也许,我们常说的第六感和下意识并非来自于我们的大脑,而是来自于腹脑。”
这太惊人了!
我们的潜意识居然来自于我们的肚子里面。我突然想到“心知肚明”这个词,它和腹脑有何联系?众所周知,肚子是不会思考的,但有太多的词汇明确地告示我们,人体的肚腹似乎和大脑一样有着思维能力。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既然腹脑隐藏在人体的腹部,那么在对人体进行头部检测时,它不可能在仪器下出现任何电波运动线,而李灵的双脑线如果真和腹脑有关联,这又当如何解释?难道它可以自由走动,进入到大脑层吗?”
老太太眨了眨眼:“问得好,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现代医学已证明了人体腹脑的存在,但还没有出现有关腹脑回归到大脑本体的任何报告,这也许是一个先例!”
“回归大脑本体?”我被这种理论完全震慑住了。
“我说过,腹脑只是大脑的一个附属区域,虽然它具备了大脑的某些功能,但其还远远没有达到大脑的发达状态,没有了大脑,腹脑也就不存在了,它只是大脑这部主机的一个分机而已。”
我插言道:“刘教授,我想,关于腹脑的存在或者它的回归之说,这只是一种医学理论,还有待于进一步的研究与探讨。胡医师介绍我过来,是希望您可以提供心理方面的帮助。”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们刚才的讨论只是题外话而已。” 老太太宽厚地笑笑,“所谓心理学,并不是指人的心脏的思维活动,心脏的功能不在于思考,真正具有思维能力的还是人的大脑。小胡让你来找我,他是希望我运用心理学方面的一些特殊方式,来解读李灵潜意识里的真实状况。他有种假说,人体的腹脑一旦达到或者接近于大脑一样发达时,那么,人体就会出现一种全新的思维模式。”
“双脑模式?”我试探地问。
“对,就是双脑模式!”老太太赞赏道,“你的形象学挺不错嘛。如果这种思维模式一旦得到肯定,人类进步史将会有质的提高,它将是一个划时代的伟大发现。”
“刘教授,您说的心理学的特殊方式,是否指催眠术?”我问道。
老太太说:“催眠术可以更有效地查探到人类思想的内核。”
我不免有些担心:“可是以她现在的精神状况,可以接受催眠吗?”
“这些我都考虑过了,你可以放心。”老太太胸有成竹地说,“对于催眠来讲,并非所有人都适合。换句话说,实施催眠术是有条件的,这其中包括环境、心理气氛、催眠师、受术者四个部分,我们现在还不能肯定其中哪一个更为重要,但长期的实践证明,这四者中任何一个因素缺憾或是疏漏,实施催眠术都难以取得成功。何况,李灵的体质如此特殊,我们更要谨小慎微,任何小小的纰漏都可能导致催眠失败,这会给她带来伤害。”
我环顾了一下房间,问:“医学院里的心理实验室环境怎样?”
石琼 - 2007-5-7 9:40:00
老太太笑道:“其实这次实施催眠的地方,我已经安排好了,那里的自然环境与设施都相当适合进行催眠治疗。”
我心里一动,老太太似乎预料到了我会接受,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我有种入瓮的不快。不过,我并不反对对李灵进行催眠,因为我也希望可以探查到她内心世界的秘密。那些奇异的现象以及奇怪的梦境,对她自身是一个谜,对我又何尝不是呢?
“除了医学院的心理实验室,我想象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更适合进行催眠。”我疑惑地看着老太太说。在我的概念里,只有医学院才可能开辟专属的心理实验室,毕竟催眠治疗不同于其他生理疾病,它和医院里的诊疗室是截然不同的。
老太太笑了:“当然有,并且占尽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它就在‘息壤’。”
“息壤?”我惊讶地问,“这名字很奇怪,但似乎有点熟悉。”
“你知道‘息壤’?”老太太看着我。
我连忙解释:“不是这个地方熟悉,而是这个词有点印象,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老太太恍然道:“那就是了,你在报纸上看到过了,她们做了广告。我觉得,息壤选择在柳莺路上,是个不错的主意,那儿地处湖心岛上,环境幽静雅致,是一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坦白说,我对柳莺路并不熟悉,在江城这么多年,我只经过那里三、四次而已,在我的印象里,那里杨柳成荫,绿草如茵,三面环水,柳莺路曲曲弯弯地蜿蜒至湖心岛上,路边是各色花卉,湖面上微风徐来,花香直透心脾,确实是令人心旷神怡的静雅所在。能在那里开办一处雅致的会所,投资者可称得上慧眼独具。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过去。”我对这个“息壤”竟萌生一种见识一番的急切。
“我看就在明天上午9点吧,这几天风和日丽,对人的心理也能起到很好的调节作用。你带上那个小姑娘直接过去,我会在路口等着你。记住啦,上午9点钟,不要误了时间。”老太太反复叮嘱。
当出租车驶入柳莺路时,我一眼就看到刘老太太精神饱满地站在路边的柳绦下,而身边却多了一个年轻的女子,赫然竟是谢晓,她怎么会和老太太在一起呢?
