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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微红 - 2007-4-20 10:58:00
队长陆文军教授摊开地图指着中心的一个黑点对大家道:“呆会儿我们的目的地就是这,现在距离我们还有五公里的行程。历史记载它是古楼兰A城的市中心。传说汉朝张骞通西域时曾在这个城市驻扎过。只可惜,现在已经是一片荒漠了——”陆教授欲言又止,说:“大家休息调整一下,到那里后就不再做休息了,考察预计耗时三小时,太阳落山之前得返回营地。”

  这是一支由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组成的科考探险队,一共十个成员,全部都是省里知名的专家学者级人物。十个成员里,年龄最大的就是陆文军教授,他今年刚好五十岁,方正坚毅的脸上透出知识分子特有的高雅与大气。其余的都在四十上下,队伍文化素质与力量无可挑剔。除了考察队员以外,还有两名市电视台的记者,他俩对考察队是寸步不离,追随紧得跟跟屁虫似的。

  “陆教授,三小时能考察出什么啊?”其中名叫张军的记者抱怨道,“我俩跟着你们跑了那么久,还什么线索也没有,电视台催着我们要底片呢,再这样白搭下去,我俩可要丢饭碗了。”

  其实打心底说,陆教授对这两个记者的加盟也不是很欢迎,这两个家伙眼高手低,之所以能挤进考察队,完全是仗着张军他二叔在研究中心里的地位。陆教授瞟一眼他俩,略带轻蔑地笑道:“那真难为你们了,既然这样,要不——现在就通知他们接你们回去?”

  张军一听便慌了神,赶忙说:“别,陆教授,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随即拐一下同事胳膊,“是不是,大明?”

  大明也是野草依枯树,咧开嘴道:“对,对,陆教授,张军就喜欢开玩笑,呵呵呵。”同时头点得恨不能从脖子上断下来。

  “好了,多余的也别说了,科考就这个样子,愿意的话就多有一些耐性。”陆教授收起地图言归正传,“出发吧,争取一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

  令人叹为观止的楼兰遗址逐渐出现在视野里,沉闷枯燥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些生气。张军和大明激动得手脚抽搐,各自握着DV机忙得不亦乐乎。

  陆教授信步走到一个小土包上站定,取出一个军用罗盘和那张地图看了一阵,把大家聚拢说:“我们现在的方位是遗址东北方30度,我们具体的考察对象是楼兰第四代族长的寝宫,距离还有八百米。我们沿着这条小道前行,十五分钟后到达。”

  陆教授所说的小道,无非就是一片沙土比较薄弱的地表,那是先前发掘遗址的工作人员踩出来的,经过风沙的洗礼,已经基本看不出来了。

  “陆教授,到时候能不能发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张军边走边问,贪婪猥琐的眼光紧盯着陆教授肃穆的脸,仿佛陆教授脸上就有他想要的东西。

  陆教授依然保持着先前的严谨与轻蔑,“我问谁去?”

  张军讨了个没趣,略有些尴尬,缩到了队伍的最后。

  队伍终于来到了遗址边缘。遗址的壮观与宏伟直让队员们瞠目结舌,一座座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街道错落有致,繁华时代的迹象清晰可见。陆教授终于展开笑颜,对大家说:“我们就在这准备一下,然后顺着这条街进去,族长寝宫就位于遗址的中央。各自的任务大家心里都明白,就不必多说了,大家觉得怎么样?”

  队员们也显露出几天以来难得的轻松,都笑着回答说没有问题,惟独张军和大明面露惧色,张军说:“陆教授,这遗址古里古怪的,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想象之外的东西?”

  大明在旁边听得脊背发凉,道:“军哥,别瞎说,不是有大家吗?这是科学考察,别瞎马自惊。”

  陆教授懒得搭理张军,倒是大家都异口同声嘲笑张军是惊弓之鸟,说如果害怕就在这里等着。张军哪里敢从,连忙补救说:“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嘿嘿。”

  一个队员打趣道:“哟,我们的张大记者这么爱开玩笑,你不会说我们的考察也是闹着玩的吧?”

  大伙一阵哈哈笑,张军窘得恨不能钻到遗址里去,说:“哪敢那敢,我会以严肃的态度报道的。”

  “哈哈,你严肃不严肃跟我们其实都没什么关系的。得了,我们要开始工作了,你忙你的吧。”那个队员边说边整理着自己行囊,当张军是遗址里的一堆土,不再搭理张军。

  队员们小心翼翼行走在遗址的道路上,两旁的建筑犹如守卫着遗址的哨兵,队员们抬头瞻仰,都有一种怪怪的感觉。那些建筑对他们是虎视眈眈,一些建筑样子甚至有些怪异,如同巨型猛兽,倘若是一个人来,还真得把胆子放大些。但对于考古工作者而言,这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了。大约十多分钟后,队伍终于来到一座高大宽敞的大院前。

  陆教授小心地放下工具包说:“就是这了,大家尽量小心,不要碰坏了任何东西。”

  走进院落,人们无不啧啧称奇——族长就是族长,连住的房子都是那么地充满霸气与不凡。张军小跑过来对陆教授说:“陆教授,呆会儿我就跟着你了!”眼里满是虔诚。

  “跟着我干吗?我只是个挖泥的。”陆教授淡淡地说。

  张军似乎铁钉了心,道:“不管你干什么,我都是你忠实的——记录者!”

  “我可不喜欢工作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干扰。”

  “哪呀,陆教授,我这哪是干扰,我是想让你的光辉业绩昭示于天下,让你名满天下!再说了,这是我们上级安排的,你就——”

  “哦?”陆教授转过头,“这么说要我同你们上级商量了?”

  张军没料到陆教授会这么地呆板与严谨,想要再这么胡扯下去只怕会引来更大的不悦。心里有些憋气,暗说:“哼,不就一个挖泥的吗?牛什么!小心我用笔杆子栽了你!”

  “还有什么事吗?”陆教授明知故问道。

  张军在娱乐圈混迹那么久,明白陆教授的话是什么意思,嘴微微张了一下,二话没说,垂头丧气闪到了一边去。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1:00
族长寝宫确是一座了得的院落,四面都是青砖红瓦的高大楼房,院子宽敞平坦,正房更是金碧辉煌,只是经过了岁月的冲刷洗礼,一些角落处已经剥落,清晰印证了两千年以来的历史沧桑。队员们都埋头干起各自的活来,陆教授的助手小于打开工具包,利索地从里面取出各种工具,陆教授则以自己的专业精神拿起一把镊子小心地从一片残瓦上夹起一撮类似毛发的东西来,那毛发差不多都有二十多厘米长,凌乱地纠集在了一起。

  “这是什么?”陆教授端详着那小撮毛发自语道。

  小于说:“陆老师,这像是人的头发。咦,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不通。”

  陆教授边将毛发收进袋子里边微**头说:“什么问题?”

  “您说奇不奇怪?怎么那么巧,那么多泥土都挖走了,怎么这撮毛发就没能带走呢?按理说它应该粘在泥土上的啊。”

  陆教授笑了一下,和蔼地说:“这在我们这个领域很正常嘛。这里都是沙,天气又那么干燥,泥土没有粘性也是理所当然嘛,再说了,这是谁的头发还说不定呢。”

  “哦。”小于抬起头,突然感到了一阵寒冷,他隐约看到屋子右墙角好像有个绿色的人影晃了一下,那人影全身绿色,只有头发是黑色的,而且也说不上美,因为实在太诡异了,长长的一直披到腰部,整个头都裹在头发之中,完全看不清脸貌。恍惚间,那人影似乎与小于对视了一眼,小于吓得手一抖,袋子差点拿不住,眨眨眼睛再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陆教授觉察到小于的异样,问:“怎么了?”

  “啊——没,没事。”小于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教授解释,结巴地敷衍道。

  小于下意识感到一阵心悸,总觉得周围有一层阴郁的雾气若隐若散,但转念想到这是在科学考察,又没有勇气把自己刚才看到的诡异景象对陆教授说,只当是自己眼花了。

  “这房子!”陆教授环顾着禁不住一阵感叹,“汉朝的辉煌啊,伟大的楼兰民族!”

  “陆老师,你看那是什么!”小于突然变了声音。

  陆教授微微吃了一惊,顺着小于指的方向看去,正是刚才小于看到绿色人影的墙角,陆教授也随即瞪大了眼睛,半晌,他才说:“小于,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什么也没有啊。”

  “我明明看见一个人——人影啊!”小于仍然没有从惊惧中回过神来。

  陆教授觉得蹊跷,再一次朝墙角看去,顿时也吓出一身冷汗——两人之间的空隙中果然有一个影子缓缓向墙角移动,那影子忽明忽暗,了无声息。

  “陆教授,于——老师,嘿嘿嘿嘿,你们在看什么?”

  陆教授和小于舒了一口气,小于转过身愤愤地说:“你进来不会吭声气啊?看看你这样子,像个幽灵似的。”

  张军挠挠后脑勺,干笑说:“我怕你们说我干扰你们,所以才悄悄地进来嘛。”同时用余光偷偷扫了一眼陆教授,小样贼不可耐。

  “张军,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们这里暂时不需要你。”陆教授义正严词道,“工作有什么进展会通知你就行了——”

  张军又碰一鼻子灰,却也不好发作,陆教授的脾气他知道,怎么说就会怎么做,弄不好被他驱赶回去,自己无法交差不说,面子也挂不住。“好好,陆教授,您老别生气,我走,我走行了不?”

  张军一边说一边哈着腰往后退,不小心绊到了门口一块凸起来的土堆,被摔了个人仰机翻,大伙都情不自禁乐出声来,小于借机打趣说:“张大记者小心啊,别撞坏了历史古迹。”

  张军脸上的尴尬浓得化不开,学着狗一通乱吼:“笑什么笑,没见过摔跤啊?有什么好笑的?嗯——”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3:00
惊现女尸---03
  时间不觉间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考察队认真地对每一个角落都进行着测量研究。两个记者遭遇闭门羹后终于学乖了,大明竟跑到遗址边缘的墙脚拉下太阳帽打起了呼噜,张军虽然觉得憋气郁闷,但想到自己的身份又只能忍着,看到大明悠哉的样子心里产生了无比的嫉妒,狠狠撞了一下大明胳膊道:“死猪,这是在考古,你睡觉,想卷铺盖走人啊?”

  大明猛然惊醒过来,吓了一跳,惊慌地问:“谁?谁?干什么?”

  “你老爸!睡你个头,起来,我们也发现发现去。”张军催促道。

  大明眨眨眼睛,说:“这样不妥吧,得遵守考察队的规则啊。”

  “别跟我提什么规则,我就是规则!”张军气愤地打断道,“他陆文军算个鸟,要不看他那么老,老子早让他——你给我起来!”

  大明看张军较起了真,也不敢说多余的话,双手拄地正要起来,忽然觉得屁股下一空,似乎地面开了一个洞,他吓得几乎是蹿起来,站定回头一瞄,果不其然,屁股原先坐的地方塌陷了下去,深度约摸半米上下。

  大明吓得直叫“奶奶”,提议说让队伍来处置,张军一口回绝道:“你睡昏头了?里面肯定有料,我俩刨开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地下室之类的,里面定会有无数的金银珠宝,妈的想发财就多学学我,贱!”

  大明二话不敢说,跟着张军趴在地上用手刨了起来。

  “军哥,我手坚持不了了,要不向考察队借工具吧?”

  “不行,要让他们知道了,我们还发个屁,这都是沙土,再坚持一下。”

  其实张军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只不过建议由他自己提出来,他没脸说要停止。他边刨边给自己打气,“我刨——就不信刨不开你。”

  张军又一次把手插进沙土里,忽然觉得手感有异,摸到了一根像是树枝的东西。张军一阵窃喜,想肯定不是树枝,这地方早已是寸草不生,再说,倘若真是树枝的话也早应该腐烂了,肯定是个金烟斗银拐杖之类的。

  心里想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手握住那根东西用力一拉,那根东西呼地一下便破土而出。

  只听大明“妈呀”一声便再也没有声息。张军握着那根东西竟闭着眼睛遐想他美好的未来,听见大明的惊叫,心里更是得意得忘乎所以,然后缓缓扭过头说:“兄弟,咱俩的小日子算是有过头了。”

  没听见大明回应,张军骂一句:“你他妈的死了?”随即睁开眼睛,只见大明躺在地上已经昏了过去。

  “看看你那出息!”张军愤愤嘀咕着回过头,眼光刚落在那根东西上,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耳边毛发几乎竖起来,那东西哪是什么金烟斗银拐杖,赫然是一支人手!

  张军吓得连滚带爬,带着哭腔大喊救命,顾不得旁边还有一个兄弟,慌不择路地往人多处冲去。

  “鬼——鬼——死人——死人啊!”张军双手抓着一个考察队员失魂落魄惊叫道。

  那个队员搞得一头雾水,问:“你说什么,什么鬼?死人?”

  “那边!那边!”张军右手指着刨到人手的地方,“我——我亲自刨到的!你们——快过去看看!”

  队员们瞬间围拢过来,陆教授凑上前严肃道:“张军,说清楚一点,把经过再讲一遍。”

  张军喘着粗气舌头打颤,“我和大明在遗址边缘刨到一支人手!千真万确啊,大明、大明他——昏过去了!你们快救救他呀!”

  陆教授略微一沉思,对大家说:“过去看看。”

  沙坑旁边,大明依旧昏迷不醒,看样子受到的惊吓不小。露出沙坑的手如一段干枯的树杈直立在沙土之上,五指分开扭曲,很明显临死前经过了痛苦的挣扎。

  大伙都倒吸一口冷气,尽管他们的工作就是要面对这些光怪陆离的历史痕迹。大明被几个略懂医术的队员抬到一边抢救,陆教授老练地部署分工,目的就是要将尸体完整地发掘出来。

  大明终于苏醒过来。刚睁开眼睛就是一阵胡言乱语:“手——手——别抓我——啊——别抓我!”

  “大明,大明!”手臂当大明枕头的一个队员用力摇着他,“醒醒,我是周武啊。”

  “周武?这么说你不是手了?”大明嘴角还挂着口水,眼神涣散。

  “不是,我是救你的。”

  大明终于明白了一些,“我在哪里?张军呢?啊?张军在哪里?”

  张军赶忙蹲下来托着大明两腮道:“我在这,你旁边,我就是张军啊。”

  “张军,我说过不让你单独行事的,你为什么要刨金银财宝呢?没有的,张军,告诉我,你有没有刨到金银财宝?你为什么说陆文军不算个鸟?”大明说话的同时眼珠都没动,痴痴地看着天。张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回应说:“大明,你说什么呢,没有金银财宝,你想到哪里去了。”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在说谎,你骗我,你把金银财宝藏哪里了?啊?”

  张军颜面实在挂不住了,忙吩咐说:“快把他抬一边休息休息,大家看他瞎说些什么,别理他,别理他!”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4:00
惊现女尸--04
由于都是沙土,尸体掩埋得也不算太深,工作进程容易了许多,经过半个多小时细心谨慎的发掘和清理,尸体终于完整的展现在众人眼前。尸体全身都缠了裹尸布,颇有些埃及木乃伊的风格,表情已经看不清楚,但从颈部和两手的曲直迹象来看,很明显能看出这个人是人为地被迫致死,颈部扭曲;两手手指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可以看出这个人并不是瞬间就死亡,而是在死亡过程中经历了长时间的挣扎。

  这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被活活致死?墓地居然在族长寝宫里,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同时,小于猛然想起先前自己看到的绿色人影和陆教授收集到的毛发,尸体与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小于不禁打了个冷战。

  “小于,你在想什么?”陆教授觉察到了小于异样的神态。

  小于醒悟过来,慌忙躲避着陆教授眼神,磕磕绊绊掩饰道:“啊——没什么,我是在想这人到底是谁。”

  陆教授微微一笑,露出少有的风趣,“最好的办法就是问尸体了,可惜语言不通啊。”

  大伙都乐起来,周武道:“陆教授,你看该怎么处理这事情?”

  “嗯,马上通知组织,尸体要运回研究中心做进一步的考证鉴定。其实我们现在仅仅能探测出尸体的性别和生活年代,先搬回营地。”陆教授镇定而严肃地说。

  “什么,你们要弄具尸体回营地?”张军瞪大着眼睛诚恐地问。

  周武歪嘴一笑,“怎么,张大记者不同意?”

  张军张口结舌,低头弄眼说出了心里话:“又没说不同意,营地就那么大,你们赶快通知组织啊,我们这种玩笔杆子的最怕死人了。”

  “放心,尸体又不会吃了你,喏,这可是难得的新闻素材,你就多下点工夫。”周武故意开涮道。

  “别——知道,知道。”张军说话的同时眼睛恨不得闭起来,他实在不敢多余地看几眼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好吧,今天也算是有了大收获。”陆教授正色道,“意外的惊喜嘛,把尸体搬回营地,其它项目明天再说。”

  回到营地,太阳正挣扎在地平线上。帐篷外表面积满三天以来的沙尘,呈现出混沌的黄绿色,从远处看,仿佛一只缩在地上的大甲虫。

  根据营地特有的设备,终于测定尸体距今约两千一百年,性别为女性,身高仅一米四,体重二十公斤。死时大约三十岁,系强行窒息而死。

  看着检测结果,陆教授和小于都颇为不解,既然是强行窒息而死,那说明这个女人是他杀,那为什么要全身都缠上裹尸布?是死了以后才缠上的裹尸布还是先缠了裹尸布才窒息?小于不禁想起了影片《木乃伊复活》中伊莫顿被下了最恶毒的诅咒遭虫噬的镜头,再看看旁边的尸体,恍惚间不寒而栗。他也知道这联想很牵强,但冥冥中又觉得相似。

  “陆教授,我们已经联系上了组织,组织回复说呆会儿就派飞机输送必备资源并运走尸体。”周武进来报告说。

  陆教授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哦,这样,老周,你把鉴定结果向大家汇报一下。还有,就通知大家先休息吧,今天够呛的。”

  周武答应着,然后略有些羞赧,说:“陆教授,直接叫我姓名就行了。”

  陆教授爽朗一笑,语气坚定地说:“行!哈哈哈。”

  周武走了出去,小于瞟一眼陆教授,这个眼神恰好在陆教授转身的瞬间被陆教授捕捉到了。陆教授迟疑了一秒钟,关切地问:“小于,我看你有什么心事吧?能不能说出来?”

  “陆老师,我——”

  “说嘛,我们什么关系啊?还有什么不好说的?”陆教授继续开导。

  小于顿了顿,终于说:“陆老师,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情有些蹊跷——”

  “哦?”陆教授抖擞了一下精神,“你倒说说看。”

  “还在我们没进房之前,我在墙角看到了一个绿色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但那一瞬间我看得很真切。就是我指给您看的那个出现张军影子的墙角。我们收集到的那撮毛发,我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陆教授微微吃了一惊,“继续说。”

  “还有就是,尸体的丧葬习俗真奇怪啊,为什么要全身都用裹尸布缠起来?”

  “嗯,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要等到进一步地考证了,现在想也想不出什么。累了吧?别担心,这工作嘛,就这样了,至于你说的绿色身影,估计也就是大自然在作祟了,现在呀,就好好地休息一下,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说,啊?”

  小于点点头,轻轻走了出去。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6:00
惊现女尸--05
残阳如血,天边几缕薄薄的云彩被染得血红,大地也披上了红装,乍一看上去有些令人胆寒,甚至有些凄厉。风沙卷起阵阵的浪潮,让人睁不开眼,视野能见度差不多也就百十米。

  陆教授和小于顶着风沙走出帐篷,各怀心事。陆教授作为考察队的领队,他必须时刻都要起到带头作用,此刻他需要做的工作,便是测量出营地的环境状况,因为对于考察探险来说,环境是最大的考验。科学仪器精确测定了风沙的规模,小于在工作日志上认真记录着——风速:每小时50公里等级:七级强度:较强••••••陆教授看着测量结果点了点头,说:“这天气不太适合飞行啊,组织说什么时候到达营地?”

  小于合起日志,边和陆教授往回走边说:“两个小时以后。”

  “两个小时——”陆教授叨念了一遍,“但愿天气会变好。哦,对了,小于,再回去打理一下尸体,这可是国家的财富,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知道了,陆老师。”小于回应道。

  话语间,人已挨进帐篷。两人各自拍拍身上的尘土便走了进去。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陆教授和小于的行动和谈话内容全被另外一个人偷听到了,那个人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窃笑,随即消失在了帐篷背后。

  小于将日志递给了周武,周武乐呵呵接过去大声地念了出来,罢了周武面露难色,道:“陆教授,飞机已经在途中了,这天气——”后面的他也没说,因为大家心里都清楚。

  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多说,这种事情多说也没有什么用。陆教授面色沉重,道:“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个地方主要是沙尘太大,这天气也变化得太突然了。周武,飞机什么时候到?”

  周武想了一下,说:“估计还需要四十分钟。”

  希望这糟糕的天气早点结束。大家心里都在默默地祈祷。

  “这样吧——”陆教授给大家打气说,“我们也别太担心,飞行员都是一级水平,这点小困难不会有什么大碍的,大家就好好休息整顿一下,明天的任务会更繁杂一些。四十分钟后,做好迎接的准备!”

  “明白!”队员们以饱满的情绪异口同声回答道。

  “陆教授,飞机是不是来不了了?”张军不知何时冒了出来,鼠头鼠脑不成人样。

  周武替陆教授代言道:“张大记者,怎么着?就害怕尸体运不走啊?你看大明可是吓昏过的哦,他都没说什么,呵呵。”

  张军听得面红耳赤,辩解说:“哪里,我是担心飞机发生什么意外,你们看天气那么糟糕,万一飞行员弄错了方位怎么办?”

  “这个呀,你就放心,你以为飞行员像你一样吃素的啊?”周武调侃中略带讽刺,大伙都逗乐了,唯张军憋了一肚子的气。

  “军哥,你就少说两句。”大明怯生生凑上来打圆场,“这不,大家都在吗?没事的。”

  “去!”张军庆幸终于找到一个出气筒,对大明呵斥道,“这有你说话的份儿吗?老老实实写报告去!”

  大明眨眨眼睛,看了大家一眼,便埋头缩回去了。

  陆教授实在看不惯张军这种为虎作伥的嘴脸,正色道:“张军,既然大家组成了一个集体,地位是平等的,人人都有说话的份儿,我们之间都是同事的关系,我们需要的,是团队合作精神!”

  张军顿时犹如一堵公路边的围墙,两面不讨好,要点头也不是,抗议也不是,涨红着脸玩弄着手里的一个小东西。

  风沙渐渐收敛了一些。将黑的天空终于传来一阵隐约的轰鸣,大家凭着直觉一下子都兴奋起来,紧接着便冲出了帐篷。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是一架直升飞机,只见飞机机身底部闪烁着的耀眼的红灯快速地向营地靠近。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7:00
第二章 离奇失踪 006
  终于,飞机稳稳当当停在地上熄了火,螺旋桨转动渐趋平息,沙尘逐渐消散,消散。

  机舱里鱼贯走出四个人,分别是驾驶、副驾驶以及两名研究中心里的工作人员。

  “陆教授,同志们,你们辛苦了!”张德乾紧紧握着陆教授的手,眼光拉拢大伙用力点头说道。

  大家都显得异常地激动,是啊,谁也没想到中心副主任会亲自劳驾,还没等陆教授客套寒暄,就都眼里闪着泪花异口同声道:“主任,真没想到是你啊,你能设身处地,再辛苦我们也不觉得!”

