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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8: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1
小于的心已然被掏空了,坐在车里仿佛一尊泥塑的佛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不会眨,这跟《英雄本色》里宋子杰失意时候的表情倒颇有几分相象。眼泪似乎已经流干,两边脸颊留有明显的风干了的泪痕,顾主任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却也不能说出什么,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与其说一些废话充斥耳朵,不如让彼此都平静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车子终于到达研究中心门口。

  “小于,下车了。”顾主任看了小于一眼,随即打开了车门。

  然而,小于仿佛没听见一样,依然呆若木鸡地坐在座位上没动,连司机都忍不住回头看着这个奇怪的乘客,对顾主任道:“老师傅,这两天你朋友真邪门,怎么老跟木头一样。”

  顾主任听罢微微吃了一惊,听司机的意思好像他已经碰到过类似的情况,不禁仔细打量着司机。须臾,顾主任终于记起来了,前几天陆教授出事不也是乘这辆车吗!真是太巧了!

  “哦,他只是有些心事放不下而已,没事的。”顾主任慌忙搪塞着,他生怕司机会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司机闪动着细眼,好像知道顾主任心里想什么,又问道:“老师傅,我可真背运,前几天送医院的不是这位呀,看他的表情怎么跟那位老师傅相近啊?他们是不是有遗传?”

  顾主任听得不是滋味,本想训斥司机几句,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跟他计较也辩不出什么。刚要开口说什么,忽听小于一声怒吼:“你他妈什么意思?”

  顾主任和司机都吓了一跳,司机瞅瞅小于,又瞅瞅顾主任,尴尬地别过头去没敢再说话。顾主任赶忙解释说:“小师傅,你别介意,他心情不太好。”说着就付车钱。

  司机还是闭着嘴,低头找着零。尴尬转移到了顾主任脸上,他接过钱也没说什么话,看了看身旁的小于,小于依旧只会直愣愣地盯着一处地方看,而实际上,那不是专心致志,而是失魂落魄。

  司机油门一踩,自顾远去,恍惚间听到他一句嘀咕:“哼!两个神经病,装什么牛×!”

  真是作孽啊!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见人会死得如此荒谬,竟然连现代发达的医学都查不出病因就凋谢。

  陆教授活着的时候是伟大的,这无庸置疑。他具有人性中所有的美德,尽管也不缺乏弱点,比如自我封闭意识过于强烈、比如有时候做决断略显优柔,但微有瑕疵,瑕不掩瑜,这些对于陆教授来说,只是他人生中的几缕点缀,倘若他没有弱点,也绝对不会受到人们万分地尊敬和爱戴,因为一个人如果没有弱点,原因只有一个——他无时无刻不在作秀。

  而现在,正值意气风发的时期——对于考古工作者而言,五十岁正是如日中天的丰收期和播种期——却以一种荒谬的方式含恨九泉,真是太令人发指了!

  或许,陆教授应该以另外一种方式完结自己的生命,人活得风光,也要死得风光,狗尾续貂不应该发生在真正的男人身上,女人也是。

  但或许,这就是命运,伟大与平凡并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金子再耀眼,也总有它黯然失色的时候。一首伟大的乐曲,需要高潮,还需要低谷,倘若只有一种基调,那便是噪音。

  第二天早上。

  整个中心的气氛沉重而肃穆,会议室里静悄悄一片,虽然所有人都聚集在里面。最终还是顾主任打破了沉寂:“鲁雨清教授和陆文军教授的殉职,是我们中心的损失,也是整个考古界的损失!但我们,不能就此消沉萎靡,而是要化悲痛为力量,前仆后继,沿着先辈开创出来的道路,勇往直前,永不放弃!”

  要换在平时,听着这么富有激情的言辞,大家早应该鼓掌了,而现在,却没有一个人有鼓掌的念头,大家心里想的,是对鲁教授和陆教授深深地怀念和对以后工作进展的忧虑。

  顾主任知道大家心事,继续鼓励说:“同志们,虽然鲁教授和陆教授已离我们而去,但他们的精神,会永驻我们心中!现在每个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我们今后的工作,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和困难,因此我们现在需要的,是信心和勇气。”

  大家都暗暗舒了一口气,总算,还有顾主任在。

  顾主任顿了一会儿,明白不再需要言语激发了,精兵强将们知道该怎么做,于是放缓语气说:“经过陆教授家属同意,陆教授的遗体告别仪式决定今天下午三点举行。为了减少外界舆论压力,仪式只能秘密举行,在此,我恳求大家,尽量减少声张,这个决定给大家造成的不便,还请大家原谅。”

  “我们知道!”大伙异口同声回应道。

  ••••••大家都逐渐离去,小于定了定神,也准备离开,只听顾主任叫道:“小于,等会儿。”

  “顾主任——”

  “呆会儿你帮忙着收拾一下陆教授遗物吧,陆教授家人同意将所有的东西都捐献给中心。大好人呐——”顾主任说着禁不住老泪纵横。

  然后顾主任递给小于一杯水,说:“先休息一阵,来。”

  小于道了声谢接过来,不经意地朝杯子里一瞟,发现杯里的水略呈黄色,就像放过少量茶叶一样。小于心里不禁犯嘀咕,水是送水公司的矿泉水,历来都是透明纯净的,莫非是顾主任加进了什么溶剂?

  “哦,小于,水里我加了一些富含维生素C的碳酸,所以就有些发黄。”顾主任的眼光甚是老辣,一眼便看出小于的疑虑,亲切地解释道。“这几天把你累坏了,要不是出那么大岔子,我真想放你几天假。”

  小于感激地笑了一下,说:“顾主任,您别这么说,其实你操劳的要比我们多!”

  顾主任听罢,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谁说不是啊,这几天的事情真是令人头疼——哦,小于,我们暂且不说这,好好补补身体,应该多喝一些含维生素的水,喝吧,啊?”

  小于有些不好意思,连喝水这么细小的事情顾主任都这么用心。抬起来刚要喝,电话响了起来。

  小于和顾主任都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小于赶忙放下水杯按下了通话键,来电者竟然是张军。

  “于老师,问题可能严重了!”张军张口便急急地说,听得出他一定是碰到了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

  小于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问:“张军,慢慢说,怎么了?”

  “大明——大明他到现在也没有消息!哎,他老婆哭得死去活来的,正向电视台要人呢,我们哪里去找!刚才胡台长已经向市局报案了,马凯接的案子,这下他倒是有忙的了。”张军似乎有些幸灾乐祸,“于老师,你说这事情奇不奇怪,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我就说吧,消息被走漏那事,百分之百是他小子干的,现在肯定是害怕躲起来了。哦,于老师,怎么这两天都没有陆教授的消息,他身体可好?”

  小于想不明白为什么张军这两次打电话都要问到陆教授,心里捉摸着兴许是这厮又有什么手段来奉承陆教授。

  “哦,陆教授这两天家里有急事,请假回去了。”小于镇定地撒谎说。

  张军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怪不得,打他手机也没回应。”

  “你找他有什么事么?”

  “没——没什么——嘿嘿嘿嘿。”张军支吾道,“就是想——找陆教授聊聊,他是高级知识分子,我特别地崇拜他!”

  张军这小子兴许是马变的,时刻都有拍不完的马屁。小于也懒得搭理,说:“谢谢你告诉我这情况。”

  “嘿嘿,助人为乐是我张军做人的原则嘛!”

  小于差点笑出声来,调侃道:“哦,还真是看不出来,什么时候学乖了?”

  “哎,于老师怎么这么说,我——很久以前就是这样了,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听语气好像张军是极度的委屈。

  “好好,张军,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有空再联络好吗?”

  “哎哎,明白,于老师再见。”

  “谁打来的?”顾主任问道。

  小于边收起电话边说:“张军。他说大明到现在都没有消息,电视台已经报案了,马凯接的案子——”

  “啊——怎么会这样!”顾主任突然间脸色都变了,“怎么那么巧,小于,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小于也根本没有什么头绪,这变故是越来越蹊跷、越来越恐怖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愣头青,怎么忽然间就蒸发了?事故上报的当夜失踪,真是令人困惑,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实在是差强人意。张军断然称走漏消息的就是大明,莫非真的是他?

  “小于——”

  “啊——顾主任,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小于回过神,苦笑一下,“可一点头绪都理不出来啊。顾主任,难道真是咒怨显灵了?”

  “没这么邪吧?”顾主任紧绷着脸,“即便是真有咒怨,大明也没招惹什么呀,为什么要惩罚他呢?”

  “也是,看来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小于仰头看着天花板幽幽地说,仿佛复杂的事情都写在了天花板上。

  顾主任看看时间,说:“小于,差不多了,去整理陆教授的遗物吧。”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9: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2
陆教授的办公室跟他的生活作风一样简朴。一套办公桌椅,一台电脑,一盏台灯,另加两个书架,就基本没什么了。

  看着满满两书架的书,小于不禁感慨万千。陆教授奋斗几十年,最担心的便是不学无术,对知识他可是花费了一辈子的心血,脚踏实地、自强不息。对自己是这样,对朋友也是这样,凡是跟陆教授接触过的人,都会被他身上特有的书香气息所折服和敬佩。

  而现在,伟大的灵魂却远飞天外,抛下了自己心爱的工作,也抛下了无尽的思念;留给人们的,有深深的痛惜,也有无限的遗憾!

  小于强忍着内心的悲伤,把苦楚辛酸全都放到了自己肚子里,默默走到书架前准备收拾打理。蓦地,几本并排放在一起的书吸引了眼球,小于一下子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把书拿了下来。

  那是几本自然科学类的书籍,有两本分为上下册,叫做《中国考古之谜》;另外四本竟全是关于楼兰的,其中两本是关于楼兰历史沿革变迁的专著,另外两本是系统介绍楼兰古城的。

  小于随手拿起一本正要按照目录提示翻到正文,只听顾主任“啊”地惊叫了一声。循声望去,只见顾主任站在电脑前,眼睛盯着屏幕,脸上满是惊恐,似乎从屏幕上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怎么了,顾主任?”

  小于忙放下书朝顾主任走去。

  “小于,快来,她又出现了!”顾主任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于不知道顾主任说的“她”是指谁,心里却猛地一沉,难道顾主任也看到了陆教授所说的“她”?

  不容心里多想,人已经到了电脑前,一瞄,瞳孔瞬间就放大了,果然又是那幅恐怖凄厉的画面——一张腐烂肮脏的脸,皮肉外翻,上面爬满蛆虫;七窍里尽是暗红色的血迹,一条条粗直的血路从脸部一直延伸到脖子、胸膛;左眼的眼球居然只有眼白,上面布满血丝;鼻子只剩下一半,另一半似乎被什么啃咬过;嘴里竟长出两颗獠牙,尖尖地直蹿到嘴外面。

  突然,那张脸张开了嘴,似乎要把电脑撑破。最令两人胆寒的是,嘴里的舌头竟然是分叉的,犹如蛇的信子,那信子竟直朝两人袭来••••••“啊——”顾主任一下子吓了瘫坐在椅子上,“快——快关掉!太可怕了!”

  小于也受到不小的惊吓,虽然平时他看过不少的恐怖片,但突然间看见这么恐怖恶心的画面还是免不了一阵心悸。努力定下神来,赶紧搀扶着顾主任,“顾主任,没事吧?”

  “小于,太可怕了,我是第二次看到了!”顾主任抖着手紧紧揪着小于胳膊,显然没能从惊悸中缓过来。

  小于忍不住再次瞟向电脑屏幕,画面却消失了,也没有其它的显示,好像停电了一样。小于稍稍舒了口气,道:“顾主任,她——走了,画面不见了。”

  顾主任额头渗出了汗珠,“真——真的?哪里去了?啊?”同时又将眼光落在屏幕上。

  “小于——”顾主任终于能眨巴几下眼睛了,“陆教授出事的当天也是在我办公室里看到这幅画面,当时王丽被吓昏了。不过,当时我们并没有看到舌头,只是看到脸,就是刚才屏幕上的那张脸!”

  小于不禁一阵寒冷,照顾主任的描述,陆教授是看到这幅画面以后才出事的,难道陆教授的病与这幅画面有关?并且犯病以后嘴里叨念“她回来了”,难道陆教授说的“她”就是这张脸的主人?陆教授认识她?

  倘若这些猜想都成立的话,那可真是太离奇、太邪恶了!

  应该不是这样,小于又转念想,当时看到画面的人除了陆教授,还有顾主任和王丽,倘若这幅画真是什么咒怨,那为什么顾主任和王丽都没事,唯独陆教授遭到诅咒呢?退一步讲,倘若画面真是咒怨,并且是针对陆教授来的,为什么又要让旁人看到呢?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咒怨,这果然是咒怨!”顾主任忽然说,“我们真是作孽啊!尸体失踪、遗址地震、两个队员仙逝、记者也不见了,小于,我们这是遭到了冤魂的诅咒啊!”

  说着,顾主任竟流出了眼泪,似悲伤,又似忏悔。

  小于听得头皮发麻,顾主任说的这些变故,是千真万确地发生了,而且所有的变故都是那么地恐怖、那么地蹊跷。

  如果是人为的,地震也能操纵吗?

  咒怨!

  “我们触怒了冤灵,咒怨不会停止的,我们完了,完了——”顾主任忽然间变得萎靡消极,声音凄惨悲凉,仿佛真的快玩完了一样。

  小于愣愣地呆在一旁,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虽然顾主任说的这些太虚无飘渺,但自己儿时还是莫名其妙地经历过一些类似的事情,如今这一连串的谜团又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兴许,就像顾主任说的吧?

  好一阵,顾主任才渐渐平息,说:“小于,你究竟相不相信咒怨?”

  “我——”小于想支吾搪塞,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那天陆教授看见后就出事了,今天我俩又看见,恐怕——”说着,顾主任面露惊恐,后半句再没说出来。

  小于不禁一惊,那天陆教授他们三个人看见,顾主任和王丽都没事,今天又是顾主任和自己看见,难道——小于不敢往下想了,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会真有这么邪恶的东西,也不相信所谓的咒怨,一切总会有原因的,所有的事物都有其必然的因果联系。这是一个属于人类的世界,一切的妖魔鬼怪,都是纸老虎。顾主任的话,很大程度上是在危言耸听。

  然而,他又着实不得不恐慌,他明白自己这是在自我安慰。自从尸体失踪后,他心里就一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预感好像是准确的。

  幸亏,小于现在大脑一片空白,预感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会变得更糟糕,或许会变得好起来,他想,不会有第三种情况的,因为现在的局势,早已经一塌糊涂了。

  “小于,你在想什么?”顾主任问道。

  “啊——没,顾主任,我是在想陆教授他究竟为什么会得那个病的。”小于搪塞道。

  “哎,谁知道呢。”顾主任长叹一声,“什么话也没能留下,他走得冤枉哪!”

  然后顾主任强打起精神,道:“小于,不说这了,就让陆教授安安静静地走吧。看看,哪些需要重点收拾。”顾主任把眼光射向书架,“他一生节俭,最终却留给我们最丰富的遗产,伟大的灵魂啊!”

  小于被顾主任最后一句话所震撼——这句话,就是对陆教授最中肯的概括。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29: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3
经过十多分钟的忙乎,顾主任和小于清理出一堆厚厚的笔记本和书稿。笔记本记录的内容全部都是陆教授生前的工作日志;书稿没有名字,但顾主任和小于看了几页便明白,这是一部长篇考古题材的小说。书稿纸张干净整齐,足足有两百多页,字数不会少于五十万。书稿字迹清晰秀丽,充分地展现着陆教授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

  睹物思人,陆教授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顾主任和小于都忍不住长吁短叹。

  真想不到,陆教授工作之余竟还进行着文学创作!

  “这可是陆教授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啊!”顾主任掂量着书稿说,“我一定会替陆教授找一家优秀的出版社将书稿飨之天下,只可惜他走得那么早,哎——”

  突然,“咣”地一声响,其中一个书架竟然散架了,然后便是“唏哩哗啦”一通响,各种各样的书撒了一地。书架的骨干如一个受伤的战士有气无力斜靠在墙上,只要人轻轻一碰,保准会摔得支离破碎。

  顾主任和小于都惊呆了,要知道,书架是用最坚固的木材和最合理的结构打造的,投入使用也不过两三年,这个书架别说是放有几百本书,就是四五个年轻小伙子用力掰也未必能把它弄坏,现在它却莫名其妙散了个底朝天,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罪孽,罪孽啊!”顾主任最先反应了过来,看着满地的如狼藉一般的书,颤抖着声音叹道,“陆教授,我们知道你有放不下的心事,你就安心地走吧,你没完成的,我们一定替你完成!”

  小于没有说话,心里是无尽的遗憾和哀伤。

  “陆教授,你要有什么还没了却的心愿,你托梦给我吧!”顾主任将一地的书看成了陆教授,“你别吓唬我们,我知道你走得不甘心,但你放心,我们绝不会令你失望的,你就安心地去吧——”

  说到此,顾主任已是泣不成声。小于的心碎得像掉在地上的玻璃,想缝合都缝不起来。

  半晌,他才对顾主任道:“顾主任,您就放心吧,或许是陆老师真的累了,只要我们不放弃,他在九泉之下一定会安宁的。您别太难过了,陆老师知道您这样,也会很伤心的。”

  顾主任揩揩眼泪,抽噎道:“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心里——实在难受啊!”

  小于看了一眼顾主任背影,忽然发现——顾主任真的老了,身子似乎比以前更瘦了。

  “小于,再找两个人过来帮忙吧。”过了好一阵,顾主任才平静下来。

  “好的。”小于应一声便谨慎地退了出去。

  虽然顾主任说是找,其实大家都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只要去叫一声便会来了。小于首先来到了周武的办公室。

  周武正在翻弄着一小块黑色的东西。那东西方不方圆不圆,大小如一个拳头,外部仿佛月球表面坑坑洼洼,似乎经历了极度的沧桑。看见小于进来,周武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站起来热情道:“哦,小于,什么事?”

  在中心里,只要是年龄比小于大的,都习惯叫他小于。小于笑一下,将事情委原说了个大概,周武竟听得瞠目结舌,半天才说:“不可能吧,那书架那么牢固,怎么——”

  小于用鼻子笑道:“哼,顾主任说是咒怨。”

  “什么咒怨?”

  “冤灵的诅咒呗。咦,那什么东西?”小于指着刚才周武翻弄的东西问道。

  周武顺手拿起来递给小于,道:“我朋友盖房子挖地基挖到的,他以为是什么宝贝让我拿来看看,看样子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小于掂了掂,感觉这石头体积虽然不大,却非常地沉重,看得出它的密度要比普通的石头还要大。“哪里挖到的?挺特别的。”

  “城郊。”

  “行,周老师,先过去帮忙吧,研究出来了告诉我一声。”

  周武会意地笑笑。

  之后,小于又到另一个办公室叫来了一个帮手。三人尽管心情都很沉重,但走在一起还是或多或少有了几丝轻松。

  须臾间,三人返回到陆教授办公室。顾主任正从地上将凌乱的书堆放在一旁,看见小于三人进来,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周武和另外一个同事也客气地问候了一句,随即便投入到了收拾工作当中。

  看着那摇摇欲坠的书架,周武和同事都忍不住啧啧称奇,着实太令人匪夷所思了。顾主任拾起一本书,对周武和同事解释说:“这是陆教授有未了的心愿啊!他辛苦一辈子,最舍不得的就是这些书了,这是他拼搏的动力和源泉,难怪啊!”

  小于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顾主任怀念陆教授说的套话,于是都没吭声,默默地收拾着。

  书架由于已经彻底毁坏,顾主任决定不再做修理,干脆合着其它的一些零碎的陆教授生前比较偏好的小物件一同烧了。或许,陆教授是真的想带走这个书架!

  小于看看时间,已近中午。

  小于想,应该回家看看妻子了。如今自己最尊敬的前辈已撒手人寰,不能再让自己最心爱的人受到任何的伤害了,妻子为自己付出的,远远要比自己为妻子付出的还多。

  心想着,小于拨通了妻子手机,才呼叫了两声,电话就通了。

  “正涛,你在哪?”妻子显得很高兴,语气很急切。

  小于抬头看看气派的大楼,柔和地说:“还在中心,马上就到家了。”

  “好的,我等你。”妻子的声音依旧很甜美。

  “嗯。”小于心里暖暖的,抿嘴一笑,很和煦、也很灿烂。

  刚跨出门口,不远处就梭过来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小于脚边。

  小于微微感到几许意外,没来得及细想,车窗已经摇下了,小于定睛一看,更是惊异万分,开车的竟然是张军。

  几天不见,这小子竟开起奔驰了!

  “于老师,终于出来了?我等了半早上啊。”张军乐呵呵地说。

  小于颇有些不解,张军在这个时候找自己,究竟有什么意图呢?想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张军笑而不答,利索地将车门打开,说:“在这说不太方便,于老师,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吧?”

  “这个——”小于想到妻子还痴情地等着,“刚刚我还打电话给家里呢——”

  “嘿,那好办,嫂子也是开明之人,我打电话跟她说。”张军说着就掏出手机要拨号,小于忙说:“行,我打吧。”

  小于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他有一种直觉,张军这次来肯定有什么重大的消息要告诉自己。如果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的话,打个电话就摆平了,没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他越来越觉得,虽然这一系列的谜更加地混沌,但真相离自己也越来越近。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0: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4
  上了车,张军也不谈刚才的事情,眉开眼笑、东拉西扯侃着一些八卦话题,仿佛他来是带小于去兜风。最令小于吃惊的是,张军居然假装有格调,播放起外国音乐来,时不时还跟着瞎哼哼几句,看样子这小子的心情非常不错。

  小于实在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张军,到底什么事?这都跟我玩神秘,我可没太多的空闲哦。”

  “知道,于老师。”张军熟练地打着方向,“马上就到了。”

  “你小子卖白粉啊,几天不见就鸟枪换炮了。”小于这话似调侃,实则是在试探,“这车得需要多少人民币啊?”

  张军得意道:“于老师见笑了,我张军何德何能买得起奔驰,这是我朋友的,白金贸易集团的许刚,你认识不?前不久考到了驾照,嘿,我二叔现在不在,不然我就借他的来耍耍!好车就是好车,于老师,你听听,一点声音都没有,要我有钱,我也买辆奔驰!”