“子夏,居然是你!”谢晓迎上来,惊讶地问,“教授说的小姑娘就是她,是你妹妹吧?”
我笑着和她握手,调侃道:“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你,这世界可真小。上次记得你说过要辞职的,怎么样,有行动吗?我就说了你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刘老太太笑道:“原来你们是老相识了。”
“我曾经在医学院学习过2年,后来转到师大改读汉语言文学专业了。”我解释到。
“这么说咱们都曾经吃过一锅饭啦。”老太太开心起来,“造化弄人啦。谢晓在医学院时曾多次向我请教心理学方面的东西,我当初还以为她只是随便问问,想不到这些年过来,我这个未记名的学生却在心理学领域远远超越了那些专科班的同学。现在还开办了江城第一家私人心理诊所。”
我瞪大了眼:“‘息壤’就是你创办的,它是私家心理诊所。我还以为是一家休闲会所呢。这么说,你已经辞职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也好向你道贺啊。”
谢晓淡然笑道:“你以为这是酒楼商厦开业,大张旗鼓地宣传,让街头巷尾的走卒贩夫也都知晓啊。既然名为息壤,就是回归与再生,没必要大肆宣扬。”
“可是你这名字起得好奇怪,让人的感觉就是休闲会所,这有种误导之嫌啊。你也许会惹上尴尬与麻烦。”我郑重地提醒她。
“也许有人会误解它的含义,这不是我的本意。”谢晓故作神秘地说。
“我被你弄糊涂了。”我摇摇头,大惑不解地看着她。
“有时候,宣传并不需要直接明朗地正面投入。”
我恍然大悟她的用意,这个聪明的女人,她居然运用了人类对事物的直观感知力。从字面的直接理解,绝大部分人会认为“息壤”为休闲地方,但进去后却被告知为心理诊所,这种逆反的记忆会更让人记住“息壤”,并更加容易被朋友间作为一种“奇怪的遭遇”而大加谈论,这样一来,“‘息壤’其实是一家心理诊所”的真正理念,就更快更广地在人群中流传开来,“息壤”成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我不得不佩服谢晓对人的心理行为的把握,竟能达到如此的细致入微。如果正面宣传“息壤”是一家心理诊所,或许会让那些寻找心理解压的人望而却步。她曾经说过,每一个希望得到心理治疗与帮助的人都不愿意让别人窥探到其内心的这种希望,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告之对方。
将“息壤”进行一种逆向宣传,得到的结果却正是自己想要的。
“不错,这种宣传模式非常独特且效果显著。你呀,不经商真是一种资源浪费。”我由衷地赞扬谢晓,“只是,你要让更多的人产生误解,还得宣传啊,传播率的大小处决于知道之人的多少。”
“刚刚开始起步,对宣传的投入还没有完全定下来。特别是在宣传词的方面,还得希望你能费心一番。”谢晓说,“不能将之描述成心理诊疗,更不能将它描述成休闲之所。要模糊概念,让看到的人产生一种探究的好奇。相信对你来说应该是信手拈来。”
我笑了笑:“你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朋友相求,自当鼎力相助。再说,今天,我倒要先打搅你了。”
石琼 - 2007-5-7 9:46:00
“你们俩就别在那里互相吹捧了。”刘老太太微笑着打断我们的交谈,“先考虑目前的事情吧。”
“息壤”座落在杨柳深处,一条3米见宽的水泥道连接柳莺路,一直延伸到“息壤”前的草坪,这块草坪除了能起到绿化的功效,大概也是作为临时停车场罢。
“息壤”的建筑风格偏向于古典,三层高的楼房,楼顶采取飞檐的方式,那些藏青的琉璃瓦掩映在绿树丛中,颇有些江南园林式的舒雅与恬静。
这里是翠苑宾馆的一处附楼,原本纳入宾馆扩建时的范围,后来,宾馆取消扩建计划,这栋建筑几乎就闲置了下来,所以,我们将它租下来,用作‘息壤’的第一发祥地。”谢晓滔滔不绝地向我解说,“我们原来考虑在主城区内开办,后来经过反复考察而放弃,因为,闹中取静要冒很大的风险。”
“闹中取静,这种理念很好啊,为何放弃呢?”我问。
“心理诊疗,周围的环境会对人们产生很大的影响。从喧闹中一下子进入安静,对许多人来说,会造成一种不适应感。这个地方,从你步入柳莺路,再穿越这条水泥道,已经让你的心理上得到一个缓冲,所以说,对治疗是大有裨益的。”刘老太太在一旁解释,“我说过,它比医学院的条件要更好,事实上确实如此。”
我不得不承认这种分析极具道理,不由得频频点头。
“李灵,你有何感受,可以说出来。”我将李灵扶进“息壤”,盯着她的眼问道,一路上她未发一言,我不免为她担忧。
她轻松地笑笑:“感觉很好,非常安逸、恬静,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现在倒平静下来了。”
我放下心来,温柔地拍拍她的肩头。我知道,实施催眠时,受术者的体质也是相当关键的,毕竟催眠术对大众来说是陌生甚至是神秘的,并且曾经一度被歪曲成一种邪术,能接受催眠并完全配合,在大众中并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如果受术者在心理上产生逆反,在催眠过程中导致失败的比率会升高,因此达不到预想的治疗效果。
“你不用担心,催眠术只是一种独特的心理治疗,它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神秘莫测。很多电影电视里将它描述得面目全非,那是对催眠术的一种曲解。”我安慰她。
“我没事,你放心吧。”李灵平静地看着我,她的目光安宁而清澈。
谢晓走过来,说:“我和刘教授刚才商议过了,由她实施催眠,我们只能在外面等候。”
我看一眼写着“治疗室”的房间,不无担忧地问:“你认为成功的几率会有多大?”