  张副主任赞许地点点头,用坚定铿锵的语气说:“谢谢,谢谢大家对我的肯定!有你们这个无所不能的集体,就是天大的困难,都要被征服!这一次遗体的发现,对我们今后的考察注入了无穷的动力啊!组织上对这个发现也非常重视,委托我与高云同志一起来‘护驾’。”张副主任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根据组织的要求,尸体要送到研究中心严密保护鉴定,因此今天晚上啊,我们也就不停留了,要连夜赶回去。”

  大伙听了,都有些不舍,考察工作着实太烦闷了,他们多么希望主任一行能停留一晚上啊!但组织纪律大家都清楚,是容不得半点商量的余地的,因此大家虽然心里失落,却谁也没说出挽留的话。

  陆教授刚要说什么,张军和大明神不知鬼不觉蹿了出来。张军高兴地喊了一声“二叔”,说:“没想到是你啊,今天晚上真要走啊?”

  “怎么?呆不住了你?”张副主任打趣道,“哈哈,让你也体验体验我们的工作嘛,以前你不是老在我面前抱怨不让你接近我们吗,怎么样现在?”

  张军轻蔑地横了陆教授一眼,不冷不热道:“托大家的福,不挨饿不受冻,不需要飞机来运送咯。”

  大家都愣了神,张副主任瞄了大家一眼,随即哈哈笑道:“这小兔崽子,尽胡说!大家别在意。”然后头一偏对张军说:“知道不好受了吧?不过,做事就要有头有尾,是不是想打退堂鼓了?要真这样,以后就别叫我二叔了!”

  张军看二叔居然如此不近人情,在大伙面前数落自己,心里恨得发痒,却也明白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发作,不然男人的威风就完全扫地了。尴尬地辩解说:“哪里,我张军是什么人二叔您还不了解吗?这算什么?想当初我下乡暗访时——”

  “行行行——”张副主任赶忙替张军打住道:“也不要再纠缠什么当初了,办正事。”

  “陆教授,你看就这样吧?”张副主任征求问。

  陆教授一点头,“嗯,走吧。”

  说完,队员们自觉地分成了两支分流,陆教授偕同助手小于、张副主任以及副驾驶走进了帐篷,其余的留在了外面。张军不知道这是考察队一向的规矩,屁颠屁颠要跟进去凑热闹,周武眼尖,一下子按住张军肩膀说:“别慌,你就在此地等候。”

  “干吗这是!”张军以为自己二叔来了,神气得谁也不放在眼里,“我得进去进行跟踪采访,耽误了你负得起这个责吗?”语气十分狂傲。

  “这是纪律!”周武义正严词喝道。

  张军怔了一下,旋即又张口说:“这什么纪律这,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说着极不情愿要挣脱周武的手,同时又大叫道:“二叔,二叔,这到底怎么回事嘛!”

  他以为二叔会网开一面给他开开后门什么的,没料到张副主任头都不回:“别闹,服从团队安排。”

  张军气不打一处来,甩起手要砸东西,突然想到DV是昂贵的家伙,若真砸了也是在抱石头砸自己的脚,生气朝前走了几步,终见地面有一隆起的土包子,弥补性地踹一脚,不想那土包未卜先知,中间裹着一块石头。张军疼得直咧嘴骂娘,大伙也都懒得理睬这个阿谀奉承的家伙,都暗笑一下各自忙去。

  “老李,这车什么毛病?”周武手里拿着扳手探着脑袋问。

  那个称做老李的人正是飞机的正驾驶,只见他双手翻弄着电路板说:“嗯,电路有些问题,火花塞也烧了。”

  “不碍事吧?”

  老李:“没事,两分钟搞定,火花塞嘛,换一个就成。”

  周武憨厚地笑笑,“呵呵,真是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啊。”

  老李跟着笑了一下,没答话地继续鼓捣一阵,收拾停当,道:“老周,试试看,行不行了。”

  “好!”周武应一声钻进车里。扭动钥匙,没几下,马达便灵活地运作起来,周武高兴得差点一脚就将油门踩进油箱里,老李吓了一跳,“哈哈哈,你呀,几十年了,还是改不掉你那调皮的习性。”

  帐篷内,尸体陈放在一张简易的床上。张副主任和副驾驶看见的第一眼都惊奇得叫出声来。裹尸布由于数千年的风化腐蚀,已经和身体融合得分不开了,乍一看上去,那尸体就仿佛一截干枯的腐柴。

  陆教授把初步的鉴定结果汇报了一番。末了张副主任疑惑道:“尸体是两千一百年前的?这么说她是汉朝时期的人了?”

  陆教授点点头说:“对,我们用的都是现在尖端的检测设备,不会有错的,不过我们还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纯粹的楼兰人。”

  张副主任又问:“尸体具体是怎么发现的?”

  “嘿,是那个记者一屁股坐到的。”小于插嘴,“说起来还真是巧合。”

  “记者用屁股坐到?”张副主任满脸狐疑,“真的太巧了啊,张军那龟儿子有这福分?”

  小于腼腆笑了一下解释说:“不是,是那个叫大明的。”然后他又把发现尸体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张副主任和副驾驶听得下巴伸出老长,差一点缩不回去,半晌,张副主任才挤出两句话:“传奇,中国版的神鬼传奇啊!”

  “她的研究价值很大啊。”张副主任终于回过神,“千年古尸,这是考古界的骄傲啊!老陆,我一定让张军那混小子好好地给你们报道一番!”

  陆教授并不在乎名利,话语淡泊得仿佛鲁迅的遗嘱:“谢谢主任厚爱,但这完全没有必要,我呀,只要能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要报道,也别报道我,我只是一个配角嘛,尸体是大明和张军发现的,他们才是英雄。”

  张副主任愣了一下,然后爽朗地大笑几声,一握陆教授胳膊,道:“老陆啊,好样的!你可真是我们考古界的标志啊,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老弟说一声,老弟我再所不辞!啊?哈哈哈。”

  陆教授和小于都不习惯张副主任那副江湖气,莞尔一笑,陆教授礼节性地客气道:“多谢张主任的关照,我明白。”

  “好了,多的也不说了,这么重要的文物,早归位早好嘛。老陆,你们还得辛苦一阵子,说不定——遗址里还有更有价值的东西呢。啊?哈哈。”张副主任这番话说得阴阳怪气,欲意十足,让人感觉他考古的动机是为了自己。

  陆教授明白这是张副主任的老嘴脸了,官场上混的人,大多都有这德性,于是心里也没过多的计较,陪话说:“那是,楼兰这么伟大的民族,文化精髓真要超乎我们的想象,这只是沧海一粟而已。”

  “啊——对对对,哈哈哈哈。好了,老陆,我们也该返程了,来的时候风沙挺大的,要是等会儿再刮,这行程就困难了。”

  陆教授点头应道:“那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了!小于,准备将尸体抬上飞机,尽量小心点。”

  小于和副驾驶熟练地将尸体小心地固定在木板上,并用白布将尸体盖得严严实实,然后稳稳一抬,轻巧地出了帐篷。

  “陆教授,同志们,再见了,组织等着你们更好的消息,以后的工作还需要你们再接再厉啊!”张副主任依依和大家握着手。其时,飞机已经发动,将张副主任油光水滑的头发吹得蓬乱。

  大家也都没有太多的话语,用目光和张副主任做着交流。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8:00
第二章 离奇失踪 007
 飞机轰鸣着升空,人们屏息着凝视,久久肃穆,久久无语。

  机身底部耀眼的闪光灯终于慢慢消失在天际,轰鸣随之逐渐远去。

  一切归于平静,大伙得以收敛拉远的目光,拉远的思绪。

  “祝他们一路走好。”小于心里默默地再次祈祷。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第二次处理尸体时,心里总有种奇怪的不安的感觉,一打量那尸体的脸部,好像总是看见尸体的眼睛撕开了一条缝,眼珠若有若无,只是一团混黄色,仿佛风干的蜡。民间传说,在死人脸上看到异象,之后会发生灾祸,小于想着儿时奶奶讲的故事,头皮不由一阵阵发麻。但转念又想,那只是民间传说,民间传说是老百姓口头的故事,不见得是真的;再者,这是科学考察,一切都要依据科学事实说话,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能站得住脚?

  “小于,在想什么?”陆教授轻声问。

  小于猛地从回忆中惊醒,眨眨眼,话语吞吐断续疑似落盘玉珠:“哦,陆老师,没——没事,我只是——想起了奶奶。”

  “想家了?”陆教授幽幽望向夜空,旋即又转向小于,“她老人家还好吗?”

  小于叹口气,“前年过世了。”

  陆教授微微一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陆教授,别这么说,其实我觉得你挺像我爷爷的,慈祥、和蔼,在我的印象里,他从来没有发过火。不过他也像个小孩子,挺调皮的,有一次他居然学着小兵张嘎拿稻草塞人家烟囱,当时恰好主人从外面进来,那主人看屋里烟雾弥漫,还以为是自己家闹火灾了,吓得报119,结果等消防队赶到事故地点时,半天没摸到门路,后来查出是我爷爷捣的鬼。”小于说着仰头看着星空,心里寻找着哪一颗星是奶奶,哪一颗星又是爷爷。

  陆教授也逗乐了,“呵,他老人家为什么这么做?”

  小于视线瞄向前方,道:“那家的主人浑啊,居然把牛放到我爷爷地里,当时地里麦子正青,结果全成牛料了。我爷爷气不过,才使出这招张嘎的——呵呵,现在想想觉得挺有趣的。”

  “嗯,进去吧,好好休息一晚,别想太多了,明天的考察任务要繁杂一些。”陆教授略带着安慰的语气。小于不由感动,却也没说什么,他知道陆教授不喜欢听过于“肉麻”的甜言蜜语。

  “咳,你们不知道百慕大吧?那才叫神呐!”掀开布帘,只看见张军手压着桌子夸夸其谈,周围一群人一个个瞪大着眼半张着嘴,似乎被张军深深地吸引了。见陆教授和小于进来,都不约而同停止了谈论打招呼,陆教授摆摆手,“张军,讲什么呢?你看这么多人都让你给挖走了。继续。”

  张军羞赧地挠挠头,没说话。大明从人堆里探出脑袋,“陆教授,军哥在给我们讲难解之谜呢。”

  “什么军哥?在陆教授面前还说军哥,你小子脑子进水了?”张军一通呵斥,大明一下子缩了回去。

  陆教授深呼一口气,道:“难解之谜?你倒是说说看。”

  张军没想到陆教授也会对自己的言论感兴趣,感动得竟把先前的恼怒都忘了,心里增添了无穷的信心,说:“那百慕大三角啊,真是神了,据说无论是轮船或者飞机,进了百慕大三角就是进了鬼门关啊!都是有去无回,事后别说找到那些失踪轮船和飞机的残骸,就是连一点油渍都找不到!我给你们说说1945年美国的一支飞行训练队,简直跟小说一样啊——”

  “行了,张军,剩下的以后再讲吧,大家都累了,早点休息。”陆教授真是一个出色的艺术家,刚好把大家的胃口卡在了嗓子眼,“给大家多一点悬念,明天才有干劲嘛。张军,你这故事嘛,明天接着讲,我也爱听,啊,哈哈。”

  张军飘飘然不已,高兴答应,惹得大家直咽口水。

  大家的睡眠随同着夜渐渐深去,万籁俱寂,大漠的深夜其实也很静谧,虽没有虫鱼鸟兽的低语,也没有花草树木的芬芳,却也很安详,安详得让人沉眠。

  夜空,繁星闪烁,傍晚的风沙没有留下丝毫的后遗症,夜空清澈得如一潭秋水,一切都是那么地令人心旷和神怡。遥远的天边,透出些须的亮。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9:00
第二章 离奇失踪 008
 突然,陆教授的手机猛烈震动起来,陆教授打开一看,屏幕显示现在正是凌晨三点。手机是专用手机,只能跟组织联络使用,这种手机的信号接受功能要比普通的强好几倍。

  陆教授不禁微微吃惊,这个时候组织来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了。敏捷地按下通话键“喂”了一声,只听那头说:“陆文军教授吗?我是顾华强,张副主任一行是不是还停留在你们营地?”语气有些焦急。

  陆教授心猛地一紧,顿时睡意全无,道:“哦,顾主任啊,我是陆文军。怎么,张主任他们还没有回到中心?他们可是九点的时候接了尸体就起飞了的。”

  那头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这就奇怪了,出发的时候他们说会连夜返程的,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按理说,依飞机的速度三个小时就到了啊。哦,老陆,你确定他们是九点走的?”

  陆教授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赶忙找了件外衣披上轻轻下了床,尽量不打扰其他队员。“走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看时间呢,飞机起飞的具体时间是九点零一分。”

  那头沉默了一阵,说:“这样啊!会不会是半路耽搁了?飞机出发前我们经过了细致检查,绝对没有问题,油料也充足啊,老陆,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陆教授哪里知道,此时他心里还不是一样的焦灼不安。三个小时的行程,怎么用了六个小时都没有音讯?哪怕真是飞机出了什么故障,张副主任一行也都配备有专用强功能手机,为什么就没有和组织联系呢?难道,飞机和机组人员已经——陆教授不敢再往下想,现在怎么想都没有用,回过神道:“哦,顾主任,可能是又遇到风沙滞留在半路吧,来的时候风沙就挺大的,明早上就能返回了。”其实话虽然这么说,陆教授自己心里也没底,看天气应该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果然,那头说:“不会,这一带的天气情况我们调查过了,根本没有风沙,情况非常适合飞行的。老陆,我真担心他们出什么不测——”

  “不会的,顾主任,你放心,这么优秀的飞行员,不会有事的。”陆教授安慰着顾主任,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哎,但愿如此吧。”那头又是一阵长长地叹息。

  挂了电话,陆教授的心再也无法平静,忧虑、恐惧、不安、疑惑,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掀开布帘仰眺苍穹,繁星依然闪烁,天边越来越亮,似有一团大火在底下燃烧。

  “陆老师。”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陆教授放下布帘,转过身轻声说:“小于,你怎么还不睡?”

  “陆老师,你们的谈话我全都听到了。”小于幽幽地说,“其实——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从我看见尸体开始。”

  两人都下意识地走出了帐篷,虽然是深夜,但由于地面的漫反射非常强,因此身上也倒不觉得冷。

  “陆老师,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我在墙角看到绿色影子的事情吗?我越来越觉得那是真的,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昨天晚上处理尸体的时候,我又发现——尸体的眼睛撕开了一条缝!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但我也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小于终于把心事倾诉出来。

  陆教授听得眼睛都不眨,要换在平时,他听到这些滑稽的言谈,肯定是对说话的这个人嗤之以鼻。“你真有这种感觉?”陆教授面色沉重。

  小于抬头看了看夜幕,“听我妈妈说,我小时候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只要我在哪家大门前哭喊,那家人必定会发生灾祸,不是生病就是死人,那时候我就常常被人们看成了灾星。后来我妈妈到庙里上香替我求签,解签的和尚看了签之后竟只是感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那和尚就只说了阿弥陀佛,然后便一脸阴郁再也不说话。我妈妈问他,他只是送给我妈妈一串佛珠,告诫我妈妈说这是寺庙里长老开过光的护身符,让我时刻带在身上,不然只怕会给我家带来血光之灾。”

  “喏,我现在还带在身上呢。”小于说着把佛珠从怀里掏出来。

  陆教授小心掂在手里观摩,但见——佛珠熠熠生辉,手感已经非常平滑,一摸就知道这是有了年月的法物了,大小一只手心刚好容下,每一粒珠子都晶莹剔透,在夜里竟清晰可见。

  陆教授半晌都没有说话,将佛珠还给小于,道:“这么说你的感觉还真悬乎呐,我一向都不相信这类无稽之谈,听你这么一说——”

  “陆老师,也别这么说,我也只是听我妈妈讲的,真不真我也不知道。”小于解释着。

  “小于,你说飞机究竟会不会平安抵达中心?”陆教授再次担忧地问。

  小于怔了一下,说:“应该会的,毕竟在夜里嘛,可能速度要慢一些,陆老师,您也别多想了,明天早上一定会有消息的。”

  陆教授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嗯,对了,小于,快休息去吧,大半夜的把你吵醒了,真对不起。”

  最后几个字反倒让小于不好意思了,“陆老师总是这样地亲切,您一辈子都这么辛劳,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这一代人啊。”

  陆教授浅浅地笑了一下,“好了,进去吧,再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09:00
第二章 离奇失踪 009
太阳终于射出第一道光芒,帐篷显得庄严而平和,实际上,队员们已经开始忙碌了。由于夜里睡得比较好,加之车子也修理起来了,因此大家心里都欣喜不已,每个人都向对方道个早安,昨天夜里的怪事除了陆教授和小于,还没有人知道。

  陆教授也不想早早地就把大家的心情弄坏,他决定沉默,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

  组织自从三点钟来了电话后就一直没再有消息传过来,说陆教授此时不担心那是假话,实际上他后半夜几乎都是醒着的。对于他而言,工作就是生活的动力,组织就是信心的保证,而现在,价值廉城的历史文物和几乎上百万的飞机竟音信杳无;哪怕抛开这些不管,四名活生生的重量级人物也下落不明,无论换成谁都将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他也想回个电话问问目前的具体情况,仔细权衡之后还是忍住了——其实不管是有消息也好,没消息也罢,组织都会再和他联系的;再者,万一现在打回去问出来的结果依旧是失望,那将会给今天的工作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

  陆教授惆怅地摇摇头准备简单地洗把脸,刚转身,周武便满脸湿漉漉地迎面走来。

  “早,陆教授。”周武笑盈盈问候道。

  陆教授陪着笑脸刚要报李,周武却敏锐地觉察到陆教授与往常不大一样。周武用毛巾揩了一下嘴问:“陆教授,你眼睛怎么了?满是血丝呀!”

  陆教授没料到周武会如此细致,但他凭着良好的心理素质搪塞道:“哦,没事,可能是昨天被风沙吹了吧,准备去吧,别管我,哈哈。”

  “不要紧吧?我帮你看看。”周武说着就要上来翻陆教授眼皮。

  陆教授赶紧用手挡住他说:“没关系的,早习惯了,过一阵子自然会好,别担心,别担心。”同时还眨着眼睛做了个滑稽的笑脸。

  周武被逗笑了,却也无法再勉强,只好劝几句贴心的话,陆教授感动地答应。刚准备离开,陆教授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哟,组织来的吧?”周武眼盯着手机问。

  陆教授打开一看,心里下意识一紧,果真又是顾主任的号码。这当子周武在这里,若顾主任是报喜,那当然好了;可万一相反,这会给周武带来多大的压力啊,周武现在就像陆教授一样,最热爱的就是自己的工作,况且飞机正驾驶老李是他的好朋友——陆教授不容多想,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主任就发话了:“老陆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回来,这可——这可真急人啊!组织商量决定,飞机要是十点钟以前再不回来的话,我们就报案了,你们那里有没有他们消息啊?”语气焦灼万分。

  陆教授心沉得不见底,可以肯定飞机是失事了,因为哪怕是遇到了再大的困难,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应该到目的地了,即便没有到,也应该和组织联系上的。“顾主任,我们也没有收到任何音信——”

  “哎!老陆,我真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现在。”陆教授才说完一半就被顾主任打断,“要真的是那,组织该是多大的损失啊!”

  陆教授面色沉重得身体快要支撑不住,说:“顾主任,我们现在怎么猜测都没有用,最好的办法就是努力联系他们,千万不要气馁,或许他们还在某个信息非常闭塞的山坳里。”

  “昨天晚上一直联系的啊,哎——哦,对了,老陆,昨天夜里两点多的时候中心监控室收到一个非常奇怪的呼救信号,那信号内容说‘我要回来,我要回来。’信号很模糊,发出的地点大概是在罗布泊东岸附近,你说奇怪不奇怪,那地方连鸟都不会生蛋,怎么会有呼救信号呢?你说会不会是张副主任他们呢?”

  陆教授这一下也吃惊不小,楼兰A城的遗址离罗布泊并不远,顶多也就是百十公里,如果真是张副主任一行,那么,九点就起飞的飞机,怎么五个小时后还会在罗布泊附近?这五个小时的时间,他们都飞哪里去了?如果说是迷路,这根本就站不住脚,飞机有先进的雷达定位系统,难道是系统出了故障?

  或者,发出呼救信号的人不是张副主任一行,那么会是谁?为什么会在深夜两点发出?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为什么对方接收到一次就再无音信?

  “老陆?”

  “啊——顾主任,你们真收到这样的呼救信号?”陆教授百思不得其解。

  “可不是!”顾主任语气十分肯定,现在都还记录着呢,千真万确,事情真是太蹊跷了。“那你们有没有联系上呼救信号?”

  顾主任叹口气,“没有,我们接收到信号就立即联络了,但那信号就消失了,任凭我们怎么努力,都没有再找到它的任何消息。老陆,可能这次的考察工作要中断一段时间了,组织安排如果还没有张副主任他们消息,三天后就接你们回来。哎——”

  陆教授心一凉,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老陆啊,就这样吧,有什么动静了再联系你们。”

  陆教授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仿佛顾主任能看见似的,随即眼眶里就噙满了泪水。

  谈话内容周武也全部听到了,也怔在了原地,如一尊固定了的佛。他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此刻,面对着这样的结果,他又能说出什么呢?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0:00
第三章 灰飞湮灭 010
  没想到单单关于尸体本身的一系列问题都还没弄清楚,现在竟又冒出这一连串的难解之谜。他从事考古工作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么头疼过,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发生这么多事情,哪怕就是巧合,也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不经意间,陆教授突然想起张军讲的关于百慕大的故事,张军特意提到飞行队,陆教授前前后后思考半天,越来越觉得蹊跷,难道张军——然而陆教授也不是那种捕风捉影胡乱就猜疑别人的人,他严谨的治学作风已深深刻画到了生活中,他讲求的是事实和证据,就是小于之前所描述的事情,直到现在他也不相信,朗朗乾坤,明明天下,难道还真有妖魔鬼怪?

  “陆教授,您在想什么?”周武愣愣地问道。

  陆教授居然无动于衷,脸色阴沉,眉毛凝结在一起,恨不能挤得从脸上掉下来,看得出此时他的心绪糟糕到什么程度。

  周武又小心地问了一遍,这一次终于把陆教授从谜团的混沌中拉了回来。陆教授长叹一口气,慎重说道:“周武,事情暂时不要告诉大家,不能因为这个影响了全盘计划,一切照原计划进行!”

  周武看见陆教授的这个样子还是第一次,“陆教授,您没事吧?我想——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担好一点,就您一个人承受,我们——”

  “好了,别说了,就这样,我不会有事的,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都经历过来,如今还会被一件小事难倒不成?”陆教授鼓舞着双方。

  周武抹了一把脸,道:“陆教授放心,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是属于组织的,一切听从组织安排!”

  陆教授用带着赞许和感激的眼神看着周武,“嗯,那快去准备准备,别耽误了。”

  “明白!”周武坚定回应道。

  考察队的车子是一辆四驱动的越野吉普,性能优异,功能强大,非常适合沙地行驶。现在是上午九点,队员们都准备停当,个个精神饱满。陆教授、小于和周武虽然心里都难过万分,但看到队员们的高亢的斗志,也表现得非常振奋。陆教授的脸在朝霞的映衬下显得红光满面,底气十足,他动作硬朗,举止稳健,完全没有了先前的颓唐与忧虑。小于和周武看在眼里敬在心里,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他们之间不说其实也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越野放进各种考察设备和器材后能勉强塞进五个人。张军这小子昨天尝到滋味后学聪明了,也不管别的自顾第一个跳进了车里,并且占据了最好的一个位置。周武看不惯张军自私自利的心眼,走上前敲敲车门,道:“张大记者可真会享福哈,我们的元老都还没表示,你倒喧宾夺主了。”

  张军见只是周武一个人,觉得自己还有反抗的余地,回嘴说:“哎哟,周哥,我脚都起泡了,实在无法再用步行,你就通融通融,让我——嘿嘿嘿嘿。”

  “哦?”周武满脸讽刺的表情,“那可真是辛苦你了,既然这样——要不,你留下来看守阵地,我们可担待不起贵人受苦的责任,嗯?”