  小于万没料到张军竟然能说许刚是他朋友。许刚在市里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白金集团每年上缴的税额足以在市里建起几个顶级豪华的小区,许刚的年龄跟张军差得不远,这么年轻他就爬到了白金集团的老总位置上,许刚这个名字,在这座城市里估计没有人不会知道。

  “哦,哈哈,真想不到你们会是朋友。”

  张军脸上的得意快要挂不住,说:“我们啊——认识的时间不短了,那时他只是集团里的一个——给老总打下手的呢,嘿嘿,就像现在的我,这小子牛×啊!没多长时间就爬得那么高——哦,于老师,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文明了,嘿嘿。”

  小于也懒得理睬,装模作样笑了一下,道:“他怎么把车借你了?他公事很繁忙的嘛。”

  “嘿,他的车啊,单单奔驰就有三辆!”张军更是得意得恨不能停车跳舞,这厮竟然还有把别人屁股拿来当自己脸面的本领,“这辆,他快半个月没动过了,今天他委托我帮他开出来遛遛,正好我也有事情,嘿嘿嘿嘿。”

  小于算是见识到了记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高招,差点忍不住夸张军几句,转而想到张军这是在狐假虎威,与自己的做人原则背道而驰,要自己真夸他,那跟他就成一丘之貉了。“那许刚还得谢谢你了,呵呵。”

  张军也终于听出小于话里带着刺,恨自己没有拔刺的能力,羞愧不已,话语顿时犹如面条放进沸水里,“哪里哪里,于老师说笑了。”

  车子在沉默中拐过一个弯,张军刹住车,说:“于老师,到了。”

  小于下了车抬头仰望,心里一阵怅然。

  他奶奶的张军要带自己来这里干吗?小于困惑地想,望海酒楼,上次顾主任和陆教授不也是被请到这里来吗,也就是那天,陆教授在返程的路上就出事了,这是巧合,还是——“于老师,里面请!”小于还没来得及往下想就被张军打断了。

  “张军,我可跟你说,有什么事就马上讲,我下午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小于沉下脸严厉地对张军说。

  张军愣了一下,又堆上笑脸说:“我知道。于老师,很快的,别担心,有这车,保准不会误你事,走吧。”

  进了大堂,一个妖艳的迎宾小姐就迎上来道:“二位请跟我来。”

  最终,两人被引到一间门牌号是413的包间里。张军低声对迎宾小姐耳语几句后顺势坐在小于对面,再次堆上笑脸,说:“于老师,你一定很奇怪我把你带到这里来吧?”

  小于听罢不禁闪动了一下眼皮盯着张军,心里疑窦丛生,回应道:“到底什么事?”

  张军四下瞅瞅,生怕被别人听到,其实房间里就他俩。

  “于老师,本来这事早可以说的,我只是担心被别人听到了对我们电视台影响不好,我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一定要替我保守秘密啊!”

  小于看着张军那古里古怪的神情,有些好笑,又有些愠怒,说:“行,你快说是什么事。”

  “大明被人做了!今天凌晨电视台接到的匿名消息。”

  小于惊异得差点跳起来,瞪大着眼睛说:“你说什么?!”

  “胡台长已经报告给了马凯,马凯现在正在调查呢。”张军也自觉地收敛起笑容,“我让你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想告诉你这个消息。我觉得这事真是太可怕了,你想,大明一向都胆小老实,怎么会遭人暗害呢,肯定是他走漏消息招来的杀身之祸。”

  “你的消息可靠吗?”小于严肃地问。

  “千真万确!”张军满脸自信,好像他就是凶手一样,“不信呆会儿你问问马凯。”

  小于震骇了,真没想到这几天会遭遇这么多的变故。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也太离奇了,似乎这些凶险背后真的是有强大邪恶的力量在操纵着。

  “有没有具体消息?”小于又问。

  张军眨巴着眼睛说:“据举报人描述,大明的尸体是在开发区的瓦砾堆里发现的,举报人估计就是工地上的工人。”

  “那工人怎么知道死者就是大明?”

  张军做了个无奈的表情,“现在我也不知道问谁啊。”

  说罢两人都尴尬地笑笑,小于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很废,说:“哦,忘了不是你举报的,哈哈。”

  “于老师真会捉弄我。”张军皮笑肉不笑,似乎是在报先前被羞辱的仇。

  交谈间,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两人都下意识停止了讲话。张军扯着嗓子喊道:“谁啊?”

  门外是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先生,你们要的食品。”

  张军扭过头笑说:“于老师,你等一下。”

  说罢,张军就站起来去开门。

  小于心里又乱了,也不知道张军这消息是真是假。倘若是真的,那可太说不过去了,像大明这种人,老实巴交,胆小如鼠,按理说不会得罪什么人,如今却招来杀身之祸,实在令人费解;倘若是假的,那张军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一个假消息呢?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可看样子,张军又不像在撒谎,毕竟这事只要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真假,既然他要麻痹人,为什么要用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呢?这不是抱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罢了,小于想,张军费那么大神就为了告诉自己这个消息,看样子不会是假的。张军这家伙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吊二郎当、惹是生非,但本质并不坏。如果他是开玩笑的话,也不可能开到自己头上的;再者,自己跟他也井水不犯河水,他没道理要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来,于老师,别傻愣着。”

  思忖间,张军已递过来满满一杯高级名酒,“于老师,别想那么多,我们也不是破案的,干吗老跟自己过不去。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住上豪华房子、开上名车、娶到漂亮的老婆、捞到大把的钱财吗?这脑袋里忧愁一多啊,心也就不会开窍咯。想做快乐的人,就要活得潇洒一点,要是我们有太多的事情都放不下,哪里有快乐呢?嗯?于老师,别嫌我说的庸俗,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啊。”

  没想到张军的这通“肺腑之言”竟在小于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他忽然觉得张军的话虽然偏激,却还是有一定道理——是啊,做人为什么不潇洒一点呢?要是不放下过多过重的负担,活着肯定不会得到快乐和幸福。

  难道自己真的是负担太多了?小于扪心自问,自从考察回来后,自己就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黑暗的面纱,除了在妻子身边感到轻松以外,其它时候似乎都是阴郁苦闷的。

  诚然,这几天的变故的确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伤痛与压抑,但正如张军所说,忧愁太多,心就不会开窍了,要活得快乐,就要活得潇洒。

  品味间,满是阴霾的心终于撕开了一丝缝隙,那缝隙中间,是灿烂的阳光,直照得心里暖烘烘的。“张军,你说怎么做才会快乐呢?”

  张军原以为小于是在生自己气没说话,心里正发毛呢,没料到是在体会自己的话,顿时兴奋得仿佛范进中举,恨不得腾出个空间抒发心中的喜悦,癫狂道:“啊——这个啊,于老师,就是不要有太多的负担,不要考虑太繁杂的问题,要会发泄内心的苦闷和烦恼。无论什么事要往开处想,等等。总之就是不能自我束缚,要潇洒——潇洒,嘿嘿。”

  小于一下子明白了,没想到张军只是一席赶出来的话,却给了自己那么大的震撼,今天也算是有了个不小的收获啊。感慨间,心里对张军产生了几丝谢意,道:“张军,谢谢你,你说得没错。”

  张军难得有被人真心夸奖的时候,这下他倒反有些不好意思了,放下酒杯道:“于老师客气了,其实我只不过是溜溜嘴皮子,于老师觉得受用,是我张军的荣幸嘛。”

  “嗯,这杯酒,我干了!”

  还没等张军反应过来,小于就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半晌,张军才受宠若惊地笑起来,笑得很灿烂,烂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1: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5
最终,小于一共喝掉三杯酒。不多时,他竟感到肚子里像火烧一样,头脑也有些发沉,不过还是非常清醒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能再喝了,偷偷看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五分。

  “张军,该回去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小于理了理混乱的思绪说道。

  张军居然又倒了一杯,说:“于老师,究竟什么事这么急?先喝完这一瓶再走嘛,来!”

  小于明白自己该怎么说,“个人私事,真不能喝了。哦,还得谢谢你的开导和招待,也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话音刚落,小于已经站了起来。

  张军知道无法再挽留,只是可惜那高价钱的酒,于是猛喝了一杯后说:“好吧,于老师,既然你急着要走,我也不强留了,走吧。”

  打开车门,张军问小于是到家里还是直接回中心,小于估摸着妻子现在已经上班去了,自己回到家也没什么事可做,道:“回中心吧。”

  “好嘞!”张军边回答边发动了车子。

  行驶了大概几百米,小于忽然问:“张军,你知不知道马凯的电话是多少?”

  张军一下子就明白小于的意图,说:“知道,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号码了,我也不经常打,不知道他有没有换。”

  “试试吧。”小于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暗自接着说:“不行的话我直接去找他。”

  “喏,就储存在里面,你找找看。”张军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小于。

  小于接过来一看,不觉笑出了声,调侃说:“呵,看来你也是个多情的种呀。”

  原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身穿三点式的妖艳女子,那女子特别地将胸部凸出来,乍一看就像是两个大气球。

  张军赧笑两声,没说话。

  小于也不再罗嗦,熟练地翻开了通讯录,不消几秒钟,马凯的名字和号码就显现了出来。小于赶忙掏出自己的手机将号码拨了过去。

  真是令人欣喜,居然通了,只听那头问:“你好,这是马凯。”

  “马队长,我是考古研究中心的于正涛——”

  还没等小于说完,马凯就热情地寒暄道:“哦,原来是于教授啊!有什么事吗?”

  小于:“马队长,听说电视台的记者大明被人杀了是吗?”

  “嗯,我刚从现场回来。”

  顿了一下,马凯问道:“于教授,你是想知道案情的委原吧?行,不过在电话里不好说,晚上怎么样?”

  小于没想到马凯会这么爽快,心里感动不已,道:“谢谢马队长关照,好,听你的。”

  马凯大气地笑了几声,似乎没有破案的压力,说:“别队长队长的,直接叫我名字就成,那这样吧,晚上六点半,新海岸咖啡厅。”

  “嗯。”小于感激地回应着,“那真是麻烦你了,给你添乱子。”

  “哎,于教授要这么说就见外了,我最敬佩的人就是做学问的了,呵呵,只可惜我书没你们念的多,还要多向你们学习才是呀。”

  马凯一口谦虚的语气,顿时让小于感觉亲切了许多,说:“马队长过奖了,我们也要像你学习破案的方法技巧啊。”

  挂了电话,张军从小于的言谈中已读出了几分,忙替着小于高兴说:“怎么样,于老师,看样子谈得很默契啊。”

  小于点点头,“还不错。”

  不多时,车子渐渐接近了中心。

  “行,张军,就到这里吧。”小于解开了安全带说。

  张军缓缓停下车,道:“于老师,打听到确切消息了可不可以告诉我一声?”

  “怎么,你要拿去报道?”小于故意开涮张军。

  张军有些害躁,“于老师怎么说我怎么做,绝不食言!”听口气好像他张军以前经常都食言。

  “行。”小于知道这世界就数人情债难还,“明后天看吧,有空我打电话给你。”

  张军低下头想了一下,堆起笑脸道:“明白!多谢于老师,嘿嘿,那再见了。”

  小于关上车门,张军隔着玻璃做了个得意的鬼脸,一踩油门,绝尘而去。

  真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一个向来都老实胆小的记者居然会被暗杀,究竟是什么原因招来了这样的灭顶之灾?小于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直觉,大明的死肯定与这次考察有关;或者与事故见报有关。不然,像他这种人,没招谁惹谁,怎么会被抛尸荒野?

  猛地,小于又想起顾主任说的咒怨。难道这世界真的存在咒怨?大明也遭到了诅咒?联系这几天发生的变故,冥冥中似乎真是一股邪恶的力量控制着这一切,如果失踪的千年古尸真的给世人下了恶毒的诅咒,依照顾主任的说法,凡是招惹了她的人,都要被她的诅咒惩罚。

  天啊!小于不敢多想了,这么说,所有的考察队员都在劫难逃了!

  尸体的失踪是偶然还是必然?尸体现在又究竟会在哪里?如果尸体真的那么邪恶恐怖,照现在这种情形,人类真的是束手无策啊!

  罢了,小于想,马凯的破案能力在省里都是数一数二的,相信总有一天这个谜一定会水落石出的。自然地,小于又想起今天晚上就可以向马凯询问一些问题了,心里顿时塌实了许多。

  思忖间,人已经到了办公室门前,竟然差点撞在了门上。小于不禁哑然失笑,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手机响了起来。

  真令小于感到温暖,是妻子的号码。

  “正涛,你现在在哪里呀?”妻子有些撒娇的口气。

  小于心里痒酥酥的,道:“张军刚送我回来——”

  “你今晚能早点回来吗?好想你!”

  小于的心潮更是澎湃得仿佛好望角的风浪,说:“我也是,不过——”

  “不过什么?”

  “六点半我约了市局刑警队的马凯,我想跟他探询一些情况。不过不会很久的,我一定回来给你做菜!”

  张敏顿了一下,“哦,这样啊,那还是正事要紧,晚饭我做给你吃吧!我等你。”

  听着这么善解人意的话,小于热泪盈眶,最后却只蹦出四个字:“谢谢老婆!”

  张敏“扑哧”笑了,“你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干吗这么客气。”

  “我——我太高兴了!”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2: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6
 陆教授的遗体告别仪式如期举行,地点依旧是先前痛哀鲁教授的殡仪馆。由于间隔时间非常短,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对致哀的人们印象还没有抹去,谁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刹那的时间同一群人连续来了两次,都禁不住有些好奇。

  陆教授的爱人已经向学校请了假,儿子由于远在大洋彼岸,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但已经完全同意了组织的安排。

  这一次除了陆教授爱人以外全部都是男性,一共二十多名。大家都穿上了黑色西服,陆教授爱人也是一身黑色的套裙,这种装束将原本就哀伤沉闷的殡仪馆渲染得更加阴郁悲凉,大家都忍不住悄悄流着眼泪。

  陆教授经过整形师的精心化装,总算是有了一些气色。原本干枯变形的脸庞变得红光满面,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笔挺的西服,只是手依旧是扭曲的,而且似乎比以前更怪异、更恐怖。陆教授嘴角微张,似有什么话卡在了生死之间,大家心里都清楚,陆教授有未了的心愿呵。智慧的尊者安静地长眠在万花丛中。

  工作人员奏着哀怨凄凉的悼曲,把这浓浓的压抑气氛又添上了重重的一笔,大家心里的惆怅浓得化不开。小于一想到这将是最后一次见到恩师的面容,悲愤就忍不住要爆发出来,只恨自己不能将可恶的病魔揪出来消灭,泪眼朦胧瞻仰着恩师遗容,心里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噬咬。

  根据安排,告别仪式举行完毕,遗体即送往炼尸间火化。

  顾主任上去悄悄往炼尸工手里塞了一张百元大钞,炼尸工二话没说,熟练地将遗体卸车、上铁床、开门••••••黝黑的炉膛如怪兽张开的巨口,遗体慢慢地滑了进去。炉门缓缓关闭。

  陆教授爱人捧着一个汉白玉骨灰盒静静地准备着接灰,顾主任和小于都陪伴在一旁。

  真是无比地痛心!

  生命力很强大,但有时候,会变得很脆弱。

  用不了多久,一个伟岸高尚的人,就要化成一包灰了。悲愤、哀伤、沉重、压抑,等等,全部纠集在心里,顾主任三人谁也说不出话来,都只是红着双眼默默地看着冶炼遗体的炉膛。

  忽然,小于的手机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号码似乎有些眼熟,却又不能确切记起来在哪里看到过。

  刚按下接听键,只听那头略带着焦急的语气说:“于教授,我是马凯,你在哪里?”

  听罢,小于才猛然想起中午的事情。

  不知不觉,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小于赶忙调整了一下状态,说:“哦。马队长,你已经在新海岸了吧?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小于对顾主任和陆教授爱人道出了事情委原,不过他只提到马凯和自己见面,没说大明的事,他知道这个时候根本就不适合说出来。

  陆教授爱人点点头,“去吧,一切都要有结果。路上小心点。”话语似乎有点什么意味。

  小于含着泪感激地“嗯”了一声,随即向两人告别。

  顾主任看着小于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气叹得实在令人发寒。

  此时的街上非常热闹,下班后的人们尽情疏放着一天以来的疲惫和烦闷,逛街游玩的、谈情说爱的、走马观花的,等等,将繁华的大街点缀得五彩缤纷,宽阔的大道好像狭窄了很多,车速慢得像是蚂蚁在爬,司机们脸上写满焦灼,恨不能下来抱着车跑。

  新海岸咖啡厅距离研究中心并不远,十多分钟的车程,然而此刻街上着实太拥挤了,小于赶到时,足足花去半小时的时间。

  马凯身穿一件蓝色的夹克,下半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嘴里叼着根烟,一直站在门口等待着。乍一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刑警的本色,倒像是一个要去找人报仇的混混。

  看见小于下了车,马凯赶忙熄灭了烟头,很客气地迎了上来,“于教授,路上很拥挤吧?”

  小于满脸的愧疚,哪里还好意思回答是,努力给自己做检讨,“马队长,实在不好意思,让你等了那么久。”

  马凯爽气地笑道,“没事,这是我的本职工作嘛。”

  两人都笑了,马凯的的性格真的出乎小于的意料。在他的眼里,警察向来都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看来马凯还真是个例外。

  谈笑间,已经到了厅面。这个咖啡厅的生意还不错,大多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看见走进来两个老大不小的老男人,有几对不免向他俩投过来几许好奇嘲讽的眼神,仿佛他俩闯进了他们的禁区。

  两人纯粹就是想着来喝咖啡,也只当没看见,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服务员轻盈地走过来询问两人需要点什么,小于笑而不答,马凯将桌子上的一张便签递了过去,服务员应一声“好的”就离开了。

  窗外,车水马龙、喧嚣不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景象。

  “于教授,有什么伤心事吧?”马凯看着小于忽然问道。

  小于暗吃一惊,想不愧是做刑警的,嘴上却故意问:“呵,你怎么知道?”

  马凯抽出一根烟递给小于,小于摆手谢绝。马凯自顾点燃香烟,道:“从你脸上看出来的,来之前你哭过,我说得没错吧?究竟什么事?”

  小于不禁又对马凯增添了几分崇敬,说:“陆教授病逝了。”

  说罢,小于的心情又开始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马凯一下子呆住了,烟差点从嘴里掉出来,“陆教授病逝了?”

  小于轻轻地点点头。

  “陆教授那么硬朗的身体——什么病?”马凯满脸的遗憾和困惑。

  “不知道。”小于忧伤地说,“听顾主任说,陆教授是突然地就神志不清,说什么他见到鬼了,送到医院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昨天早上差不多十点钟的时候——”

  没说完,小于已经哽咽着说不出来了。

  马凯眉头紧锁着,问:“医院也没有查出来是什么病?”

  “没有。”小于努力控制着情绪,“医生只是说陆教授发病前好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大脑受到刺激——”

  “极度的惊吓?陆教授发病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马凯凭着职业敏感问。

  小于回答说:“出租车上,时间大约是下午四点多。”马凯刚要说什么,服务员端来了咖啡和果品,两人都下意识闭了嘴。待服务员走远后,马凯又才问:“当时除了顾主任和司机,没有其他人了?”

  小于点点头。

  马凯吸一口烟道:“那可真是奇怪啊。于教授,像你们考古发掘出来的这具古尸会有多大的价值?”

  小于不明白马凯怎么突然转换了话题,正疑惑着,马凯又进一步解释说:“比如经济价值、历史价值什么的。”

  “无价之宝。”小于一字一顿,“像这种罕见珍贵的文物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它的价值,任何人都不可以得到。”

  马凯意味深长地点了一下头,又问出一个更加八卦的问题:“于教授,你相不相信这世界有鬼?”

  小于心里更是云山雾罩,真想问马凯是什么意思,但转念一想还是忍住了,他这样问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一个身经百战的刑警,难不成还要靠迷信来查案?

  “应该没有,‘鬼’只是人们头脑中的一种观念,现实世界里是不存在的。马队长,你意思是——?”

  马凯笑了一下掐灭烟头,反问道:“对于陆教授的病因你怎么看?”

  小于茫然地看着桌子,说:“我也说不清楚,医生说是受到极度的惊吓,可当时街上到处都是人,其他人都没事,怎么就陆教授一人受到惊吓呢,我估计是陆教授当时产生了什么幻觉。”

  提起幻觉,小于又猛地想起自己在遗址看到的绿色影子,不禁一阵寒冷,顿时全身都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马凯歪着头,将小于的每个细节都观察到了。

  “陆教授平时会不会产生幻觉?”

  小于想了想,摇摇头道:“从来没听他说过,他身体一向都很健康,理应不会。”

  说罢,两人都没有再开口,小于茫然地看着窗外,马凯又点起了一根烟,看得出他心里也很焦躁。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2: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7
抿了一口咖啡,马凯才继续说:“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可真够怪的,说实在的,我干刑警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碰到。”

  小于听出马凯话里有话,问:“马队长,能不能具体一点?”

  马凯看了一眼窗外,道:“飞机失踪案到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好像它真从地球上消失了。根据你们提供上来的线索,我们搜索了将近几十平方公里的范围,连点影子都找不到,现在好,陆教授也没了,于教授,你说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怎么可能什么也查不出来?”马凯说着苦笑一下,“难不成真有什么在作祟?”

  小于琢磨着马凯是陷入僵局了,安慰道:“其实马队长,苦恼只是暂时的,凭你的经验,一定能找出蛛丝马迹的,我想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纵着。”

  “是啊!”马凯张大着嘴巴附和,“看来这幕后操纵者的力量要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啊,很可怕!于教授,你知不知道电视台那个记者是怎么死的?”

  小于一听窃喜不已,想正愁问不出口呢,于是赶忙搭上了腔,生怕马凯又把话题转换了,“怎么死的?”

  “被咬死的!”马凯狠狠地回答说,语气里是浓浓的迷茫和气愤。

  小于一下子懵了,一个大活人居然会被咬死!

  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动物园中的野兽。难道是动物园中的凶猛动物逃出来了?想法刚产生就立即被自己否定了——如果真是动物园中的凶猛动物逃出来了,并且到了伤害人的地步,那为什么一点风声都没有?这个城市的消息如此灵通,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消息早应该传遍大街小巷了。

  退一步讲,倘若动物园中真有凶猛动物逃跑,也绝对咬不死人,因为动物园中的凶猛动物的牙齿早被管理员丧心病狂地全锯了。人即便是受到攻击,顶多也就是留有抓伤痕迹,可马凯说得很明确,大明是被咬死的,到底该怎么解释才合理呢?

  抑或,是有人埋伏在暗处突然地向大明发动袭击?

  仔细一想,小于还是气馁了,就大明这种人,怎么可能惹上什么是非招来杀身之祸,哪怕他就是跟别人争到了什么新闻猛料,也不至于厉害到这种程度,谁又不是活烦了,要饮鸩止渴。

  操他妈的笨蛋!小于忍不住暗骂。

  “马队长,大明是被什么咬死的?”愣了半天小于终于问。

  “伤口在脖子上。”马凯解释说,“根据法医检查判定,那是人的牙印。那一嘴咬得非常准确和残忍,颈部动脉被咬断,凶手一定是个非常老练毒辣的高手,大明纯粹是失血过多才死的。”

  小于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他才说:“怎么会这样!马队长,有线索没有?”

  马凯:“我们发现尸体的时候,尸体已经出现了尸斑,因此大明应该是失踪的当晚就遇害了。实际上,发现尸体的地方并没有血迹,因此工地不是作案的第一现场。”

  小于俨然在听虚构故事,“这到底怎么了,全都乱套了!马队长,你认为会是什么人干的?”

  马凯叹了一口气,道:“于教授,我现在真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茫然。我们仔细检查过死者伤口,并没有发现人的唾液,而是——”

  说到此,马凯居然也流露出一丝惊恐和不解,很薄,淡淡的一层,几乎看不出来。

  小于几乎忘记了喘气,死死盯着马凯。

  “尸水,另外一个人的尸水。”马凯终于把后半句补了出来。

  小于猛地僵住了,一种漫无边际的恐惧感瞬间遍布身体的每一个毛孔,真的太令人不可思议和心惊胆战了!