谢晓安慰我:“据我所知,在刘教授运用催眠术进行治疗的记录中只有一次失败的经历。那是因为对方患有严重的精神失控症,刚刚导入时,就出现狂躁的身体行为而导致催眠中止。所以,我们应该对刘教授有信心。”
将李灵在治疗室安顿好,我和谢晓退出治疗室。
“我总觉得‘息壤’这个词有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的。”站在窗前,远处是碧波万顷的湖面,我却无心陶醉这怡人的风景。
“中国古代神话中,曾经出现过一段洪荒时代,为了治理水患,鲧潜入天庭盗出一抔泥土,而这抔泥土可以生生不息,随着水势的增长而长高,这抔泥土就是‘息壤’。”谢晓浅笑调侃我,“你这个码字儿的,居然没有想到,我倒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我恍然大悟,惭愧道:“不错,息壤,它是一种获得新生的物质,我怎么就忘了。”
“你只是过于混乱了。看起来,你近段时间好像不太开心,蓬头垢面,胡子拉茬的,给人的感觉就像一直在劳碌奔波。”
我将近期的遭遇简略地说了一遍,谢晓是我可以信任的朋友,我并没有隐瞒她的打算。
听完我的述说,她惊讶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关于双脑电图?”
我重重地点头:“千真万确!这也是我决定给李灵进行催眠的主要原因,我要彻底查清事情的真相。”
“你的朋友,那个考古学家林东方,他知道你将李灵带到我这里来了吗?”谢晓紧张地问。
我摇摇头:“我有种感觉,他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可信,可以说,我对他的了解近乎空白。”
谢晓扳过我的肩,让我直视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子夏,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密友中的一个,我不希望你出现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小心谨慎。”
我感激地握住她的手:“有你这份关心,我非常感动,我会万事小心的。我很奇怪,咱们俩为什么就没有发生点什么,比如说感情。”
“你又来了。”谢晓飞红了脸,“你呀,整个心思都被那些文字占满了,哪里还有空间去装其他的东西。只是,我得告诉你,你这个灵妹妹,对你非同一般呵,你可要小心啦,人家可是小姑娘一个,你不要摧残祖国的花朵。”
我佯装气恼,将她拉到身边:“你再胡言乱语,我可要惩罚你。”
谢晓并不挣扎,整个人几乎贴到我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浓:“说说你的惩罚方式,我倒有兴趣见识一下。”
我闻到一股异香,它们并非来自窗外的花草,而是谢晓身上,这就是女人香吗?它是如此让我迷醉。
我窘迫地松开她,退后一步:“惩罚的方式千奇百怪,任选一种就够你受的了。”
谢晓无声地叹息,说:“有时候,隐藏自己是一种残酷而费神的事。”
石琼 - 2007-5-7 9:50:00
我无语。她说得很对,隐藏自己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这种行为是否是对自己的一种罪过?
诊疗室的门无声地打开,刘老太太一脸疑惑地走出来,她用眼色示意我们跟上她。
上到三楼,刘老太太表情复杂地问我:“她以前接受过催眠吗?”