  张军一听周武这是在驱逐自己,本想厚着脸皮再狡辩一番,但看见其他人已经朝车子走来,心想要再纠缠下去,自己的脸就没了,极不情愿地挪下车子,眼里充斥着不满和愤恨。周武只当没看见,也不理睬。

  “哟,张军,干吗又下来了?刚才我看你那冲劲儿,我真哀伤自己老了呢,哈哈哈。”陆教授表现出了自己性情中人的一面,话语毫不客气。

  张军听得很不是滋味,陆教授这话貌似夸赞,实则是嘲讽,脸上的怨气更加一层,嘴上却只敢说:“哪里哪里,陆教授过奖了,我只是——上去看看这车的性能,性能,嘿嘿。”

  “那你觉得怎么样?”

  张军顿了一下,赶忙说:“哦——相当不错啊,比我们电视台那辆强多了!陆教授,您上车!”同时用手拉开了车门,换上在单位里见到领导的表情。

  陆教授摆摆手,道:“我呀,习惯用脚了。倒是你们当记者的,整天东奔西走地不容易,我的位子,就让给你了!”

  张军心里那个甜啊,恨不得立即跳进车里,转念想到旁边还有这么多人,于是虚伪地客气道:“没事,这个啊——小意思的,陆教授,还是您老坐吧。”

  陆教授也无心再缠下去,以严肃的口吻安排说:“张军、小于,周武,哦,还有大明,你们乘车先上前,其他的步行。废话少说,准备出发!”

  张军哪里听得,再也忍不住,一步就纵到了车里朝大家嘻嘻笑个不停,样子猥琐直让当年汪精卫甘拜下风。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1:00
第三章 灰飞湮灭 011
 宏伟的A城遗址再次呈现眼前。

  队员们都鱼贯从车子里出来舒展筋骨,唯独张军这厮仿佛是找到了窝的寒号鸟,缩在车里不肯出来,掏出mp3自顾翻弄不停,呜哩叭啦倒也自得其乐。

  正陶醉着,忽见大明敲着车窗嘴一张一翕对着自己,好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张军不耐烦地摇下车窗问:“你有病?没见我正忙啊?”

  大明堆起笑脸递上去一支烟,说:“呵呵呵呵,军哥,还想听你讲故事,昨晚那个,蛮有意思的。”

  张军一听欣喜不已,恨不得要叫:“好!倒茶!”深思一下,又恨听众太少,妈的你大明算个鸟,这故事配讲给你听?于是又沉下脸骂道:“屁事,去去去,少打搅我好事!”

  大明吃了闭门羹,脸上的笑容僵住,愣头愣脑正要扭头离去,周武走上前来说:“张军,何必这个样子,大明也是看好你才让你讲的嘛,况且,我们也想听听呐,是不是,大明?”

  大明顿时犹如落水的人揪到稻草,头点得像闹钟报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是是是,“周教授说的是,军哥,你就讲讲嘛。”

  张军虽然比较仇视周武,但想到这是自己施展才华的机会,心里的仇恨瞬间就随着风沙一闪而过,摘下耳塞道:“那好吧,看你们一个个求贤若渴的样子,我恭敬不如从命,嘿嘿嘿。”心中的得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周武也懒得搭理,说:“快讲吧你,再不讲等会儿开工就没机会了。”

  张军收起耳塞问:“昨晚我是讲到哪里了?”

  “军哥,你讲到美国一支飞行队,我记的牢着呢!”大明也是一脸的自豪。真不知道这些干记者的平日里都干什么吃。

  “哦哦哦,那飞行队啊,简直是个传奇啊!”张军张牙舞爪,极其投入,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那天——哦,1945年12月5号那天,美国海军第十九中队五架TBM-3型‘复仇者’鱼雷轰炸机飞到了百慕大上空,你们说怎么着?”

  张军借拍大腿替拍快板,“飞机下午两点升空,到了三点半的时候基地却收到飞行员们的呼救信号,说是迷航了,在百慕大上空。当时情况那个惨烈啊,你们都想象不到!”

  “军哥,惨烈到什么程度?”大明眼神饥渴,只差口水没流下来。

  “嘿,什么程度?飞机完全失去功能,什么导航仪啊什么的,全部失灵!”

  大明眼都不眨,“军哥,那后来怎么着?”

  张军吐一口烟,道:“怎么着,还能怎么着,全他妈完蛋了呗!就这样,飞机跟基地失去了联系,玩完了。”

  大明惊得定了型,倒是周武调侃道:“张军,不愧是干记者,吹得那么有板有眼,你怎么知道的?见过了?还是你就是其中的飞行员?哈哈。”

  张军听周武不相信,恨自己不能亲自到百慕大示范一遍,只好把自己说成了小动物,赌咒说:“我吹!我要吹我他妈是乌龟王八蛋!切!这可是权威媒体报道过的,不信你去问问——”张军原话是想说“权威媒体”,转而一想,自己也就这么副德性了,自己还不是道听途说,什么狗屁的权威媒体。于是改口道:“电脑里搜索看看,相关资料多的是,那么多的证明,能是假的吗?”

  “好好好,姑且相信你,行了不?”周武担心这样扯下去只怕是会把张军五脏六腑都扯出来,干脆迎合他说。

  这一招果然凑效,张军笑呵呵地说:“早应该相信的嘛,难道骗你不成。跟你们说,像这种荒芜人烟的地方最容易出事了,信息闭塞,条件恶劣,拉屎都不会生蛆!哎,周武,你说那些楼兰人怎么想的,居然在这种地方生活,他们是不是吃沙长大啊?嘿嘿嘿嘿。”

  周武没想到会碰上这么庸俗的记者,懒得跟他一般见识,话赶话道:“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到时候拿去权威报道,也就是真的了,你也能发财,哈哈,我们挖泥刨土的,哪比得上你玩笔杆子的。”

  张军在单位里培养的狗腿嘴脸改不掉了,只要听到好听的,也不管别人的真实意思,都是喜不自禁的样子,道:“嘿嘿,端这个饭碗嘛,总得有套看家本领。”说罢烟头一扔,又窝在车里玩弄着他的小东西。

  远处终于显现出几个人影,小于仔细一瞄,果然是陆教授一行。他高兴地对周武喊道:“周老师,要不接他们去?”

  周武也高兴地应一声“明白”,两人随即朝着远处跑去。大明赶忙过来把情况报告给张军,张军一下子蹿起来,骂道:“你他妈晚产啊,怎么不早说?快去看看。”

  其实张军之所以表现得如此积极,倒不是因为他也像队员们一样热情,真正的原因乃是终于认识到陆教授在队伍和研究中心里的地位,他二叔都得让陆教授三分。他这个认识还是半路上大伙聊天时得到的,当时他就兴奋得恨不能要跳车等待陆教授同行。

  “陆教授,您老辛苦了,还让您走路,我们真过意不去,嘿嘿嘿嘿。”张军一溜小跑,恭恭敬敬给陆教授鞠了一躬。

  大伙都被他这个余兴表演逗乐了,陆教授也忍不住打趣说:“哟,我可施受不起呀!”

  张军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灿烂,说:“哪里哪里,陆教授,荣幸的是我们,嘿嘿,是不是,大明?”

  大明完全如同是张军养乖了的狗,忙附和说:“对对,陆教授,军哥说的对,军哥说的对。”

  周武心里也明白张军的企图,像张军这类人他早见得多了,于是含沙射影道:“张大记者,陆教授习惯清淡,向来都不喜欢过腻的东西呢。”

  张军不傻,愣是找出周武话中的沙影,却为了讨好陆教授,还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说:“哦,我知道,我知道,陆教授这么有名望,那是当然!”

  “好了,小伙子,多的也别说了,我们——也要步入正轨了。”陆教授拾起一个工作包,“今天的工作还需要你们两人帮忙,愿不愿意效劳?”

  张军激动得要跳起来,说:“只要陆教授开口,赴汤蹈火,万所不辞!”

  大明见状,也立即昂首挺胸,信誓旦旦要为队伍奉献出自己所有的力量,幸亏考察队不拉车,否则这两个人倒是可以实现做牛做马的愿望了。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1:00
第三章 灰飞湮灭 012
 张军听到陆教授居然要重用自己,仿佛猫听到敲碗声,兴奋得屁颠屁颠,陆教授和小于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本来大明也想跟随着陆教授,暗地里被张军骂了个狗血淋头,因为他担心大明分享了自己表现讨好的机遇,大明终于不服气反抗说:“军哥,你也就让我和你在一起嘛,陆教授专业素质高,发现的线索价值也高,跟着其他人,我怕上面没收我的饭碗啊。”

  张军气得七窍生烟,响亮地给了大明一记耳光,骂道:“你他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不是,敢跟我争?信不信明天我就可以让你下岗?你看看你这个×样,能跟到这里来就是你的造化了!老子平时亏待你吗?哈,出门两天胆子就放大了?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大明捂着生疼的腮帮咽了一嘴口水,确切地说是血水,道:“军哥,消消气,我没种,只是随便说说玩玩的,我听你的,你说怎么着就怎么着。那我过去了?”

  “还不快滚!”张军继续施发着淫威怒吼道。

  大明二话不敢说,低下头黯然离去。

  张军心里一片得意,仰起头学着鸭子一样大摇大摆朝着陆教授的方向摸索。乐极生悲,脚一不小心绊到了地上一块突起的石头,加之地面还有沙子,张军顿时摔了个狗吃屎,人随着惯性在地面向前搓动了几个厘米,手里的吃饭家伙也重重砸到了地上。

  张军痛得龇牙咧嘴,大骂着娘,嚷道:“大明,大明,你他妈在哪里,还不扶我起来!哎哟,他妈的今天老子是招谁惹谁了?”

  其实大明心里也着实憋气,莫名其妙就挨一记耳光,想张军你真他妈不是人,要不是平时我帮你,你能有今天吗?现在牛了,骑在我头上了?摔死你才好呢!于是他尽管听到了张军的呵斥,却装个聋哑残疾人,自顾自走着懒得理睬张军。

  张军忍痛爬起来,一检查,才发现两手心已是一片血红,裤子膝盖处一边一个破洞,宛如脚上长了两只眼睛。蹒跚着捡起DV,仔细一瞅,镜头已经摔坏了,张军痛苦地闭起了眼睛,心里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忏悔。

  这下好了,吃饭的家伙都没了,张军可以算是个白搭在队伍里的人了,或许这就是佛书里说的报应吧。张军小心地用手背敲着身上的灰,嘴里不停地哼着哎哟,不时还冒出一句不堪入耳的骂人脏话。罢了突然想起正事,想陆教授他们现在应该在忙着了,可看看已经没有作用的DV,直觉得自己是个白痴。

  怎么办?要就这样回去,就算不被上面批也要遭到耻笑的。脑袋瓜叽里咕噜一转,竟失声笑了出来,暗地里直赞叹自己聪明万分,只差对大伙宣传一番。他顺着大明消失的方向趔趄着快步寻去,嘴里喊道:“大明,你在哪里,我有点急事,快啊,再耽误我们就都没救了!”

  实际上,大明就躲在不远处,听见张军叫嚷时就思忖着张军肯定会来找自己,知道如果自己不躲起来势必又要遭到张军欺负,像张军这种人,躲过一次就是一次的福气。

  听到张军第二次叫喊,他本不想搭理,但听到张军说有急事,再耽误就都没救了,以为是张军发现了什么猛料,心潮一阵澎湃,差点就跳出来回应张军,幸亏先前的耻辱留住了一些理智。于是悄悄从遗址背后闪了出来,调整好所有的表情,小跑到张军跟前,气喘吁吁地说:“军哥,什么事?”

  张军堆起笑脸,道:“大明,要不咱俩换换这个?嗯?”张军说着晃晃手里的DV。

  大明问:“为什么,军哥?”

  张军诡异一笑,凑上前说:“军哥我有心帮你这次,我机里有好些很YY的料,你拿去,这功劳归你,怎么样?”

  大明一阵欣喜,道:“军哥,真的?你真愿意帮我?”

  “当然,我们是兄弟嘛。”

  “谢谢军哥,我换,我换!”大明高兴得像个小孩子,忙不迭地把DV送到张军手里。

  张军接过DV,“好兄弟!来,拿着!”说着也把自己的递给大明。大明乐呵呵端详着,终于发现了异样,说:“咦,军哥,怎么上面有血迹?”

  张军愣了一下,“哦——呵呵,刚才不小心摔着手了,你看。”

  大明瞅瞅张军的手,紧接着又把目光落在了DV上,张军揣摩着要露馅儿,忙扯开话题说:“哦,大明,我走了先,陆教授还等着我呢。”

  “哦,军哥,你去吧,我也要找他们去了,谢谢军哥!”大明一脸的天真烂漫。

  这个愣头青,边走边捧着DV笑个不停,心里感激着张军,得意之色快要掉下来,不觉间差点撞在墙上。找到周武,大明立即给周武报喜,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周武淡然一笑,道:“嗯,真有这事?就张军他?”

  “可不是!”大明兴奋不已,“来,周教授,我给你几个特写!”说着就要拍摄周武忙碌的身影。

  “咦,怪了,怎么没反应。”大明瞅着DV满脸狐疑,“周教授,这家伙怎么没反应?”

  周武正蹲在地上清扫着一处类似水槽的地方,头也不抬,说:“坏了呗。”

  本来周武只是搪塞地应付信口说的,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大明心里犯着嘀咕仔细再看,果然发现镜头都没了,愣半天终于明白张军的诡计,一时竟气得呆在原地不省人事。

  周武觉察到异样,扭头一瞥,问:“大明,没事吧你?怎么了?”

  半晌,大明才猛地大喝一声:“张军,我操你祖宗!”同时将DV狠狠砸到了地上。周围的四个队员都吓了一跳,刚要问,大明便涨红着脸大踏步地离去。

  大伙面面相觑了几秒钟,周武忍不住笑了出来,“切!这些干记者的!”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3:00
第三章 灰飞湮灭 013
陆教授正小心翼翼擦拭着一个器皿,器皿是个陶制品,呈圆形,类似瓦罐,似乎是用来盛放东西的。小于也正在一旁继续小心仔细地搜寻着历史遗物,这个器皿就是在这发现的,其时已经布满沙尘,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可以用的东西了。

  “嗯,小于,你看器皿上面,好像有什么哦。”器皿经过陆教授的擦拭变得光亮一新,只不过毕竟年月太长久了,看着仍旧是土头土脑,若放到垃圾站,估计人们都会以为这是哪家扔出来的尿罐。此时陆教授双手握着仔细端详着轻声对小于说道。

  小于停下手中的活,站起来并排和陆教授站在一起,专注着器皿表面,果然,器皿表面有一些花纹,尽管非常黯淡,但迎着阳光还是能清晰地看到的。那花纹大致呈一个正方形,中间勾勒着许多细密的纹路,这些纹路虽然弯弯曲曲众多繁杂,实际上却非常有规律。

  “陆教授,这好像是什么图案吧?你看上面,这么整齐有形,不像是大自然变化的结果,很可能是人为地刻画上去的。”小于依据着自己的观察回答道。

  陆教授没有说话,赞许地轻轻点着头继续用手转动着器皿进行观察。

  突然,门口“咚”地响了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陆教授和小于都下意识向门口瞄去,却发现门口除了射进来的太阳光什么也没有。

  “陆教授,我过去看看。”小于说着,身子已经向门口移动。

  小于站到门外——其实已经没有门了,只剩下一个大致的门框,并且都早化成了土——四处打量,还是什么也没有。

  “陆老师,什么也没发现,可能是沙土掉在地上吧。”小于边打量边说。

  陆教授放下器皿走出来说:“嗯,这很正常,这里现在的土质已经差不多松动了。”随后又感叹一句:“楼兰民族的文化我们今天能了解多少啊!”

  “陆教授,小于——老师!”张军倏地不知从哪里蹿到两人身后,“陆教授,有没有发现什么重大线索,需要我帮什么忙?”

  陆教授和小于同时转过身,陆教授带上笑容,道:“哦,现在暂时还不需要,别急,啊,需要的时候会叫你的。”

  张军哼哈着说:“我知道陆教授是个有眼光的人,找我张军帮忙——我三生有幸啊!三生有幸!嘿嘿嘿嘿。”

  陆教授不愿意多客套,半开玩笑说:“行,这么抬举我?我们正在工作时间哦——”

  张军愣了一下,马上说:“呵呵,知道知道,时间对陆教授和于老师来说就是金钱。那不打扰你们,让我在一旁作个记录,嘿嘿。”

  陆教授无意多说,转身就折向房里,还不等小于反应过来,张军早已经跟着跨了进去。小于暗笑,摇摇头也准备回去。

  刚迈出第一步,小于突然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寒冷,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奇怪,此时的天气很热,为什么自己会冷呢,难道是感冒了?小于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不经意抬头看向屋里,猛然间呆住了——居然又看到了第一天他在墙角看到的绿色人影!并且此时那个人影似乎比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清晰了一些,头发依旧裹着整个脑袋,长长地一直垂到腰部,看不见脸。更令小于毛骨悚然的是,那人影正恍恍惚惚飘向刚才自己和陆教授工作的位置。

  天哪!那人影竟伸出了惨绿细长的手臂移向陆教授头顶!头发似乎是被气流吹开了,终于露出了三分之一的脸,小于一看差点忍不住吐出来,只见那脸坑坑洼洼仿佛老鼠啃过的番薯,一只眼睛的眼眶周围竟皮肉外翻,眼球白煞煞几乎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角挂着一些类似沙土的东西,样子实在诡异恶心。

  “陆老师!”小于终于叫出声来,声音战栗而急促。

  陆教授转过身道:“怎么了,小于?”

  “陆老师,您头上——”

  陆教授抬起头,一时也吓了一跳,一只硕大的蜘蛛离自己头顶仅几个厘米的距离,那蜘蛛正张牙舞爪似乎将陆教授当成了猎物。

  陆教授赶紧退后几步看着蜘蛛微笑道:“真奇妙啊,这地方也会有小生物。”

  小于仔细再看,先前的景象又没有了。小于不由一阵阵地发悚,难道这是幻觉?仔细一想又觉得解释不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怎么到了这里就连续产生呢?或者,就像陆教授所说,是大自然的杰作?好像也有些牵强,那影子实在太逼真了,大自然真会那么巧合?

  “小于,你来看看,这蜘蛛多奇妙啊。”陆教授平时很爱护小动物,此刻也不例外。

  小于心事重重地走了进去,看见那蜘蛛拼命往阴暗角落里爬,陆教授蹲在旁边小心用镊子拨弄着。“小于,你说它在这吃什么,怎么生存呢?”

  小于还没开口,张军就一下把话茬接了过去,“陆教授,要不带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从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身上弄出什么大秘密来呢。”

  陆教授回应道:“呵,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有心眼的哈,嗯,我也正有此意,哈哈。”陆教授说着就要用镊子去捉蜘蛛。

  “陆老师——”小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猛地,地底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声,极像火车开过的声音。三人都下意识呆住了,陆教授也忘记了回话。

  还没回过神来,大地竟筛糠般颤抖起来,房顶纷纷掉下许多断砖残瓦。

  “地震!”陆教授毕竟经历的多,最先反应过来,“快跑!”双手一边一个拽着另外两人,凭着求生的本能拼命往外面冲。

  本来躲避地震的方法是躲到诸如桌子床底下之类的地方,陆教授心里很明白。但作为一只领头羊,随机应变是起码的素质之一,他此时同样很明白,遗址里面差不多都是风雨飘摇的建筑物了,根本没有地方可躲,倘若真呆在里面不逃,无疑是等死。

  大地继续抖个不停,遗址已是一片昏天黑地,混乱中只听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其中夹杂着队员们各种叫声,有相互之间的呼应,也有惊恐的惨叫,等等。陆教授三人手抱着头不顾一切往宽阔地带奔逃,真是惊心动魄,身后不断有建筑物倒塌,而每一次倒塌的建筑物离开人也就几步的距离,稍不注意就是见阎王的下场。

  终于逃到了遗址几十米以外的地方,真是万幸,其他队员也基本全逃了出来。

  地震持续了长达三十秒的时间,可以想见其惨烈程度。只见遗址上空昏黄一片,那是遗址倒塌扬起的沙尘,而遗址的壮观将和绚丽将永远地不复存在!摆在大家眼前的,仅仅是一片废墟,地面裂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如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此时还能清晰地听到大量的沙土灌入裂缝的声响,那声响沉重而吓人,似从地狱传来,天地间仿佛快要乾坤大挪移。

  定下神,大家相互慰藉,却发现少了一个人。陆教授心猛地一沉,哽咽着问大家:“鲁雨清教授呢?啊?鲁教授和谁在一起,他哪里去了?!”

  然而回答他的,除了大地的巨响和大家的沉默,就是无尽的烟尘。

  “陆教授——”周武带着满头满脸的尘土说:“鲁教授是和我在一起的,当时——我见他跑在我前面的呀!当时的形势真的太乱了,我也不清楚后来他跑哪里去了,他也没发出什么声音,我——陆教授,我愿意承担这个过失!您就安排吧!”

  陆教授摆摆手,眼眶滴下一串泪水,“好了,周武,这不是你的错——”说着,闭起双眼长长叹了一口气。大伙也都望着遗址默默致哀,太阳洒下一片昏黄的光芒。

  突然,大地再一次抽搐一般地抖动起来,大伙差点摔倒在地,恐怖的闷响再次从地底传来。遗址竟缓缓向下沉去,周围的沙土如泄闸的洪水排山倒海涌向遗址中心,漫天的沙尘逐渐逼近人群,陆教授鼓起精神大喝一声:“快向后撤!”

  终于又逃出了几百米,大家此时的心情简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忽听张军一声惊叫:“车,我们的车!”

  大家朝着张军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被沙尘包围了的越野吉普渐渐倾斜,随即随着流沙急剧滑向可怕的深渊,瞬间便无影无踪,就像一堆积木被洪水冲击一样。

  大家心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流沙倾泻的地方久久无语,久久叹息。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3:00
第三章 灰飞湮灭 014
 当大地恢复平静时,宏伟的遗址终不复见,呈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大漠和大漠中间一个巨大的废墟洼地,谁能想到洼地曾经是声名显赫的灿烂文明!又有谁,能想到它竟发生过如此恐怖离奇的灾变!一个历史上曾经伟大辉煌的民族,就此灰飞湮灭!也许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以后,会有另外的考察队再到这里来,也许,他们能知晓这里发生过的故事;也许,这也有可能再次成为千古之谜!

  震后的大地面目变得狰狞不堪,尤其遗址周围,就像爆发过战争,幸好沙土填埋了大面积的遗址范围,几乎看不出来遗址的破坏程度,远一些的地方地表就仿佛海洋里的波浪,此起彼伏,怪异扭曲,一些裂缝张开似要把所有的光明都吸了去。或许,1923年日本的关东大地震不过如此吧?

  陆教授看着数千年的文化积淀竟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禁不住老泪纵横。队员们尽管极尽好言相劝,陆教授仍然难以自制。队员们明白陆教授此时心里的感受,不再费过多口舌。有了悲伤,发泄出来终归要好一些。

  实际上,陆教授这两天也的确够受了——尸体的谜未能揭开,运送尸体的飞机就下落不明;对于遗址的考察,几乎眉目都还没有,遗址竟遭如此横祸,更令人痛心的是,遗址毁灭也就罢了,自己还牺牲了一名队员,考察车也成了陪葬品。想到这些,陆教授才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很失败,虽然平日里自己德高望重、备受尊敬,但紧要关头自己却什么也保不住,从前的成功、自信、声望,瞬间就随着遗址土崩瓦解!