  尸体能咬死一个大活人?!小于直感到一阵强烈地恶心和恐惧。

  “马队长,会不会是什么变态杀人,比如嘴里含着尸水再去咬人?”

  马凯肯定地摇摇头,“不可能,即便是像你说的也不可能。哪怕含有再多的尸水,也总会有唾液,我们经过细致的检测分析,伤口除了死者血液残留就是尸水成分,凶手要做到这一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身体完全没有了液体,像木乃伊一样。”

  “像——木乃伊——”

  天啊!小于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凝固了!

  真是太邪恶、太可怕了!

  考察发现的古尸,不就是一具木乃伊么?!

  难道真的是木乃伊复活了?

  可那是电影,是假的,这世界哪有这种荒唐滑稽的事情!一具在沙土中掩埋了几千年的古尸,没有了思想、没有了精神、甚至连最基本的五脏六腑都没有,只有一个空洞的外壳,凭什么能够复活?

  “马队长,你们能确定是尸水?”

  其实这个问题刚出口,小于就痛恨自己了,恨自己这个问题太愚蠢。依现在的刑侦科技,难道连这些都分辨不出来?

  马凯显得很无奈,“别说你不相信,就是我们也不相信,我怀疑我们是撞鬼了。”

  小于明白马凯说的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但此时他心里竟真的产生了这个念头,他又想起了顾主任说的咒怨,想起自己儿时的奇遇,甚至想起考察时候自己看到的诡异景象。

  “马队长,你听说过咒怨没有?”

  小于完全没有了知识分子的气息,心里全都被这一久以来发生的变故填满了。

  马凯眨一下眼睛,问:“什么咒怨?你是说那部日本电影?”

  小于摇摇头,从记忆里搜寻着顾主任的诠释,努力地讲解给马凯听。

  罢了,小于又说:“马队长,我真的太害怕了,难道我们的敌人真的就是魔鬼?”

  马凯呆呆地怔了几秒钟,神秘一笑,道:“嗯,魔鬼。”

  不觉间,夕阳已经坠入了地平线,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城市渲染得金碧辉煌,仿佛所有的设施都是用金子砌成的一样。大街上依旧非常热闹喧嚣,天气不冷不热,十分令人惬意。

  旁边有几对男女陆续地离开了咖啡厅,但刚出门,座位就马上被刚进来的占据了。服务员都忙着收拾原先客人留下的,然后又轻柔地询问新到的,整个厅面显得温馨而浪漫。

  然而此刻,小于感觉不到丝毫的温馨和浪漫,充斥在心里的,是无边的恐惧和烦躁。听完马凯的描述,他就再也无法平静了,他越来越感到这个可怕的魔鬼离自己越来越近,而自己的防备却是越来越脆弱。魔鬼的力量越来越恐怖、越来越强大,用心越来越险恶、越来越叵测。

  考察队究竟做错了什么要遭到这样的惩罚?小于一遍又一遍地询问着自己,难道真是触怒了冤灵遭到了诅咒?灾难会不会继续下去?如果真是咒怨显灵,那么下一个受到惩罚的会是谁?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及此,小于不禁头皮发麻,他怕死——怕死得不明不白,不够风光、不够潇洒;他怕死后自己的事业无人继承;他怕自己死后心爱的妻子从此会无人照顾;他怕死后自己的亲人会失去基础。

  很明显,这个凶残可怕的魔鬼还不会现身,也许永远也不会现身,像这样躲在暗处玩弄别人,他会觉得很爽,他肯定知道这样做会加剧人们心中的恐惧感和堕落感,这样他玩弄起来会更加地得心应手和游刃有余。这个魔鬼不仅残忍,而且十分的聪明。

  这个魔鬼现在会不会就在自己身边?小于再次问着自己,完全可能会,说不定他已经做好了下手的准备。自己会不会也像大明一样被满嘴尸水的嘴咬死?一想到这,小于就情不自禁地恶心和惊恐,要真会这样,那该是怎么样的一种景象啊?

  另外很明显的一点是,魔鬼的一切行动都是有预谋有计划的——尸体失踪,紧接着遗址就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地震,回来后陆教授就莫名其妙染上怪病仙逝,接着记者也被离奇咬死。这些变故一宗比一宗血腥、一宗比一宗恐怖,如果变故没有停止,下一宗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实小于心里也明白,无凭无据,单靠自己在这里臆想,是想不出什么结果的,但脑子稍微得到工作以外的空闲,就会忍不住地要想,或许是自己有太多的心事放不下了。虽然他很想学着张军的说法去做,却痛苦地发现,太难了,他自己觉得,有些包袱,拿起来就再也无法放下,哪怕向它投降。

  随后,两人又侃了一些生活上的话题。小于欣喜地发现,虽然自己和马凯属于两种迥异的类型,聊起生活却非常地投机,渐渐地,心中的阴霾竟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心底升腾起来的欣慰和轻松。马凯只要不谈工作上的问题,谈吐非常地幽默和随意,小于竟然有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厅里,其它桌位的顾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靠窗的这一张比较执着,一直没有换。

  窗外,景物逐渐模糊,光明与黑暗正在做着交接,一些大型的商场已经亮起了五彩缤纷的灯,先前的热闹喧嚣渐趋平静,疲劳了一天的城市终于昏昏欲睡。

  沉沉的黑夜即将来临。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4: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8
终于,两人都站起了身,马凯往服务员手里的本子里塞了两张红票子,服务员道了声“谢谢”,随即闪身而去。

  出了咖啡厅,两人都有些意犹未尽,马凯坚持要送小于回家,小于觉得不应该耽误马凯的时间,客气地谢绝了。

  马凯又点起一根烟道:“行,于教授以后有什么事就说,只要我马凯能办到的,绝不会有半点拖沓!”

  小于感激地握了握马凯的手,回应说:“多谢马队长,会的。”

  马凯咳嗽了一下,半口的烟全喷了出来,小于关切道:“马队长可要注意身体啊,干你们这一行,身体才是本钱。”

  马凯赧笑说:“哎,几十年的习惯,戒不掉了,有时候抽着烟,反能激起我的灵感,呵呵。”

  “哦,我们市也出现福尔摩斯了。”

  两人都会意地笑起来,马凯说:“于教授,就到这里吧,后会有期。”

  “嗯。”

  两人再次紧紧握住了手。

  这一次,小于终于努力使自己的大脑空白下来,他不愿意再想多余的问题,坐在出租车里气定神闲地闭起了眼睛,两旁的流光异彩全然不理。

  车子行使得很平稳,略微调整了一下,小于掏出手机看看时间,马上八点了,妻子肯定等得很焦急了,他想。忽然间直觉得脖子被勒得很紧,松了松领带,感觉舒服了许多。本来小于是不大常穿西服的,上次追悼鲁教授时他才意思了一阵,回来后衣服就一直落在了自己办公室,没想到没隔几天就再次派上了用场。

  紧了紧衣服,小于幽幽一叹。

  不多时,车子已经行使到金星小区的停车位上。小于下车道了声谢谢付过车钱便拨通了妻子的号码。

  “正涛,你现在在哪里?”语气果然有些焦急,但是没有埋怨。

  小于感动不已,柔声说:“你往楼下看看。”

  说罢,小于抬起头盯着自家的窗户。须臾间,只见一张秀美的脸庞从窗口探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和激动。

  小于朝着妻子用手作了个亲昵的动作,说:“我上来了。”

  “嗯!”

  随即,窗口上的脸庞退了回去。

  到家了!

  小于刚走到门口,那门仿佛是知道主人回来了似的,轻轻地打开了。

  夫妻俩相视而笑,温馨和浪漫的气氛不消任何背景衬托,就已经布满了整个空间。

  张敏像个小孩子似的一下子拥上来投进了丈夫怀抱,小声说:“饭做好了。”

  “对不起,小敏,让你等了那么久。”小于关上门温柔地道歉说。

  “不许你这么说!”张敏扑在丈夫怀里娇嗔道,“你是为了工作才这样的,再长的时间我也愿意等!”

  一股暖流涌进小于心田,他轻轻地吻了妻子一下,说:“好了,吃饭。”

  张敏抬起头看着丈夫松散的领带说:“你就这样吃饭呀?”

  小于冲着妻子笑笑,“等我会儿。”说着就走进了卧室。

  刚把领带从脖子上解了下来,张敏就来到了身旁,“你看你,衣服落了几天了,该拿去洗洗了。”

  小于把衣服脱下来递给妻子,道:“不用了,挺干净的,把它挂到衣柜里。”

  小于嘴说衣服干净,其实是心疼妻子劳累。

  “口袋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张敏从衣柜里拿出衣架,她知道丈夫的脾气。

  小于想都没想,说:“没有,你教我的嘛,西服口袋是作配样,不能装东西的。”

  张敏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但也不要犯教条主义错误哦。”

  说罢,张敏就把衣服挂到了衣柜里。

  “呵,我的笨乖乖什么时候变得聪明了,居然知道教条主义。”小于细心地涮着妻子。

  张敏假装生气轻轻打了一下丈夫道:“嗯——我历来都聪明,你没发现嘛!”

  “哦——”小于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小敏,我对你关心太少了。”

  其实在张敏的心里,从来没有觉得丈夫对自己少过关心。虽然丈夫平时都非常忙,但有时间的时候他从来都会尽到做丈夫的责任的,百般地呵护自己、疼爱自己。

  就拿今天晚上来说,虽然丈夫耽搁了不少时间,但张敏心里依然是高兴的、温暖的,他明白,男人应以事业为重,儿女情长,便英雄气短了。丈夫是为了工作而耽误,这根本就不是一种错,而是作为一个好男人的标准。自从嫁给丈夫的第一天起,张敏就下定决心了,自己是属于丈夫的,嫁给他,就要支持他、帮助他,义无返顾、无怨无悔。

  “小敏,你在想什么?”小于看妻子发呆,从背后揽住她的腰问。

  张敏扑闪了一下眼睛,转过身也揽着丈夫说:“以后不许再说对我关心少的话,我从来都没有觉得,你要老这么说,我会不开心的。”

  小于听罢,热血沸腾,紧紧抱着妻子道:“好,我保证再也不说,我要你时刻都开心。”

  张敏闪动着泪花笑了,那是感动的笑,也是幸福的笑。

  幸亏,小于没有发现妻子的这个表情,不然,他很可能要流鼻血了。

  晚饭吃得温馨而甜蜜,夫妻俩就像第一天刚认识一样相敬如宾,估计能让月老嫉妒得后悔。很简单的一餐饭,一共花去半个小时的时间,不过对于现在的小于来说,这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利用时间,他能给妻子温暖和呵护,只有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晚上。

  完毕,小于要帮妻子收拾碗筷,张敏把他牵到沙发上说:“你呀,就多看看电视,一天那么忙,要再收拾碗筷,碗筷都过意不去的。”

  小于恭敬不如从命,乖乖地坐到了沙发上。张敏替他打开电视就忙着收拾去了。小于直感到一种特别地快活和轻松,虽然妻子历来都是这么温柔贤惠,但如今这种感觉似乎要比以前要强烈许多。

  兴许,是心境不同吧。

  然而此时,小于心里又有模糊的烦躁,他想把先前和马凯的见面细节倾诉给妻子,他觉得像这种事情一个人憋在心里着实难受;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说出来会让妻子担心,毕竟大明的案子太恶心和恐怖。妻子属于那种单纯敏感的类型,说出来肯定会吓到她。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个青春剧。小于向来都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电视剧,他觉得此类电视剧的剧情和演员都太做作矫情,根本体现不出当今年轻男女的真正心态。他喜欢的是体育、足球,看着运动将才们在运动场上挥汗如雨、奋力拼搏,小于心里总能跟着他们豪情满怀,他觉得这才是生存的意义。

  小于烦乱地调着电视频道,总感觉没有自己满意的节目。他想关掉电视清静一下,仔细思量,还是没有这样做,他不想再让妻子看出自己烦躁和苦恼,妻子为自己付出的,已经太多了。

  最终,他只是把音量减小了一些。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5:00
第六章 咒怨恐慌(上) 039
 转而,小于的思绪又飘回到下午。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匆匆告别,师母说一切都会有结果。小于也相信一切都会有结果,虽然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或许,恩师会助自己一臂之力找出事情的真相;但或许,恩师将永远含恨!因为,这个邪恶的魔鬼太强大、太可怕了,并且是躲在暗处,他何时会下手,对谁下手,自己都将无从知晓,俗话就说,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从目前的态势来看,如果这个魔鬼对自己下手,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哪里谈得上跟魔鬼较量!

  难道自己的命运自己都掌握不了?小于有些恨自己,要真是这样,自己还算什么狗屁教授!要是自己都被别人操纵了,妻子怎么办?亲人怎么办?自己又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个世上?

  魔鬼何时才会现身?

  也许永远不会;也许明天、一个小时、一分钟、甚至一秒钟以后。倘若魔鬼真的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要挟到自己至爱的人,自己该怎么办?

  小于咬紧牙根暗自发誓说,我一定会用生命来捍卫!

  不知何时,妻子已坐在了自己身旁。

  “正涛,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妻子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深深地哀怨与苦楚。

  小于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但始终没有哭出来,本想说没有,但他知道这样说无疑是给自己和妻子增添忧伤和隔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说:“小敏,我说出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好吗?”

  张敏坚定地点点头。

  然而,此刻的小于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感觉今天的事情好乱,仿佛是一堆乱麻,虽然整体上看并不复杂,仔细理起来还是找不到头绪。

  “我——”

  “是不是因为陆教授?”

  “嗯,本来我是等着和陆老师爱人一起接陆老师骨灰的,哎——”

  说罢,小于将妻子轻轻搂入怀抱。

  妻子,是他最安全的避风港。

  “正涛,你不要自责,陆教授会明白的。”张敏依偎在丈夫怀里安慰说,“他没有完成的事你一定要帮他完成,如果他知道你这样忧愁苦恼,一定不会安心的。”

  “我知道,只是现在心里太难受了。”

  顿了一下,小于接着说:“后来我跟刑警队的马凯见了面,大致谈了他们调查的结果。”

  “他们怎么说?”

  “飞机失踪案至今没有任何线索。小敏——”

  “嗯——”

  “如果我告诉你死人会复活你会不会害怕?”

  张敏微微抖了一下,从丈夫怀里蹭起来,认真地看着丈夫问:“正涛,你说什么?”

  小于知道自己太冒失了,这个问题根本不该这样问的。但话已出口,想收是收不回来了,于是只好说:“你说死去的人会不会复活?”

  张敏略懂一些医学原理,以为丈夫是在问这方面的问题,想了一下认真地说:“从科学的角度来讲是不可能的。一般来说,判定一个人死亡的标准是心脏停止跳动,那时候全身所有的器官也都停止了工作,整个躯体完全失去了功能,医学判定确实死亡了,这个人就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小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敏接着说:“不过现在医学上判定死亡有了更严格的区分,就是把它分为心脏死亡和脑死亡,更多的人认为只有脑死亡了,这个人才算是真正地死了。”

  “哦,这么说如果变成木乃伊是绝对不可能复活了?”

  张敏有些糊涂了,心想丈夫是怎么了,干吗问起这些古里古怪的问题,傻傻地问:“正涛,你这是怎么了?”

  小于定了一下神,掩饰道:“哦——没,小敏,我只是随便问问,没事的。”

  “不,正涛,你一定是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好吗?”

  张敏太了解自己丈夫了。

  小于犹豫了半天终于说:“跟我们一起去考察的电视台记者大明被害了。”

  张敏没有说话,呆呆地看着丈夫。

  “今天马凯告诉我说,大明是被咬死的?”

  张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问:“被什么咬死的?”

  小于嘴张开了一半,却没能说出来,他担心妻子听到后承受不了。

  “是不是被什么毒蛇或者有毒的小动物?”张敏闪烁着明亮的大眼睛问。

  小于心里好矛盾,说实话吧,不敢;不说吧,不甘——“不是。”

  ••••••“小敏,我说出来你会不会害怕?”

  张敏抿嘴一笑,“你还没说嘛。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小于心里顿时暖和起来,勇气也增添了不少,终于说:“被人——死人。”

  张敏一下子愣住了,“正涛,你说什么?!你是说大明是被死人咬死的?”

  小于看着妻子点点头,随即重新搂紧妻子说:“你怕不怕?”

  张敏没回答,顿了一下反问道:“正涛,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于想,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于是,把先前马凯描述的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期间,他好几次发现妻子都禁不住微微发抖。

  是啊,这么恐怖离奇的灾难,别说是一个女人,就是男人听到都会不寒而栗的。

  “小敏,都是我不好,让你担惊受怕。”小于诚恳地道歉说。

  “正涛,这是不是真的?我怕!”张敏紧紧裹着丈夫,生怕丈夫不见了。

  小于把头凑在张敏耳边说:“都是我不好。别怕,啊?你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怕的。”

  “我不是怕魔鬼,而是怕你会——”张敏的声音战栗哀伤。

  “不会的!”小于微笑着安慰道,“魔鬼再邪恶,它也会辨是非的嘛,啊?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它哪能伤害我们呢。好了,别怕。”

  说罢,小于在妻子额头轻轻一吻。张敏的整个身体柔弱无骨,软绵绵依偎在丈夫怀里,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沉思什么问题。

  好一会,张敏才小声说:“正涛,我要你陪我。”

  小于把嘴附在妻子耳边说:“不是陪着的吗?”

  “嗯,我想——”张敏羞涩地撒娇道。

  小于愣了一下。看着妻子动人的眼神,微微一笑,抱起妻子轻盈地走进了卧室。

  “啪”,一声清脆的轻响,客厅的灯熄了,卧室门随即被缓缓关上。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6: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0
他奶奶的,这是什么地方?!

  恍恍惚惚、迷迷糊糊,小于只记得自己长了一双特别能走的脚,路过深林尽头,路过炊烟孤村,路过奄奄荒山,甚至,路过了大漠边缘。

  这是天堂,还是地狱?是世外桃源,还是低俗尘世?

  迷茫间,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流水声,那声音淡然宁静、平和动听;似珍珠落玉盘,又似美人卷珠帘。让人陶醉、让人沉迷。

  小于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他莫名地感到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地方。不消几分钟,果然看到了一潭清泉。泉水清澈透明、晶莹剔透,疑似九天银河。

  小于心里顿时如泉水一般明净,俯下身想嬉戏一番。突然,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那泉水中间居然映出了一张脸,不是小于的脸,而是一张美艳的女人脸。

  接着,身子也慢慢地显现出来。小于猛地呆住了——那女子全身都是绿色的衣服,唯独脸是美艳多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小于。

  多么熟悉啊!小于突然有一种直觉,这个女子就是考察时候自己在墙角看到的那个绿色影子,尽管此刻她的脸非常漂亮。

  小于惊恐地睁大着眼睛,几乎连气都不敢喘。她想干什么?

  倏地,那张脸起了变化,慢慢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小于定睛一看,差点跌落在水潭里,水里的脸居然变成了妻子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水里竟传来了一个幽怨柔美的女声。

  不容多想,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当睁开的时候,小于吃惊地发现,先前的景象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黄色的沙漠。

  裂开的大地、塌陷的巨坑、狰狞的残墙、肆虐的风沙。

  这里,自己好像有些印象。小于努力回忆着,自己似乎是到过这个地方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呢?

  遗址,楼兰A城的遗址!

  小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为什么会到了这里?小于感觉自己并没有走路,只是一眨眼,这一切就展现在眼前了。

  刚才那女子是谁?为什么会变成了自己妻子?她现在又哪里去了?

  小于环顾了一番,非常沮丧,四周除了一望无际的荒漠,便是肆无忌惮的风沙,别说是人,就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带我来这里是什么目的?小于方才想起刚才水里的那个声音,那声音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哀愁与悲苦,小于听了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凄然、悲凉。

  女子——古尸——小于遐想着。

  魔鬼!

  猛然间,小于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三种完全不相干的事物连到了一起,但冥冥中,他又觉得这中间有着某些潜在的联系。

  难道,刚才那女子真的是千年古尸的原形?

  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小于头皮一阵阵发麻,自己和她可是两个迥然世界的人,怎么可能遇在一起啊?这也罢了,刚才她为什么会变成妻子的相貌?难道她和妻子有什么关系?

  小于不敢往下想了,他害怕越想越迷糊、越想越复杂。

  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小于有一种下意识,来的时候一眨眼就在这了,可是回去好像永远也没有终点,倘若自己一意孤行固执地往回走,很可能会死在这荒芜人烟的大漠中,也许是因为饥渴;也许是因为恐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刚才那个声音又出现了。小于再次向四周环顾,依旧是先前的景象,不同的是,风沙似乎减小了一些。

  小于奓着胆子问:“你是谁?你在哪里?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那声音回复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们犯了大错,不可饶恕的错!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很有智慧,哼哼,其实这只不过是你们的自作聪明而已。你很想明白这一久所发生的意外缘由是吗?我可以告诉你,是你们在自我糟蹋!是你们肮脏丑陋的本性酿造的!”

  小于有些丈二和尚,不太明白那声音想表达的具体意思,于是问道:“能不能具体一点?我知道你对我们有很深的怨恨,你说具体让我明白,或许能化解你的怨恨。”

  “不是我的怨恨!”那声音突然有些愤怒,“而是你们咎由自取!是你们自己险恶的用心和卑鄙的手段造成的。”

  小于觉得有些羞愧,虽然不清楚对方究竟是在指什么。他暗自思量,难道就是因为队伍的考察触怒了她?是她积淀了数千年的怨气造成的这一切灾难和变故?

  “你究竟有什么怨恨?能不能说出来?”小于看着茫茫的大漠问道。

  话音刚落,四周便起了变化,沙尘竟无风自动,渐渐汇集在离小于不远处的一块地方。小于紧紧盯着这奇怪的景象,大气不敢出。

  沙尘继续汇集堆积,须臾间,竟化成一个人的轮廓。又过了几秒,沙尘终于完全没有了,映入小于眼帘的,是一个人,一个女人,美艳绝伦的女人。

  那女人的脸,就是刚才在水里看到的那张脸。

  虽然自己的妻子也很漂亮,有着同样美艳绝伦的脸蛋,但小于看着眼前这个沙尘幻化的美女时,心潮还是澎湃了。

  只是,那衣服实在太古老、太诡异了,全部都是绿色。一看着衣服,小于总是情不自禁想起在墙角看到的绿色影子。

  “我的怨恨?”那女子逼视着小于恨恨地说,“我的怨恨就是你们丑陋的本性逼出来的,哼!你们自以为是、利益熏心,如果你们不停止卑鄙的行径,灾难,就不会结束!”

  小于也沉不住了,自己的工作是正大光明、合情合理的,对方居然说是自以为是、利益熏心、卑鄙的行径,难道有怨气就要好歹不分?

  “是,我们是自以为是、利益熏心,但是你呢?”小于愤怒地吼道,“你为你的自私反思过吗?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告诉你,你不要因为自己的私心就要嫁祸到别人头上!对不起你的人,不是我们!我的工作就是这个性质,我的全部,都要献给我的工作,我不会停止你所谓的卑鄙的行径!”