“绝对没有!”我肯定的答复。
“那就奇怪了!我刚刚导入时,她就进入了催眠状态,并且很快就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中,这种情况只有在后暗示催眠中才会出现。因为,一个人的体质无论多么容易接受催眠,在第一次进行催眠时,都不可能高度配合并完全进入深度催眠状态中。而她今天的情形,只能说明一点,她早就接受过催眠,并且是——多次。”
“不可能,”我激动地说,“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接受催眠呢?况且,又有谁会有这种本事呢?”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我无法看透的人,如果刘老太太说的是真的,那么,只有他才有机会这样做,或许他也懂得运用催眠术。
刘老太太并没有注意到我神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我只是对她情形的分析。更奇怪的是,她自身也懂得催眠术,并且她修炼的层次达到了我的高度,甚至超越了我。还好她并没有对我进行反催眠,如果那样的话……”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一眼谢晓。
谢晓的脸色大变,好半天才颤声道:“刘教授,您说的都是真的?”
“只是我的猜测,一切还得等她醒过来再说。”刘老太太朝楼下走去,“是时候了,可以将她唤醒了。”
这时,楼下的诊疗室传来一声惊叫,那是李灵的声音,然后是倒地的声音,木质地板发出沉哑的声响。
我飞快地冲下去,推开诊疗室的门,只见李灵痛苦地躺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抱住头部。
我将她抱起,心疼地问:“没事吧,你?”
她抱住我的脖颈,激烈地摇着头。
刘老太太骇异地站在门口,喃喃自语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谢晓奇怪地问:“刘教授,您的意思是……”
刘老太太哑声说道:“我刚才离开时,并没有将她唤醒!”
谢晓发出一声惊叫,又急急掩住嘴,瞪大双眼,恐惧地看着李灵。
第九章 双龙钥匙
赵飞燕忧心忡忡地坐在昏暗的灯光里,目光紧紧地锁定对面的高阳,轻声问道:“你可以肯定黑井真的存在吗?我不想看到失败的结局。”
高阳扫了她一眼,继续将目光转向窗外夜色里的迷离街景:“我们的祖先没有必要将一份并不存在的藏宝图交给他的后人!”
“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为什么一直没有找到它的入口呢,难道那张图绘制时出现了差错,或者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高阳握紧了拳头:“不,黑井宝藏绝对存在。只是要进入密室,必须找到钥匙,没有双龙钥匙,我们根本就无法进入。”
“双龙钥匙?”赵飞燕疑惑地问,“你从未提起过它们。”
“双龙钥匙除了打开密室之门,还可以解除里面的机关禁制。没有它,任何人都不能踏进密室一步。而双龙钥匙却只有将军的后人才能感知到它存在的方位,所以我们只能利用李灵来寻找它。”
赵飞燕叹息道:“谁能证明李灵就是黑将军的后人。”
“我可以证明。”高阳露出邪异的笑容,“所谓黑将军,他并非无名无姓。事实上,他也是王室中人,是当时西夏国君李建安的胞弟。成吉思汗的大军西征时,对西夏前后进行了三次讨伐,李氏一族为了守住古都,将李建业派往黑水城督管,并且将新都兴庆府的大量财宝运至古都埋藏起来,以防兴庆失守时,被蒙古兵尽数掳掠毁掉。这些财宝中,极有可能包括了大量的敦煌遗经。”
“敦煌遗经?”赵飞燕讶异至极,“它们和黑井宝藏有何瓜葛?”
“西夏人曾经占领过敦煌,并且,西夏的佛教信仰深受敦煌的影响,我怀疑,这其中一定有着敦煌佛典的关系。”
“就算这一切推断都是真的,但何以证明李灵是李建业的后代?”
“李建业在守城一役中身亡后,并没有全军覆没,他还有一个女儿留在世上,她就是黑公主。当时蒙古铁骑西征时,西夏国出使求和,成吉思汗要求西夏必须缴纳银钱、良驹和美女,才能考虑求和一事。于是,西夏国王下令部属置办此事。在此形势威逼之下,黑公主曾被李建业预备下嫁给蒙古大军的一个将军,只是黑公主当时已有意中人,且二人已私订终身。所以,黑公主为了和情人永相厮守,二人竟逃往他乡,并在异乡生下一女儿。只可惜,痴情的黑公主却被自己的情人遗弃了,当她产下女儿后,情人竟带上女儿偷偷南下,将黑公主留在大漠深处。而黑公主的情人南下后,曾辗转到北宋旧都汴梁一带避难,后又西进长安,在长安找到李氏族人寻求庇护,才得以在长安留存下来。”
“长安怎会有黑公主的族人?”赵飞燕不解地问道。
“当初西夏还未建立之前,只是此方一个大氏族——党项族,曾被唐朝君主派军征服,并赐给他们国姓——李,事实上,党项族族主原姓拓跋,自得唐室赐姓,后世才改拓跋为李姓,一直沿用至今。在当时,拓跋家族就有人在唐都长安为官,以示皇恩浩荡。所以,西夏遭遇蒙古大军的灭顶之灾时,并非全族尽亡,至少,族中留居长安的一支保存了下来,而黑公主所产之女,也就因为其情人的背叛而幸免于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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