  小于看着自己最尊敬的师长如此伤心,也禁不住在一旁轻轻落泪,其他队员大同小异,唯独张军这小子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也罢了,这厮拿着家什忙乎了一阵,居然跑到大家跟前欣喜地说:“这下好了,终于挖到猛料了!只要我张军把这事第一时间报道出去,大江南北都能知道张军这个名字!”

  “够了!”陆教授突然爆发,瞪着血红的双眼,如一匹绝望的狼,大家还从来没有看见过陆教授这样对待别人,都怔住了,张军也吓得立刻闭了嘴。

  陆教授拿出平时的坚定与老练,道:“张军,我代表我们考察队求求你,你放过我们这一次,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然后,陆教授的语气终于有所缓和,“这次考察的意外,其实谁也不希望发生,我对不起大家!我只希望媒体能从轻处理。”

  “陆教授——”大家异口同声叫道。周武临时充当了代表,说:“陆教授,你别这么责怪自己,这是我们全队的不幸,责任,大家一起分担!”

  大家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是啊,陆教授,我们都是这个集体的,无论什么事情,人人都有份儿!”

  陆教授再次涌出热泪,这次不是悲伤,而是感动,“谢谢,谢谢大家了!”

  张军和大明在一旁无所适从,随后也很尴尬地和大家握在了一起,张军道:“陆教授,您放心,我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来过!您说怎么着就怎么着,我听您的!”

  陆教授欣慰地笑着,大家也都欣慰地笑着。没有言语,每个人脸上都是晶莹的泪水。

  漫天的沙尘逐渐散开,阳光终于又照耀着大地。

  “咦,陆教授,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哎。”张军忽然问道。

  陆教授坐在沙地上没动,偏起头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张军挨着陆教授坐了下来,说:“我总觉得这地震实在有些蹊跷。您说,它怎么就来得那么巧?早不震晚不震,怎么发现了尸体就震呢?我琢磨着啊,怕是我们触犯了神灵啊!也许这是个巧合,但是您看这地震,遗址存在了几千年都没倒,今天怎么塌陷了呢?这几千年也应该发生过地震,为什么以前都没事?好像地震就是针对着遗址来的,难道是——”

  陆教授仔细想了一下,又联想起这两天小于反常的表现,心里竟也隐隐感觉到一种不安与迷惑,赶忙问:“难道是什么?”

  张军怪笑了一下,说:“陆教授,您是搞科学研究的,我怕说出来会被您笑话。”

  “哎,现在我们不谈工作,啊,就当是聊天,没事,你说。”

  “陆教授,我听别人说,如果人死得冤枉,他死后就会在人间留下怨气,据说怨气可以帮助冤死的人诅咒侵害了他的人,并给人间带来灾祸,所以人们也把这种怨气称之为咒怨。”张军说得有板有眼,像跟真有这回事似的,“陆教授,您发现没有,这两天的事情实在太巧合了。”

  陆教授没有答话,这种无凭无据的“鬼”话已经是第二个人跟他说了,他此刻心里想的竟然跟小于和张军说的有些相似,因为倘若这两天发生的事情都以巧合和偶然作理由的话,实在说不过去——小于来到的第一天就表现得很奇怪,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产生幻觉,然后又居然说看见尸体眼睛眯了一条缝;研究中心的飞机来的时候碰到糟糕的天气平安无事,返航天气良好却竟莫名其妙就失踪了;今天早上竟又发生地震,并且正像张军所说,地震似乎具有目的性,竟不偏不倚正好将遗址的位置沉了下去,好像是要掩盖什么真相。

  真是太令人费解了。

  “陆教授?”张军看陆教授发愣,盯着他唤了一声。

  “您在想什么?”

  陆教授猛然惊醒过来,“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张军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道:“哎。还能怎么办,考察对象没了,什么都没了,回去写报告呗。”

  陆教授一惊,张军怎么说什么都没了?难道他已经知道尸体失踪的消息?还是张军只是顺口随便说说而已?

  猛地,陆教授又想起出事的当晚张军竟会给大家讲起百慕大的故事,并且他特意提到美国的飞行队,难道张军真的——陆教授又不愿意再想下去,之前他就疑虑过这个问题了,然而直到现在,他依然找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张军有问题。

  再仔细思考一阵又觉得,张军除了讲故事跟事故有些牵连外,其它的实际上扯不上多大关系。出事当晚张军一直跟大家在一起,并且他的手机完全没有信号,这意味着他不可能同外界取得联系;再说,飞机是中心里临时特派的,张军能在飞机上做手脚不成?他有什么能耐让飞机失踪?

  “陆教授?”张军再次发现陆教授失态,又叫了一遍。

  “陆教授,其实也不要想太复杂了,人的一生,哪里没有个磕绊,不论干什么要放得下包袱,像你这种饱经风霜的元老,碰到这种事情应该想得比我们开才对,您说是不是?”真没想到张军能说出这么有感悟的话,陆教授都微微吃了一惊。

  “张军——”陆教授一反常态,故意讨好说:“我很喜欢你讲的那个故事,能不能现在跟我讲讲?”

  张军一听,喜得差点鼻子出血,说:“啊——嘿嘿,陆教授,您真喜欢听啊?行!”

  然后张军把先前在车里跟大明和周武讲过的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讲得更加投入卖力,体态语言配合得更加形象。陆教授在一旁不时摇摇头,不时又点点头,不时又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眨,看样子也听得很投入,惹得张军想入非非。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4:00
第三章 灰飞湮灭 015
罢了,张军洋洋自得问陆教授感觉如何。陆教授点头不止,连连称好,说故事超乎想象,引人入胜,张军更加得意,以为故事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嘴上说:“哪里哪里,陆教授过奖了。”其实心里恨不得说:“那是,不看看我张军是什么人!”

  陆教授看穿了张军心事,道:“张军啊,你呀,就靠这张嘴了,哈哈。”

  张军也不管,只当是陆教授夸奖自己,故作谦虚说:“嘿嘿,还要向陆教授学习才是啊。”

  “哦,张军。”陆教授忽然收敛起笑容,“刚才你说到飞机仪表会失灵,是吧?”

  “可不是!”张军豪迈得不得了,“那真的太神奇了!陆教授,您想想,那天空什么也没有,居然能使飞机仪表失灵,那不是魔鬼会是什么?您说,什么东西能使这么先进的东西失灵?”

  陆教授微微笑了一下,道:“这个嘛,根据我们学过的常识,如果海底具有强大的磁场,飞机仪表就有可能失灵了。你故事里说飞机失踪后竟找不到半点痕迹是吗?”

  张军眨巴一下眼睛,“是啊,陆教授,我猜想这事情,八成是外星人干的!”

  “外星人?”陆教授疑惑地问。

  “您想,失踪后居然连丁点的油渍都找不到,倘若是飞机坠落海里了,怎么可能没有油渍?就凭当时的手段,如果是人们搞鬼,能做到这一点吗?我想这事呀,八成是外星人干的,除了外星人,谁有这个本事!”

  “如果是人们搞的一个恶作剧呢?”陆教授再问。

  “怎么可能!”张军一口回绝,语气坚定无比,“现在世界上那么多报道,怎么会是假的,谁也不是吃多了撑着没事,干吗拿一片海来说事!陆教授,您也对这个感兴趣?”

  陆教授爽朗一笑,说:“是啊,像我们搞研究的,总喜欢一些希奇古怪的东西。”

  “嘿嘿嘿嘿,也是,陆教授说的对。”张军献媚道。

  陆教授略微迟疑了一下又问:“张军,你说那飞行队失踪的原因是什么?”

  张军听得欣狂,马上发挥自己记者的本色,道:“这个到目前为止都还是一个谜,科学家们所列的理由都只是假说,没有切实的证据。陆教授,不过我最相信两个理由——”

  “哦?”陆教授偏着头。

  张军解释说:“一个是外星人参与假说;另外一个——就是时空隧道。”

  陆教授点点头,“继续说。”

  “意思就是说,我们现在的事物能通过时空隧道闯入跟现在不一样的时空,比如回到过去,或者闯入未来,一旦事物闯入时空隧道以后,我们就再也不能见到这些事物了,也就是我们说的离奇失踪,若要能再见到,只能看这些事物能不能再返回到我们现在的时空了。”张军俨然一个哲学家,满嘴过去现在未来的,一口气论述了一大堆。

  陆教授第一次听到这么悬乎的理论,本来他问这些问题都是有的放矢,怀着自己的目的的,而现在却被张军绕得云里雾里。看得出张军的思维非常严密,谈吐滴水不露,再这样问下去恐怕也是徒劳,想到这些,陆教授换了一个角度,道:“张军,你说在沙漠地区飞机会不会也遭遇‘百慕大’呢?”

  “极有可能!”张军嘴快得像闪电。

  陆教授心头微微一震,问:“为什么?”

  张军说:“您想啊,陆教授,沙漠地区天气变化无常,飞机应变能力很差,工作仪器会受到干扰,各种通信设备都会受到不良影响。其实在沙漠里就像在海洋里,外景浑然一色,极易让飞行员产生疲劳情绪,飞行员大脑一不留神,很容易就迷航了。”

  陆教授半张着嘴哦了两声,夸赞道:“呵呵,看不出来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行,你也讲够了,剩下的以后再讲,我也愿意继续再听,就别管我了,你忙去吧。”

  本来陆教授这些话完全是出于客套,给张军一个台阶下,不幸张军这家伙心听甜了早飘飘然不明就里,以为陆教授真是在夸赞他鼓励他,竟说:“没,陆教授,您不知道我最拿手的就是这了,您要愿意再听,我现在就再讲,其实我也还有很多没说呢。”

  陆教授故意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惊讶道:“哟,张军,你看,都快十一点了。这样,我现在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剩下的以后再听了,张军,真的谢谢你了,给我讲那么动听的故事,哈哈。”

  张军显现出遗憾的表情,随即有笑逐言开,“哪里哪里,陆教授,只要您愿意,我随时奉陪!”

  陆教授又客套两句,终于打发开了张军。他现在的思绪真的如一团乱麻,中心到现在还没有来消息,而从张军口中也没问出什么要害,下一步要怎么办也没有想好,真的太乱了。

  看着已经变为一堆废墟的遗址,陆教授稍微平静的心禁不住再依次沉重起来,他痛惜几千年的文明会以这种方式终结;痛惜自己队员宝贵的生命;痛惜已经不见踪影的考察车,这一切对于他来说,就是财富;就是资本;就是荣耀。

  而现在,这些财富、资本和荣耀,终都随着遗址的消亡灰飞湮灭,陆教授倏然感到自己太不中用了。虽然以前在自己的岗位上兢兢业业、孜孜不倦,赢得了不少的研究成果;赢得了许多的科学荣誉;赢得了无数的敬仰尊重,自己在人们的心目中,早就是一个神,一个声名显赫、有口皆碑的神;一个无所不能、叱咤风云的神,现在,所有的光环全都黯然失色!

  罢了,陆教授想,自己其实也算不上什么,一个普通人,一个平凡人,自己能做的事情,别人一样能做到。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自己的时候了,考虑的,是这个团队,是今后这个团队要面对的各种舆论压力和诽谤。团队属于自己,自己也是属于团队的。

  终于,手机响了起来,陆教授打开一看,熟悉的号码映入眼帘,陆教授不由一阵心酸。

  “老陆啊——”顾主任拖着长长的叹息,是无奈,也是绝望,“我们已经报案了,市公安局也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搜寻调查。你们那里怎么样?”

  听到问自己这里,陆教授的心如被一把刀子在割,人一下子显得苍老了许多。“顾主任,这里——彻底没了!”话音刚落,泪水便涌了出来。

  “啊——老陆,你、你说什么?什么没了?”顾主任吃惊地问。

  陆教授强打起精神,“顾主任,遗址发生了强烈地震,已经彻底毁灭了!”

  “地震?!”顾主任的音量提高了许多,“什么时候,我们怎么不知道?”

  “今天早上一个小时以前。顾主任,我对不起组织,鲁雨清教授在地震中——牺牲了!”紧接着,陆教授变得坚强,语气铿锵有力,“顾主任,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我会写一份详细的检查报告,组织怎么安排我我都接受,这一次事故,是我没有做好防范工作!”

  那头沉默了一下,说:“老陆,你也别这么自责,天灾谁能抵挡。咦,不过老陆,你说地震是发生在一个小时以前?”

  “对,没错,顾主任,事故发生的经过我们已经清楚地记录了下来了。”陆教授肯定地说。

  “奇怪啊!”顾主任惊讶的声音,“怎么中心没有检测到任何地震的迹象?”

  这下轮到陆教授惊讶了,“顾主任,您说什么?没有检测到?您是说中心没有检测到地震?”

  “是啊,中心里的一切系统都处于工作状态中,没有检测到任何地震的迹象啊。”

  陆教授猛地怔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中心里的系统有问题?

  “顾主任,会不会是系统出了什么问题?”

  顾主任的语气不容置疑,“绝对没有!老陆,我们的系统设置你还不明白吗?一旦有什么问题它都会自动报警的,中心确实没有检测到!”

  “这——这究竟怎么回事!”陆教授惊讶之余竟有了些许愤怒,他越来越感觉这两天发生的事故已经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事故的背后,似乎有了一双可怕的操纵着这一切的魔爪。“顾主任,依据我们的目测,地震强度绝不会亚于1978年的唐山大地震,遗址已经从地表塌陷下去,顾主任——”

  那头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似乎是惊呆了。

  “顾主任,具体情况等考察队回来会详细报告,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陆教授保持着先前的镇定与稳重。

  “马上派人接你们回来!”顾主任加强了语气,“老陆,再坚持一阵子,等你们回来,一定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我就不信这世界有鬼,就不信这事情会成为我们的魔障!老陆,你放心,你替我转告大家,现在就接你们回来,这事情不查清楚,我顾华强永远不再坐在主任这个位置上!”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5: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16
研究中心位于市中心的康辉大道上,整个办公区占地超过一万平方米,办公楼有三座,分别命名为A1、A2和A3座,每座都是十五层,外表装修得非常豪华气派,若不是门口挂着中心牌子,八成的人都会以为这是一栋酒楼。在以小家子气为主要特征的现代城市里,一个考古研究中心能占据着如此奢华的地位实属罕见。

  陆教授领衔的考察队终于告别了A城这块恐怖与伤心之地,被中心特派的一架直升飞机直接接到了研究中心。陆教授站在A3座第十层的休息室窗边,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心潮澎湃不已。想当年楼兰也有过如此的繁荣昌盛,蒸蒸日上、生生相息,最终却由于未明原因退出了历史舞台,或许这也是历史留给人类的财富。现在这座城市才有几百年的历史,在历史长河中尚处于孩童时代,发展前途应该格外无量,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老陆——”顾主任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

  “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这两天的事情把你累坏了?”顾主任低沉着语气问,看得出这两天他也不好受。

  陆教授幽幽地叹口气,道:“顾主任,这么多的变故我们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些问题连在一起,我头都想大了因为没弄出个什么眉目,怎么就那么巧啊!”

  顾主任茫然地看着窗外,赞同说:“是啊,这一次的考察真的太令人费解了。老陆,你说张副主任他们究竟会出什么事?好不好的飞机,怎么说没就没了?老陆,你信不信这世界有鬼?”

  陆教授不明白一向都讲求科学的顾主任竟会问这种问题,疑惑道:“顾主任,什么意思?”

  “老陆,我越想越不对头。”顾主任眼光转移到了自己脚底下,仿佛不对头的东西是他的脚,“为什么张副主任他们走后就一直没有消息?出事当天夜里的呼救信号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信号的内容实在太古怪了,不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居然只是重复了两句话——我要回来。老陆,你说会是什么要回来?”

  陆教授的回忆再一次被勾起,此刻他竟冥冥地想到小于和张军说过的那些虚无飘渺的“鬼”话,顾主任说的这个也真的很悬乎,究竟遇到了什么危险会发出“我要回来”这种看似没有危险性的信号?信号是不是特意发给研究中心的?如果是,那么发信号的人究竟是谁?如果不是,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陆教授越想越乱,一时忘记了回答顾主任的问题。顾主任心里也知晓了几分,也没有纠缠,换了个话题道:“老陆,你确定今天早上遗址发生的灾变是地震?”

  陆教授感觉今天顾主任有些神神道道的,说:“顾主任,的确是地震,因为事故的特征完全跟地震一样,前后持续了将近一分多钟,强度实在太强烈了,遗址什么都没有了。”说到此,陆教授又忍不住黯然神伤。

  顾主任觉察到了陆教授的这个变化,于是打岔说:“好了,老陆,别多想了,事情已经发生,就让它发生吧,想也没用。考察队的资料我们正在研究审读,组织决定明天下午三点开个会,主要是把考察中遇到的问题列个大纲出来,协助市公安局的调查搜寻,我来就是特意告诉你这个消息的,其他队员已经通知了。这两天也真难为你了,就好好休息一下,理理思路,我们可不能没有你哦。”

  陆教授和顾主任都淡淡一笑,陆教授道:“那好,顾主任,你也别太为我操心,我——还硬朗着呢!哈哈,倒是你,看看,两天不见,皱纹又上来了。”

  顾主任紧紧握着陆教授的手,传递着自己的感动,也传递着老朋友之间的情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但落地窗里映衬出两张脸上闪烁着的泪光,那泪光晶莹剔透,纯洁无暇,似水晶,又似珍珠,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丽。

  告别了顾主任,陆教授并没有离开中心的打算,他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困顿,他直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再次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并无变化,唯一不同的,便是街上的汽车多了起来,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各种各样的汽车从一些小巷中涌出,瞬间在干道上形成阵容强大的汽车长龙。

  随后,陆教授轻轻靠在沙发上迷糊起来,休息室管理员小李进来给他倒水,发现他已经睡熟,因此也没有叫醒他,倒了一杯掺了葡萄糖的水后又轻轻地挂上了门。

  突然,陆教授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陆教授猛然惊醒,将手机掏出来一看,不觉一阵阵吃紧,来电竟是一串乱码,从手机上根本看不出打电话的人是谁,电话是从哪里打来的。

  陆教授接起来“喂”了一声等待对方回应,听筒里却是一阵沙沙声,极像在营地的时候刮风沙的声音。或许是信号干扰得厉害吧,陆教授思忖着,也没有往更深处想。

  “我要回来——我要回来!”听筒里突然传出两句女声。那女声哀怨冗长,又夹杂着恐怖凄厉。

  陆教授听着,猛然想起之前顾主任说过的出事当晚中心接到的呼救信号,心里一下子揪紧了,难道这也是呼救信号?那为什么来电会是一串乱码?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什么要回来?回到哪里?

  陆教授瞬间就甩出这些疑虑,直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喂,请问你是谁?你在哪里?”

  令陆教授失望和恐惧的是,听筒再没有语音发出来,依旧是沙沙声,那沙沙声逐渐减弱,慢慢消失,期间陆教授似乎又听见两句“我要回来”的女声。

  紧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掉的嘟嘟声。陆教授用两手按着太阳穴,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仔细思考着刚才大脑里闪出来的疑虑。这真是很悬乎,这种手机信号接收功能非常强大,现在在繁华市区,功能应该更好才对,而来电却是一串乱码,甚至似乎干扰还非常强烈,这电话究竟是从哪里打来的?会不会也是罗布泊附近?

  不行,陆教授旋即又想,事情肯定有古怪,这世界不会有鬼,估计很大程度上是什么人搞的恶作剧。现在的犯罪分子,智商都那么高,犯了事要搞出岔子扰乱视听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或许这是一个恐吓电话,但陆教授想不出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惩罚,难道是因为自己是领头羊?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对,自己的队员个个都是忠心耿耿、名正言顺的高素质科学家,压根就不会得罪什么人。

  哎——,陆教授重重地叹口气,看来单单凭自己是别希望有什么线索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将情况如实地告诉大家,大家一起解决。

  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浑身酸痛的筋骨,瞟向窗外,夕阳的余辉洒下一片灿烂的晚霞。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6: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17
小于与妻子结婚五年,至今没有孩子,属于典型的丁克家庭。不过两人感情一直以来都很好,小于为人正派坦诚,妻子张敏温柔漂亮,在市里一家医药公司任总经理。两人都属于高薪阶层,结婚的时候就直接跨越了柴米夫妻共同奋斗的艰苦岁月,惹得周围的同事眼红不已。

  小于坐在出租车里给张敏打了个电话,告诉张敏马上就可以到家了。张敏一听,也不问丈夫怎么就回来了,高兴得尖叫出来,仿佛一个小孩子似的,连出租车司机也忍不住向后视镜瞟了又瞟。

  经过一路的磨磨蹭蹭,汽车终于驶到金星小区的门口。小于付了车费就往自己家里走去。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于老师,你好!”

  小于下意识转身一瞄,原来是张军。“什么事?”

  张军乐呵呵笑着,道:“于老师,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于老师,能不能到你家里谈?”

  小于也不知道这厮葫芦里买的究竟什么药,不过看他这样子也不像要进行什么独家采访,来者都是客,于是小于也不好拒绝,做了个欢迎的手势,说:“哈,平日只有别人找记者商量,今天——太阳出西边咯!走吧。”

  张军的笑容堆叠在一起,恨不得把五官都笑得变了形,一个劲感谢着小于,屁颠屁颠跟在身后仿佛一条养乖了的狗。

  金星小区的布景非常漂亮,台亭楼阁样样不缺,小区中央有一个十米见方的喷水池,周围种满香花艳草,舒适高雅,清新怡人,张军一路走一路惊讶,心里暗暗吃紧。

  小于家位于B2座十三楼,三室一厅,总面积足有百多平方米。张军四处打量着,嘴里不停地感叹,小于淡淡一笑,招呼着张军自己坐。“什么事?这么神秘,是不是什么高深的机密?”小于边倒水边调侃问。

  张军刚要开口,张敏从厨房里端着一篮水果走了出来,张军顿时目瞪口呆,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愣愣地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回过神。张敏的脸颊飞起一朵红晕,微笑着说:“你是电视台的吧?看着挺眼熟的,来,吃水果。”

  张军猛然清醒过来,哼哼哈哈敷衍道:“啊啊——于老师,这是我嫂子吧?这么漂亮,我们市难得的大美人啊!嘿嘿嘿嘿。”

  小于把水递一杯在张军跟前,说:“你小子尽会说好听的。张敏,市小西门医药公司总经理。”

  “啊——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如此高雅的气质,一看就是总经理!嫂子,听你这名字,我们就像俩兄妹啊,呵呵呵。”张军全然忘记了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一张嘴就是对小于夫妻的赞扬与奉承,这倒把小于夫妻弄得有些尴尬,小于打断张军步入主题,“张军,什么事?说吧。”

  张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看小于,又看看张敏,笑着不说话。小于夫妻都意识到这小子的意思,张敏识趣地说:“哦,张军,嫂子烧几个菜去,今天晚上就别走了,你们好好聊聊。”说罢,张敏便进了厨房忙乎。

  小于很见不惯这种假装神秘的人,正色道:“究竟什么事?看你小子。”

  张军往小于身边凑了凑,小声说:“于老师,你也知道我和大明跟你们去采访,现在上头问我们要素材呢。”同时还表现出一副尴尬的表情,企图骗取小于的同情。

  “哦,这事啊,怎么着?需要我什么吗?”小于猜出了八九分,却佯装不知,愣愣地问。

  “于老师——”张军喝了口水,“你看,我们有价值的素材都没有,现在——不好交差啊,这次上头委托我和你们考察队商量商量,你看能不能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报道出去,其实报道出去了对你们——”

  “哦,这事我可做不了主。”小于斩钉截铁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是组织决定的事情,需要组织和你们电视台共同协商。咦,张军,当时你不是答应陆教授不予报道的吗?怎么,要改变主意了?”