  对方的脸突然间变得狰狞凶恶,凄厉地问道:“这么说你敢为你的行径去死吗?”

  “死得其所!”

  对方一阵狞笑,道:“不见棺材不掉泪,今天我就成全了你!”

  话音未落,对方便张开了嘴巴。小于一下子便吓呆了!

  那嘴巴张大竟把两边腮帮都撕裂了,白森森的牙齿全都显露在外面。分叉的舌头倏然间直朝小于袭来,紧紧地缠住了脖子。

  小于瞬间感到一阵要命的窒息,奋力挣扎着,但那舌头如有使不完的力,他越挣扎舌头便缠得越紧。渐渐地,小于有些挺不住了,眼前发黑,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6: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1
哈哈哈哈哈哈!”对方放肆地狞笑着,分叉的舌头一半缩回去说话,另外一半还死死缠住小于的脖子,样子实在诡异恐怖。“你要为你的固执付出代价!你以为这是执着是吗?”同时她眼里闪现出一丝极其隐蔽的痛苦,旋即便是深深的怨恨和凶恶。“我从来不相信男人会一如既往,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个人主义、英雄主义、大男子主义,就是男人的本性!”

  小于的意识已经趋于模糊,虽然能吃力地看到对方嘴在一张一翕,却不能切实地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双手死死掰着对方的舌头。

  奇怪的是,对方的舌头并没有死人的臭味,也没有沙尘的干涩,相反似乎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润滑,如少女芙蓉般的肌肤,若对方不是邪恶的女魅,小于着实会对她有好感。他与妻子接吻时妻子喜欢将舌头伸进他嘴里,他感觉妻子的舌头就是像这女魅的。

  兴许是女魅知晓小于此刻的心事,也兴许是不想让束手无策的对手就这样轻易地死去,紧绕着的舌头微微放松了一些。小于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小于的喉咙犹如塞进了什么庞然大物,连话都是磕磕绊绊才挤出来。

  令小于惊喜和欣慰的是,女魅的舌头又放松了一些。但小于没想着投机挣脱,他很明白,这样只能使自己陷入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即便是挣脱了,就凭两人的力量悬殊,自己就是有两条命也徒劳。

  “什么意思?”女魅重复反问道,“你是教授,有着非常聪明的大脑,我要什么都详细地告诉你,岂不说明你是一个白痴!”

  “我是不是白痴并不重要,我真的想知道这些变故是不是跟你有关。”小于双手依旧没有离开舌头,吃力地扭着头问道。

  女魅没有说话。

  “陆教授是不是你杀的?”

  女魅依旧没有说话,仿佛呆了一样。

  小于不禁有些愤怒,压抑着再问:“飞机失踪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说话呀!”小于的火气终于忍不住梅开二度,他现在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他知道目前这个处境想逃脱是不可能的了。“你哑巴啦?还是不敢承认?你他妈的混蛋!如果你真想要我死,我认了,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够风光!你要还有点良知,你就说出来!”

  女魅显然被激怒了,舌头再一次紧紧缠了起来,凄厉地说:“你嚣张什么?敢用这样的口气跟我说话?!哈哈哈哈,今天,你就去死吧!”

  说罢,女魅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小于铺天盖地袭了过来!

  “啊——”小于一声战栗地惊叫,猛地睁开眼睛。

  先前的恐怖景象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重无际的黑暗。

  突然,小于又是一惊,女魅的舌头居然还缠在脖子上!

  这一次,小于终于吓得跳了起来。乖乖,一身的冷汗。

  仔细清醒一下发现,脖子上的舌头原来是妻子柔软的手。张敏也被惊醒了,她赶忙拧开了灯。

  看着丈夫心惊肉跳的样子,张敏猜出了几分,柔声问:“正涛,怎么了?做噩梦了?”

  小于没说话,转过头盯着妻子的脸,思绪仍没能从梦里收回来。

  “正涛,你醒醒,我是张敏哪。”张敏看丈夫魂不守舍,有些害怕了,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下小于终于开了口:“张敏?——小敏,我梦见她了!”

  “梦见谁?”

  “楼兰女魅!”

  张敏以为丈夫还没有回过神,摇着他胳膊道:“正涛,你别吓我,你在说什么?”

  “真的,小敏,我真的梦见她了。”小于看着妻子认真地说,“我梦见了古尸的原形,她在梦里跟我对话了,但是具体的细节她什么也没说,她要吃了我!我就是这样被吓醒的。”

  张敏细心地为丈夫揩着额头上的汗,不觉间被子轻轻滑落,赤裸的上半身显露了出来。“别担心,那只是一个梦,不是现实的。”

  小于回想着梦中女魅美艳的容颜,看着妻子突起的胸部如一对小白兔勾着自己,不禁怦然心动,就着满身的冷汗一把揽过妻子,轻轻地说:“我听人说,不常做的噩梦会给人某种预示。小敏,我现在心里很怕,怕你会突然消失了,我担心接下来会有更糟糕的局面。”

  张敏沐浴在丈夫的汗水里,说:“不会的,只是你这一久太疲劳了,别多想好吗?”

  小于看着妻子会心地笑了一下,手悄然搭在小白兔上,原始的欲望开始升腾。“嗯,只是那梦太可怕了,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心悸。”

  张敏幸福地闭起了眼睛,梦呓般说道:“别想就好了,偶尔地做梦是正常的,我不要你想别的,想——”

  小于小心地让妻子躺下,随即自己也俯下了身。

  一只手关了床头的灯。

  再次醒来,天终于亮了。

  一晚上流了三次汗,小于觉得有些疲惫。

  偏头看看妻子,妻子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未醒。

  直起身子准备穿衣服,手机响了,小于拿过来一看,张军打来的。小于有些怅然,按下了接听键。

  令小于意外的是,张军的口气不像是询问的迫切和欣喜,相反似乎有些恐惧,“于老师,出事了,出大事了!”

  小于下意识一惊,脑子里又回响起夜里梦中女魅说过的话,问:“张军,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于老师,你看到今天的报纸没有?陆教授逝世和大明死亡的消息全都登上去了!”

  小于猛地呆住了!

  “是不是真的?”小于提高了音量。张敏也吵醒了过来。

  “我现在手上还有今天的报纸呢!”张军激动地说,恨不能将报纸从电话里递给小于。“于老师,报纸说大明是被僵尸咬死的,是不是在吹牛啊?怎么会有那么邪恶的事情?报纸还说这是冤灵的咒怨显灵了,我估计这次啊,肯定要闹得人心惶惶了。”

  小于哪里还听得进去张军后面的话,脑子里塞满了恐惧与迷惑。

  陆教授的后事一直都是秘密进行的,除了中心里的人只有陆教授爱人,怎么会被透露出去了?难道是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没有封住嘴?或者,是中心自己的保密措施不够严密?

  这也罢了,但是大明死亡的实情是昨天晚上马凯才告诉自己的,知道这个情况的人就是马凯和自己,怎么也被登在报纸上了?难道是自己被人跟踪了?或者,咖啡厅里身旁有耳?

  小于仔细想想,觉得被人跟踪不太可能。自己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再者,凭什么跟踪自己?这些变故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谁又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

  前后揣摩了一阵,小于发现其实这两件事情本身就存在很大的漏洞,消息被走漏也不是很意外。上次电视台和《都市新报》的报道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被引起注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还是买份报纸看看,小于想。也不知道这次报纸会怎么报道。

  “怎么了?”张敏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旁边问道。

  “哦,没什么。”小于给妻子一个微笑,“张军打来的电话,他说陆教授逝世的消息见报了。”

  张敏疑惑地睁大了眼睛说:“你不是说这一直都是秘密举行的吗?怎么见报了?”

  小于放下电话,“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呢。可能是我们保密不周吧。”

  张敏“哦”了一声,岔开话题说:“我给你准备早点吧。”

  小于吻了一下妻子额头道:“不用了,我要马上去买份报纸。晚上等我,好吗?”

  张敏有些不舍,搂着丈夫撒娇说:“早点回来。”

  “嗯,会的。”

  张敏松开了手,替丈夫拿来衣服。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7: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2
天气格外的好,和煦的晨曦温和地照耀着大地,微风轻拂,百花争艳,一个清新迷人的早晨。

  然而,此时的小于并没有好天气带来的好心情。上次的报道就已经把中心推到了悬崖边缘,没想到这次又出了那么大的岔子,毫无疑问,中心将会陷入更加水深火热的境地。

  小于觉得今早的路好长,怎么走都感觉达不到中心。经过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卖报小贩的吆喝声传进了耳朵。小于走过去买了一份,小贩兴奋不已,扯开嗓子说:“大哥,惊天地、泣鬼神的秘密啊!木乃伊归来了!快看看,今天最有价值的新闻!”

  本来小于对这类奇闻佚事也挺感兴趣的,但此刻听到小贩的鼓吹,心却沉重万分。小贩的话犹如沾满毒液的利刃,直刺得小于心力衰竭,他甚至连头都不敢抬,仿佛生怕别人会认出他来似的。

  走远几步,小于翻开报纸,血液瞬间凝固了——又是头版头条!

  报纸顶端左边是一行楷体字——惊天地、泣鬼神的“木乃伊复活”在我市真实上演!

  然后便是初号黑体的标题——教授莫名仙逝、记者离奇招灾,疑是“楼兰女魅”千年咒怨显灵下面又是一行宋体的副标题——《惊天浩劫:考古遭离奇横祸人财蒙旷世损失》之后续报道看着这么被大炒特炒的变故,小于欲哭无泪,眼睛死死盯着报纸,幸亏报纸上的字不会害羞,否则定要被小于盯得脸红死。

  最令小于吃惊和困惑的是,报纸正中央的照片居然是陆教授在殡仪馆里的特写,旁边附带着几张在医院病床上的。

  小于实在想不明白,照片是怎么弄出来的。就算医院的那几张是被别人偷拍的,那么,殡仪馆里的这张该怎么解释呢?当时参加告别仪式的人都是陆教授生前的同事,另外就只有陆教授爱人,大家的心情都无比沉痛,况且也没有谁带了拍照器材,根本没有拍照的条件和机会,难不成是照片自己长了翅膀飞到报社去了?

  会不会是殡仪馆工作人员捣的鬼?小于考虑一阵觉得不可能,因为从照片的拍摄角度来看,拍照的人只有站到陆教授跟前才能拍出如此清晰可怖的面部特写,靠调整焦距绝对不可能有这般水平。

  实际上,有这个条件的人就是中心里的人员和陆教授爱人。

  但是,这些人都是光明磊落、胸怀坦荡的高级知识分子,都具备着极高的文化素质和道德修养。

  忽然间,小于心里升腾起一种强烈的恐惧感和愤怒感,这个躲藏在暗处的魔鬼太可怕了,似乎人们的一切行动都掌控在他的魔爪之下,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人们的行动,可以肆无忌惮戏弄着人们。

  同时,小于还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可怕邪恶的魔鬼离自己已经越来越近了,说不定他已经对自己做好了下手的准备。因为冥冥中他感到昨天夜里的那个梦真的是一个预示,居然梦见自己要被魔鬼吃了,难道,这真是自己遭受灭顶之灾的凶兆?

  想及此,小于顿时感到脊背心都发凉,在温暖的阳光下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翻到报纸正文,小于真的已经无话可说。又是整整的两个版面,其中的细节都被详细地报道了出来,诸如陆教授的具体症状和大明被离奇咬死的详细情况。很明显,只有亲自参与了这两件事情的人才有可能写得这么真实具体。

  对于陆教授的病情,顾主任和自己从来没有向第三者透露过,只是——小于猛然想到,身子一下子僵住了。

  童医生!

  童医生有问题!在童医生办公室的时候,顾主任对童医生提起过陆教授发病的具体原因,而现在,陆教授居然和咒怨扯上了干系,很明显,这绝对是听到什么相关的风声才敢这么写,《都市新报》也算是一家讲求真凭实据的新闻单位,要是没有切实可靠的消息,料它也不敢无中生有信口开河。

  小于实在不愿意接受这个想法,他真不会相信童医生会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但是现实又让他不得不这样想。

  小于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太肮脏了。

  如果不是童医生,那会是谁?小于重新又思考。

  肯定不会是顾主任。陆教授和他是一对交往了几十年的老朋友,两人之间的友情在市里都是闻名遐迩的,况且,顾主任作为中心里的领头羊,怎么可能往自己脸上抹黑!

  退一步讲,就算是陆教授方面保密不周——毕竟是在医院里,人来人往的,被旁人听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大明方面就说不过去了,这可是头天下午马凯才告诉自己的。当时在咖啡厅里马凯和自己的说话声音都很低,三五米之外绝对听不清楚说什么,可看看报纸上的报道,几乎就是原话的润色翻版,如果没有亲耳听到铭记在心里,绝对不可能写得这么符合。

  难道——难不成是马凯自己说出去的?

  刚有这个想法,小于就嘲笑自己,这究竟算哪门子的推理!

  或许,中心注定要有这场劫难!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7: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3
不出之前所料,中心陷入了更加尴尬和被动的局面。门口已经围了一大群前来采访的记者,从阵势来看,比上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不知道这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

  怎么办?要是这次遭围攻的话,别说是顾主任和中心里的保卫,就是警察恐怕也会黔驴技穷了。躲避还是面对?

  看着那多如牛毛的记者,小于不禁一阵阵胆寒。

  算了,躲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自己为了一时的安宁就选择逃避,无疑是在饮鸩止渴,不被人发现还好,要是被人发现说自己是在推卸责任、不敢面对现实,中心的声誉岂不是要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

  仔细权衡了大半天,小于终于决定还是豁出去了。逃避是懦夫才会选择的行径。

  果然,记者们看见中心的工作人员过来,一个个立马都仿佛听说了克林顿的桃色新闻来了精神,惟恐自己占据不了最佳采访机遇,跑得比刘翔冲刺还快。

  “于正涛教授,对于《都市新报》关于女魅咒怨的报道你怎么看?你觉得这会不会是真的?”一个女记者跑过来站都没站稳就甩出了问题。

  小于心里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情景之下说话就像下棋,一招不慎,全盘皆输。只要说错一句话,很可能就要成为千万人鄙视的对象,自己算不了什么,但是中心的声誉绝对不能跨,它要是失去了在考古界的威望,以后的工作将再也无人认可!

  接着又是另外一个问题:“电视台的记者是被僵尸咬死的,找到切实的证据了吗?研究中心如何看待这起灾难?会不会给整个城市都带来恐慌?”

  小于又羞又恼,要不是为了顾全大局,他真想破口大骂。很明显,这些记者问这些问题纯粹是为了炒作,无一切中要害。

  “于教授,从古尸失踪到现在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期间还发生了哪些恐怖灾变?你们有没有找到应对的措施?假如咒怨再持续,你们该怎么办?”

  “听说陆文军教授就是被僵尸害死的,中心会对此负责吗?能不能抓住这个可怕的魔鬼?”

  “楼兰女魅已经发生尸变,根据有关人士分析,电视台那个记者是被她咬死的,预计他也会发生尸变。于教授,我们要怎样对付他们?现在全市都被搞得人心惶惶,研究中心有哪些应变计划?”

  ••••••“够了!”小于终于爆发了出来,“这些全部都是无中生有的猜测,到目前为止发生的所有变故和灾难,最终都会有合理的解释。大家要相信,这个世界不存在魔鬼,也没有尸变这回事,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人在作梗!”

  众记者都被小于威严的气势震慑了,不约而同停止了喧闹,静静记录着小于的一言一行。

  小于的语气稍微平缓了一些:“大家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相信科学是我们最起码的素质要求。哗众取宠、捕风捉影不是我们的风格,大家始终要相信,这些都只是巧合,要真的有鬼,也只能是人装的鬼,我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要找出幕后元凶,将他绳之以法!大家不要操之过急,破解这一系列的谜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等到成功破解的那一天,中心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下总算是有了些成效,记者们都安静地聆听着、记录着。

  “于教授,你说的那一天具体会是哪一天?”一个记者刚问出来,紧跟着就是一片附和的声音。

  小于调整一下情绪说:“相信不会太长久,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众志成城,也许后天,或者明天,谜团就可以真相大白,再邪恶、再可怕的魔鬼,也要被我们制服。”

  “于教授,你这会不会是为了一时的解脱而欲盖弥彰?”不知是谁冒出了这样一句。

  小于心里仿佛千万只蚂蚁在咬,真的觉得有时候记者着实太不可理喻了,说好的有他说,说不好的也有他说,凡事都要顺着他们心意方才罢休。

  “大家请放心,我于正涛拿自己的人格做保证,不把案情查个水落石出,我从此不再踏进中心半步!”小于严厉逼视着不服气的记者,语气铿锵地说道,他现在只能赌一把了,他明白现在最主要也最重要的,就是要以自己的能力,让这些庸俗肤浅的家伙闭嘴。

  其中一个女记者又问:“那么于教授,你们现在的工作有什么具体安排?比如对这一系列恐怖谜团的破解方面?”

  小于镇定自若道:“循序渐进、步步为营。我们会竭尽全力查清楚谜团真相,绝对不会向魔鬼低头!”

  维持了十多分钟,记者们终于被说服了。有的对小于投来赞许的目光;也有的表现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还有的仍然耿耿于怀,怨自己没有采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记者们还是陆陆续续开始撤退,也许他们并不理解中心的难处;也许不会明白小于话语的真实意思;也许他们还会添油加醋进行反面报道。

  稳定了人心,就是稳住了中心的基础。

  因为人最可怕的魔鬼,就在自己心里。

  令小于备感欣慰的是,中心一切都没有变,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空气同样清新、阳光同样灿烂。

  小于看着自己朝夕相处的地方,心里百感交集。谁也不会想到,中心正在肆虐着一场血雨腥风。

  或许,只要一揭开古尸失踪之谜,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关键的问题是,在省里都闻名遐迩的刑警队到现在还是一筹莫展。最关键的问题往往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小于终于参透这句话的含义。

  飞机失踪是必然还是偶然?小于现在逐渐有一种清晰的直觉,不太可能是偶然。因为,如果是偶然的,至少到现在不会出那么多恐怖离奇的灾变和事故,倘若所有的这些都用巧合来解释的话,实在是一个愚昧的借口。

  那么,它会不会真的是千年古尸的咒怨显灵呢?小于也不知道。他只是发现,其中的一些细节是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例如陆教授的发病缘由,居然连现代发达的医学科技都检测不出来,如果是人为的话,谁能有这个本事?再例如大明的死,马凯说得明明白白,是被人牙齿咬死的,但是伤口上提取不到人的唾液,而提取到了尸水,只要是有一点知识的人都应该知道,尸水,只有死人身上才会有。

  如果大明不是被怪物咬死的,谁又有如此恶心神奇的本领?

  更令小于感到困惑不解的是,昨天晚上自己和马凯的私密聊天内容,居然被登到了报纸上。小于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人跟踪,而马凯作为刑警队的队长,行动更是干净利落,要是他都被跟踪,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然而,消息确实是见报了。小于脑袋都快想大了,依旧是丈二和尚。如果没有神秘可怕的力量操纵着这一切,消息会自己长了翅膀不成?

  这个丧心病狂的魔鬼,究竟有什么目的?他疯狂的行径何时才有一个尽头?如果这个魔鬼真的是楼兰女魅的话,人们要怎样对付她?

  其实小于每每一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全身就情不自禁地寒冷,就目前这种状况来看,别说是对付,没有被她害死就是万幸的了。

  难道昨天晚上的那个梦真的是某种预示?小于忍不住再次回忆起来。梦里那妖艳女子的话小于仍然记忆犹新,她说是我们犯了大错,这一切恶果是咎由自取,如果还不停止的话,灾难还会继续。

  小于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考古究竟有什么错。

  梦里那女魅说如果不停止,灾难还会继续。是不是自己辞职或者改行,灾难就不会再发生了?如果自己坚持的话,是不是要招来灭顶之灾?

  想到这些,小于有些害怕,同时又觉得很滑稽——只是一个梦而已,堂堂一个学者,因为一个荒唐的梦就要做出荒唐的决定,那不是要让世人笑掉大牙!

  古今中外,好像只有《西游记》中玉华州的国王这样做过。

  小于不禁哑然失笑。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8: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4
“小于——”

  小于正要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完了,中心快没出路了!”

  小于扭头,见是顾主任。顾主任满脸的沮丧和失落,眼里透出的,是深深的痛惜与哀伤。看得出,这次报道对他的打击已经非同小可。

  看到这么凄惨的场面,小于也替顾主任伤心,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顾主任,看着顾主任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顾主任,事已至此,我们就顺其自然吧。”

  顾主任显得非常地沧桑,说:“真不敢知道我们还撑得住多久,小于,你说怎么这么邪,陆教授的照片我越看越不对劲儿,当时参加仪式的人一个也没有带拍摄器材,怎么会登到报纸上了呢?”

  “我也正在考虑这个问题。”小于下意识地瞟一眼报纸,“我想该是我们保密不周吧,殡仪馆也算不上什么秘密的地方——”

  “我怀疑我们真的撞邪了!”顾主任突然打断说,“联想一下这久发生的事情,小于,你发现没有,其中的很多环节是根本说不过去的。”

  小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啊,一些细节的确是很蹊跷,不过顾主任,这一天总会过去的,谜团越浓厚的时候,真相也就不远了。”

  “这话怎么讲?”顾主任换了另外一副神态问,“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小于苦笑着摇摇头,“昨天下午我跟马凯见面了,飞机失踪案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其实顾主任,所有疑惑的源头就是这起变故,只要把这个谜揭开了,其它的问题也就不难了。”

  “谁说不是呢!”顾主任眼神有些迷离,估计是太操劳了,小于想。“也不知道张副主任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我担心——”

  小于尽量控制住情绪说:“您放心,顾主任,他们不会有事的。如果这是一起有目的的失踪案,凶手肯定不会就这样让他们死去。”

  顾主任微微吃了一惊,道:“小于,你是说楼兰女魅有什么目的?”

  小于没想到顾主任会相信报纸上的报道,心想兴许这是老一辈的通病了,虽然他们很有才华,也很有见识,但潜意识里总会沾染一些封建古板的东西。顿了一下他说:“顾主任,我也只是猜测。如果真是楼兰女魅在作祟,肯定有她的目的。”

  “为什么?”

  “我们一共消失了四名优秀的成员,如果不是飞机发生意外的话——嗯,事实上也不大可能是意外,他们很有可能是被劫持了,不然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呢,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顾主任仔细地听着,问:“小于,是不是找到了什么证据?”

  小于道:“这只是我的直觉。顾主任,您想啊,这世界不会有鬼的,如果是飞机发生意外,总该留下飞机的残骸和机组人员的尸体吧?事实上马凯的人手调查搜索了一个多星期连点影子都没有找到,我捉摸着这不是一起偶然的失踪案件,失踪的飞机和人员很可能是被藏到我们尚不知晓的地方去了,幕后元凶肯定怀着什么秘密。之所以劫持了张副主任他们,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为了灭口;要么是要利用张副主任他们为之做事。我不太相信这会跟什么咒怨有关。”

  真不愧是一个涵养极高的知识分子,分析得丝丝入扣。顾主任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可是小于,失踪当晚发生的事情好奇怪啊,雷达居然收不到半点的信号,如果是被劫持的话,总不至于厉害到这种程度吧?当晚中心收到的呼救信号也令人不解,怎么像电影里的情节啊!”