  张军搓着手,说:“其实于老师,也不是我改变主意,我也是人在屋檐下啊。上头也希望能把这事报道出去,他们说了,绝对不会给你们带来什么负面影响。如果你们没太大意见的话,明天——嘿嘿,就可以上电视了。于老师,我来就是特意跟你商量这事的,你看行不行?”

  “张军,这事我真的做不了主。”小于严肃地说,“这种事情大意不得,陆教授的性格你不知道吧?他可是说一不二的,你们要是出尔反尔,恐怕对双方都不利。这样吧,我会把你的意见反映给组织,让组织再权衡一下,你看怎么样?”

  张军顿了一下,随即将手往胸口衣兜里掏,说:“于老师,我知道你不缺这个,不过这也是我们上头的一点小意思,你看看,不够的话——”

  张军说着就把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往小于面前送。小于脸一沉,差点学着赫鲁晓夫砸桌子,道:“张军,请转告你们领导,研究中心一向都是光明磊落,陆教授这么决定,自然有他自己的难处,这事真的需要进一步的协商,有什么结果我会替组织尽快告诉你们的。你也不必太费心,还有没有别的事情?”

  张军急了,“于老师,你别误会,别误会,电视台的意思就是——”

  “行了!”小于一口回绝,“电视台什么意思我管不着,你放心,我一定会把意思传达给组织,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张军,现在别谈工作上的事情,啊,既然到我家来,我就当你是客人,留下来吃顿饭,啊,你也难得来一次。”

  张军心里明白想走小于的后门是没门了,没脸再留下来,推辞说:“哦,不了,于老师,台里还有点急事需要我去处理,真是打扰你们了。于老师,后会有期,后会有期,于老师,再见了。”张军边说边起身,同时故意不经意地把信封留在了沙发上。

  这一切当然被小于捕捉到了,他拾起信封递给张军,说:“你忘带该带的东西了,拿好!”

  张军不甘心地双手推让着,“于老师——”

  “好了,既然你也有急事,我也不便留你。”小于将计就计对这个猥亵的家伙下了逐客令,“以后有空的话常来坐嘛,我随时欢迎!别耽误了,啊?”

  张军顿时无所适从,只得往门口挪,旋即尴尬地将信封又塞回衣兜里,还给小于一个说不清是什么的笑脸,不轻不重带上了门。

  小于吁了一口气,他有一种预感,这件事情不会就此结束。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7: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18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喧嚣烦躁的城市终于平静下来。

  微风习习,小于和妻子坐在小区的花园中的长凳上默默无语,各怀心事。其实小于和张军的谈话张敏在厨房里早就听到了,但是她了解丈夫的习性,如果当时就去向小于打探的话,只会把小于弄得更加烦乱,丈夫需要的,是温馨和宁静。于是在整个过程中张敏对张军到来的事情都只字不提,吃完饭便像往常一样邀丈夫出来散心,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小于看着如此善解人意的妻子,心里不由一阵阵地感动,真想现在就给妻子一个热吻以示回报。

  终于,小于开了口:“小敏,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

  张敏靠在丈夫肩膀上轻轻说:“不知道,你说给我听听好吗?”

  妻子一向都是这么地温柔乖巧,小于不想告诉她的事,她从来不会打听,她认为随便就打听丈夫事情的女人不是好女人,那是对丈夫的一种不信任。

  小于揽住妻子纤细的腰,缓缓说:“我们的考察出事了,哎——”

  张敏从结婚以来还从没见过丈夫会这么地心事重重,身子微微一哆嗦,抬起头问:“出什么事了?”

  小于又舒了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详细地讲了一遍,期间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眼泪要滴出来,又是幽幽倾诉,又是薄薄哀怨,那叙述似唠叨,又似反思,让人好生伤感。张敏听得眼都不眨,与其说是被故事吸引,不如说是被恐惧攫住了心灵。

  罢了,小于竟问了一个令双方都不开心的问题:“小敏,万一这一次的考察有什么不测,你会不会后悔嫁给了我?”

  张敏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为什么这么说?”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事情似乎与我有很大的关联——”然后小于突然想起要安慰妻子,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幸亏,都过去了——”随即把妻子搂得更紧。

  其实过没过去,小于自己也说不清楚。

  张敏吸了一下鼻子也破涕为笑,轻轻打了一下小于,“看你还吓我!”

  两人起身刚要回家,小于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陆教授,小于看了妻子一眼,接起来道:“陆老师——”

  “小于,你反映上来的问题组织商量了,决定先缓一缓,等过了这岔子再和电视台的协商。”陆教授丝毫不含糊直奔主题。“明天下午三点的会张军和大明都要来,我们会好好和他们谈的。你放心,啊,我谅张军也不能拿你怎么着,天也不早了,就好好休息吧,好好地睡一觉,明天,让我看到一个崭新的你!”

  小于听着这么贴己的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挤出一句:“谢谢陆老师!”

  “哈哈哈,还跟我这样客气?好了,多的也不说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嗯。”小于放下心点着头,仿佛陆教授能看见似的。张敏被他这个滑稽的动作逗笑了,打趣说:“你当我是陆教授啊,干吗对我点头?”

  小于盯着妻子没说话,突然在张敏脸颊吻了一下,说:“对,陆老师和你,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张敏心里暖烘烘的,娇羞道:“别人看见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小于理直气壮,“你是我的爱人,我就是要向人们证明,我最爱的人就是你!”

  “老实说,这话你对多少小姑娘说过了?”

  “哎呀,这个呀,说起来就多了,不过第一次认真地说可是对你哦——”

  “我不信。”

  “不信?”

  “嗯。”

  “不信问我老妈去。”

  一阵轻轻地拍打声。

  声音逐渐远去。花园幽香静谧,一个温馨详和的夜晚。

  回到屋里,两人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小于轻轻抱起妻子进了卧室。

  “小敏,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孩子了?”

  “不知道,问孩子去。”

  “咂”,吻的声音。

  房间没有开灯,暧昧的夜色透过窗帘朦胧地点缀进来。恍惚中只能看到白色的被单不停地一起一伏,被单下面是一阵阵男人粗野的呼吸和女人娇嫩的喘息••••••

  第二天下午。

  离开会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陆教授接到顾主任的电话,说是在顾主任办公室里商量一件事情,陆教授放下电话,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惶恐与烦躁。

  轻轻敲响顾主任办公室的门,秘书王丽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将陆教授引了进去。

  顾主任微笑着对王丽道:“哦,小王,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王丽应一声便轻盈地退出了办公室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什么事,顾主任?”陆教授也不过多客套,开门见山地问。

  顾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教授一眼,说:“老陆啊,你先看看有关资料,呆会儿就要上报给公安局的人了,有没有欠缺的地方。”

  陆教授将资料夹接了过来,一页一页翻看着,办公室顿时静悄悄地仿佛没人一般。

  猛地,陆教授想起昨天接到的那个恐怖电话,此时他正翻阅到关于中心收到不明呼救信号的细节。难道这是巧合?陆教授眼光落在纸上,心里却想着另外的事情,还是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昨天的事情要不要说出来?

  权衡了大半天,陆教授终于决定还是说出来比较好,现在的谜团说不定就是以后破案的线索。因为心事比较重,陆教授只是粗略地翻看了后面几页,便说:“顾主任,其实昨天我也接到了你说的呼救信号,很模糊,也很奇怪,跟材料上描述的很相似。是个女声,她也只说了两句相同的话,‘我要回来——’,顾主任,她会不会是同一个人呢?”

  顾主任惊异得要跳起来,“老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教授又重复了一遍,随即把手机掏出来递给顾主任,道:“顾主任,你看,这就是昨天的信号显示。”

  顾主任颤抖着手接过手机看了几秒,话语仿佛断水的水龙头滴出来的水,想连都连不到一起,“啊——老陆,这怎么——是不是真的?怎么——可能这样?怎么会是乱码?老陆,到底怎么回事?”

  陆教授显得很无奈,也很迷茫,“我要知道就好了。”

  “老陆,你把当时的情况说得再详细一些,连同之前的材料一起上报!”顾主任用手机指点着材料嘱咐陆教授。

  陆教授微微一笑,赞同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当时打电话的人好像是在干扰很强烈的地方,我听到很大的沙沙声。哦,顾主任,那声音很像我们考察地区刮风沙的声音,我猜想,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在沙漠地带呢。”说罢,陆教授低下头沉思起来。

  顾主任听得呆若木鸡,半天才说:“老陆,你说究竟是什么要回来?回来有什么目的?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世界真的有鬼不成?这次考察可真是邪门了,哎——”

  “顾主任,现在应该怎么办?”陆教授这句话像是提问,其实是提醒。

  “哦——”顾主任从迷茫中挣脱出来,“马上整理你刚才说的材料!”

  旋即,顾主任接通了王丽的电话,“小王,你马上过来一趟。”

  不消两分钟,王丽就来到顾主任的办公室。

  “小王,你马上把陆教授提供的材料整理出来,呆会儿要上报给警方。”

  然后顾主任转过头,“陆教授——”

  陆教授明白顾主任的意思,待王丽在电脑面前坐正后刚要复述,却只听到王丽的一声极度恐惧地尖叫,紧接着,王丽便昏了过去。

  顾主任和陆教授都吓一大跳,不约而同凑到电脑前,顿时也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恐惧••••••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8: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19
  陆教授第一个从惊恐中醒过来,努力定了定神,揩了揩额头上被吓出来的冷汗。一看顾主任和王丽,一个傻愣着,一个依然昏迷不醒,陆教授也害怕再次看到电脑里令人心胆俱寒的画面,但陆教授又着实想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这就好比古埃及法老金字塔里的诅咒,虽然令人恐怖,更多的,却是好奇,哪怕是冒死也要想方设法弄清楚它的委原。

  终于,陆教授凭借着几十年磨练出来的心理素质再次将眼光射向电脑屏幕——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屏幕上的图象消失了,变成了漆黑一团,电脑就像没有开启一样。

  陆教授实在不敢相信会这么巧合,一分钟以前屏幕上明明是一幅恐怖凄厉的画面。中心又没有停电,电脑也没有问题,画面怎么就凭空消失了?难道刚才看见的是幻觉?陆教授思考了一下,觉得根本就说不过去——即使是幻觉,怎么可能三个人同时产生呢?再退一步讲,即使是真的同时产生了幻觉,难道产生的是同样的幻觉?这实在是巧得太不可思议了吧?

  抑或这是电脑病毒?陆教授尽量搜寻着合理的解释。仔细一想又被事实推翻了——中心里的计算机防毒功能在省里都是闻名遐迩的,采用的是当今国际最先进的防毒系统,别说是一般的电脑黑客制造的病毒,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制造出来的也未必能攻破它。如果说中心里的计算机系统都被破坏了,那么这个市里的网络系统早应该瘫痪了,但从来没有听说哪里发生了这个变故啊。刚才看见的,究竟该如何解释呢?刚才的画面是不是专门针对着中心来的?如果是,制造者的目的会是什么?如果不是,画面现在哪里去了?它会不会扩散到整个城市的网络系统?

  陆教授头都快想炸了,依然是满脑子糨糊,半点的头绪都理不出来。他现在最痛恨的,便是自己,他恨自己的无知,恨自己的浅薄,虽然在考古领域自己是当之无愧的标志性人物,但面对着实际问题,自己却像一只软体动物,丝毫的方寸都让不出来。

  心里深深自责着,竟忘记了唤醒顾主任和王丽,最终还是小于敲门进来了才发现这令人吃惊的一幕。

  会议成员全部都到齐了。陆教授看着和自己朝夕相处的伙伴,自然间又想起平和善良的鲁雨清教授,心头忍不住悄悄滴血。中心已经把鲁教授罹难的噩耗通知了其家属,鲁教授老伴前些年因为心脏病撒手人寰了,现在只有一个女儿,是市里一家售楼中心的总经理;女婿也是市里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乃海天国际贸易集团的总裁杜琪功。因为夫妻俩都公事繁忙,一时半会儿还赶不过来,中心也因此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过陆教授现在想的,不是替中心欣慰,而是替鲁教授的女儿女婿伤心,鲁教授离开这个世界时,未能留下半点的只言片语,而且现在是死不见尸,陆教授实在不敢想象鲁教授的女儿听到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态。

  哀伤归哀伤,也不能误了正事。陆教授努力打起好精神投入到了会议当中,今天这个会议与其说是会议,不如说是个灾难报告,只听顾主任站在桌子前头带着沉重的语气说:“同志们,这次考察所发生的一切变故和损失,是中心的不幸,也是整个考古界的不幸!”

  大家摒住了呼吸,心情都非常复杂。这次能从遗址里幸免,真的是托上苍的福了!

  “这一次考察的灾难,突如其来,令我们防不胜防。中心没能完全保证好同志们的安全,我在这里以我个人的名义,向大家说声——对不起!”顾主任说完,眼里已满是泪水。

  “顾主任——”大家都异口同声道,但谁也没有往下说。顾主任勉强做了个坚定的笑脸,继续说:“中心成立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灾难,这一次,也算是为我们打上了一个难忘的烙印。鲁雨清教授的牺牲,中心会做出最大的努力,来抚平大家的伤痛!当然,我们的工作不会停止,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化悲痛为力量,坚持奋斗,再创辉煌!”

  顾主任语气坚定,情绪饱满,丝毫看不出先前的惊惧给他带来的低落与萎靡,大家都被深深感染,报以热烈地掌声。眼里,尽是晶莹剔透的泪花,这是一种感动,更是一种动力。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的根本目的,是因为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顾主任语音有了些变化,开始变得哽咽。“这个更加不幸的消息,陆教授一直没有告诉大家,是因为陆教授不想让大家增添更多的不安与悲伤!然而,事情到了现在,我不得不说——中心特派的接收尸体的飞机失踪了!”

  “啊——”大家都把目光瞄向陆教授,都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张德乾副主任一行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音讯。中心经过认真地斟酌考虑,已经向市局报了案,今天到会的两位市局同志,分别就是公安局副局长董永和刑警队队长马凯。”

  话音刚落,坐在顾主任身旁的两位身穿便衣的人就“唰”地站起来向大家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算是同大家的见面礼。顾主任接着说:“根据我们上报的材料,市局非常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搜寻。我相信,只要大家同心协力、相互配合,这个谜一定能解开!这个世界没有我们不知道的,只有我们不想知道的!”

  “根据大家提供的线索——飞机于11号下午六点出发,八点四十分抵达考察基地,尸体接收完毕,于当天晚上九点起飞返程,途中却由于不知名原因失踪。市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展开调查。今天我们来的目的,就是争取收集更多的疑点和线索。”刑警队队长马凯字正腔圆汇报说。

  大家都震骇了,除了小于和周武,谁也不会想到地震的背后居然还有一个更大更离奇的灾祸。一时间会议室竟静得可怕。

  “陆教授——”张军突然叫起来,大家都微微吃了一惊。

  “这就是说,我二叔他们不见了?”张军紧张地问道。

  陆教授:“张军——”

  “张军,你听我们解释,啊?别激动——”顾主任赶忙替陆教授解围,他已经从张军眼里看到一种怨恨和愤怒。

  “解释个屁!”张军咆哮起来,旁边几个赶忙摁住他,“陆教授,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嗯?是不是我二叔哪里对不起你?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能忍?什么事能瞒得过我张军,陆文军,你个混帐教授,虚荣卑鄙的小人!你不说出来,是害怕我会报道出去是吗?我告诉你,你不让我报道,老子偏要报道!”

  “张军!”顾主任一声怒喝,“冷静一点!你以为陆教授心里好受吗?这种事情谁愿意发生呢?你怎么就不好好想想,你这么闹,能解决问题吗?现在需要的,是大家能心平气和商量解决,绝对不容许你放肆!”

  张军显然被顾主任的气势震慑了,尽管心里还着实憋气,却也不敢再发作,恶狠狠瞅了陆教授一眼,勉强坐了下去。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9: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20
汇报、商讨,会议终于在沉闷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顾主任和陆教授把开会前在顾主任办公室里遇到的恐怖怪事一同报了上去,其时刑警队队长马凯惊异之余暗自好笑,凭他多年的破案经验,他断定这是一个有预谋有目的的阴谋,但究竟是什么预谋和目的,现在他也无从知道,一切都要随着案情发展才能见分晓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很阴沉,看得出大家心情都不好。

  顾主任紧紧握着董副局长的手,几乎以一种哀求的口气说:“董局长、马队长,这案子就拜托你们了!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尽管说,就是把我这条老命搭进去,也值得!”

  董局长肯定地点着头,安慰道:“顾主任,你就放心!我们在这条战线上干了这么多年,还没有破不了的案子!大家也别太担心,这只不过是黎明前的黑暗嘛,啊?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迟早有一天要被我们逮到!”

  大家没有出声,但都用赞许和信任的目光看着董副局长和马队长。此刻,不需要太多的语言。

  送走了破案重臣,队员们都准备返回各自的职位,顾主任之前的一个念头也打消了。看现在这种态势,想把大家再聚拢说明更具体的情况似乎太差强人意了。共事这么多年,大家心里想什么,顾主任只要看一下他们的表情就能知道个八九分了。大家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与平和。

  愁肠百结,顾主任缓口气尽量用平静地语气说道:“好了,同志们,也不要太难过,我和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事情的确太令我们难以防范了——”同时,顾主任用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打量着每一个成员,他要把自己的勇气和信心传递给他们。

  旋即,顾主任声音变得高亢,“但不管是什么时候,我们都要勇敢的挺起胸膛,誓不低头。小困难我们不怕,大困难我们也不怕!今天的变故,只是我们风雨历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不是无法攀越的铜墙铁壁,相信自己,总会有云开雾散的一天的!”

  人员陆续散去以后,王丽走上前对顾主任小声说:“顾主任,张军说要找你和陆教授谈谈,他在望海酒楼等你们。”

  顾主任听罢,脸色禁不住有些发沉,和陆教授对视一眼,只见陆教授同样是面色沉重地点点头。顾主任道:“知道了,小王,要是鲁雨清教授家属来了,你先招呼一阵,我们马上就回来。”

  “好的。”王丽应一声便返回了中心。

  “老陆,看来这次的事情,来头不小啊!”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顾主任眼睛愣愣地盯着车顶棚说。

  陆教授看了窗外一眼,道:“是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们都要面对啊。”

  “你说张军会把我们怎么办?”

  “不知道,走着瞧了。”

  “哎——”

  望海酒楼是一家四星级的酒楼,设施豪华气派,到这种酒楼的人一般都是有钱有势的达官贵人。这次要不是出那么大岔子,张军即便是用八抬大轿恐怕也请不动他俩。

  陆教授下车立定,情不自禁仰视高耸气派的酒楼,心里竟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走吧。”顾主任偏头看着陆教授。

  酒楼大堂,到处是流光异彩的装饰,酒楼服务员都身着统一的服饰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服务台前时不时闪出一对打扮得光怪陆离的男女询问着什么,服务员的笑容像是早已刻在脸上似的,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顾主任环顾了一圈,没有发现张军。心里正疑惑着,只听耳旁传来张军熟悉的声音:“顾主任、陆教授,嘿嘿嘿,我在这。”

  张军的表情跟在会议室里的时候判若两人。

  顾主任开门见山地问:“张军,有什么事?”

  张军似乎是没听见,答非所问地说:“顾主任、陆教授,里面请,里面请!”同时将手引向楼梯。

  “哦,不了,张军,要不,我们到外面谈吧?”顾主任委婉拒绝着,他实在不愿意和这种八面玲珑的人打交道。

  张军有些急了,赶忙说:“顾主任,包间里还有贵客呢,给我一个面子,行吗?”

  顾主任和陆教授都微微一惊,不知道张军这小子又要耍什么把戏。现在这些干记者的,都是怀了孕的阎王老婆——一肚子的鬼。

  张军预定的包间如同他的心计,隐匿得极为隐蔽,顾主任和陆教授随着张军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爬了几楼,最后张军把两人引到一个狭长的过道里乐呵呵地说:“顾主任、陆教授,就是这儿了。”

  顾主任和陆教授探头向里瞟,过道里的灯光射出一种暧昧的淡红色,平滑光亮的木门紧紧关闭着。突然,“咣”地一声响,其中一道门里闪出一对年轻男女,那男的西装革履,却没有丝毫的整齐可言,满嘴的酒气,眼睛半睁半闭,一只手搂着女人的脖子,另外一只手竟游移在女人突起的胸部,看得出十分地心满意足;女的妖艳妩媚,衣着性感暴露,半透明的裙子短得只能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两人扭捏着向顾主任三人靠近过来,不时还发出两声放肆的嬉笑。

  到了顾主任三人跟前,那男的竟耷拉着头鼓起眼睛盯着顾主任足足十秒钟的时间,然后捏着女人胸部的手一把握在顾主任胳膊上,说:“哈哈——哈哈,老头,这把年纪了还来啊?说,你那是什么枪?是不是要把药当饭吃才行啊?哈哈哈哈哈。”

  顾主任心里的怒火顿时旺得要像火山爆发出来,猛地甩开那手,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不明白你说什么,你马上给我离开!”

  顾主任那一记力用得着实太大,要不是搂着那女的,那男的早就摔倒了。那男的刚想骂娘,那女的就闪烁着涂抹得半夜能吓着鬼的眼睛说:“哟,大叔,宝刀未老呀!这么有力,我可真想让你——”说着身子就往顾主任身上靠过来。

  张军一看阵势有些乱,窘迫不已,舍己为人,双手抱住那女子道:“小姐,我们不是来搞事的,下次、下次好不好?你们赶快走吧。”

  “呵呵呵呵,你看这位小白脸,蛮标致的嘛。”那女的边说边往张军脸上摸了一把。

  “哈哈哈,兄弟,说的对,下次给你!”那男的咧开大嘴,扑鼻的酒臭全喷在了张军脸上,“她的床上功夫,可不是一般的啊,哈哈哈。”

  “哟,你真是没良心,这么说人家,哼哼,走吧。”

  说完,那对狗男女终于磕绊着向楼梯走去。

  “帅哥,下次记得来找我呀!”就在电梯门要关闭的一刹那,那女的朝张军抛出一个飞吻,声音妖里妖气,张军竟一时怔在原地。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19: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21
 回过神,张军才尴尬万分,他也没料到会在此遭遇这种下三滥的事情。羞愧难当,恨自己无地可容,只好涨红着脸语无伦次地给顾主任和陆教授道歉,并且一再强调自己也是无辜的,希望顾主任和陆教授大人有大量。

  顾主任和陆教授心里虽然窝火,但也不想多和张军这类人纠缠。

  “好了好了,张军,贵客在哪里?”顾主任强压着怒火问道。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张军忙不迭地答应着,挤上前带路。

  顾主任和陆教授跟着张军向里走了几间,终于在一间号码是426的门前停了下来。张军干咳了一下敲响了房门,只听里面一个粗重的男声:“谁呀?”

  “是我,张军。”

  不消几秒钟,门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落腮胡子,头顶削得光亮的中年男人。“哦,哎呀呀呀,顾主任、陆教授,二老终于来了?快请进快请进!路上没累着吧?”中年男人边说边往里面让,一脸的毕恭毕敬,仿佛顾主任和陆教授是他老子和二叔似的。

  顾主任不禁犯嘀咕:这个家伙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怎么知道自己?难道张军说的贵客就是他?素不相识,他找自己干什么?

  下意识和陆教授对视一眼,哪成想陆教授也是同样的表情。张军察言观色的本领比起他的专业素养就要高多了,马上堆起笑脸说:“哦,顾主任、陆教授,我给您们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电视台的台长胡汉定胡台长。”

  中年男人接着说:“顾主任、陆教授,以这种方式打扰您们,实在不成敬意,还望多多包涵,哈哈。里面请!”

  顾主任和陆教授心里都忍不住暗自“咯噔”一下,对方的企图两人已经猜出了个大概。顾主任陪上笑脸道:“幸会,没想到能在这里认识胡台长,啊?”说着把脸转向陆教授,后者会意地笑笑,附和说:“是啊,不知胡台长有何贵干哪?”

  “哎呀,陆教授真是爽快啊!”胡汉定挺会装佯,“能认识二位前辈真是我一大荣幸,其实——呵呵,也没什么大事。来来来,坐下来说,坐下来说。”

  胡汉定边说边拧开一瓶XO,分别满满倒了四杯,自顾举起杯子说:“顾主任、陆教授,小弟我无德无能,今天有幸二位乃是我三生造化,来,为了我们的缘分,干了这杯酒!”

  顾主任和陆教授都很痛恨这种有事无事便称兄道弟的人,因此两人都心有灵犀地没有举杯,严厉逼视着胡汉定和张军。

  张军悄悄埋下了头。胡汉定觉察到顾主任和陆教授的意思,自觉失底,尴尬地笑笑,道:“哦,张军没有告诉我二老不会饮酒的,对不起、对不起。张军,让服务员换一听可乐来。”

  “哦。”张军闷头应了一声就要起身离去。

  顾主任打断说:“不用。胡台长,有什么事就直说,我和陆教授都是这脾气,喜欢直来直去。”

  胡汉定和张军都愣了一下。随即,胡汉定哈哈大笑,道:“啊呀呀呀,好!二位前辈不愧是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含糊了吧?”

  没人应他,胡汉定喝下自己倒的酒,说:“顾主任、陆教授,听说你们这次的考察出了一点小意外是吗?”

  还是没人应他,顾主任和陆教授盯着他没说话。

  胡汉定摸摸自己的光头,“其实顾主任啊,像你们这种工作,谁敢保证时时都顺利,啊?陆教授,这次的考察你当领队嘛,真难为你了。小弟我听说后也很难过,总想帮你们一把,但你们看我,啊——对考古也不懂,哈哈,于是我盘计着,只能从单方面的角度考虑了。”

  说完,胡汉定递过来两根烟,顾主任和陆教授笑着拒绝说不会。胡汉定笑了笑,没来得及尴尬,继续说:“我们电视台打算啊,把张军拍到的记录播放出去。片子台里已经通过审查了,那地震真是奇观啊!播放出去一定能——让观众关注。其实顾主任,你们中心有顾虑,这我知道,但俗话说嘛,纸终归包不住火,呃——”

  “哦,胡台长,多谢电视台的厚爱与关心。”顾主任突然打断说,“中心也正在考虑这件事情,目前我们的情况你也了解吧?队员们都很低落啊,我们想——”

  胡汉定偷偷瞟了顾主任一眼,哈哈笑道:“顾主任,你放心,电视台不会给你们造成什么负面影响的,我们都是据实报道,绝不添枝加叶。”

  “我们担心的不是这个。”顾主任解释说,“主要是这个变故对考察队员们的打击太大了,我们是想先让他们平静下来再作打算。胡台长,你看——”

  “哎呀,这个——”胡汉定竟面露难色,“电视台已经把节目安排都做好了,今天晚上七点就是关于考察的专题报道,现在改了会影响到整个计划啊。”

  顾主任和陆教授听了,再也坐不住,顾主任激动地站起来说:“胡台长,你怎么能这样不和我们商量就做决断?这么大的事情——你找我们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胡台长,你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这样做实在太草率了!”

  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顾主任和陆教授紧绷着脸;胡汉定和张军相互看看,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到补救的药方。沉默了一会儿,胡汉定也站起来说:“要不这样吧,顾主任,电视台拿出两万块作补偿,安排照原计划进行,其他的损失电视台负责?”

  “胡台长!”顾主任猛然间声色俱厉,“中心这么考虑不是为了钱!这是我们内部的事情,电视台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是这事情,我们自己能解决!胡台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胡汉定和张军显然都被顾主任的突然“爆发”震慑住了。半晌,胡汉定才说:“啊——顾主任,有话好好说,别伤和气,别伤和气,这不跟你们商量嘛。先坐下,行不?”

  “不了,胡台长。”顾主任坚定不移,“我想这事情电视台先放一放,等过了这关头再商量。胡台长,你就多多见谅。”

  “这么说是没有商量的余地咯?”胡汉定似笑非笑,表情甚是丑陋。

  “你就当是帮我们一次。”

  “既然这样——”胡汉定摸着光头踱着方步,“好吧,没商量就没商量,顾主任、陆教授,实在是抱歉,打扰你们了。行,就依你们说的办!”

  顾主任和陆教授总算有了一丝欣慰,然而说完全相信那是假话,只不过在这种情景之下实在问不出口。顾主任道:“谢谢胡台长的理解。”

  “嗯,有机会再合作哈。”胡汉定悠然说道。

  “那胡台长,我们先告辞了?”

  “哈哈,留也留不住,随悉尊便!”胡台长竟连看都不看一眼,顺口就说。

  顾主任和陆教授相互看了一眼,顾主任说:“胡台长、张军,那再见了,谢谢你们的理解和体谅。”

  说罢,两人便小心地退了出去。胡汉定居然背对着他们悠闲地自顾抽着香烟,是张军上去应付着。

  关上门,张军灰溜溜走到胡汉定旁边问:“胡台长,真不进行报道了?”

  胡汉定用一只眼睛瞅瞅张军,轻蔑地说:“哼,他顾华强算什么东西!他说不报道就不报道,那老子吃屎啊?”

  张军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哦——胡台长真高啊,嘿嘿嘿嘿,这次报道肯定是百分之百的收视率啊!胡台长,向你学习!”

  一阵狡诈的奸笑。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0:00
第四章 迷雾重重 022
坐在返程的出租车里,顾主任和陆教授都没有再说话,平日这对老朋友是无话不说,现在却是无话可说。胡汉定的企图很明显——说帮忙是遮羞布,其实还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顾主任和陆教授都想不通为什么一次例行的遗址考察会连带出这么多的乱子。按理说,考古出现意外也不是耸人听闻,特别是一些历史面纱比较神秘,文明较为发达的民族或者地区比如古埃及金字塔文化、美洲的玛雅文明等等,这些文明的背后隐藏着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在对遗址的挖掘考察中弄不好就会被一些机关暗箭什么的伤害到。

  但实际上,这一次对楼兰A城的考察并没有碰到什么机关暗箭,似乎一切都是天灾——俗话说,人祸易挡,天灾难防——这次灾变是如此地突如其来、恐怖离奇,而且发生得也着实巧合,不早不晚就在发现千年古尸的当晚,飞机失踪、遗址坍塌,几千年的璀璨文明眨眼之间就灰飞湮灭。要不是考古是讲求科学和事实的工作,恐怕人们早就把这一系列的灾变和妖魔鬼怪扯上干系了。

  陆教授不禁又想起了小于和张军跟他说过的那些虚无缥缈的“鬼”话,心里竟越来越感觉到,灾变的背后似乎是真有一只无形的魔爪在操控着,并且这只魔爪变得越来越狰狞、越来越可怕,它所聚集的邪恶力量越来越强大,似乎已经具备了只手逆天的可怕能量。陆教授现在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系列恐怖诡异的变故不会就此停止,相反会持续下去,而且变故会越来越凶残、越来越邪恶。

  传说,能预感到灾难的人会早死,陆教授想到此,不觉背脊心发凉,但转而一想,这根本就是一种无凭无据的猜测,仅仅是自己的心理在作祟,应该不会有事。

  小于两次看到绿色影子是事实还是幻觉?他竟然说看到尸体眼睛眯了一条缝,到底怎么回事?张军说的对飞机失踪的解释是天方夜谭还是确有根据?这世界真有外星人,真的存在所谓的“时空隧道”?还有,人冤死真的会留下咒怨?

  陆教授实在不想去思考这些问题了,但一旦他平静下来时,大脑又会情不自禁地去思考,思维似乎被别人控制着一样。真是太混乱了,陆教授暗骂着自己,眼睛不经意地瞟向窗外。

  猛地,陆教授浑身一哆嗦,骨头里都感到一阵恶寒——车窗上竟倒映出先前在顾主任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闪现出来的那幅恐怖画面——一张腐烂肮脏的脸,皮肉外翻,上面爬满蛆虫;七窍里尽是暗红色的血迹,一条条粗直的血路从脸部一直延伸到脖子、胸膛;左眼的眼球居然只有眼白,上面布满血丝;鼻子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似乎被什么啃咬过;嘴里竟长出两颗獠牙,尖尖地直蹿到嘴外面。

  突然,那张脸张开了嘴,似乎要把陆教授吞了去。最令陆教授胆寒的是,嘴里的舌头竟然是分叉的,犹如蛇的信子,那信子竟直朝陆教授袭来••••••陆教授再也承受不住,“啊”地惊叫了一声。

  “老陆,怎么了?”

  顾主任和司机都被吓了一跳,顾主任看着陆教授惊恐的表情赶忙问。

  “鬼——鬼——”陆教授的手微微颤抖,指着车窗结巴地说。

  “哪里?没有啊,老陆,是不是看见什么了?啊?”顾主任顺着陆教授指的地方看去,只看到车外面的车水马龙。

  陆教授似乎吓傻了,愣愣地眼都不会眨,说:“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顾主任有些吃紧了,摇晃着陆教授问:“老陆,你说什么?谁回来了,啊?你快醒醒!”随后,顾主任的声音竟带有哭腔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老陆,能听见我说的话吗?能看见这个吗?啊?”说着,顾主任把右手在陆教授眼前晃了晃。

  令人恐惧的是,陆教授竟然没有丝毫的反应,嘴里流着口水,喃喃地念着:“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

  “老师傅,他这是中邪了。”司机半开玩笑说,“要使他清醒过来,就是狠狠给他一嘴巴。”

  顾主任听罢,看看陆教授,又看看自己的手,似乎是在考虑照不照司机说的去做。果然,顾主任问:“小兄弟,真像你说的?”

  司机眼睛盯着前方,道:“以前我一个朋友也像这样,就是一巴掌给打醒的。不过——老师傅这个好像中得挺深的。”

  “小兄弟,赶快去医院!”顾主任催促道。

  “医院?”司机重复了一遍,“您看,旁边就有一家。”

  顾主任顺着司机指的方向看去,左侧大约五十米处果然有一家医院,大楼顶部写着医院的名称。不等顾主任吩咐,司机就已经把方向打向了医院位置。

  车刚停稳,顾主任和司机都下了车搀扶陆教授。

  “医生、医生,快、快!急诊!”顾主任一行边小跑着边急急地喊。

  “哟,顾主任,陆教授这是怎么了?”一名医生刚奔过来就同顾主任打起了招呼。瞬间,三人就被一群白大褂围住了。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坐在车上好好的,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顾主任语气十分焦灼。

  大家也没有多问,紧张地把陆教授护送到病房里。顾主任和司机被拒之门外,顾主任额头已经急出了汗,实际上还有吃惊吓出来的汗,他握着司机的手说:“小兄弟,谢谢你了!”

  司机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没什么、没什么的,应该做的嘛。”

  顾主任像想起了什么,往衣服里一掏,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往司机手里一塞,道:“拿着,真谢谢你了,你忙去吧,啊。”

  司机给顾主任找了零,客套了几句,终于消失在走廊尽头。顾主任不禁一阵惆怅。

  忽然,腰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顾主任接起来一看,是王丽打来的。

  “顾主任,鲁雨清教授的家属已经赶来了,现在在休息室。”王丽轻声汇报着说。

  顾主任直觉得不知所措,想了一下回应道:“哦,知道了,小王,你先帮忙应付一阵,我们马上就回来了。”

  “好的。”

  挂了电话,顾主任愁肠百结,他怎么也没料到像陆教授这种两袖清风、德高望重的科学家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之前的事情都还没处理妥善,现在又多了一个难解的结,看来日后是再难安宁了。

  跟值班人员打过照面后,顾主任马不停蹄回到中心。他没有回到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就奔向休息室。

  打开门,王丽正在和鲁教授家属谈论着什么。鲁教授女儿身着职业装,丈夫则一身休闲服。看见顾主任进来,三人都不约而同站了起来,王丽微笑着对夫妻俩介绍说:“这位是中心主任顾华强先生。顾主任,那我先出去了?”

  顾主任点点头,“嗯。”

  “顾主任,我是鲁雨清教授的女儿鲁雅,这位是我丈夫杜琪功。”

  “你好!”杜琪功伸出了右手。顾主任礼节性地握住手同样回应了一句。

  “鲁雅女士、杜琪功先生。”顾主任客气地说道,“鲁雨清教授的罹难是我们共同的不幸,在此,我代表我们中心的全体工作人员,向你们表示深深的内疚和歉意!”

  鲁雅凄然笑了一下,道:“其实也没什么了,我只希望我父亲在九泉之下能安身,不再受折磨就行了。顾主任,谢谢中心一直以来对我父亲的关怀和支持,现在他为工作献身,也算是尽忠职守了!”话音刚落,鲁雅的泪花就扑簌着滚下脸来。

  顾主任心里酸酸的,同时也感到无比地感动,也哽咽道:“鲁雅女士、杜琪功先生,谢谢你们的理解和宽容,中心绝不会让鲁教授失望的!今天让你们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怎么样安排鲁教授的后事,虽然他——”

  顾主任再也说不下去了,此时已经老泪纵横,为鲁教授,为陆教授,为鲁雅夫妇,也为自己。

  鲁雅夫妇都显得很沉痛。鲁雅说:“顾主任,一切就听从中心安排吧。”

  顾主任感激地点点头,“谢谢、谢谢你们!既然这样,那明天下午五点在市殡仪馆举行最后的告别怎么样?”

  “好的,就以中心的安排行事。”鲁雅夫妇异口同声回答说。

  “那顾主任,我们先告辞了?”鲁雅觉得不便过多地打扰对方,她知道此刻谁也不好受,太多的话语只会使双方都更加地难过与尴尬。

  顾主任也知道鲁雅夫妇时刻都很忙,于是也不强留。双方又客套了几句,鲁雅夫妇终于告别离开了。

  看着空空的休息室,顾主任的心顿时比休息室还要空,大脑如同被什么吸了去,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陆教授究竟看到了什么?真的看到了“鬼”?他喃喃地叨念“她回来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他病情现在怎么样了,顾主任担忧地想,难道真像司机说的,陆教授这是中邪了?可这光天化日的,他中的究竟是哪门子的邪呢?

  真是无比地混乱!

  顾主任心里恨恨地骂着,不觉被夕阳融化在了晚霞中。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1: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3
 陆教授的病情恶化得非常奇怪、也非常之快。第二天早上八点钟,顾主任和小于赶到医院探望的时候,主治医师就已经是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道:“我们已经对陆教授做过细致的检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病症,身体机能也没有出现紊乱情况,但他现在——”主治医师欲言又止,看得出他心里也有一个不小的疙瘩。

  “现在怎么样了?”顾主任和小于同时问道。

  “你们随我来。”主治医师说着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人走进了陆教授的病房。顾主任和小于一下子扑了上去,紧紧握着陆教授木讷的双手,都忍不住落下泪来。

  倏然间,两人都闻到了一股尿的腥臭味。

  一夜没见,陆教授几乎变了个人,头发蓬乱,表情呆滞,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不断流出来的口水,右手隔一段时间便会像抽搐一般抖动一下,很轻微,不仔细观察很难被发现。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短时间内就把一个见多识广、学识渊博的教授吓成这个样子?

  “童医生,陆教授这到底是什么症状啊?”小于哭着问道。

  童医生叹了一口气,低下头缓缓说:“到现在我们也没有检查出来陆教授究竟是什么症状,他这个样子持续了一夜了,哎——”

  紧接着,童医生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不过听值班护士说,今天凌晨一点钟的时候,陆教授的精神非常好,思维也很正常,他还跟护士聊了一会儿天呢。你们说奇怪不奇怪,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一下子就——”童医生鼻子一酸,后面的话就没说了。

  顾主任听罢猛地站起来,眼睛放出一丝光亮,急切地问道:“童医生,你是说陆教授曾经醒过来过?值班护士是谁?现在在哪?”

  童医生回应道:“顾主任、于教授,我马上去找,你们先到我办公室等会,啊?”

  三个人会意地笑笑,一起走出了病房。

  护士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见到顾主任和小于,她客气地向两人道早安。顾主任也不多客套,慈祥地问道:“你能不能把凌晨陆教授和你的聊天经过跟我们复述一遍?”

  护士扑闪着漂亮的眼睛想了一下,道:“嗯,大概是一点钟左右吧,陆教授忽然醒过来了,他说要喝水,我就给他倒了一杯。然后——他忽然说他见到鲁雨清教授了,我也不知道谁是鲁雨清,就问他是谁,陆教授没有回答我,看着我笑了一阵——当时我觉得陆教授那笑脸好恐怖。”

  说着,护士脸上已满是惊恐,似乎又陷入到了当时的情景当中。“笑了一阵他对我说,鲁雨清教授来叫他做伴了,并且对我说鲁教授就在走廊上,让我把他喊进来。我到走廊上一看,什么都没有,但陆教授一直叨念着鲁教授在走廊上叫他做伴了,让我把他喊进来。当时我就有些害怕了,走廊上明明一个人也没有,可陆教授偏偏就说鲁教授在走廊上——”

  护士的声音竟有些发颤,看得出她的确感到了恐惧。顾主任和小于也听得心里发毛,顾主任继续问:“后来怎么样?别怕,他是一个病人,没什么的。”

  护士顿了一下,“后来,陆教授又说,他很累了,让我别打扰他,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下。我把他扶了躺下,他突然捏住我的手腕,说,她回来了!我忍着疼问陆教授谁回来了,陆教授没答话,痴痴地笑了一阵又自语说他看见了,她真的回来了,然后陆教授又昏睡了过去,就一直到现在了。”

  另外三人听得眼都不眨,的确太反常了,顾主任甚至还不明白昨天下午在车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陆教授“啊”地惊叫了一声,陆教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童医生、顾主任,没事的话我先出去了,还有一个病人等着呢。”护士紧张地说,好像很害怕见着这三个男人似的。顾主任道:“嗯,好的,谢谢你,你忙吧。”

  护士轻轻地关上了门。

  “童医生,你以前有没有碰到过类似的病例?”顾主任疑惑地问。

  童医生摇摇头,“没有,陆教授这种情况不是痴呆,也不像脑子有问题,以前我们碰到过的,都没有陆教授这么严重。顾主任,陆教授是不是受到什么强烈的刺激?”

  顾主任垂下眼帘,把昨天在车上发生的怪事说了一遍。罢了问童医生:“你说陆教授这会不会是中邪了?”

  话说出来,三个人都各吃一惊,童医生用笔敲着脑袋,道:“不成吧,朗朗乾坤,哪里来的邪?再说,陆教授也没招谁惹谁,没有中邪的理由啊。他这病虽然来得蹊跷,但总会有办法的,顾主任、于教授,你们放心,医院会尽最大的努力,绝不会让考古界的巨星陨落的!”

  顾主任和小于感激地握着童医生的手,“谢谢童医生和医院,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童医生重重地点了两下头,似乎是在发出郑重的承诺。随后说:“好了,再去看看陆教授,呆会儿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返回病房,只见周武和另外三名同事也来了,其时他们正面色沉重围在病床边凝视着陆教授形容枯槁的面容,仿佛神话传说中的守护神。大家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景之下、在这种地方聚到一块,见了面,都只是对视一眼。

  周武站起来问:“童医生,陆教授他——”

  顾主任摆摆手,替童医生解释道:“小周,别问了,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要等做进一步的检查才能知道陆教授病情。好了——”顾主任头低下来扭向一边,拍拍周武胳膊,他不想别人看到他落泪的样子“别想太多,没事的,啊?陆教授——只是太辛苦了——”

  周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把头又转向陆教授,豆大的泪珠悄然滑落••••••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2: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4
鲁雨清教授的祭奠仪式很简单,根据鲁教授生前的生活作风,一切都从简行事,来参加的人几乎就是鲁教授生前非常亲密的朋友,另外还有鲁雅夫妇的几位同事。

  天空阴沉着似要下雨,仿佛老天都在为鲁教授表示着沉痛的哀悼。展现在大家眼前的,只是一张鲁教授的遗照,照片上的鲁教授肃穆和蔼,嘴角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人们看着照片上的鲁教授,鲁教授昔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想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都禁不住潸然泪下。乐师演奏着哀怨的悼曲,将悲凉阴郁的气氛渲染得更加浓重,人们的心衬托得比天空还阴暗。

  完毕,鲁雅退到外面悄悄落泪,丈夫杜琪功极尽劝慰之言。

  顾主任以及中心里的同事见状,都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予鲁雅夫妇以安慰,半天,鲁雅才稍微平静,同时深切表达了对中心的谢意。罢了鲁雅问道:“顾主任,陆教授怎么没有来?”

  顾主任听罢,悲痛梅开二度,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把陆教授的真实情况透露出来,于是扯个谎说:“哦,陆教授昨天家里临时有急事,这两天都抽不出身来,鲁雅女士,我替陆教授跟你说声抱歉了。”

  说着,顾主任的眼泪差点忍不住要流出来。

  鲁雅夫妇不知,以为顾主任是在为鲁教授悲伤,鲁雅道:“您别这么说,我们都知道陆教授的为人,我们同样要谢谢他。”

  顾主任以及中心里的同事闻言,都没有说话,心里却百感交集。

  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雷鸣,顾主任透过车窗偏头仰视,只见遥远的天空彤云密布,几道狰狞的闪电掠过天际,似要将宇宙撕个粉碎。此情此景,别说是刚参加完追悼仪式的人,就是热恋中的情侣也不会有多好的心情。

  忽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顾主任一看,是童医生的。心里猛然间说不清楚是惊喜还是惶恐,直感觉心脏快要从口里蹿出来了。按下接听键,只听童医生道:“顾主任,陆教授的病情有了变化。”

  “好、好,我马上来!”顾主任急促地回应说,“小于,快,医院!”

  小于此时的心情和顾主任是一样的,也不多说,麻利地打着方向,直奔医院。

  “轰隆”,头顶又是一声巨响,大地一片银光,惊慌的人群四散奔走寻找避雨的地方,城市转瞬之间混乱起来。汽车开得飞快,油门被小于死死踩在脚底。滴在车窗上的雨滴被撕扯成一片片朦胧的水花,视线逐渐模糊。

  停下车,顾主任和小于都不曾想起要打雨伞,一头就扎进雨帘。

  “童医生——”顾主任和小于来到童医生办公室门前礼貌地唤了一声。

  童医生见两个满头满脸的雨水,赶紧招呼着把两人迎了进去,随即递过来两块毛巾。顾主任胡乱地抹了一把便问:“童医生,陆教授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童医生从桌子上拾起一张检测报告单,脸色沉重,顾主任猜出了三分,心不禁一凉。

  “顾主任——”童医生将报告单递给他,“情况不乐观啊。经过检测,我们发现陆教授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看样子极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比如极度的惊吓。”

  “极度的惊吓?”顾主任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越来越相信昨天陆教授一定是看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嗯,这只是个例子。”童医生诠释道,“也有可能是心理遭受什么严重打击。据我们观察,陆教授的病情很可能会进一步恶化。”

  小于激动地问:“那童医生,陆教授究竟能不能治好?”