  顿了一下,顾主任又说:“张副主任四人都是光明磊落的科学家,谁会劫持他们呢?劫持他们干什么?小于,我是真的很害怕传说变成现实。”说着,顾主任脸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也许,在我们还没有亲身接触之前,不会相信世界上会有这么恐怖的存在,就比如现在关于古埃及法老的诅咒和野人的传说,许多人也不相信,以为那只是耸人听闻,实际上——”

  听顾主任的语气,好像他亲自体验过一样,幸亏最后几个字没说出来,否则跟那些记者就是一个德性了。

  小于的心花有些忍不住要开放,若对方不是自己的主任和前辈的话,他真想骂顾主任迂腐,真没想到顾主任骨子里会有这种糟粕。暗暗调整了一下心情终归没有让心花开放出来,劝慰说:“行,顾主任,也有这种可能吧,现在刑警队已经加大了侦破力度,相信用不了多久谜团就会真相大白的。”

  顾主任点头说:“嗯,这样就好了。小于,这几天我天天都睡不安稳啊,现在中心里的工作基本全乱套了,我作为主任,我——”

  小于看顾主任已是老泪纵横,自己也不免有些伤感,说:“顾主任,也不要太自责,大家都知道您已经尽力了,大家都会感谢您的。这是大家共同的不幸和责任,大家看到您这个样子也会很伤心的。”

  顾主任勉强假装欣慰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知道大家的心意,我对不起鲁教授和陆教授啊!我甚至连话都没能和他们讲他们就走了,希望他们在九泉之下不要责怪我。”

  “不会的,顾主任。”小于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总显得有些婆妈,“只要我们不放弃,他们一定会安心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诉苦,而是要挺起来,协助市局,揭开谜底!”

  顾主任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恢复了以前的信心,道:“对,小于,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蹶不振,谢谢你点醒了我,哎,人老了,有时候难免犯糊涂,我也知道不应该这样自暴自弃,但有时候真的身不由己啊!”

  “顾主任,您别这么说,只是有些事情难以预料,其实只要我们坚定信心,再大的困难也挺得过去的。”

  “嗯。说得对!”顾主任终于露出了发自心底的笑容,“还是你们年轻一代有志气啊,有你们在,中心不会倒的!”

  顿了顿,顾主任像想起了什么,说:“哦,小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小于也不便多问,反正去了就知道了,应了声“嗯”就跟了过去。

  顾主任办公室的装饰跟陆教授大同小异,只是在室内摆设方面要比陆教授的阔绰一点。小于走进去下意识地四处瞄瞄,心底还是觉得顾主任挺有涵养的。

  “来,坐。”顾主任递过来一杯水,热情地招呼道,并没有上级的傲慢与清高。

  小于感激地接过水杯,发现杯子里的水依然是黄色的。顾主任真会体贴人啊!小于暗自感叹着。杯子刚送到唇边,手机突然响了。

  真巧!小于微微有些惊奇,上次顾主任也是给自己喝这种加了维生素C的水,也是刚把杯子送到唇边,手机就响了。

  马凯打来的。小于禁不住有些兴奋。

  “于教授,昨晚我俩的谈话内容怎么见报了?真邪门儿!”马凯的语气很奋亢,仿佛很希望事情会这样。

  还好,小于想,马凯没有责怪自己,要是马凯怀疑是自己透露出去的,自己即便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马队长,我也不知道啊,好像我们的谈话内容是被记录过似的。”

  “不说那。”马凯满是不屑,“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不过这些玩笔杆子的真没素质,居然和什么狗屁咒怨扯上了干系。呵呵,我要是抓到了这个魔鬼,我一定让把他K得喊娘!”

  小于知道这是马凯心里有气。想想也是,作为一个刑警队队长,迟迟破不了案,肩上的压力肯定不会小,更何况这件案子现在已闹得满城风雨。

  “呵呵,我知道马队长肯定是有什么线索了。”小于故作轻松地说,“是不是有锁定的目标了?”

  “要是有我现在就去抓他!”马凯调侃中带着愤怒,“奶奶的这案子还真是令人头疼。中心那边怎么样?听说今天早上被记者围攻啊?”

  小于暗叹马凯的消息灵通,说:“还好,没多久他们就散了。现在中心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许多工作都陷入了僵局,马队长,还得多辛苦你们刑警队啊。”

  马凯爽朗地笑道:“这是我们的饭碗嘛,说什么辛苦不辛苦,要是没有案破,我们都得下岗,哈哈哈。”

  小于也被逗笑了,“马队长真谦虚。有没有什么进展?”

  马凯收敛起笑容,道:“技术科的对电视台那个记者的尸体进行了进一步的检查,你猜发现了什么?”

  “什么?”小于下意识地一紧。

  “在他胃里发现了一撮头发。我们经过技术测定,那头发的年龄差不多有两千多年!你说邪不邪?难不成那小子吃历史文物了?”

  小于猛然间惊呆了,半晌才问:“马队长,你说的头发是怎么样的一撮头发?”

  马凯:“几乎每根头发都有二十来厘米长,看样子应该是女性的头发。”

  “真——真的?!”小于震惊得张口结舌,“怎么会有这种事!”

  “咳,我们也不相信啊,但事实摆在眼前——呵呵。”

  小于这下可真的是哑口无言了,这个事实也真的太令人难以置信了!居然在现代人的胃里发现两千多年前的头发,是时空穿越,还是阴错阳差?一个平庸无奇的小记者,怎么会发生如此邪恶的事情?

  那会是谁的头发呢?

  头发的年龄有两千多年,这跟考察发现的古尸倒有些相近。难道——从马凯的描述来看,头发还留在胃里,说明吃进去并没有多长时间,很可能是在临死前才吃进去的。如果推论正确的话,是不是可以有这样一个猜测:大明临死前经过了千方百计的挣扎反抗,凶手伸头去咬他的脖子时,他情急之下也咬到了对方的头发,然后就被吃到胃里去了。

  天啊!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

  要是千年古尸真的复活了,人们面临的,会是多大的劫难啊!

  想到这些,小于倏然间感到一阵恶寒,握着电话的手都忍不住微微发抖。

  “于教授——”

  “啊——哦,马队长,实在太令人震惊了!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小于感慨不已。

  “于教授,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个消息吗?”马凯神秘地问道。

  小于想摇摇头表示否定,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没有电视电话的功能,于是说:“还请马队长——”

  没说完,马凯就接过了话头,“行,现在暂时不说,我也只是推测,等到时机成熟了,我不说你也会知道。呵呵。”

  小于明白马凯的意思,也不好多问,感激道:“谢谢马队长告诉我这个消息。你放心,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助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我们什么关系啊?还说这些!”马凯不愧是性情中人,“行,就到这里吧,有什么新情况再联系,哎哟,忙了大半夜,还得补觉去呢!”

  小于惬意地笑笑,“马队长,那就好好休息一下,这紧要关头你可不能倒下哦。”

  “哈哈哈哈。”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9: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5
“谁打来的?”

  小于刚挂掉电话,顾主任就一脸虔诚地问。

  “马凯。”小于面色平静地说,“他们从大明身上找到了一些新的线索。”

  对于刑警而言,新的谜团就是新的线索。

  顾主任微微一怔,忙问:“什么线索?”

  “技术科的在大明胃里发现了一撮头发,两千多年前的头发。”小于依旧面不改色。

  “头发?你是说他们在大明胃里发现两千多年前的头发?”顾主任声音都变了,“怎么会这样!一个大活人胃里怎么会有头发?那是谁的头发?”

  小于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清楚。”

  “两千多年前——两千——哦,小于!”顾主任惊乍不已,“考察发现的古尸不正是有两千多年的历史么?”

  小于也一下子抬起了头,道:“顾主任,您的意思是——?”

  “罪孽、罪孽啊!”顾主任情绪已然有些失控了,“伤口有尸水,胃里居然发现两千多年前的头发,而古尸又恰好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小于,你说这其中意味着什么啊?”

  “顾主任,我——”小于结巴着说不出话来。

  其实,小于虽然觉得这事离奇,却似乎有着矛盾和漏洞。如果真的是楼兰女魅作祟的话,怎么会在伤口上发现尸水?她可是一具风干了两千多年的木乃伊,按理说身体里早就没有什么水分了。另外,古尸发掘出来的时候,尸体的脑袋上早就没有头发了,即便是尸体复活,大明也不会咬到头发。

  如果硬是要把它跟古尸联系到一起的话,只能有这样一种假设:就像电影《木乃伊复活》一样,楼兰女魅凭借着两千多年的怨气复活,然后吸取了活人的气息,增强自己的法力。渐渐地,她的身体越来越人性化,变得有血有肉,长出了各种体毛,体内也能储存一定量的水分了,但此时的她法力还不是十分地强大,体内的水分依然未能转化成血液和其它的体液,而全部都还是尸水。他需要活人的气息作为自己增加法力的源泉,并且只有零距离地咬到活人才能最大限度地吸取到活人气息。在怨气的推动下,她首先要报复的,便是惊扰了她的人,于是,陆教授作为考察队的队长,最先遭到了她的诅咒;接着,张副主任一行用飞机来运送尸体,同样未能幸免于难。再接下来,就像张军所说,大明这个胆小卑微的小记者,为了私利将考察变故透露给了报社,灾祸便顺理成章又降临到了他头上。

  这样一联想,似乎真的是这么一回事,小于自己都感到一种天衣无缝的发展路数,瞬间,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倘若这个推论符合事实的话,这个世界就真的太荒谬了!即便是传说,也很少会如此地邪恶恐怖。

  恍惚间,小于突然感到恐怖的阴影再次笼罩了苍穹。

  “小于,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到什么了?”顾主任看小于发了好大一阵呆,两眼谨慎地盯着小于问。

  小于尴尬地笑了一下,回答说:“这事好奇怪啊,我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

  “哦,说说看。”

  “虽然这些怪事很离奇,但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操控着。”小于借着这几天思考的结论分析道,“每一件案情似乎都有针对性和目的性。如果真的是楼兰女魅显灵的话,估计她是要报复我们,但是顾主任,您仔细想想看,我们也没有招惹她,她凭什么要报复呢?会不会是我们的考察惊扰了她?”

  顾主任低下头作沉思状。半晌,他才说:“对呀小于,你看那电影里,伊莫顿就是因为外人念动了咒语才复活的,意思也就是说,受到了外界的惊扰。我们考察的时候,单单对遗址的挖掘就费尽了周折,然后我们又发现了古尸,我想——”

  小于不禁想笑,笑顾主任想象力会节外生枝。本来他问问题是想把顾主任的思维转化到相反的一面,让顾主任明白这很可能是人为的恐慌,没想到这下好了,非但没让顾主任转化过来,反而让顾主任在思维歧途上越走越远。

  快速思考了几秒钟,小于终于拉住顾主任走远的思维,说:“顾主任,那只是电影,是虚构的。其实我倒觉得这一切像是人干的。”

  顾主任腮帮微微跳动了一下,看样子比听说是鬼魅作祟还吃惊,问:“快说!”

  小于理了一下思路,把自己刚才思考推断的有条不紊说了出来,完毕,小于接着说:“顾主任,我现在还有一个更加担忧的想法。”

  顾主任听得愣了神,问:“什么想法?”

  “如果真是人为的话,其中的某个人肯定就在我们身边,不然他不可能清楚地知道那么多内情,说不定研究中心,甚至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完全在他的监视之下,这个人,才是真正的魔鬼。”

  顾主任眉头紧皱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这样做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嗯——”小于道,“从目前的局势来看,飞机失踪案是整个环节的突破口,只要把飞机失踪的谜揭开了,后面的问题就简单得多了。”

  顾主任赞同地点点头,道:“有道理。”顿了一下,顾主任接着说:“不过,飞机失踪这起案子不好解决啊,世界那么大,我们到哪里才能找到它呢。哎,张副主任他们到现在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要是他们出现了,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吗?”

  小于观察着顾主任表情,说:“也是啊,希望他们能早日归来。”

  顾主任低着头没说话,两眼看着地板,仿佛要从地板上读出一些什么。

  忽然间,顾主任又抬起头说:“小于,你说大明胃里的头发会不会就是楼兰女魅的?”

  小于不明白顾主任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估摸着可能是顾主任太保守的原因吧,回答说:“现在我们就靠一些猜测臆断,不知道。胃里发现古代头发——”

  “头发——古尸——两千多年——”小于喃喃叨念着。

  猛地,小于终于想起了什么,激动得一鼓掌,顾主任也被引得两眼放光,忙问:“小于,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顾主任,我想起来了!”小于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说,“考察的时候陆教授也采集到了一撮头发,差不多也就是二十厘米长。真是太巧了!”

  顾主任凝神想了一下,也恍然大悟道:“对呀,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哦哦,小于,难道这里面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小于也是出于一种本能的联想才把两者联想到一起,要说它们之间有没有关系,自己也说不清楚。听到顾主任问,马上就泄气了,略微沮丧地说:“不知道。应该没有,头发保存在标本室里,怎么可能跑到人家胃里。”

  “这个——”顾主任也迷糊起来,“但是小于,如果冤灵真的显灵的话,他是有可能找回自己身上的东西的,如果这一撮头发真是楼兰女魅身上的话,根据你刚才的推测,跑到大明胃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顾主任,我始终不相信这个世界会有鬼——”

  此刻,小于也有些怀疑自己的直觉了,说话的语气都有些虚。虽然是讲究实事求是的科学家,但这一系列的怪事的确太令人费解了,情不自禁地,他又想起自己儿时的奇遇,自己被别人当成灾星的事情。难道,这个世界有些东西冥冥中真是人力所不能及的?

  “顾主任,要不——我们到标本室看看去?”小于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只感到好像思维已经不受大脑控制,能自动表现出来。

  顾主任马上显现出兴奋,道:“也好,眼见为实嘛。”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39:00
第七章 咒怨恐慌(下) 046
标本室位于中心A1座的三楼,主要是用来存放一些发掘出来待研究考证的零碎文物的。里面文物的分类很有条理,文物是在哪里出土的、文物的历史年代、如何提取到的、提取日期、提取人员姓名,等等,都标得清清楚楚。

  本来这一次考察发掘到的文物,中心已经腾出了大半个空间准备存放的,谁也没料到它会变成了这个样子,稍微有些价值的,就是陆教授提取到的那一撮头发。

  顾主任和小于迈着沉重而轻盈的步伐来到了标本室门前。管理员打开了门。

  两人都熟悉那撮头发存放的位置,谁也没说话,心灵默契地一起往那个位置走过去。

  标本室设有严密的防盗装置,甚至引进了目前美国最先进的动作感应器,别说是有人入室盗窃,就是连只苍蝇都难以跨越这个雷池。平时相关人员进入标本室提取样本,都必须向管理人员发出申请,经得允许方可进入。

  两人怀着复杂的心情来到了头发存放位置前,瞬间都惊呆了——头发竟不见了!

  顾主任以为是自己看走了眼,仔细揉揉眼睛再看——确确实实,头发不见了!

  “啊——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顾主任满脸惊恐和迷惑,仿佛已经看到了魔鬼似的。

  而此时,小于也震惊了,他也想不明白头发怎么就不见了。要知道,标本室的防盗系统是极其先进完善的,不论是任何人进入这个标本室,没有获得管理人员的许可,防盗系统是不会解禁的,换句话说,就是如果有人擅自进入的话,防盗系统立马就会报警的。

  而现在,头发竟不翼而飞了。

  如此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如此先进完善的防盗系统,居然形同虚设!

  小于怀疑是走错了位置,但仔细一看标签上的说明,存放头发的位置,就是这里。

  “不可能,不可能的!”顾主任激动地说,“这么严密的防盗系统,是不可能有人进入的!小于——”

  小于看着顾主任,没有说话。

  “这绝对不可能是人为的,其中肯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过!小于,我们的推测全都是白费,如果是人为的,这应该怎么解释啊?”

  小于一时也哑了。

  这事,也着实太邪了。

  从整体来看,标本室里其它的文物都没有丢失,唯独一撮头发不见了,很明显,即便是手段极高的窃贼盗窃的话,目的好像就是冲着这小撮头发来的。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盗窃的目标为什么就要针对这撮头发呢?这撮头发对窃贼究竟有什么意义?有多大的意义?

  然而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是手段有多高的窃贼,想进入标本室,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把标本室炸开,否则是绝对没有余地的。标本室的防盗系统一直都处于正常状态,一旦出现什么故障,系统也会发出警报。

  一个平凡小记者的胃里惊现一撮两千多年前的头发;同时,处在严密保护状态下的具有同等年限的文物级的头发也失踪了,两者之间是巧合,还是有什么内在的联系?

  显然,头发不会自己长脚逃出去,同时也不可能是自然的原因,标本室的环境基本是由高科技控制的,风根本就刮不进来。因此,头发失踪的理由只有一个,存放在标本室后又有人拿了出去。

  但是,这个理所当然的理由此时却显得极其地牵强,莫非偷走头发的人有特异功能不成?

  如果不是人为的话,真的就只剩下一种答案了,楼兰女魅带走了她自己的东西。

  楼兰女魅,这个三番五次被提及的名字,现在就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插进了小于胸膛,让他窒息,让他恐惧。

  复活,多么可怕的字眼!小于心里一颤,如果楼兰女魅真的复活了,她究竟会疯狂到什么地步?血雨腥风,还是天崩地裂?

  小于觉得,两种的可能性都太大了。

  “顾主任,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情报告给马凯。”小于幽幽地说。

  顾主任迟疑了一下,语气沉重地说:“为什么?难道马凯能破了这宗谜案?小于,我是这么想的,马凯现在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就不要再给他施压了,或许让他一心扑在飞机失踪案的破获上,他会有更多的精力和时间,破获过程要相对容易些。哎,这种案子,谁碰上谁不走运啊。”

  小于闷着头没说话,心里却在权衡着到底该不该报告给马凯。顾主任的话表面看起来倒真的是有道理,但深思一下,小于还是觉得这样做不妥。不管两者之间是有联系还是没有联系,报告给马凯,他自然会思考,说不定能真从中找出些什么来。如果以顾主任所说的为放弃的理由,似乎有点悲哀,刑警的工作就是干这个,虽然真的很辛苦,但正如刑警坦言,苦中有乐,只有不断地破获奇案谜案,思维和逻辑才会更加紧密和富有条理,才会不断地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

  “小于,你是怎么看的?”顾主任反而问出了这个问题,似乎,他经历了很复杂的思考权衡。

  “顾主任,我想——还是报告的比较好,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们这也是提供了新的线索。”小于心里早已有舟,还好终于有水了。

  顾主任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标签台,叹口气道:“也好,该来的终归会来。”

  小于觉得这事找马凯直接见面会更好,于是又和顾主任商量说:“这样吧,顾主任,下午我约见马凯当面说,我想这样会好些。”

  顾主任赞许道:“对对,小于,那你找个时间去说。”

  顿了一下,顾主任又显得很沮丧,说:“哎,这里快没玩的了,只能让他们去对付咯。小于,中心就全靠你们了!”

  “顾主任别这么说。”小于赶忙劝慰说,“困难只是暂时的,这世界不会有魔鬼,自古以来都是邪不压正,顾主任您放心,中心一定会重新好起来的。”

  顾主任皮笑肉不笑,似乎是非常地勉强,说:“这样就好。走吧,小于。”

  小于也不多客套,默默地出了标本室。

  顾主任这两天的变化真的很令人伤心,在中心最困难的时候他居然气馁了。回顾顾主任的一生,他很少会表现出这副神态,他年轻时遭遇过比这更大的困难和阻挠,都没有这样气馁过,要是他没有勇于拼搏的精神支撑着,相信也不会有今天。

  兴许是老人们的通病吧,人一旦上了年纪,总会觉得自己不中用了,很多事情都放不下。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于拨通了马凯的号码。

  马凯显得很兴奋,仿佛找到了新线索似的,说:“哦,于教授,什么事?”

  小于将实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马凯,心情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好而好。末了,小于又说:“马队长,你觉得它们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说罢,小于又觉得有些后悔,后悔问了这个无用的问题,这个时候马凯哪能知道!

  “嗯,这个——”马凯回应着,“现在还说不准,不过也是一条新的线索嘛,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呵呵,真想见识见识这魔鬼到底是怎样的角色。”

  小于也被马凯诙谐的话语逗笑了,道:“肯定是色厉内荏,这魔鬼一直躲在暗处,说明她也害怕我们嘛。”

  “嗯,有道理。”马凯用着很欣赏的语气,“于教授,谢谢你提供给我们这条线索。”

  小于知道马凯又要忙了,于是说:“朋友干吗还这样客气,再说了,提供线索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嘛。那马队长,你忙吧,有什么新的线索我们再联系。”

  马凯道:“行,呵呵,手头现在还有些零碎的小事情需要处理。”

  小于之所以改变了先前的主意决定还是用电话告之,是因为他知道马凯工作的性质。上次在咖啡厅就挨了一闷棍,他想看看这次会不会再有什么闪失。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0: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47
三天后的清晨。

  刑警队队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仿佛一间香火正旺的大殿。

  马凯一手拿着烟,另外一只手压着一摞卷宗。这是近几天干警们搜集到的所有线索和材料,马凯眼睛仔细地盯着卷宗审阅着,不时把烟头放到嘴唇上吸一口,眉头紧锁,面色僵硬,看得出卷宗上描述的情节应该不会多么明朗。

  想想也是,一架飞机三更半夜在荒芜人烟的大漠失踪,要搜集到线索和证据谈何容易!任凭干警们有多出色的洞察能力,但想在大漠里找到一架飞机跟在大海里捞一根针差不到哪里去。况且,在飞机失踪的当晚中心只是收到了一个极其模糊和奇怪的呼救信号,其它的都是空白,破这样的案子,就像要理清一堆乱麻一般困难。

  即使是飞机真的发生故障出意外坠落在大漠里了——大漠的天气变化无常,风沙肆无忌惮,即便留有很明显的事故痕迹,也早已被大自然抹掉了。

  根据中心提供的线索,当晚接收到呼救信号的地点在罗布泊东岸附近。干警们在搜寻的时候也重点勘察了这一带地域,但最终还是未能找到半点的蛛丝马迹,搜寻了方圆数十公里的范围,发现的,除了大漠还是大漠。

  到现在,干警们渐渐有些泄气了。尽管他们搜寻的时候配备了最精良的设备,尽管搜寻时他们组建了一批志愿者,但面对这样的局面,干警们除了疲劳,就是尴尬。

  难道这又是一起要被载入书籍的难解之谜?马凯茫然之中带着一股一筹莫展的烦躁,如果飞机真的是发生意外,为什么没有发出呼救信号?是飞机遭遇到的危险太突然机组人员还没来得及呼救就遇难了,还是呼救系统出了什么毛病?

  应该不会是后者,马凯思忖着,飞机出发前是做过再三检查的,况且呼救系统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什么毛病。那么,如果是遭遇到突如其来的危险的话,究竟会是什么危险呢?干警们已经详细调查过事故当晚的天气情况,除了飞机出发时风沙比较大而外,其余的时间天气情况都比较稳定,理论上是很适合飞行的。

  但不管怎么说,马凯始终都不相信会是什么咒怨显灵。

  然而,马凯相信这世界不会有鬼怪的同时,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矛盾和困惑之中,从大明的案子来看,用常理真的有些解释不了。正如他自己在咖啡厅对小于讲的一样,凶手要做到这种地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像木乃伊一样,身体里已经没有水分。

  尸水,这种肮脏的东西,究竟是怎样跑到一个大活人伤口上的?

  更加蹊跷的是,死者胃里居然发现两千多年前的头发,马凯想到此不免觉得有些恶心。难道大明会把古尸当作饭来吃不成?退一步讲,即使大明真的有这种恶心变态的怪癖,他又哪里能弄到古尸呢?再者,就凭他那点胆识,看见一只手都会被吓昏过去的人,会敢把尸体拿来当饭吃?

  与此同时,陆教授考察时候提取到的一撮具有同等年限的头发保存在滴水不漏的标本室里竟也不翼而飞了,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件离奇的怪事。

  那么,大明胃里的头发会不会就是标本室失踪的呢?真可惜,中心接连发生那么多变故,谁也没想起来在头发失踪之前去考证它,现在只是有局里技术科单方面的检测结果,没有对证的对象。

  如果不是同一撮头发的话,那大明究竟是怎么吃到头发的呢?相反,如果是,那为什么在标本室失踪,又跑到大明胃里呢?难道大明去盗窃?

  这根本就不可能。大明这种人,别说是严密先进的防盗系统,就是普通的挂锁估计也要费好大的劲他才弄得开,何况,既然去盗窃,具有更高价值的文物多的是,他为什么就偏偏盗走一撮头发呢?他又不是脑子进水,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想不到?

  排除了大明盗窃的可能性后,马凯有些吃不住了,脑子里越来越乱。烦躁地再点起一根烟,两眼半眯着无神地盯着前方墙壁,烟雾一阵阵从嘴里和鼻孔里喷出来,将办公室弄得更加地乌烟瘴气。

  站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着,马凯有些怅然。外面地势开阔,有一片很大也很漂亮的绿化带,中间一个五米见方的喷水池,时刻都在不停地喷水。其时,一个母亲正拉着女儿的手,嬉笑着穿过绿化带,须臾间便消失在一栋豪华的高楼后面。

  “笃笃笃——”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马凯回过神,下意识地赶忙熄灭烟头。

  打开门,是手下小李。小李呛得禁不住咳嗽了两声,马凯略有些赧,笑说:“哎,脑子里乱,就搞成这样了。”

  小李上半身一件短袖T恤,外面又套着一件长袖的衬衣,衬衣敞开着,发达的胸肌突显出来;下半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休闲鞋,这个样子不像是刑警,倒像是个要去哪里旅游的装扮。

  小李知道队长的这个习惯,于是也不多客套,只是笑了一下,随即又严肃地说:“队长,刚刚接到报案,研究中心里来的,说是周武教授死在了自己办公室。”

  “什么?”马凯一惊,“周教授死在了自己办公室?”

  小李点点头。

  马凯不知道是来了精神还是吃惊过猛,一下子提高音量说:“马上去!哦,小李,不要开警车,准备一辆面包。”

  小李应一声“好的”就立刻闪了出去准备去了。

  马凯之所以不开警车去,是考虑到中心目前的状况,他不想再让中心受到惊扰,陷入更加被动和困难的境地之中。

  真是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一向都开朗乐观的周教授竟会死在自己办公室,马凯现在也不多想这到底是为什么,几十年的刑警工作早练就了他娴熟的思维模式,在没有到达案发现场之前,他是不会对案情进行任何猜想的,如果没有任何证明就胡乱猜想的话,非但不利于破案,反而会扰乱思维,影响大脑的正常发挥。

  不消几分钟,小李就准备妥当了。

  两人走到车旁,马凯看见其中两名手下还穿着警服,立刻拉下脸让他们赶紧去换便衣。两名手下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多问,调头就折身返了回去。

  “谁打来的报案电话?”马凯语气焦灼地问。

  小李坐在驾驶靠椅上转过头回答说:“顾主任打来的。顾主任到周武教授办公室去找周教授,结果就发现周教授死在了办公室了。”

  马凯满脸阴云,紧紧抿着嘴。半晌,才狠狠地挤出两个字:“我操!”

  旁边的手下都下意识瞟瞟队长,但谁也没说话,小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凝结起来。

  须臾,那两个换便衣的手下也赶了回来,刚坐稳,小李便发动了车子。

  拐出大门,车子的速度立马提高了好几倍,朝着研究中心的方向疾驶而去。

  与此同时,一片乌云恰好遮住了阳光,城市马上暗淡了下来。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4: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48
车子到达中心门口时,顾主任和小于已经等候在此了。马凯下车便问:“顾主任,案发现场在哪里?”

  “哦,你们快跟我来!”顾主任阴沉着脸哀伤地说。

  马凯一行立即准备好各种例行器材就匆匆跟着顾主任和小于往中心A3座大楼走去。

  周武的办公室位于A3座五楼走廊的尽头,从格局上来看,办公还是非常理想的。

  “您什么时候发现周教授死亡的?”马凯边走边问顾主任。

  顾主任答道:“才发现我就打报警电话了,大概也就是十多分钟前。当时我想向周教授借两本书,就去找他了,办公室的门是虚掩着的。我敲了几下,里面没人回应,我估摸着可能周教授没有在里面,于是就推开了门,看见周教授趴在桌子上。”

  顾主任说到这里时咽了一下口水,仿佛没有从先前的情景中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他过于劳累睡着了呢,原本我不想打扰他想退出来。但我仔细一想,昨天下午周教授是回家了的,今天又大清早的,什么情况会把他累成这个样子?于是就想去问问他,如果不成的话就让他回去好好休息。可我叫了几声他都没反应,联想到这一久我们发生的变故,我心里就有些发毛了。”

  “嗯。”马凯突然打断问,“你找周教授借什么书?”

  顾主任低头揩了一下眼泪说:“关于四川三星堆的。”顾主任没有继续往下说,声音戛然而止,一副很伤心的样子。

  “哦,知道书名吗?”马凯又问。

  顾主任犹豫了一下,说:“这个——我也只是听周教授闲谈时跟我说起过,具体的书名我也不清楚,我就是想找他借这类书的。”

  “嗯,接着您刚才的说。”

  “我有些害怕,就小心地再朝前走了几步叫他,但他好像没听见,依然没有什么反应。”顾主任说着脸色都变了,“我心想,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他睡得那么沉,于是,我大着胆子走到了他跟前想摇醒他。没想到我刚接触到他的胳膊,就感觉不对了,他胳膊很僵硬,我试探着摸摸他的手,居然是冰冷的!”

  “接着说。”

  “我害怕了,就想努力把他从桌子上扶起来,可惜,他全身都僵硬了,看样子已经——很长时间了——”说罢,顾主任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搞得大家心里都挺阴郁的。

  马凯也没有再问,心里却犯起了嘀咕。人从死亡到出现尸僵,一般情况下需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按这个原理来推论的话,周教授死亡至少也有两三个小时了。中心里上班时间是上午八点,那意味着,周教授五点左右就到了办公室。究竟是什么事情会让他这么早就来到办公室?

  “顾主任,周教授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研究课题?”马凯谨慎地问道。

  顾主任一脸沮丧,“没有,自从考察队出了事后中心的工作就基本瘫痪了,现在大家的心情都很沉痛,都没有心思工作,哎,命啊——”

  “咦,马队长——”小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前几天我倒见周教授在为朋友研究一块石头。”

  马凯眼睛很隐蔽地一亮,忙说:“具体一点。”

  小于想了一下,把当时发生的细节原原本本说了出来。罢了,小于又说:“好像那块石头周教授还没有带走。”

  马凯点点头,道:“嗯,呆会找找看。”

  话语间,已经来到了周武的办公室。

  “马队长,里面我一样都没有碰过,我知道要保护好现场。”顾主任絮叨道,“我就是把周教授扶了起来,他的眼睛一直闭不下来,有放不下的心事啊——”

  “行,顾主任。”马凯正色道,“谢谢您。于教授,按照我们的工作原则——”

  马凯没说完,小于就明白他想表达什么了,接过话头说:“知道了,马队长,你们就忙吧,我们在外面等着。”

  马凯带着谢意笑了笑,“那就呆会儿见了。”

  说罢,马凯以及马凯的手下就进了办公室,小于安慰了顾主任几句,慢慢退了下去。

  才进门,一眼便可以看到周武凄厉恐怖的遗容,眼睛圆瞪,只不过已经没有了光彩;嘴巴微张,似有什么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面部表情显得很痛苦,甚至有些扭曲;身上的衣服也不太整齐,似有挣扎痕迹。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其姿势还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样子,两手交叉着抬在胸前。干警们看到都微微被怔了一下,虽然他们平时也没少见过尸体,但见到如此怪异恐怖的还是第一次。

  马凯走到窗边向下瞄了一眼,窗子离地面起码也有十五六米。随后,马凯又转过身,看着周武的遗体发呆,其时两名干警在忙着给周武照相。

  过了几秒钟,马凯像想起了什么,对小李说:“小李,你找找于教授说的那块石头。”

  小李应一声“好的”便停下取证工作到处观察翻找起来。

  这一久还真的邪门,马凯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一个开朗乐观的教授突然死亡?周武也没有新的研究课题,离上班时间两三个小时,究竟是什么急事让他提前来到办公室?而来到办公室后,却死在了自己办公室,办公室里究竟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从周武的表情以及着装来看,他明显不是自杀,而是在死亡之前也经历过一番挣扎。那么,他究竟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对手呢?周武的身体也算很强健,若徒手的话,一两个小伙子恐怕也敌不过他,这说明,对手要么比他还强健,要么是两个以上。

  然而事实上,周武向来都平易近人、谦逊随和,根本不会招惹什么仇人;况且,他的工作是考古,理论上也没有什么竞争对手,那么,这里面到底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思忖间,马凯又将目光落在了周武的遗体上。脑子里快速思考着。临死前周武经历了挣扎,死后却似乎是泰然自若地趴在桌子上。

  挣扎——泰然——猛地,马凯明白了!

  小李打开了周武办公桌左边的一个抽屉,见里面存放着一沓像是稿纸的纸张,小李知道这八成是周教授的工作记录之类的东西,小李小心地把稿纸全部拿了出来,整理了一下,放在了桌面上。

  打开第二个抽屉,里面是一些零碎的杂物,不过都是考古用得到的,小李也不太懂,继续仔细查看着。将抽屉再拉出来一截,“突”地一声响,一块坑洼不平的东西滚了出来,小李一喜,这很像于教授描述的那块石头。

  确实,这块石头密度非常大,体积虽然不怎么大,拿在手里却感到异常地沉重。

  “队长,是不是这个东西?”小李拿起石头冲马凯问道。

  马凯快步走到小李旁边,戴着手套的手也拿住了石头,掂了掂,道:“可能就是它。”

  小李明白马凯的意思,立即拿过来一个专用口袋,将石头放进了袋子里。

  “队长,其它的抽屉用不用查看?”小李收拾停当后问。

  马凯没有回答,似乎是没有听见,眼睛直直地盯着门旁边的书架。随后,对小李说:“到书架看看。”

  小李疑惑地看了队长一眼,也没说什么,跟着走了过去。

  “小李,帮着看看周教授这有没有关于三星堆的书籍。”马凯语气平缓地说道,似命令,更似请求。

  周武的书籍存放很有条理,都是归类存放的。书架有四层,全存放得满满当当。

  马凯和小李都认真地过目着。

  果然,马凯在第三层的一个位置找到了相关的书籍,一共有三本,其中一本的书名叫做《三星堆的梦》,另外一本叫做《三星堆考古发掘纪实》,第三本叫做《三星堆》。每本书都有两百多页,从外观来看,这三本书被阅读过多次。马凯信手翻开其中的一本,只见一些地方被勾画得密密麻麻,看得出读这本书的人非常地用心和投入。

  马凯也知道干考古这一行的需要经常阅读此类书籍,心不在焉翻了几页后说:“别找了,小李,再看看其他的吧。”

  小李点一下头,“嗯”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取证采集去了。

  马凯两手捧着书,眼睛看着书架,半眯着。过了一会儿,他腾出一只手伸进了上衣口袋,口袋里是一包烟。

  手指轻轻一拉,烟便顺从地从烟盒里滑出来。

  掏出打火机刚要点燃,马凯四下看看,又将打火机装进了口袋,烟也轻轻地放入烟盒。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4: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49
经过将近半个小时的取证和调查,干警们终于获得第一手材料。办公室的每个角落都仔细地勘察了一遍,大家都觉得差不多了,马凯点点头,道:“通知他们来弄遗体,一定要把遗体好好检查一遍!”

  小李答应,随即联系到了法医。

  “队长,能不能把周教授换个姿势,他这样实在有些——”小李完成任务后又问。

  马凯略微顿了一下,回应说:“也好,再看看能不能把他眼睛闭上,周教授死得不甘心哪。”

  小李招呼了两名同事,准备将周武怪异恐怖的姿势弄得雅观一点。说来也怪,小李只是在周武眼皮上一抹,周武的眼睛就合上了,严丝合缝,毫不见光;另外两名同事也试着把周武抬在胸前的双手掰下来,那手也居然很顺从地就放下来了。现在看去,的确要雅观得多了。

  大家都惊奇不已,连马凯都感到一震,顾主任说他怎么着都不能将周武的眼睛合起来,如今干警们却毫不费力地就做到了这一点,不得不说这是奇迹。

  “队长,需不需要把周教授挪动个位置?”小李问。

  马凯回答说:“不用了,呆会儿让法医来处理。”

  话音刚落,大家都忽听周武身下“啪”地一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掉到了地上。声音虽然不大,但发生在死人身下,干警们还是微微吓了一跳。

  马凯眼睛里立即充满了疑惑与不解,快速走到周武遗体旁边,低头一瞥——确实,周武身下竟有一卷类似布条的东西,那东西黄里泛黑,似乎很久都没有洗的样子。

  大家都警觉起来,想刚才怎么没有发现啊,难不成是周教授揣在身上的?可是又不像,那东西很破旧,也很脏乱,周教授也是个爱干净的人,揣那么一团东西干什么?莫非是他的什么研究对象?可顾主任说得很明白,现在中心里谁也没有新的研究课题啊,莫非是周教授的业余钻研对象?

  马凯凭着职业敏感立即招呼说:“带回去检验!”

  小李赶紧拿来一个专用袋准备将那团东西装起来,可刚一碰到那团东西,那团东西便碎了,很明显,那东西已经高度腐烂。

  马凯也蹲下身子,用两根手指夹起一小撮碎屑仔细观察,几秒钟,他自语说:“这的确像是布料。他揣一团腐烂的布料干什么呢?”

  小李差不多把疑似布料全装进了袋子,站起身问马凯:“队长,现在我们怎么做?”

  马凯也站起身,眼光却没有从遗体上离开,道:“等法医来处理咯。哦,我得去找找顾主任和于教授。”

  小李明白队长想表达什么意思,说:“行,队长,这里交给我们,你去吧。”

  几年的共同生活,大家心里早就形成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了。

  顾主任和小于都在楼下等着,看见马凯下来,两人都有些兴奋和欣慰,顾主任快步走过来问:“马队长,有没有找到什么?”

  马凯撇嘴一笑,“找是找到一些了,不过还不敢断定对破案有没有用。”

  其实马凯这么说是搪塞,这么有经验的刑警,怎么会找一些跟案子无关的东西。

  顾主任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棵铁树,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哎,中心究竟造了什么孽,如今周教授也去了,中心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啊!”

  另外两人都没有说话,马凯挑起一只眼睛瞄着顾主任的表情,见顾主任把头转过来,他顺势问道:“顾主任,周教授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顾主任狐疑地重复了一遍,小于也微微有些迷惑,想难道马凯发现了什么反常的线索?

  “没有。”顾主任想了一阵肯定地回答说,“他每天都按时上下班,和同事们的关系也像从前一样,我们也从来没听他说有什么事。怎么,马队长?”

  马凯把手在鼻子上捂了一下,敷衍道:“哦,没什么,只是觉得周教授死得那么突然,顺便问问而已。”

  顾主任点点头“哦”了一声,接着说:“周教授死得冤枉啊,他心里一定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他的眼睛一直闭不下来啊!”

  说起眼睛马凯倒一下子想起来了,道:“顾主任放心,我们一定会一查到底,将这个魔鬼揪出来!”

  顾主任流露出感激的眼神,“谢谢、谢谢马队长,谢谢刑警队的同志们!”

  马凯也不客气,紧跟着又问:“顾主任,周教授以前有没有提前到办公室的先例?”

  顾主任又沉默了一阵,说:“好像也没有,周教授平时工作很认真,也很刻苦,但都会在单位时间里做完自己的工作,从来没听说过他会提前到办公室。怎么,马队长,你们知道周教授提前到了办公室?”

  “呵呵,这个——”马凯笑着,“顾主任,您不是说您发现周教授的时候他已经僵硬了吗?根据人的生理特征来分析,人从死亡到僵硬需要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中心的上班时间是八点,照这个来推论的话,周教授应该在五点左右就来到了办公室,所以——”

  “哦,对对——对,马队长不愧是刑警出身。那周教授这么早来办公室干吗?”

  “我们需要解决的也正是这个问题。”马凯正色道,“也许周教授的死因就在这个问题上。哦,于教授,你说的石头是不是这个?”

  马凯说着将那块石头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来,继续说:“这玩意儿还真的奇特,那么大一点,手感却非常地沉重。”

  小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肯定地说:“就是它,没错。”

  “怎么,马队长,你们认为周教授的死跟这块石头有关?”顾主任忽然指着石头问。

  马凯和小于都愣了一下,随即,马凯哈哈笑起来,“哦,顾主任,您误会了,它现在只不过是一个证物,还无法下结论。”

  “哦。”顾主任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

  话语间,接送遗体的车子已经来到了中心。随即,几个体态严峻的人走了出来,其中两个抬着担架。

  马凯看他们风风火火,赶忙走上前悄声叮嘱了几句,大家都点点头,向楼上走去。

  马凯折回来对顾主任和小于说:“顾主任、于教授,我还得跟着上去招呼一阵,就不能多陪了。”

  顾主任赶忙说:“快去、快去,马队长,别管我们。”

  马凯道了声再见就疾步跟了上去。

  顾主任看着马凯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对小于说:“小于,你怎样看待周武的死?”

  小于低头想了一下,回应说:“说不准,顾主任,您的意思是——?”

  “哎,好像都是注定的啊!”顾主任长叹一声:“恐慌是愈演愈烈了,我越来越担心这些灾难还会继续,短短几天的时间,已经走了三个了,谁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

  话说到这,顾主任和小于都各吃一惊。

  的确,顾主任说的是事实,如果说鲁雨清教授的罹难纯粹是意外的话,陆教授和周武就说不过去了——陆教授只是在车里突然惊叫一声就悄然离去,如今周武也是蹊跷地死在了自己办公室,可以说,他俩都属于非正常死亡。

  加上电视台的大明,是四个了。

  甚至,张副主任一行到现在都还音信杳无,如果把他们也算上的话,就是八个!七个科学家,一个记者,在极短的时间内离奇暴死或失踪,不管怎么说都是令人心惊肉跳的噩耗。

  并且在这死亡的中间,似乎存在着一条可怕的定律,死亡或失踪的人都是在遗址考察或者停留过的人员,再进一步说,都看见过千年古尸。

  现在幸存下来的,还剩七个,加上张军,恰好又是八个!

  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

  小于想到此,突然觉得“八”这个数字太邪恶,太恐怖。本来“八”在人们的潜意识中是个吉利的数字。

  这两组数字还会不会改变?小于自己也不敢肯定,他突然发现,人的命运,有时候真的是非常悲哀,似乎自己都掌握不了。

  或许,小于是被这一久发生的变故和灾难吓到了;或许,是他埋藏在心灵最深处的潜意识在作祟。

  总之,他现在感到很恐惧,恐惧“八”这个数字,恐惧再听到有人死亡的消息,甚至,恐惧身边所有的人事。

  此时,顾主任也低头不语,好像是很悲伤,又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小于不便打扰他,也不想打扰他,他知道,顾主任的心情一定糟糕到了极点。

  中心的大楼,依然熠熠生辉;太阳,依然光芒四射。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5: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50
周武的遗体终于被抬了下来。顾主任和小于一看,不禁啧啧称奇,早僵硬定型了的怪异姿势居然消失了,现在正四平八稳躺在担架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只不过全身都用白布盖住了,看不出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两名工作人员也不搭理顾主任和小于,自顾将遗体小心地抬上了车,随后车门往下一拉,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小于悲从中来,忍不住鼻子一酸;顾主任也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看着装载着遗体的车子呆若木鸡。

  风华正茂的年龄,竟遭遇这般灾祸,实在是人神共愤!

  刑警队和另外几名来接送遗体的也走了下来,大家都默默无语,表情呆板,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

  马凯走到顾主任和小于身边,道:“顾主任、于教授,节哀顺便吧。你们放心,这案子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哎,马队长,你说我们中心到底是怎么了,到现在已经走了三个了,我真的害怕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啊!”顾主任忘记了感谢,哀叹说,“要是悲剧再这样延续下去,中心——真的就玩完了!”

  马凯挺了一下胸脯,似乎要证明刑警队是好样的,语重心长道:“顾主任,您放心,魔鬼的面目已经露出端倪了,相信不会隔多久,他一定会现出原形的。抓到他,一定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马凯这话似乎是用来安慰的,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顾主任和小于都微微震了一下,都下意识以为马凯定是找到什么证据了。顾主任忙问:“马队长,这么说你们找到什么证据了?”

  马凯点点头说:“虽然现在还不敢确定,不过马上就会有结果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顾主任喃喃念着,“马队长,你说陆教授的死和周教授的死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说不准现在。”马凯回答说,“一切都要等调查侦破。这样,顾主任、于教授,我们也要尽快回去对案件进行鉴定检测,就不多停留了——”

  “嗯,早一天侦破早一天安宁!”顾主任道,“马队长,就全靠你们了!”

  马凯笑笑,“顾主任别这么说,这是我们的本分工作,您放心,还没有我们刑警队破不了的案!”

  这话犹如一针强心剂,立刻给在场的人都增添了不少的信心。

  “那顾主任、于教授,再见了。”马凯保持着刑警不凡的气势说道。

  顾主任和小于都依依同大家惜别,也没有多少话语。

  看着车子驶出了中心,顾主任才哀伤道:“中心快没了,没了!”

  小于听到哀叹,心里也很不是滋味,顾主任这一久的变化真的太令人扼腕了!尽管他也能体会顾主任的心情,知道中心现在面临的局势,但从心底说,对顾主任这样的消沉和低迷,小于还是有些看不惯。

  “好了,顾主任,中心还有你,我们不会玩完的!”小于也不知道该怎么来安慰,只好将顾主任当成一只马,自己稍微拍着马屁。有时候拍马屁,是给人奋进的动力。

  果然,顾主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可见小于这马屁是拍到正位上了。顾主任道:“一根筷子轻轻就被折断了,要是陆教授他们还在该多好。不过,小于,还有你们嘛,中心还会有救!”