  童医生叹了一口气,道:“很难说。陆教授现在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紊乱了,尤其眼睛,瞳孔竟然放大了,要解释这个原因,还需要继续观察治疗。”

  小于猛地冲出了办公室。童医生和顾主任面面相觑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陆教授病房。

  白色的床单上满是黄色的污渍,散发着扑鼻的腥臭味。“半个小时以前我们才换过的。”童医生幽幽地说。

  陆教授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平时红润饱满的脸庞已经变得干枯粗糙,嘴唇变成酱紫色,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整个人好像已经是病入膏肓了。最令小于吃惊的是,陆教授双手的手指竟然是扭曲萎缩的,乍一看就像是老树的树杈。小于紧紧盯着手指,心里的恐怖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这手指的形状多么眼熟啊,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尸体!尸体的手指就是这个形状的!小于终于想起来了!遗址发掘出来的女尸,其手指就是扭曲萎缩的,似乎是要抓住什么东西,很明显那是挣扎的痕迹。

  一种可怕的念头猛地占据了小于的心,难道这是巧合?陆教授的身体一向都硬朗强健,为什么突然之间就变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陆教授的手指跟女尸的如此相似啊?!人老死后,死人手指小于也见过,虽然那也会一定程度上出现萎缩变化,但那根本就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应,绝不会像陆教授的一样扭曲怪异。如果先前的猜测正确的话,那么,陆教授是不是也挣扎过?双手是不是也想抓住什么东西?既然挣扎,必定会惊动值班人员,那为什么没听说这个情况呢?

  退一步讲,陆教授挣扎的时候恰好值班人员瞌睡了没听见,那么,一个光明磊落、两袖清风的高级知识分子,到底要挣扎什么呢?难道陆教授身上隐藏着什么惊人的秘密不成?

  小于想及此,立刻对自己痛恨不已,痛恨自己的想法太卑鄙,像陆教授这种胸襟坦荡的人,哪有什么秘密可言。

  再次看向陆教授的脸,小于不禁再度伤心。没想到一生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好人,最终却遭受这种报应,难道命运的捉摸不定就是要靠这个来表现?平日生龙活虎的教授,如今却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真是作孽啊!

  “好了,小于。”顾主任轻轻扶起他,“走吧,陆教授需要安静与休息。”

  小于呜咽着,默默挣扎着,他越来越感觉到,能见到陆教授的日子越来越少了,他甚至感觉到,明天早上一起床,就会听到陆教授寿终正寝的噩耗。

  如果这是天谴的话,一定是上天的错!

  一路上,小于始终没有再开口,压抑着内心的悲痛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窗外,雨越下越大,路上积满了水,经过人群的踩踏,水变得非常浑浊,无声地流向下水道。车子驶过,溅起一片浑黄的水墙,瞬间有了无踪影,顾主任不禁有了一丝感慨。

  突然,“嘎”地一声急刹,顾主任随着惯性狠狠撞在了前排座椅上。车子前面,是一个母亲正抱着一个小姑娘匆匆闪过,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差点就撞上她们的汽车。

  “小于——”顾主任喊道。

  小于全身抖了一下,话语有些结巴,“哦,顾主任,我——我没事,你没伤着吧?对不起。”

  “小于,不行就让我来开吧?”

  “没、没事的,顾主任,我能行,下雨路滑••••••”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3: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5
大雨整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当停下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乌云仿佛没有过足瘾,迟迟没有散去,天边偶尔还会闪过几道明亮的闪电。

  这一场大雨来得着实凶猛,金星小区的花园里,一些细皮嫩肉的花草已经被雨水蹂躏得不成样子,东倒西歪,凌乱不堪。雨后的空气总是很清新,在这个尽是钢筋混凝土的城市,虽然闻不到泥土的芬芳,但至少,也暂时摆脱了刺鼻的各种废气。

  小于和妻子张敏依旧情意绵绵,手挽着手在花园中悠然漫步。虽然小于此前的心情一直很糟糕,但一看到温柔贤淑的妻子,心即便碎得像玻璃,小于也一样能复原,或许,这就是爱情力量的伟大之处。

  陆教授的病情在晚饭前小于就和张敏说了,小于相信自己的妻子,她不是那种喜欢张扬的女人,无论小于有什么心事,总会对妻子倾诉,而每次倾诉,妻子都会细心体贴,完全会把小于当作一只受伤的大雁,百倍呵护,直至小于会露出会心的微笑。

  此刻,他们抛开了所有的杂念,现在的时间是属于夫妻俩的,这一段时间,是属于享受的时间。

  其时,另外的几对男女也悄然地从夫妻俩身旁闪过,这真的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夜晚。

  “小敏?”

  “嗯。”

  “我现在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沉默。

  “说呀!”张敏柔声催促道。

  “我想背着你走路。”

  张敏“扑哧”笑了,“干吗?你要当猪八戒啊?”

  “呵呵,我就当一回猪八戒!”说着,小于就把妻子往背脊上揽。张敏有些娇羞,半推半就,小于搂紧妻子的腰轻轻用力一勒,张敏“啊”地轻叫一声,顺势就到了丈夫背上。

  “小敏,我把你背到家怎么样?”

  “别人看见多不好。”

  “呵,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妻子——我们结婚时,别人不都争着看我背你吗?我呀,要回到我们结婚那天,就这样一直背着你。”

  张敏听得心里暖暖的,思绪禁不住又飘回到了与丈夫认识的时空中去。

  当时张敏还只是医药公司里的销售员,小于的父亲身体不大好,经常委托儿子捎药回去。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小于每一次拿药,销售员刚好都是张敏,小于对张敏倒是没什么印象,自己来拿药,谁卖不是一样。而张敏却对小于产生了几分好奇,一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三天两头往药店里跑,难不成能把药当饭吃?

  终于有一次张敏以闲聊的方式打听到了真实情况。张敏感动地说:“你一天工作这么忙,还要绕这么多路来拿药,别把自己累坏了。要不这样吧,我替你照顾你父亲,我每天下班比较早,需要什么药你说好,我送去。”

  “哪行、哪行这——”小于竟红着脸拒绝道,“没什么的,你上一天班也挺辛苦的。”

  当时的张敏可是一个倔脾气,听到小于拒绝,心里着实心疼小于,她故意较起真来了,“你要真不愿意我去送,以后我就不卖给你了,你一个大男人,一点也不爽快!”

  小于被张敏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那是因为害躁,同时也因为感动,结结巴巴地说:“这个——这个,不太好吧!真难为你了,我——”

  张敏扑闪着动人的大眼睛,她捕捉到了小于内心的踪迹,“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哦!”

  小于第一次向别人投降,张敏这温柔的一刀,实在太致命了。

  从此,一旦小于父亲要药,张敏总是第一时间就给送过去,时间一长,小于父亲便下意识以为张敏就是小于的女朋友,有一次他想起床倒开水,张敏发现赶紧替老人倒了一杯,小于父亲看得乐呵呵的,说:“儿媳妇,小心别烫了!”

  张敏当时听见老人这么说,羞得满脸通红,毕竟她和小于除了工作上的相互照应还什么也没有。但同时,张敏也有了一丝幸福感,在她的心目中,小于的形象早已仿佛生了根一样挥之不去了,他待人随和、学识广博,富有良好的道德修养,这样的好男人,谁碰上不是福气?

  第二天,张敏鼓起勇气给小于发了一条短信,把头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小于。不消几分钟张敏就收到了小于的回信,回信的内容张敏至今都是记忆犹新——哈哈,那你当真不就得了!

  哪个少女不怀春,张敏看着短信,心跳骤然加快,脸上直感到一阵阵地火热,她实在不敢相信小于会以这样的内容来回复她。晚上,小于竟又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了楼下。张敏听罢,少女特有的春情促使她蠢蠢欲动;但同时,少女特有的矜持又让她难以启齿。

  矛盾了好一阵,张敏才下定决心。

  到了楼下,只见小于双手背着,似乎改不掉他工作时候的神态。

  “你——找我?”张敏小声地说,此刻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找你,是要跟你说一件事情。”小于神秘微笑着。

  “什么事情?”

  “你猜!”

  “你坏!明明知道人家猜不着——”张敏娇嗔道,模样很是可爱。

  小于心头忍不住微微一动,双手“呼”地朝前一送,说:“我爱你!”

  原来小于手里的,竟是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朵朵娇艳欲滴,恰似张敏羞红的脸。

  “送给你的!”小于骄傲地说。

  张敏终于明白,原来小于也早喜欢自己了,今天晚上能有此一情,还得多谢老父亲了。幸福地傻愣半天,张敏终于拥入小于的怀抱,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滚烫的泪水打湿了两张幸福的面孔。

  “好了,到家喽!”

  张敏回过神,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丈夫正扭着头看着自己傻笑。张敏脸上飞起一朵红晕,赶忙说:“快放我下来嘛!”

  “遵命!夫人小心。”小于满脸自豪。

  小于刚把钥匙插进锁孔,手机便响了起来,打开一看,是周武。

  “周老师,什么事?”

  周武似乎非常生气,“小于,你快打开电视,妈个×的张军,居然把考察报道了!”

  小于一听,惊得差点一拳就砸在门上,道:“什么时候?”

  “就现在,正在报道。”那头急急地说。

  “好,我马上看,那再见了,周老师。”

  “嗯。”

  张敏看出了丈夫脸色的变化,柔声问:“怎么了?”

  小于边开门边说:“张军把考察报道了!”

  张敏也吃了一惊,“他怎么能这样做,中心不是跟电视台商量过了吗?”

  话语间,人已经进到了屋里,小于也没来得及回答妻子问题就迅速地打开了电视。

  “据有关专家估计,地震的强度不会亚于1978年的唐山大地震。”播音员机械的声音。画面刚好是遗址地震时刻的场景。

  “地震给考察队造成的损失十分惨重,一共造成一名队员牺牲,一辆考察车报废,另外的人员也分别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队长陆文军教授表示,会对这次考察事故负责——”

  “净他妈瞎扯淡!”小于也终于忍不住爆发,“好你个张军——”

  只听电视又传出播音员的声音:“另外,据报道,运送尸体的直升飞机于当天夜里离奇失踪,四名工作人员至今下落不明,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此事。”播音的同时,画面是直升飞机降落和起飞时候的特写。

  随后的报道几乎把考察遇到的变故全都数落了出来,加上播音员添枝加叶的叙述,简直将考察说成是一次玩命的游戏。罢了播音员又说一句:“本台将继续关注事件的后续变化。”

  随后便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八卦消息。小于心中怒火万丈,恨不能立即就把张军揪来一顿揍,掏出电话拨通了张军号码,却被告之对方已关机。小于惆怅地重新拨了一组号码,几声呼叫音过后,通了,是周武的声音。

  “周老师,我打张军电话打不通啊,这一次会给中心造成多大的压力啊!”小于焦急地说。

  周武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说:“哎,我也打了,跟你一样,真没有想到他会反悔,现在已经报道出去了,我们也无法阻止,走一步算一步啊。”

  小于的心顿时犹如被一块巨石压着,直让他透不过气来。张德乾副主任下落不明,陆教授也危在旦夕,中心一下子失去了坚强后盾,现在电视台又落井下石,小于真的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他担心中心会因为这次变故失去了它在考古界的威望;担心明天才出门就听到舆论界各种各样的激烈言辞;担心恩师陆教授一不小心就会含恨终天。

  “喂,小于?”

  “哦,周老师,您说的是啊。”小于也压根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只能附和着说,要是有陆教授在,局势兴许不会这么糟糕。

  “好了,具体的明天再说吧。”周武无奈地叹息道,“好好休息,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多想了。小于,就这样吧。”

  放下电话,小于痛苦地仰靠在沙发上,眼睛紧紧闭着,现实真的太残酷了!这一切是偶然的巧合还是有必然的联系?尸体失踪以后,短短几天时间就发生那么多事情,的确太令人不可思议了。

  张敏没有打扰丈夫,而是悄悄坐在了他身旁,她明白此刻丈夫的感受,明白此刻沉默就是对丈夫最好的安慰。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4: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6
半夜。

  张敏从迷糊中醒来。

  冥冥地,张敏感觉少了什么,被子里伸手一探,发现丈夫已经不在旁边,她下意识地一紧,大半夜的,丈夫怎么不在了?睡意一下子无影无踪,倏地睁开眼睛,夜色依然很浓重,看样子根本就没有到上班时间。

  拧开灯,发现丈夫除了人不见而外,其他的什么都没变。张敏看了看时间,一点半。她有些害怕了,平时丈夫要去哪里总会跟自己先打招呼的,哪怕他再忙;更何况现在是半夜三更,丈夫还从来没有半夜出门的先例的。真是太反常了,难道丈夫是遇到了什么万分紧急的事情?

  张敏揉揉太阳穴仔细一想,忽然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心里不禁狐疑,丈夫从来都不会抽烟,为什么会有这么重的烟味?家里门窗都是关好的,倘若是从房子外面传进来的,根本不会有这么浓重。难道是家里来了什么客人丈夫起床招呼去了?可这半夜三更的,什么客人会选择这个时间来访?

  “哎——”猛地,客厅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声在这样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地清晰,特别地刺耳。那叹息似哀怨,又似无奈。叹得人黯然神伤,叹得人肝肠寸断!

  张敏心里虽然害怕,但她从来不相信鬼神,她觉得这是丈夫发出的叹息声。刚要下床去探个究竟,忽然发觉自己还赤裸着身子,恍惚间脸微微一红。那里还有些隐隐作痛,头天晚上丈夫虽然很用力,却根本就不投入,与其说是享受,不如说是发泄。她发现,丈夫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也从来没有这么低迷过。

  她迅速地穿上关键衣物,披上睡衣,轻轻打开了房门,一股刺激的烟味直蹿鼻孔,张敏终于忍不住咳了几声。客厅昏黑的夜色中,一颗红红的火星闪烁着,燃烧着。

  “小敏——”丈夫的声音,沙哑、凄凉,仿佛经历了无尽的沧桑。

  张敏敏捷地拧开灯,只见丈夫头发蓬乱、衣衫也有些不整,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仿佛一匹孤独的狼,流浪在了落寞的旷野。茶几上,是几包已经撕开了的烟盒,烟灰缸里差不多满满一缸的烟头,有的已经熄灭,有的还微微冒出火烟。

  张敏站在卧室门口,双手倚着墙,呆呆地看着丈夫,丈夫完全没有了平日的风采,张敏忍不住鼻子一酸,泪水悄然滑落。

  对于妻子的突然出现,小于显然有些惊慌失措,拿着烟头的手下意识地一抖,差点烫到自己的大腿。“小敏,我——”言语中尽是无助与哀怨。

  张敏愣了几秒钟,然后一下子扑到了丈夫怀里,双手搂着丈夫脖子哭道:“正涛,你怎么那么傻,干吗要这样折磨自己!别这样好吗?”

  小于也忍不住哭出来,掐灭烟头,紧紧抱住妻子。“小敏,对不起,我——”

  “我知道!”张敏抬起头看着丈夫,“我直想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承担,看着你这个样子,我会失去信心的!正涛,振作起来,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别再这样下去了好吗?”说罢,张敏又扑到丈夫怀里嚎啕不止。

  小于心都快被妻子哭碎了,他也从来没有见妻子这么伤心过。他紧紧抱着妻子说:“小敏,真的对不起,我心里——实在难受啊!我真害怕陆教授会离开我们,你不知道,我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预感,陆教授他——”

  “你别乱想好吗?陆教授不会有事的!”张敏挂着满脸的泪打断丈夫道,“陆教授是好人,好人会一生平安的,总有一天他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我知道!”小于安慰着妻子,也安慰着自己,“小敏,你说陆教授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上天要这样对待好人?我真的不敢去想后果会怎样。”

  “正涛,别胡思乱想好吗?告诉我你很坚强的,告诉我,你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人,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后也不会是,告诉我好吗?”张敏头埋在丈夫怀里,双手紧紧揽着丈夫脖子。

  小于看看妻子娇小的发抖的身躯,心中百感交集。五年以来,是妻子一直默默无闻支持着自己;五年以来,是妻子一直心心相印陪伴着自己。无论是平坦,还是坎坷;无论是成功,还是失败,妻子都像是荒漠里的一汪清泉,给自己的心以滋润和洗礼。他实在不忍心再让妻子受到任何的伤害,哪怕是微乎其微的伤害,努力调整着过激的情绪,压抑着内心的悲愤,紧紧抱着妻子说:“好了,小敏,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一直都会坚强的。别哭了好吗?有你这样的好妻子,什么困难我都不怕!”说完,把妻子搂得更紧。

  张敏渐渐止住了哭声,微微抬起头道:“嗯,我知道我丈夫历来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答应我,以后你不许再这样跟自己过不去,无论有什么你都要跟我说,我们一起承担。”

  “嗯!”小于重重地点着头,胜过千言万语,胜过山盟海誓。

  小于爱怜地看着妻子,温情脉脉。

  妻子依旧是那么漂亮,脸颊经过泪水的熏陶,如出水芙蓉、千娇百媚;动人的大眼睛忽闪着明亮的光彩。

  终于,四片火热的嘴唇深情地吻在了一起,那是情感的传递,也是心灵的契合。

  第二天早上。

  小于告别了妻子,正走在繁华喧闹的康辉大道上。经过头天下午那场大雨的冲刷,整座城市都显得格外的清新与洁净,太阳和煦地照耀着每一处角落,清风吹拂,花草芬芳。一个温馨祥和的早晨。

  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快到中心了。小于的心情好了许多,想着夜里催人泪下的一幕,小于禁不住偷偷暗笑两声,心里感激着妻子。

  旁边“倏”地传过来一个夹杂着外地口音的男子声音:“先生,买份报纸吧,特大新闻,考古探险队遇难了,飞机失踪、遗址坍塌,据专家预测,这是神灵将罪啊!今天最值得关注的焦点,不买将遗憾终生!”

  小于心猛地一蹿,不是因为小贩的耸听危言,而是诧异消息的传播速度。扭头一看,是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小伙子穿着本市《都市新报》的工作制服,挎着个小包,胸前捧着厚厚一沓报纸,拿着报纸的手长长地伸到了小于跟前。

  小于二话没说,一口气买了十份。这可把小贩乐坏了,张口一个大哥,闭口一个先生,小于走了老远还听见小贩感谢的声音。

  走到一家商场前。由于商场还没有开张,行人和车辆都比较稀疏,小于抽出一份,眼光刚落到报纸上,整个人都惊呆了——头版头条,标题是加粗的初号黑体字——惊天浩劫:考古遭离奇横祸人财蒙旷世损失版面中间是遗址地震时刻的一个特写镜头,只见是城墙撕裂、大地狰狞、黄沙漫天,令人惊心动魄。若不是登在新闻报纸上,八成的人看见都会以为这是电影的剧照。图片周围还有一些尺寸比较小的,其中两张是中心里失踪的飞机特写,另外的也不外乎表现着这个主题。

  小于瞬间直感到天旋地转,这下给考察队员和中心造成的困难和压力,真是不敢想象了。报纸提示正文在A8、A9页,小于颤抖着双手将报纸翻到A8,顿时两眼充血,眩晕感直往头顶上冲,满满两个版面,全是关于这次事故的报道。

  小于不敢再看下去,其实不看他心里也很明白这些记者会怎么描写这次事故。现在自己急切要做的,就是尽快赶到中心,和大家共同商量该怎么应对,小于惆怅地想。尽管他清楚商量已经抵不上多大作用了。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5: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7
事实证明,小于的担心并非多余的。还没到中心,就见大门口围了一堆人,挎着小包的,扛摄像机的,手里握着话筒的,等等。不用说,这些都是慕名而来的记者,小于头皮不禁一阵阵发麻。

  “快、快,于教授来了!”其中一家伙眼尖,远远便喊了起来。

  众记者一听那家伙的叫喊,仿佛中央电视台听说伊拉克的新战况,争先恐后直朝小于涌过来。

  “于教授,您对考察遇到的灾难是怎么看的?”

  “于教授,听说鲁雨清教授连尸体都没能找到,是真的吗?”

  “于教授,您能不能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是呀,《都市新报》报道的好像不全面,您再具体说说嘛。”

  “陆文军教授现在在哪里?他为什么不站出来澄清事实?”

  “失踪的飞机找到线索没有?为什么失踪的?于教授,遗址没了,你们会失去工作目标吗?”

  ••••••不容喘口气,众记者就甩出这么多无聊的问题。小于直感觉耳朵嗡嗡作响,众记者的嘴就像一个个可怕的黑洞,要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吸了去。

  半天,小于才挤出一句:“大家先静一静,静一静!现在我也不能透露什么确切的消息给你们,恕我无可奉告,大家让一让!”

  记者们哪里肯听小于的辩解,依然不依不挠地起哄询问,小于几乎是被记者团挤着走的,不消几分钟,额头就尽是汗水,有天气的原因,更主要的,是因为心理。

  终于,大门口传来一声呵斥:“大家先让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先把于教授放开!”

  大家一下子静下来,不约而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顾主任。只见他一脸焦躁,正大步流星朝人群走来,身后跟着三名中心里的保卫。

  众记者见终于有核心人物露面了,心里自然都欢喜不已,果然都放开了小于,一窝蜂地又涌向顾主任。顾主任直恨刚才没说也不要围困自己,只能压抑着内心的愤怒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请求记者们网开一面。同时,随同的三名保卫也尽量阻拦着记者们的进一步靠近。叫嚷声、吵闹声、议论声,等等混杂在一起,场面十分混乱。

  僵持了十多分钟,记者们终于厌了,都显得很失望,也很气恼,个别的已经开始收家伙撤退。顾主任一行瞅准时机快速返回到门里,门是电动的,只有人的腰高,保卫立即启动电闸将门关了起来。

  记者们的脸上写满气愤与尴尬,都嘀咕着逐渐散去,有说:“切!不就个主任么,装什么牛×,下回想让我来采访你,做梦!”也有说:“掩盖事实真相,害怕承担责任,那事故是活该!”还有说:“什么狗屁研究中心,自己屁股都擦不干净,还考古?街上要饭会更有前途咯!”

  话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小不忍则乱大谋,记者们的咒骂固然难听,但为了大局,顾主任一行还是强忍了下来。记者的德性就这个样子,采访到他们有得写;没采访到同样有得写。现在内幕都已经被披露出来,自己再怎么解释,再怎么维护,都只是隔靴搔痒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吧,只要大家没有失去信念,只要还保持着先前的拼搏精神,只要对将来还抱有希望,这段黑暗的深夜,总会熬过去的!山雨欲来虽摇撼,总有云开雾散时!

  顾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豪华气派的康辉大道,心中惆怅不已。

  小于悄悄整理了一下被挤乱的衣服,将报纸递了过去,“顾主任——”

  “我已经看到了。”顾主任接过报纸,“真没有想到啊——”

  “顾主任,要不要再和电视台商量一下?”小于愣愣地问。

  “商量?”顾主任猛然间又想起那个令人揪心的下午。要不是去见张军所谓的贵客,陆教授兴许能躲过这次奇怪的灾祸。“商量什么?商量让电视台收回报道?商量跟电视台说这是假的?”语气里充满愤怒与迷茫。

  小于明白此刻顾主任心里的感受,出了那么多事,作为中心的主任,换成谁都会这样的。“对不起,顾主任。”小于诚恳地道歉说。

  顾主任长长呼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没事的,小于,刚才我太激动了,这几天的事情——”没说完,顾主任眼睛不觉已经湿了。

  “我知道,顾主任,我们只是到了最困难的时候,总有一天我们会挺过去的!”