  小于抿着嘴笑一下算是回答,“对,顾主任,我们现在千万不要自己被自己打倒,命运掌握在我们手里,再可怕、再邪恶的魔鬼,终归有一天要受到制裁的。”

  “但愿如此!”顾主任不知道是真的期盼还是讽刺,话语也说得阴阳怪气,“小于,我是越来越担心和恐惧啊,我们的对手太可怕了!”

  小于有些愠怒,恨不得说:“顾主任,你拿出点勇气和信心行不行?你这个样子,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怕对手,对手也怕你啊!”

  顾主任没观察到小于的表情,继续说:“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周武下手。哦,小于,要不咱到办公室去看看?”

  小于觉得有些不合适,但想到刑警们已经去过了,现在自己去也无甚大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顾主任的意见。

  不消两分钟,两人就到了办公室门前。门并没有锁死,顾主任只轻轻一扭,门便开了。走进去,发现办公室里丝毫不紊乱。刑警们的细心不仅仅体现在破案上。

  房间里的东西基本没有多大改变。小于想到恩师陆教授火化后自己连骨灰都没能见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到公墓去祭拜,最亲爱的同事竟也蹊跷地死在了自己办公室,突然有了一丝感慨,悲愤抑制不住爆发出来,双眼刷地湿了。

  办公室很整洁。里面的所有物品没有经过家属的同意,是不能随便挪动的。

  小于也不知道是被什么牵引着,慢慢向书架走去。

  当初恩师的一个书架莫名地就散了,小于想着,今天周武的还会不会出现这种离奇的怪事?

  书架上的书也像陆教授的一样,摆放得很有条理,全部都是归类摆放的。小于无精打采瞄着上面的书,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要找什么书。

  顾主任也凑过来,说:“哎,我还想着向周武借书呢,谁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同时,将眼光扫向书架。

  “顾主任,您借三星堆的书干吗?我帮你找找。”小于问道。

  顾主任顿了一下,说:“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他有几本这方面的书籍,很不错,我就想借去看看。”

  “哦。”

  沉默了几秒钟,顾主任从书架上抽出了两本,抚摩着封面说:“咳,就是这了。”随即翻开书,看了几眼赞叹道:“细心的人哪!”

  小于凑过去,也看到书上密密麻麻的备注和记号,心里不由一阵感动和震撼。

  “只可惜,走得那么早!”顾主任合上书本哀伤地说,“正是需要他的时候,要是生命可以重新再来一次的话该多好啊!”

  小于听得心中酸楚,周武昔日的音容笑貌又浮上心头,随即恩师陆教授也进入了记忆的门槛。两颗伟大的巨星,就这样永远地陨落了,小于再也说不出话来。

  随后,顾主任又把书放回了原位,自语道:“既然人已经走了,就安心地走吧,周教授,你房间里面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动,你看看有什么合适的,就带走吧!”

  小于不忍看顾主任这样消沉下去,化名周武,安慰说:“顾主任,您就往开处想,人死不能复生,还有很多事需要我们去做,我们要化悲痛为力量,做好以后的工作就是对他们的最好答复!”

  顾主任不知道是木然了还是想着什么心事,四周环顾了一圈,伤感地说:“走吧,小于,不要再打扰周教授了,他现在需要安静。”

  说罢,顾主任就先向门口走去。小于欲言又止,在后面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于百感交集。不过现在心中最大的,还是疑惑。

  虽然他没看到周武的死状,但也有一种直觉,周武不可能是发生什么急症猝死,周武的身体一向都非常健康,从来没有得过什么致命的疾病。马凯说周武很可能五点左右就来到了办公室,死因会不会就出在这个关键上呢?

  想想真是奇怪,中心的工作日程历来都按时按量,除非有什么重大的研究课题,不然都不会紊乱的。如今工作已经陷入瘫痪,理应更没必要早出晚归,而周武却很反常地五点就来到办公室,他究竟到办公室干什么?

  更加蹊跷的是,他竟死在了自己办公室,他来到办公室究竟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

  如果是生病的话,他为什么不打电话求救而要到办公室里来呢?显然,办公室里肯定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不然,一个开朗乐观的科学家,怎么会选择在自己办公室寻死?

  兴许,马凯会告诉自己的。小于想,虽然和马凯交往不多,但对马凯的了解却出奇地透彻,说不定晚上就会打电话给自己了。

  眼光射向窗外,思绪也跟着飘了出去,瞬间便飘散在空气里,随着空气的流动不断消散,越来越淡,越来越弱,终于了无痕迹,大脑一片苍茫。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5: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51
时近下午,周武的家属终于赶了过来,但听说周武遗体被警方带走后,周武的妻子竟嚎啕起来,说什么中心害了周武,要中心还她一个完整的周武之类的话。顾主任惭愧地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回,任凭周武妻子在旁边指手画脚地骂。

  过了一会儿,周武妻子似乎是在顾主任面前闹够了,声音和气势都有所减弱,顾主任稍微感到了一丝庆幸,没成想周武妻子一把捏着他胳膊问:“顾主任,究竟是谁让周武这么早到中心来?找他什么事?我听报纸说你们中心遭受了冤灵诅咒是不是?周武是不是被诅咒害死的?不行,我要到报社反映这个情况,中心真的太邪了,我要让所有的市民都知道研究中心是一个凶险的地方,奉劝大家都不要到中心里来!”

  其实别人会不会到中心里来倒是小事,中心仅仅是用来考古的,一个大活人,到这里来干吗?关键是再让报社折腾一次,中心以后的路可就真的太难走了。顾主任听罢周武妻子的发泄,立即抬起头说:“肇艳同志,就算是我求求你,不要把消息再透露出去好不好?这样的局面谁也不愿意发生,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说出来,只要中心能做到,中心绝不会食言!”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说了,大家心里都泛起了苦水,小于在一旁瞅着肇艳,牙齿紧紧地咬着,他还很少见到过这么有文化的泼妇。自己的妻子跟她比起来,真是天上的地下,想到此,小于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

  肇艳停止了喧闹,脸上胡乱地抹一把,道:“好,顾主任,别的我们也不奢求,但人命关天,我们只想要一笔赔偿,算是对这起灾难的一个了结!”

  大家都震惊了,谁也没料到肇艳会提出这样无耻的要求。周武虽然死在中心里,但到底跟中心有没有关系都还不知道,肇艳就把所有的罪过都扣在了中心头上;再说,周武甚至中心里的所有工作人员都买了人身安全保险,究竟该怎样裁定需要有关部门来协调处理,肇艳这样做,明摆着是要整中心的难堪。

  但憋气归憋气,顾主任还是觉得自己理亏,毕竟,周武为中心做出的贡献也不少,于是缓声问道:“肇艳同志,你们想要中心怎么赔偿?”

  肇艳没吭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用眼光征求着儿子的意见,儿子点了一下头,没说话。肇艳随即摆开架势说:“顾主任,多的我们也不敢要,但毕竟是一条命,二十万!”

  大家听罢都吓了一跳,估计肇艳自己也都吓了一跳。二十万!这简直就是敲诈!

  “肇艳同志——”

  “少一分我们都不干!”肇艳的口气斩钉截铁,顾主任的后半句话也被斩断。

  “周武为中心辛苦了大半辈子,得到过什么?”肇艳居然振振有辞起来,“我们现在要这么多,完全对得起周武这几十年来的努力和贡献。顾主任,您也知道,我们家全靠着周武,我区区一个小学教师,儿子也一直没有工作,如今周武为中心走了,我们这个家的顶梁柱算是倒了,我们要这么多,也只是为将来的生活打个保障,如果中心有什么意见,我们可以让司法部门来处理。”

  大家都知道肇艳最后这句话是要挟,她很清楚中心现在的境地。没想到这么好的教授后面,是一个如此刁蛮的支撑点。

  顾主任也不敢多说什么,回过头看着大家,小于同另外四个同事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尴尬与委屈。

  半晌,顾主任才说:“肇艳同志,不要把事情闹大好不好,中心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们真的害怕它会继续糟糕下去。肇艳同志,你有什么不满,就冲我来!我作为中心的主任,我愿意承担所有的责任!”

  大家都沉默了,肇艳也知趣地闭起了嘴,或许是被顾主任慑人的气势唬住了,或许也是考虑到自身——宣称为人师表的灵魂工程师,为了私利就像骂街的泼妇一样,传出去这脸面往哪儿搁?

  过了一会儿,肇艳才含糊其词地说:“顾主任,其实也不是我们要和中心过不去,中心现在的困难我们也知道,只是——周武死得实在冤枉,我们母子俩心里难受啊!”

  “大家都知道。”顾主任语重心长道,“我们的心情跟你们是一样的,周武是我们的好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

  肇艳开始嘤嘤地低泣起来,“昨天晚上到家后他就有些反常了,当时我们还以为他是因为中心的事情伤心呢,于是也就没多问,谁知道今天早上就——”

  “妈,别哭,都是中心撞鬼!”儿子忽然插嘴道,“中心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才会遭这样的报应,要是不赔钱,我就去跟报社和电视台反映!”

  大家听罢都摒住了呼吸,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肇艳儿子以一种傲慢和挑衅的目光瞪着大家。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小于真想冲过去揍他一顿。

  “算了,小志,我们再重新考虑一下。”肇艳终于有了些觉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你爸现在也卷入到其中,闹出去对我们也不好啊。”

  虽然肇艳这话是为自己而说,但同困相怜,大家也或多或少感到了一丝欣慰。

  “妈,哪能就这么算了?我爸难道要白死吗?”那个叫小志的家伙依然不依不挠,仿佛中心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顾主任语气坚定地说:“小志,你放心,你爸不会白死的,我们一定会把你爸的死因查出来,一定把魔鬼绳之以法,你爸的在天之灵一定会安心的!”

  “查出来顶屁用啊?”小志叫嚣道,“查出来就能抹平我的丧父之痛吗?你们有什么能耐能将魔鬼绳之以法?要是有能耐,我爸怎么还会死?像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只会说空话套话,有本事现在就把魔鬼逮出来啊!”

  大家闻言都震怒了,都鼓起双眼同仇敌忾瞅着小志。此时的小志就是大家的魔鬼。

  小志知道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着,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继续叫嚣说:“怎么着?不服气怎么着?瞪着我干吗?我哪里说错了吗?你不服气是不是?你也不服气?”

  小志叫嚣的同时举着指头对大家指手画脚,情绪十分狂躁。

  真是难以想象周武会是这样的家庭背景。

  “谁不服气跟我说一声,满街都是我兄弟,相不相信出门就卸你两条腿?老家伙,我看你也没几年活头了,少在我面前卖老!你,你,还有你——”小志依旧嚣张不已,只差将指头伸到对方额头上,“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知不知道我在这条街上的名气?把老子惹毛了,老子他妈的把你们中心夷为平地!”

  听着这样一个喷嚏就想把白宫都打掉的不切实际的狂傲语气,大家愤恨之余还有些想笑出来。

  肇艳自己都觉得难堪了,转过身训斥道:“小志,不要太放肆!他们都是你爸的好同事,你怎么用这样的口气跟他们说话?”

  “妈——”小志满脸委屈,“难道就这样算了?我爸就这样白死吗?他们给你什么了,你要替他们说话?好,你不敢揭露,我去揭露!”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

  大家都呆立不语,默默看着这对母子上演这荒唐的一幕。

  小志捂着嘴巴吐一口血水大声吼道:“好,你打我?你打我?!”然后头一扭,扬起手骂道:“你们等着,老子不把你们剁了,老子誓不为人!”

  说罢,小志猛地一转身,扬长而去。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6: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52
谁也没想到这么争气的老子会有这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大家都为周武痛惜不已,看着小志的背影暗自唏嘘,愁肠百结。肇艳脸上的尴尬堆积得快要掉下来,头低得恨不能嵌进胸腔里去,道歉说:“顾主任,您别介意,这些都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出的主意。我对不起大家,刚才那一幕——我给大家跪下赔礼了!”

  肇艳说着双膝假惺惺一弯,若是没人扶着肯定要摔倒。顾主任赶忙扶住她,大家也异口同声地说没关系。

  “你别这样,大家都知道你和你儿子现在的心情,可能他也是一时气愤而已。”顾主任劝慰说,“毕竟周教授死得太突然了,换成谁都会这样的。”

  肇艳抽噎着说:“周武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志这孩子了。给他娶媳妇,他不要,周武的朋友给他介绍工作他也不做,成天只会在外面同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哎,这下周武又这样走了,真不知道他以后要怎么办啊!”

  大家都听得很心痛,却也找不到更好的话语来安慰肇艳。不知道这是不是周武的失败。

  “好了,肇艳同志,一切你只管放心,中心一定会好好安置的,周武对中心的贡献中心永远不会忘记。”顾主任又只能用先前的套话来解危,“至于你们说的赔偿的事情,相关部门也会做出答复的,你们放心,中心所做的,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肇艳揩了一下腮帮的眼泪,道:“这我知道,都是小志那孩子出的主意,我也是一时糊涂,顾主任,真的对不起您们了!”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顾主任挂着慈祥的笑容说:“嗯,我们都知道你们母子俩是好人,不会为难中心的,小志可能也是一时太激动了,没关系的。”

  肇艳忙不迭点着头说:“谢谢、谢谢顾主任、谢谢中心的老师们宽宏大量!哎,小志这孩子就是少念了两年书,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顾主任赞许地点点头,道:“嗯,小志这孩子确实需要好好教育一下,虽然他脾气暴躁一点,本质却不坏,很有希望的。”

  小于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叫道:“教育?要教育好的话早不是这德性了。自己的孩子都教育不好还当教师,真是难为现如今的教育了!”

  估计是肇艳很少能听到别人会这样夸赞自己的孩子,喜悦溢于言表,努力压抑着说:“其实小志这孩子很听话的,顾主任,您放心,我一定做到,最差我也是个教师嘛!”

  随后,大家同肇艳商量了关于周武遗物的处理问题。肇艳同意将对中心有用的都留下来给中心,其它的也可以由中心来处理。赔偿的事情也同意过些日子由相关部门协调解决。

  大家终于感到了久违的欣慰,都对肇艳表达了谢意,顾主任道:“那这样吧,肇艳同志,就照你说的办,周武的办公室不变,我们一直会给他留着,其它的事情,我们也会妥善处理的,谢谢你的理解和配合。”

  肇艳跟开始时候判若两人,客气地回应说:“应该的,顾主任,中心到了这个地步,我们要多多支持和关心。”然后悄悄看了一下手表。

  顾主任知道她又到工作时间了,于是委婉地表达了不再挽留她的意思。肇艳红着两眼一步一回首终于跨出了中心,搭上一辆出租车,瞬间消失在了车流中。

  顾主任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办公室,小于没有丝毫的欣慰感。像小志这样的人,要文化没文化要道德没道德要素质没素质要纪律没纪律,属于典型的“四无”新人,虽然顾主任口口声声说这是一时的气话,此刻小于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小志怎么说就会怎么做,他真的会到报社或者电视台进行蛊惑。坏人做好事就像好人做坏事一样地困难。

  赔偿二十万,现在想想都还会不寒而栗,要不是肇艳有些文化通情达理的话,场面肯定无法想象了。周武固然对中心有贡献,人死了固然要赔偿家属一些损失,不管是物质的还是精神的,但像肇艳母子这样的狮子大开口,小于还是第一次碰到。

  说实在的,中心并不是赔不起这笔钱,而是道理上根本就说不过去。周武虽然是死在办公室,但现在谁也无法证明他是因为工作而死,倘若他是自杀或者另外的跟工作无关的原因死亡,中心为什么要赔偿二十万?

  丧失亲人的滋味固然难受,但这绝对不是要挟敲诈对方的挡箭牌。小于想,要是另外七位同事的家属都来索赔二十万,那中心的工作还怎么开展?中心还有没有必要再维持下去?

  真是难以想象,一个为人师表的灵魂工程师,竟会在儿子的蛊惑下做出这等低级的事情。小于这样想着,不禁对教育产生了疑问。现在的中国教育,一切以考试为目的,谁管你思想道德素质怎么样。考得高分了,哪怕是一个流氓,也照样是个好学生;若考得差了,哪怕这个“差”生具有雷锋的品质,也还是教师和同学眼里的刺,横竖都不顺眼。

  幸亏自己没有做教育学家而成了考古学家!

  继而,小于的思绪又转回到周武上。

  马凯推测周武至少在五点就来到了办公室,而来了之后——也很可能是才来就遇害了。显然,周武不会是自杀。

  周武的具体遇害地点是不是真的在办公室?现在还无法确切地断定。如果不是,那凶手为什么要将尸体移到周武的办公室?是为了扰乱视听,还是有另外的原因?如果是,凶手是怎样进入周武办公室的?要知道,中心的工作人员各自的办公室都只是自己能打开,别人想进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经得允许;要么盗取了钥匙。周武遇害,究竟属于哪种情况?如果是第一种,那很可能是熟人,因为考古这种工作,一般不需要和陌生人打交道;如果是第二种,那么,凶手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选择把尸体留在办公室?是为了制造假象,还是作案的必要?

  很显然,这次谋杀经过了精心的策划,周武生活中的为人非常令人称道,根本不可能树什么敌人,凶手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或者,小于突然恐惧起来,周武不是被人害死的,倘若真的是楼兰女魅诅咒显灵的话,探究起来就真的太困难了。现在女魅的尸体下落不明,而且单单发现也是一个意外,没有任何的资料参考,她的身份根本就无法确定。她生前究竟受到什么惩罚或灾难,她为什么会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诅咒显灵的原因是什么,她诅咒的对象除了考察队还会不会殃及无辜,等等,都无从知晓。弄清这些疑问,或许能化解她的怨气。

  倘若真是咒怨显灵,那么,下一个被诅咒的对象会是谁?会不会就是自己?

  想到此,小于不禁一阵寒冷,倘若只是死了一个,或者,死因不是那么的蹊跷恐怖,谁也不会和什么咒怨扯上干系的。

  《木乃伊复活》小于看过了好几遍,伊莫顿能够复活是因为别人念动了咒语。想想自己,古尸发现后只是进行了简单的清理,期间掉了一小块腐烂的裹尸布,现在这块裹尸布还保存在自己办公室里。难道因为这个也能使这具古尸复活?

  其他的考古队也发现过类似的千年古尸,为什么他们都没事,而偏偏是自己撞邪了呢?难道古尸的咒怨并不是每具都有?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小于心里恨恨地骂着,但骂归骂,小于从来没有为自己的选择后悔过,他从小就热爱考古,小时候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考古学家,现在实现了,怎么会后悔?

  后悔,不是男人的本色。

  他只是被这些困难和谜团忽悠住了,心里乱。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8: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53
惆怅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太阳已经坠下了地平线,绚丽的晚霞将天边映得血红,天空没有风,似乎一切都停止了,只有城市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在喧嚣忙碌。

  忽地,手机响了起来。小于有些莫名的兴奋,他有一种预感电话正是自己等待许久的。

  果然,是马凯的号码。

  “马队长——”

  马凯依旧保持着爽朗豪放的脾气,“于教授,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啊。”

  小于心里窃喜,回应道:“有,马队长,只要我能帮上,怎么着都成!”

  “呵呵。”马凯似乎很高兴的样子,“那这样吧,老地方,七点钟,怎么样?”

  “行!”

  “好,那到时候再见。”

  挂掉电话,小于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小于忽然希望时间能过得快一点,马凯找自己帮忙,究竟会是什么事?是不是跟周武有关的事情?

  按理说应该是的,因为刑警队办事一向都讲求效率,绝不会把以前的事拖到现在来办。兴许,准是找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小于决定打个电话给妻子,不要等自己了,电话刚拿起来,就响了。一看,真是令人意外,正是妻子打来的。

  “正涛,我们公司呆会儿要开会,可能晚一点才能回来——”

  小于惬意地一笑,说:“哦,小敏,我也正好,马凯七点找我有事,你就不要等我了,可能跟今天早上的事情有关。”

  “今天早上怎么了?”张敏问。

  小于低下了头,语气稍微有些沉重:“周武周教授死了。”

  “啊——正涛——”

  “好了,回来我再跟你说,好吗?”

  “嗯。”

  小志会不会真的把今天的事情向报社或者电视台反映?小于也拿不定主意,毕竟,像小志这样的人天不怕地不怕,只要自己能快活,他哪管别人怎么样。周武也死得太不是时候了!

  一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小于赶忙准备了一下就出了办公室。看看时间,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才到七点。

  不过早去早好,上次就迟到了,尽管是由于客观原因,但小于心里还是觉得很愧疚,对于刑警来说,时间就是生命。

  还好,今天的街道不算太拥挤,车速虽然提不起来,却也没有多少停顿,拐过几个弯,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结过钱后,出租车忽地就开走了。小于刚立定,一辆很眼熟的车子映入眼帘,透过挡风玻璃,小于看清楚了,来的正是马凯。

  两人一见如故,也没多少套话寒暄,互相默契地笑笑,一起走进了咖啡厅。

  真是很巧,两人依旧落座于上次的那个桌位。

  尽管此时小于心里有很多疑问,但也不便张口就问,想扯点闲话来谈,又觉得不妥当,毕竟,马凯说有事需要自己帮忙,要是自己先不先就东拉西扯瞎掰,势必会让对方反感,认为自己是在摆大牌,装酷。

  马凯仿佛能看穿小于心事,道:“于教授,想说什么就说,来这里本来就是来聊天,哈哈。”

  “马队长,周武的案子怎么样了?”小于也不多废话,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情。

  “呜——”马凯似乎在转换着思维,“我也正好想跟你说说呢。根据法医的初步鉴定,周教授确切的死亡时间是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你可知道是怎么死的?”

  小于没说话,用眼光询问。

  “心脏突然地衰竭。”马凯一字一顿,虽然声音不大,但小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小于猛吃了一惊,“周教授的生理机能一向都非常良好,上个月还做过体检呢,马队长,是什么原因促使周教授心脏突然地衰竭?”

  马凯点起一支烟,道:“我们也正在调查,具体原因现在也还不清楚。但法医说可能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我也觉得挺邪门的,陆教授也是受到惊吓,如今周教授又重蹈覆辙,难道这其中真的有神秘的力量在操纵着?”

  小于震惊不已。死亡时间在凌晨四点到五点之间,那意味着,周武很可能半夜就到了办公室,而且来了之后不久就遇害了,那么,周武究竟碰到了什么可怕强大的对手?对手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手?

  “于教授——”马凯继续说,“我们经过侦查发现,周教授的办公室不是案发第一现场。”

  小于又是一惊,“这么说,周教授是在进办公室之前就遇害了?”

  马凯点点头,“周教授临死前有挣扎痕迹,他一定是在房间里遇害的。”

  “为什么?”

  马凯答道:“你想啊,康辉大道根本就没有隐秘的街道和角落,周教授挣扎,说明他不是短时间内就死亡的,可能经过了几分钟甚至更长时间的挣扎。如果是在外面就遇到了危险,怎么就没有人发现?”

  小于低下头想了一下,心悦诚服地点点头,“那么马队长,他会在哪里遇害呢?”