  顾主任颔首微笑,用力地拍拍小于的肩膀,道:“嗯,中心里有你们,没有过不去的坎!”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小于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张军打来的,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小于心里恨恨地骂着,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干吗?来讽刺还是——“张军,你——”小于突然之间无话可说。

  “于老师,你现在在上班吧?哈哈,看《都市新报》没有?消息传得可真快。”张军似乎很得意。

  “你还好意思说!”小于猛然间爆发,“你过来看看现在中心面临多大的舆论压力和困难,张军我告诉你,你可以没有职业道德,但是你不能没有尊严!”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嗯?”小于满脸的气愤和惊讶,“你不是答应过陆教授的么,为什么要出尔反尔?”

  “哦,于老师——”张军嘿嘿了两声,“对呀,我是答应过,我也正纳闷呢,怎么这么快就见报了。哦,于老师,你以为是我报道的是吗?我还不知道是谁报道的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狡辩?”

  “我没有狡辩!”张军提高了音量,似乎有些愠怒,反倒把小于给震住了。张军继续说:“我是跟陆教授提过要报道,并且前两天下午台长也和陆教授顾主任商量过,当时我也在场,你应该知道的。最后谈崩了,回到台里台长压根就没跟我提起要报道的事情,今天早上就看见上了《都市新报》了,我还想知道到底是谁透露出去的呢。”

  小于听了不禁满脸疑云,张军的话是真是假?拍摄的时候张军自己的家伙已经摔坏了,他是从大明手上巧取豪夺来的,因此拍摄资料只有张军手上才有。但如果张军说的是真话,那只能有一个解释,资料送到台里后被人做了手脚,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举动不是胡汉定所为,作为一台之长,这样的猛料为什么不进行独家报道而要把它分流给《都市新报》?读过报纸的人都应该看得出来,其中的许多细节单凭观察头天晚上电视台的报道根本描述不了,能了解得如此详细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亲自参与了考察行动!

  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会不会是大明?小于想了一阵觉得根本就不可能,就凭大明那胆识,兴许中心同意他报道他也不敢。恍惚间,一个令小于难以接受的想法跳出来,难道是考察队员?!

  “于老师——”张军喊道。

  “哦、哦,张军,你说的话当真?”

  “于老师,我以人格作担保,如果我骗你的话,那我就是乌龟王八蛋!要我说的是假话,我全家都不得好死!”张军激动地赌咒说。看样子他真不像是说假话。

  小于听得想笑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滑稽的保证。“好好好,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真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透露出去的?”

  张军:“我要知道的话早把他揪到你面前证明我的清白了。”

  小于略微迟疑了一下,“哈哈,你可真会幽默。行,你帮忙看看,究竟会是谁做的。”

  张军嘿嘿笑了两声,调侃说:“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于老师,这一次的事故谁报道谁发财,我替你多留心留心暴发户。”

  “行行行。”小于带着轻蔑的语气,“那就劳驾了,还有别的事没?”

  “我知道于老师一向都很忙,那不打扰了,拜拜,祝于老师工作愉快!”说罢,电话就传出了对方挂掉的声音。

  小于的心再也不能平静了,倘若张军真的没有撒谎,那透露消息的十有八就是内部人员无疑,这个人究竟会是谁呢?小于想谁就觉得谁不是,考察队的人都是光明坦荡、名正言顺的高素质人才,难道会为了眼前的小利益就饮鸩止渴?

  电视台的大明?小于再次想到他,不禁哑然失笑,看见一只手都会被吓昏,他吃了豹子胆不成?退一步讲,即便他在金钱的驱使下豁出去了,与《都市新报》勾结,他哪里来的那么丰富的资料,报纸上的好几幅图片是电视里没有的,如果没有原始材料,他能凭空杜撰出来不成?

  胡汉定?这可是第一个被自己否定的,小于想。像胡汉定这类利益熏心的家伙,怎么可能把这种肥肉与别人分享?市里的人都知道,电视台与《都市新报》作为市里的两强新闻媒体,向来都会因为新闻方面的原因相互争风吃醋,胡汉定作为电视台的台长,除非是吃错了药,不然怎么可能与《都市新报》勾结。

  到底会是谁啊?

  小于冥思苦想了半天,脑袋都大了,还是满脑子的糨糊。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5: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8
人的欲望一旦变得穷奢,真的连禽兽都不如!

  小于陷在座椅中,心里竟有了这样一丝感慨。有的人,为了金钱连自己亲人都可以出卖;有的人,为了私利连自己尊严都可以不要;有的人,为了物欲连自己性命都可以丢弃。对于这种人来说,人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享受,为了奢华,为了满足。

  恍惚间,小于又想起自己德高望重的恩师陆教授。没想到一个一辈子都兢兢业业的好人竟会遭遇如此的横祸,陆教授追求的,不是享受,不是奢华,也不是满足,而是对自己工作的精益求精,对自己同事以及朋友的关心和帮助,等等。人是不是真的一定能胜天?猛地,小于又想起那天护士说的怪事。陆教授究竟是什么病到现在也无从知晓,从症状来看病得已经是非常严重了,但发病当夜为什么他会清醒过来了?鲁教授明明已经牺牲了,陆教授为什么说看见他在走廊上?是陆教授产生幻觉说胡话,还是鲁教授的灵魂真的来到了走廊上?难道这世界真会有灵魂这种东西?听护士描述,当时陆教授精神很好,一个已经深处昏迷状态的人突然醒过来一阵又重归于旧,到底意味着什么?

  想了半天,一个令小于心惊肉跳的词涌了上来——回光返照!

  太令人难以接受了,莫名其妙犯病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莫名其妙离开这个世界吗?!陆教授的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为什么命运要这样捉弄人!

  小于想着,悲从中来,他突然憎恨起这个世界,憎恨可恶的病魔,憎恨自以为是的现代医学。或许,是人本身太沾沾自喜了,在风华正茂、春风得意的时候,总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以为自己是驾驭世事的高手。

  现在想想,真是悲哀!

  这是每个人共同的悲哀。

  正心烦意乱中,传来了一阵轻轻地敲门声,小于已经非常习惯这个声音,只有王丽才能敲出这样的声音。

  赶紧整理了一下混乱浑浊的思绪,站起来走到门边打开门。王丽带着职业性的笑容道:“于教授,顾主任让你马上过去一趟。”

  小于心头一震,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袭满全身,回应说:“好的,谢谢。”

  “不客气。”王丽说罢又转身离开了。

  会是什么事呢?小于边走边考虑着,肯定是临时才发生的事情,不然两人分开才十来分钟,如果是早就发生的话,先前就可以讲了。

  顾主任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似乎就是为小于专门开的。果然,小于才走到门口,顾主任就急急地迎了过来,脸上满是焦躁与阴郁。

  “小于——”顾主任刚喊出两个字,就难过地低下了头,欲言又止,仿佛有什么非常伤心的心事。

  小于下意识地一紧,问:“顾主任,什么事?”

  顾主任看了小于一眼,道:“刚才医院打电话来了,说陆教授病情又有了新变化——”

  “什么新变化?”小于按耐不住了。

  “没说,医生说赶快过去一趟。”

  小于听罢,心急如焚,恨不能一步就跨到医院里,说:“顾主任,走吧!”

  两人快步来到大门口,恰好驶过来一辆出租车。看着两人那匆忙的样子,司机明白了几分,问明目的地后,瞬间便把车速提高了许多。

  两人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本来小于想把张军打电话的事情说出来的,深思一下,已经是满城风雨了,现在又是在出租车里,一切以沉默是好。

  不消几分钟,车子赶到了医院。顾主任和小于连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就一头扎进晨光里。

  “笃笃笃——”

  童医生抬起头,见是顾主任和小于来了,赶忙站起来说:“顾主任、于教授,快请进!”

  “童医生,陆教授他——”顾主任也不多客套,焦躁与不安溢于言表。

  童医生倏地低下了头,然后又缓缓抬起头,轻轻呼了一口气,道:“顾主任、于教授,陆教授的病情恶化了,刚才仪器已经检测不到他的生命特征了。”

  童医生的话无疑一记重锤,狠狠敲击在顾主任和小于心坎上,两人的眼眶瞬间就湿了,几乎异口同声道:“童医生,你是说陆教授他——”

  童医生沉痛地点点头。

  “那他现在在哪里?”小于几乎歇斯底里。

  “病房,二十多分钟前——”

  还没等童医生说完,顾主任和小于已经冲出了办公室,脚步声瞬间就消失了。童医生放下检测报告单,悄悄拭去眼里的泪水。

  陆教授几乎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昔日红润精神的脸庞已经蜡黄风干,不但眼窝深陷,连两边的腮帮都出现了萎缩,额头上的皱纹平日只是细细的几道痕迹,如今却像是刀刻过一样。

  小于强忍着内心的悲伤,有意再次打量了一下陆教授的手,顿时心若冰霜——比上次看到的还要可怕,萎缩扭曲得仿佛晒干的鸡爪,肤色黯淡,骨节突出,那可是真正的皮包骨头。

  童医生注意到了小于的眼神,语气沉重地说:“我们检查发现,陆教授的手曾用过很大的力,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但床单以及周围的事物并没有被抓扯的痕迹。其筋脉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血管扩张,之前我们还发现陆教授瞳孔放大,眼神涣散,耳根毛发出现倒竖现象,综合整体特征来看,陆教授极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哎!我们也不相信陆教授——”

  “童医生,你是说陆教授是被吓病的?”小于握着陆教授干枯的手问童医生。

  “根据陆教授的病理特征推测,极有可能是这样。于教授,甭说你们不相信,我们也不相信,你说像陆教授这种见多识广的科学家,什么东西能把他吓病呢。”

  小于刚要说什么,忽然觉得好像陆教授的手动了一下,很轻微,小于也不敢确定。仔细端详,却无异样。兴许是自己太敏感吧,小于自我解嘲地想。

  手机又响了。

  小于现在竟有一种感觉,非常想听到来电的铃声,又非常害怕听到,他觉得每次来电话,对方总会告诉他一些令他担忧的事情。

  “小于,电话。”顾主任看着小于发愣,提醒说。

  “哦。”小于应一声。打开一看,居然又是张军打来的。

  “于老师,告诉你一个大秘密!”张军的语气十分得意。

  小于微微吃了一惊,问:“什么秘密?”

  “于老师,你不是让我留心是谁透露出去的消息吗?我查到了,奶奶的竟然是大明!”

  “什么?”小于满脸惊讶,“你有证据?”

  “嘿!需要什么证据!”张军大声道,“瞎子用屁眼都看得出来就是大明,嘿嘿,于老师,别介意我说话难听。他小子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回事连班都没来上,打他电话关机。我记着你的叮嘱,就到他家去打听,于老师,你猜怎么着?大明昨天晚上连家都没有回!他家里人要急得跳墙了。看他那胆子,他是做贼心虚了。于老师,我分析得有道理吧?”

  小于一时也怔住了,据他的了解,大明向来都是属于那种所谓的循规蹈矩的“下等男人”,离家肯定是去上班,下班肯定就是回家,从来不会也不敢在外面逗留,即使是有天大的事情。也真是巧了,在这骨节眼儿上他来个老将不会面,从张军的言谈里看,大明还真是有点值得怀疑。

  “张军,说话可要讲求事实证据哦,千万别得罪了朋友。”小于也不清楚自己的立场,灵活地敷衍道。

  张军嘿嘿笑了两声,“你放心,于老师,要换成别人我还不愿意帮呢,我不会卖你的马的,行,等我再查查看,有什么新情况再告诉你。”

  “嗯,那谢谢了。”

  “咳,于老师别那么客气嘛,助人乃快乐之本。哦,于老师,陆教授还好吧?”

  小于一听张军忽然问起陆教授,心里不免一震,想不能再纠缠下去了,于是搪塞道:“还好,谢谢你的关心,那你就再辛苦一阵,哈哈,不过你得讲求真凭实据哦。”

  “于老师放心!我张军可以什么都不要,但不会不要向你学习的精神,嘿嘿黑,于老师,那再见了。”张军乐呵呵的,仿佛找到了什么好的新闻素材,也不管把马屁拍到了什么位置,想既然是拍马屁,拍出去就是了。

  放下电话,小于的脑海再次泛起了不小的涟猗,他越来越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谜团背后,隐藏着可怕的巨大的阴谋。这个阴谋或许还远在天边,但或许就近在眼前,阴谋的操纵者具有的邪恶力量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似乎要将天都遮住。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6: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29
“小于,你没事吧?”

  顾主任觉得今天的小于怪怪的,或许是看到陆教授心事比较重吧,顾主任想。

  小于猛然间回过神来,“哦——啊,顾主任,什么事?”

  “小于,不要太伤心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哎——”顾主任也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话安慰小于,只好把罪过推给老天爷。

  “天意?天意——”小于喃喃念着,“顾主任,你说陆教授是因为天意?上天为什么要这样惩罚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顾主任没想到小于会把这话当真,恨自己不是上天,不能回答小于的问题,继续安慰说:“小于,振作一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陆教授知道你这个样子,他也会很难过的,好了,小于,走吧。”

  童医生的办公室。

  “童医生,陆教授是不是真没救了?”顾主任问的同时眼里已噙满泪水。难道陆教授也要像鲁教授一样死前未能留下半点的只言片语,这可真是太令人无法接受了!

  童医生面色阴暗,道:“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了。顾主任,如果陆教授再过两个小时还是不能检测到生命特征的话,院方只能出具死亡证明了。”

  顾主任和小于听罢,都感觉天快要塌下来了,多么残酷的结局啊!此刻他们希望的,便是时间能停下来,让这两个小时成为永恒,陆教授能永远陪在他们身边,哪怕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

  “童医生——”小于已经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陆教授的身体一向都非常健康啊,会不会是什么突发急症?”

  童医生摇摇头,“我们已经做过详细检查了,并没有发现陆教授身体有异常病变,也没有突发急症的迹象。就像刚才说的,像是受到极度的惊吓。”

  “不可能!”小于激动起来,“陆教授一生光明磊落、心胸坦荡,没有什么能吓倒他。”

  “是啊,童医生——”顾主任也满脸狐疑,“陆教授发病的当时我就坐在他旁边,我根本就什么也没有看到啊——不过他‘啊’地惊叫一声之后就说自己看见鬼了,然后又叨念‘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这两句话,送到医院以后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童医生,你说原因会出在哪儿呢?”

  童医生低着头踱着方步。半晌,他才抬起头说:“陆教授平时的工作是不是特别地紧张?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产生了什么幻觉吧?”

  顾主任想了想,道:“哎,谁说不是呢,他呀,一工作起来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他的钻研精神令许多同事都咋舌啊。童医生,这么说陆教授犯病是因为工作压力的原因?”

  童医生苦笑一下,说:“现在我们也不能确定。顾主任,陆教授说‘她回来了’,她是谁?”

  顾主任也是一脸的迷茫,“我们要知道,老陆就有救了。当时我也问他‘她’究竟是指谁,他就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会喃喃地叨念‘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这两句话。当时开出租车的司机说老陆这是中邪了,让我掴老陆一耳光,我觉得这没什么道理,心想老陆这是生什么病了,于是就直接把他送到了医院。”

  童医生又陷入了沉思。

  小于突然说道:“顾主任,我想起来了!”

  由于小于着实有些激动,话语显得很奋亢,顾主任和童医生都吓了一跳,顾主任问:“想起什么了?”

  “顾主任,您记不记得飞机失踪的当天夜里收到的呼救信号?”

  顾主任锁紧眉头想了一下,终于记起呼救信号的内容。顾主任猛地吃了一惊,呼救信号的内容跟陆教授的呓语多么相似啊!难道——“小于,你认为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小于也只是冥冥中的臆断,他也不能说出其中的奥秘。赧笑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它们之间有相似之处,应该只是一个巧合。”

  童医生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没等顾主任说话他便问道:“怎么,顾主任,飞机失踪的当晚你们收到什么呼救信号?”

  顾主任和小于对视一眼,心灵马上有了一种默契。顾主任道:“哎,说起来真是令人费解。”然后顾主任把当时发生的诡异事件说了一遍,时不时还长吁短叹,直听得童医生瞠目结舌。

  “真的太邪门了。”童医生只说出了一句话。

  顾主任:“我们也觉得蹊跷,现在市局立案调查,相信就快水落石出了。”

  童医生点点头,“会的,顾主任、于教授,谢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保守住秘密的。”

  童医生不傻,他知道中心对这次事故是极其小心的,因为倘若中心不避讳的话,早可以上新闻了,没有必要拖到昨天晚上。

  顾主任和小于感激地看着童医生,没有说话,三双手有力地握在了一起。

  顾主任和小于都决定不回去了,他们要守在陆教授身边。仅仅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了,顾主任和小于都有了窒息感,他们是多么地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啊!

  检测仪器没有丝毫的动静,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两个小时,说长根本就不长,而且,距离童医生的传达已经过去了半个多钟头,现在只剩下一个半小时了,非常短暂,也就一场足球比赛的时间。

  这真是老天爷开的一个过分的玩笑!小于凝视着形容枯槁的陆教授,心里恨恨地骂着,如果可能,自己愿意跟老天爷做交换,只要能让恩师康复,无论什么条件都可以!

  回想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是无奈,更是心痛。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7:00
第五章 一筹莫展 030
“小于,别难过了,这是定数。”顾主任幽幽地说,“或许这一次劫难是注定的了,我越想越觉得悬。你想,尸体失踪的第二天,遗址就发生那么大的灾变,中心和陆教授都收到一条内容极其相似的诡异信息,中心里的机密——暂且这么说吧,就泄露出去了,陆教授也莫名其妙就得了这个怪病。小于,你相信灵异吗?”

  “灵异?”小于重复了一遍。

  顾主任苦笑一下,道:“其实我们周围的许多事情,用科学是无法解释的,这些事情的本身含有我们尚不知道的怪异现象,这类怪异现象,就称做灵异。”

  “顾主任,你是说中心发生的变故是跟灵异有关?”小于有些犯傻。

  “这个——”顾主任顿了一下,“我也说不清楚,毕竟这些东西是虚幻的嘛,干我们这行,讲究的是科学,呵呵,我也只是信口说说而已。”说罢,顾主任又摇摇头,看得出他心里也很迷茫。

  小于想了一下,道:“顾主任,其实我也觉得这事挺邪的,好像谜团的背后有人操纵着,事情发生得真是太巧了。”

  顾主任略微有些吃惊,赶忙问:“哦,说具体一点。”

  “顾主任,这只是我的直觉,具体的我也说不上来。”小于看了顾主任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这些事情好像是早已安排过的,我想,如果这世界真有鬼的话,一定是我们惹怒了鬼,事实上‘鬼’这回事纯粹是一个民间迷信的产物,我不相信。”

  顾主任愣愣地听着,半晌才笑道:“嗯,实事求是是我们的立足之本嘛。不过小于,不知你听过咒怨的说法没有?”

  “咒怨?”

  “也就是说——”顾主任严肃起来,“如果一个人死得非常含恨,他会在人间留下诅咒,凡是招惹了他的人,都会被他的诅咒惩罚,给招惹了他的人带来灾难,诅咒越邪恶,活人遭受的惩罚就越深重。”

  “顾主任,这有什么事实根据么?”小于不知道为什么顾主任会突然说出这些光怪陆离的东西,他猜想可能是因为这几天碰到的事情实在太离奇恐怖了,一时又找不到头绪,这样难免会牵强乱想。

  顾主任道:“比如古埃及法老的诅咒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明。”

  “哦,我也听说过一些。顾主任,你是说我们也遭受诅咒?”

  顾主任略显无奈,“要真是这样,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中心里的飞机是省里特别赠送的,性能非常优异,出发前我们做过细致的检查,并没有发现异常,可接了尸体后它就不见了,后来的事情——小于,我越来越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像你说的,好像谜团的背后有什么操纵着。”

  说罢,顾主任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同时还隐隐有一层恐惧的阴影。

  小于觉得不能把这个话题再延伸下去,这样只会使顾主任和自己都更加失措。想换个话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闷了一阵子,忽然想起张军给自己打电话的事情,心里思忖着,要不要现在说出来?

  “小于——”顾主任仿佛能看穿小于心事,“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顾主任,我——”小于吞吐道,“今天早上张军就事故见报的事跟我打电话了。”

  顾主任一震,问:“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消息。”然后小于便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说了一遍,顾主任自始至终都紧锁着眉头,时不时岔进个问题。

  “这就奇怪了。”顾主任用一只手托着下巴,“难道真会是大明不成?他现在会在什么地方呢?”

  小于:“我觉得不可能。顾主任,大明一向都胆小老实,况且他也没有考察的详细资料——”

  “人心难测啊!”没等小于说完,顾主任就打断说:“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谁知道谁心里都怎么想的。为了私利连性命都可以不要,胆小老实,这也许只是人心的一面——哦,小于,我只是一时的情绪语言,并不是说大明怎么。”

  小于微微一笑,“我知道。”

  沉闷压抑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些生气,小于跟顾主任聊起一些自己儿时的往事,期间他还略带调侃地说起自己是灾星的情节。顾主任只当小于是调节气氛,也没往深处想,罢了问一句:“这么说老和尚那佛珠你现在还带身上了?”

  “没,回来后就没带了,一直放在我枕头底下。呵呵,张敏知道这事的时候,还笑我迷信呢。”

  “迷信——也就是迷糊地相信嘛。”

  两人都被逗笑了,小于的手不经意碰到了陆教授的手,心猛地“咯噔”了一下,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陆教授的手居然凉了!

  “怎么了,小于?”顾主任觉察到小于表情的变化。

  小于没有回答,两手握住陆教授的手,陆教授的手的确变凉了!

  “陆老师!”小于突然间歇斯底里,“陆老师,您醒醒啊!”

  顾主任一惊,赶忙抓紧了陆教授的另外一只手,心深深地沉了下去,眼泪仿佛收到指令一般一下子便夺眶而出。

  谁也不会想到,陆教授竟就这样一命归西!他留给世人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一个谜!

  顾主任看看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分。大致估计了一下,距离童医生说的两个小时非常地吻合,再是十多分钟,也就到时限了。

  “不会的,陆老师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的!”小于突然间站起来咆哮道,“我要去找医生抢救!陆老师不会死的!”说着就要冲出去。

  顾主任眼尖,看出小于的行动,一把将小于拦腰抱住,大声喝道:“小于,你冷静一点!陆教授他——”

  “放开我,陆老师没有死,他只是昏迷了,我要去找医生抢救他!”小于使劲挣扎着。顾主任渐渐感到有些吃力了,毕竟,小于正值身强力壮的时期。

  走廊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很急,离病房越来越近。

  “怎么了?”童医生第一个闪进来。

  小于一把揪住童医生胳膊,“童医生,陆老师是不是没救了?你们快想想办法,陆老师不会就这样丢下我们不管的!”

  其时,另外两名医生已经拔下了陆教授身上所有的仪器及导管。白色的床单缓缓盖住了陆教授的头。

  “于教授!”童医生提高了音量,“冷静一点,陆教授他离开我们了!永远!你冷静一点,虽然陆教授人不在了,精神却是永恒的!他没有完成的事业,还需要你们去开创,你一定要振作起来!行不行?”

  小于停止了咆哮,手没有离开童医生胳膊,瞪大着眼睛问:“童医生,您说什么?陆老师他要永远地离开我们了?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谁也没说话,病房倏然间万籁俱寂。小于狠狠一扭头,盯着一袭白色的病床,猛地,挣脱了顾主任扑到床边掀开了床单。

  陆教授已经完全变了形的脸又映入大家眼帘,在场的人无不悲痛万分。

  这一次,小于没有叫嚷出来,而是紧紧攥着陆教授的手,咬紧牙根低声呜咽着。

  好一会儿,顾主任和童医生才走过来安慰劝解,小心扶着小于站起来。顾主任语气哀伤不已,说:“好了,小于——”同时拍拍小于胳膊,一种亲切的传达。

  陆教授的遗体缓缓推出了病房,随同着生命走向了最终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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