  “这个也要等具体的调查取证。”马凯解释说,“现在检测出来的,就是周教授的死亡时间和直接的死因。”

  小于“哦”了一声,虽然嘴上没说,心里却问道:“马队长,我能帮上什么忙?我现在还一头雾水。”

  马凯不愧是刑警,察言观色的能力非同一般,他早就看出了小于的疑虑,于是说:“于教授,我们取证的时候在周教授身上发现了这个东西。”

  马凯说着,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小袋黄色的东西来。“经过测定,它的年龄差不多有两千一百年,主要成分主要是布料。周教授是不是在研究它呢?”

  小于惊骇地接过来仔细端详,太眼熟了!

  “马队长,具体是怎么发现的?”

  “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马凯回答说,“另外,在周教授指甲缝里也发现了它的碎屑,估计是周教授用手抓过这种东西。”

  “两千一百年。”小于重复了一遍马凯的叙述,“马队长,两千一百年前的布料怎么会到了周教授身上?”

  马凯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听说你们发现的古尸差不多也是两千一百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对证一下,这包东西跟古尸有没有关系。”

  “哦。”小于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马凯的意思,笑了,“刚好,马队长,我那里恰好有一些样本,清理古尸时掉下来的——裹尸布。都是布料,是可以对证一下。”

  “呵呵,那我也不说客套的了。”马凯调侃着。

  小于道:“说什么!马队长,只要你需要得到,尽管说就是,这一久你为这起案子操劳那么多,我们还不知道该怎样谢你呢。”

  马凯笑笑,用手搅着咖啡,没回答。

  小于看一眼窗外,光明与黑暗正在做着交接。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9: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54
“马队长,你说大明的死和周教授的死会不会有关系?”小于呆了一阵忽然问,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把这两起死亡事件联系在了一起,冥冥中他总觉得两者之间有些什么微妙的关系。

  马凯头一偏,“哦,说说看。”

  小于尽量依照着自己的理解来阐述:“尽管陆教授也死得蹊跷,但我们无法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但是大明和周教授的死似乎有相似之处。在这个满是现代化的城市里,大明胃里竟会发现两千多年前的古头发;而周教授身上又会掉下来两千一百年前的布料,他们的死好像都与古代的东西扯上了干系,为什么?莫非他们是被古代人杀死的?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虽然传说世界上存在着时空隧道,过去的可以过度到未来,未来的也可以返回到过去,但这仅仅是传说,谁也没有亲身经历过。”

  马凯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现代人又根本没有这种条件能够将两千多年前的东西弄到死人身上,再说,这些都是价值廉城的文物,为什么不拿去贩卖而要送给死人呢?难道他们是害怕被抓,就嫁祸给大明和周教授?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是冲着他俩在各自领域里的名气才做的?”

  马凯:“嗯,这个魔鬼能力很强大,头脑却非常地愚蠢。”

  小于接着说:“而且,他们的死因又非同寻常,甚至有些恐怖,我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人力所能及的。”

  “照你的理解,你认为会是什么干的?”马凯喝一口咖啡问。

  “这个——”小于有些矛盾,“我觉得这其中存在着我们无法解释的原因。你想,马队长,大明一个活生生的记者,怎么会被咬到脖子动脉,难道他一点反抗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退一步讲,咬到也就罢了,可他伤口上残留的——怎么会是人为的呢?”

  马凯听到此也皱了下眉头,左手拄着额头挠了挠,道:“这么说,他们真的是被咒怨害死的?”

  小于倒吸一口冷气,“马队长,有没有检测出来这包东西上有什么别的?”

  马凯回应说:“这东西发现得太突然,局里的设备只能初步断定它的成分和时间,如果要进一步分析取证,需要更精密完善的设备。既然是两千一百年前的,呵呵,我就想到你了。”

  小于也笑了一下,“行,我会尽快去做的。”说罢,小于将那包东西小心地装进了自己包里。

  然后小于接过刚才马凯的话头,“咒怨,马队长,你相不相信这世界会有咒怨?”

  马凯歪着嘴笑道:“呜——我没碰到过。”

  顿了一下,马凯接着说:“于教授,你发现没有?最初陆教授死亡时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但到了大明我们就在他胃里发现了一撮古发,现在又在周教授身上发现两千一百年前的布料,我是越来越感到兴奋了!”

  “什么意思?”

  马凯回答说:“魔鬼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其实对我们刑警而言,担心的是对手离我们太远,现在这个魔鬼却在一步一步地接近我们,你看着,到他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自然会止步,他不会那么傻一直往枪口上撞。他想跟我们较量,虽然他现在还占着上风,但魔鬼露出的破绽也越来越明显了。”

  小于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问道:“能不能具体说说?”

  马凯赧笑一下,说:“这个——于教授,我现在只能这么对你说,实在是抱歉。”

  小于明白马凯话里的意思,也抱歉道:“哦,没关系的,我也不太清楚你们的原则,问得冒昧了。”

  “哈哈,其实也不是原则不原则的问题。”马凯爽朗地笑道,“只是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对魔鬼的把柄掌握得不是很充分。”

  小于听出马凯话外有话,问:“你认为这个魔鬼会是个什么类型的魔鬼?”

  “嗯——”马凯想了一下,“就像刚才我说的,很有能力,头脑却很愚蠢。”

  “怎么说?”

  “你想啊,先前他一直保持着神秘,现在却露出一些破绽给我们。我猜想他这是想进一步迷惑我们,没想到却是欲盖弥彰,我可以肯定这个魔鬼就在我们身边,说不定我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小于听了不免一慌,这一久发生的怪事的确把他折磨得够呛,下意识四下瞄瞄,见旁边都是窃窃私语的顾客,谁也不像魔鬼,小心问:“你怎么知道?”

  “直觉。”马凯不假思索地回答。

  “马队长,你说这魔鬼是人还是鬼?”

  马凯手握住调羹,反问:“你说呢?”

  两人都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马凯的意思很明显,他对这个案子越来越有信心,虽然魔鬼还没有现身,但正如马凯所说,露出的破绽越来越明显。小于低头搅着咖啡,心里默默背诵着刚才与马凯的对话。

  这世界到底有没有魔鬼?

  有,在自己的心里。

  小于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讽刺自己,产生这个想法的时候不禁哑然失笑。

  马凯看小于竟对着咖啡杯笑,狐疑道:“于教授,想什么呢?看样子是什么好事吧?”

  小于意识到自己失态,略有些尴尬,说:“也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案子有许多地方太蹊跷了。”

  “是啊。”马凯趁着“啊”舒了一口气,“或许这个魔鬼不是愚蠢,是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哈哈。”

  “马队长,你真肯定这是一起人为的阴谋?”

  马凯看一眼窗外,说:“现在还说不准,只是我从小就相信唯物论,只要我没有亲见,是不会相信所谓的妖魔鬼怪的。”

  小于赞同地点头,心里却很迷茫。其实他跟马凯是一样的,相信唯物论,但儿时的奇遇就像是被刀子刻在了心坎上,他也很想抹去,但越这样刻意地要求自己,就越难做到。

  心里茫然地想着,不觉忘记了对面的马凯。

  马凯倒也不介意,自顾点起一根烟,悠然品着咖啡。

  “咚”,桌子上一声响。

  马凯和小于都微微吃了一惊,桌子上赫然是一只拳头。

  两人都下意识抬起头,小于看到拳头的主人,心里一紧,客气地问:“小志,有什么事?”

  “什么事?”小志收起拳头,“你就是于正涛吧?”

  马凯靠在椅子上什么也没有表示,烟却高高地叼在嘴里,半眯着眼睛,一副江湖大哥的气势。

  “是我。”小于回答道,“你们找我——”

  “出去谈!”小志的口气十分狂傲,不容半点商量的语气,他身后的四个哥们也都斜着眼不屑地打量着小于和马凯。

  小于和马凯对视一眼,都站起来。

  没成想小志傲慢地按住马凯胳膊说:“没你的事,给老子好好呆着!”

  “怎么,我要坐要站还由你来管着了?”马凯的语气更狂傲,绝对不像一个严肃的刑警,“拿开你的手,知不知道我衣服是新买的?嗯?”

  “哟嗬,听口气好像我还要让你了?”小志满脸惊讶,“好,你也出来!大爷我给你长长教训!”

  马凯笑笑,“行,出去谈。”

  小志收回手,估计是有些心虚,色厉内荏地问:“你他妈是谁?”

  “我说我是刑警队的你信不信?”马凯满是调侃的语气。

  小志脸上的不屑浓得化不开,骂道:“你他妈是刑警,我他妈还是公安局局长呢!”

  四周的顾客都盯着这里。服务员想上来劝阻,又不敢,站在不远处咬着嘴唇不知如何是好。

  马凯转动着眼珠四处瞄瞄,压低声音说:“哥们,别在这里闹,外面宽敞。”

  小志一听,腮帮子跳了一下,也不答话,大摇大摆朝外走去。

  夜凉如水,一处极富诗情画意的地方。

  马凯和小于刚走了站定,小志和那四个哥们就围过来。

  倏地,一个拳头直朝小于脸部飞来,马凯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拳头,顺势一扳,就将拳头稳稳摁在自己手里。而此时,小于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动手也不说一声?”马凯嘲讽地笑问。

  “你他妈少管闲事!”小志咆哮着,“我找的是于正涛!”

  “咳,老兄,你不知道我这人有一个烂脾气,见人打架我就手痒。”马凯摁住小志拳头的手暗自用力,“更何况你们打的是我朋友,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好,你有种!”小志疼痛难忍,“有种你放开,咱俩单挑!”

  “哦,单挑啊?我看你们还是一起上吧!”马凯忽地沉下脸,“我打架出手重,一个人不够我打!”

  说罢,马凯松开了手,双目逼视着小志和那四个喽罗。

  小志握着生疼的手,像从来没见过马凯似的,上下打量着,“你别牛×,呀——”一只手横扫了过来。

  马凯镇定自若,巧妙躲过对方的袭击,随即顺势一拳打在对方小腹上,紧接着又是狠狠一脚。

  小志一下子翻倒在地,声气都没能发出来,双手紧勒住小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那四个哥们见状,都有些怕了,摆开姿势却不敢上前。其中一个赶忙蹲下去问道:“志哥,你没事吧?”

  “一起——一起上!”小志龇着牙艰难地命令道,“给我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那家伙站起身同另外三个站在一起,谨慎地盯着马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马凯依然半眯着眼注视着对方。

  “一起上——一起上!”对方哆嗦着异口同声说。随即,四个人一起扑了过来。

  马凯丝毫不紊乱,一个扫堂腿,那四个喽罗便摔得屁滚尿流。马凯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其中的一个家伙,当胸就给那家伙一拳,说:“跟我玩?够不够?”

  “大哥——够了够了,饶了我吧,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再也不敢了!”那家伙忍痛哀求道。

  马凯绷着脸一把将那家伙推出去,厉声问:“谁还不服?谁还要玩?老子奉陪到底!”

  “服了服了,大哥,饶了我们吧——”四个家伙边说边爬起来,“志哥,快走!大哥,我们再也不敢了,饶了我们吧!”

  “滚!”马凯呵斥道。

  那四个家伙慌忙架起小志,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哥”,狼狈地向后逃去,不消几分钟便消失在远处的灯光下。

  马凯拍拍手,问:“于教授,他们这是——”

  小于将上午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马凯听得眼都不眨。

  末了,小于说:“马队长,刚才——”

  “哦,哈哈,对付这类小混混我们经常都是这样。”马凯爽快地解释说,“其实我很欣赏程琳一本小说中的主人公语录,对付流氓,要比流氓还要流氓。”

  “程琳?”

  “牡丹江市的警察,干了十五年,如今成个警察作家了,呵呵,我是没那个水平。那本小说叫什么名字来着?——哦,《一针见血》,挺不错的,我很喜欢。”

  小于释然地笑了,“原来如此啊。”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9:00
第八章 扑朔迷离 055
真没想到马凯会把小说中的情节翻版到自己身上。

  对付流氓,要比流氓还要流氓。小于突然觉得这句话有道理。流氓是从来不会和你讲理的,你要是软下来,他马上就神气了,还以为你是怕他;相反,你也跟他一样蛮横一点,他立刻就像放进沸水里的面条。总之,对付什么人就用什么方法。

  折身回到厅里,服务员正守在桌子旁边,表面看是替两个顾客看着东西,实际上是等着结帐。马凯道了声谢谢,从兜里摸出两张红票子。

  随即,两人出了厅面。

  “于教授,我送你吧。”马凯边打开车门边说。

  小于有些过意不去,于是推辞道:“哦,不用了,路不远,我打的就可以了。”

  “哎,今天晚上可不行。我还想到你家去坐坐呢,怎么着?”说罢,马凯意味深长地看了小于一眼。

  这下小于再也不好说别的,只能说:“哈,那太好了,我想请你去坐还怕你没时间呢。”

  “行,上车!”

  马凯的语气像是命令,实际是邀请。小于惬意地笑一下,打开另一边的车门坐到了马凯旁边。

  马凯发动了车子说:“要是这帮兔崽子再找你或中心的麻烦,尽管跟我说,这两天牢房里的蚊子正饿得慌呢。”

  小于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多谢马队长关照,相信他们不敢了。”

  其时,车子已经缓缓滑动。

  “这类小蟊贼我们可下了不少的功夫啊。”马凯熟练地驾着车侃侃而谈,“像他们这类情况就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惩治起来比较困难,罚轻了他以为你是怕他;罚重了我们又怕他到处乱举报。要是遇到不顺眼的,先收拾一顿再说,给他个下马威。”

  顿了一下,马凯又把思维转到了程琳的小说里:“就像《一针见血》里的苏岩,他对付流氓刘长江的手段,嘿,我们可是想都想不到啊!”

  小于看马凯这么投入,实在不忍心打断他,更主要的原因是,自己也对马凯的话题产生了兴趣,于是说:“什么手段?”

  马凯兴致很高,恨不能将车停下来用肢体语言做配合,道:“用鹅卵石,把刘长江的手指头垫到鹅卵石上,再用砖头压到指甲上,哈哈,然后猛地一用力,指甲就被磨掉了。”

  小于听了不觉一阵酥,问:“没这么厉害吧,苏岩是——”

  “跟我一样,刑警队队长。”马凯解释说,“看着那样的小说,奶奶的我都热血沸腾啊!我们市的治安还算可以,不然,咳——”

  “不然,你也变第二个苏岩?”小于调侃问。

  马凯得意地笑道:“差不多!”

  车子拐过一个弯,马凯像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哦,对了,于教授,今天晚上请你办的事不要对第二个人讲,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就越好。还有,你要提防着你身边的人。”

  小于看马凯说得神秘兮兮的,本想问问原因,但转念想,既然马凯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这也是为自己好。顿了一下感激地说:“好的,你放心,马队长,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也是我们的职业习惯,呵呵。”马凯解释着,将车速提高了一些。

  车子里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轻微的马达声和轮胎滑过路面的沙沙声。

  半晌,小于忍不住问:“马队长,你说魔鬼会不会就此罢手?”

  马凯眨一下眼睛,道:“这个我也说不准。倘若魔鬼还有良知的话,他应该知足了;但如果完全泯灭,也说不定啊。现在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快抓住这个魔鬼!”

  “哦,对了,周教授的后事你们怎么料理?他儿子闹得那么凶。”

  小于回答说:“他妻子倒是说一切由中心来安排,他儿子——”

  马凯嘲讽地笑一下,“哼,如今这个世道,人人都冲金钱生活,金钱——可真是魔鬼啊!只可惜,我们也不能抓住这个魔鬼,一些人反而被它俘虏!”

  小于听罢,心里也不禁掠过一丝悲哀。物欲横流、金钱万能的社会,要保持住自身的清洁,真的太难了。

  “大明的案子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暂时还没有。”马凯答道,“现在我们正围绕大明的社会关系展开排查。这小子死得那么离奇,前一阵子几乎让我们刑警队焦头烂额,哈,终于算是挺过去了。”

  “别闷着,来点音乐。”马凯接着自语道,“开车的时候千万不能抽烟,一抽烟我就会走神,还是音乐比较适合。”

  马凯按下了放音键。顿时,车里弥漫着舒缓优美的音乐声,两人烦闷的心情都得到了放松。小于虽然听不出来放的究竟是什么乐曲,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乐器演奏出来的,但感觉非常地舒服,那乐声恬静温馨,令人心旷神怡。

  车子逐渐靠向路边,停了下来。金星小区精致的标志牌镶嵌在一片五彩缤纷的灯光和花草之中。

  “走吧,马队长,难得来一次。”小于热情地邀请道。

  马凯故意怔了一下,说:“不了,于教授,还有些小事情要处理。既然我已经知道你家的地址,有空的话即使你不叫我也会来的。”

  小于方才明白马凯的用心,差点就热泪盈眶,说:“马队长,真是——”

  “哎——是朋友就不要说这些倒牙的话!”马凯歪着头。

  小于咧嘴一笑,“行,马队长,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有什么事就赶快处理吧。等真的有空了,我下厨!”

  “好啊!”马凯爽朗地笑道,“到时候我倒可以尝尝专家配方了。”

  小于也不答话,打开了车门,说:“马队长,那我也不留你了,有空一定来!”

  “那是。”

  关上车门,马凯在座位上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随即调过了车头,瞬间便消失在五彩斑斓的夜色中。

  小于抬头看看自己家的窗户,灯已经亮着。

  小于轻轻地叹口气,没有立即要回家的念头,思绪又被拉到了今天白天时候的场景当中。

  他现在真的担心小志会把事情闹大。在咖啡厅的时候要不是有马凯帮忙,自己早变成熊猫了,就像马凯所说,小志这类混混,是小错不断,大错不犯,惩治起来非常困难。假如他真报告给报社或者电视台,也没有违反什么条例,到时候中心也只能打落牙往自己肚子里咽。

  旋即,小于又想起马凯提到的那本小说,此刻他竟有了要看那本小说的欲望。

  小区旁边就有一家书店,小于一下子来了精神,调整了一下情绪,朝着书店走去。

  书店不大,是一家分店。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各种类型的书都有,尽管有的仅仅起个代表作用。

  以前小于也经常光顾这里,跟里面的工作人员也算是有些交情。刚走进去,工作人员就同他热情地打起了招呼,然后问:“于教授,打算要什么类型的?”

  “刑侦小说,程琳的《一针见血》。”小于客气地说。

  “哦,真巧。”工作人员微笑道,“昨天刚刚来了几本,等两分钟。”

  “谢谢。”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工作人员便返了回来,手里多了两本书。

  “于教授,程琳的小说现在有两本。”工作人员有些打广告的性质,“这本就是《一针见血》,另外这本叫《犯罪嫌疑人》,两本书都不错,销量都很好。”

  小于也知道工作人员的意思,微笑着拿起两本书一看封面,感觉还不错。

  小于看看定价,说:“行,两本我都要。”

  工作人员笑容灿烂得要让街上的霓虹自卑,边给书盖着印章边问:“于教授,你怎么想起看这个类型的小说?”

  小于敷衍道:“跟潮流嘛,销量好就看,呵呵。”

  “哦,对对,于教授你这么有涵养,写出来的书肯定也很好卖!”

  小于:“好啊,你给我做宣传,肯定是这样的。”

  工作人员全当是夸自己,竟谦虚地说:“哪里哪里,也就是本分而已。”

  “我可是有作家理想没作家文笔啊。”小于接过装着的口袋,“行,小张,我也想早点赶回去看小说呢,打扰了。”

  小张忙不迭地回应说:“哪呀,于教授,你天天来我才高兴呢,怎么说是打扰!那你慢走。”

  出了书店,小于忽然觉得空气很清新,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淡淡的花草芬芳。抬头看看夜空,星星竟隐约可见,收回视线,街灯似乎有些刺眼。

  再朝金星小区看去,一辆轿车缓缓驶进门口,在车身的反射下,车子熠熠生辉。小于自顾一笑,快步向小区走去。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49:00
第九章 蛛丝马迹 056
回到家,妻子正在看电视。

  “回来了?”张敏高兴地叫道,“吃饭没?”

  小于此时的心情还算差强人意,陪着笑脸反问:“你呢?”

  “我一个人先吃了。”张敏噘着嘴调皮地说。

  “哦,那我再去热一下,随便打理打理就成。”

  “傻瓜!”张敏撒娇道,“我怎么会一个人先吃呢,就等着你了。”

  小于一阵感动,“饿不饿?”

  “嗯,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不饿。”

  “哦,那你为什么不先吃?”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因为——我想让你再饿一阵子!”

  “好坏呀你!”张敏说着轻轻打了一下丈夫,“买什么书了?”

  小于给妻子递了过去,“小说,训练逻辑思维的。”

  张敏把两本书都捧在手上,惊奇道:“哇,怎么想起来看刑侦小说?很好看吧?”

  小于估摸着妻子也感兴趣才会这么问,于是自信得好像小说是自己写的一样,说:“嗯嗯,那是当然!我最欣赏文中主人公语录了,你看。”

  小于说着拿过一本把书翻到封底,“看见没,你觉得有没有道理?”

  张敏一看,只见封底写着几行“苏岩语录”——

  对待流氓,要比流氓更“流氓”;对待好人,要比好人还要好。

  活下来是英雄,玩完了就是烈士!在英雄与烈士之间,别无选择。这才是警察!

  看罢,小于问:“怎么样?”

  张敏双手合着书,看着丈夫说:“嗯,我觉得苏岩就是那种性格刚烈的警察,我好欣赏他!你不吃醋吧?”

  “哪!”小于自豪地说,“因为我就是苏岩嘛。”

  妻子开心地笑了,“好,苏哥,开饭了。”

  张敏的手艺依旧是那么地高超,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得当。

  给丈夫添了饭之后,张敏像想起了什么,说:“正涛,你说你西服里没什么,今天中午的时候我拿去洗,在内包里掏到一个小东西。”

  小于接过饭碗,问:“什么东西?”

  “我放在梳妆台上,你看看。”

  说罢,张敏转身进了卧室。不消一分钟,又折了回来。

  “喏,就是这个。”

  小于接过来掂在手里仔细端详,心里也感到莫名其妙。

  那是一个圆环状的东西,重量很轻,样子很像一枚硬币,但厚度要比硬币还要厚。

  “咦,我从来都没有装过这种小玩意儿啊。”小于用两根手指捻动着那个小东西狐疑地说,“小敏,西服我只是在鲁教授和陆教授遗体告别仪式上穿过,其他都是挂在衣柜里,好像从来没装过什么东西啊。”

  张敏道:“你呀,可能是工作昏头了,口袋里装过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吃饭吧。”

  小于疑惑地又盯着那小东西看了一阵,说:“也是,管它,陪老婆吃饭要紧!”

  说罢,小于随手将那个小东西放在了茶几底层的一个玻璃器皿里。

  饭毕,小于要帮妻子收拾碗筷,张敏把他牵到沙发上说:“你呀,就省省吧,呆会儿我还想听你讲故事呢。”

  “讲故事?讲什么故事?”小于愣头愣脑问。

  “好了,不跟你说了。”张敏折过身,抱起碗筷进了厨房。

  小于调了几个频道,觉得索然,爽性翻开了刚才买的《一针见血》。刚看了几个字,又把书本合上,盯着封面上那四个竖排的醒目的字发呆。《一针见血》,这名字的确很不错,小于暗自思量,他现在很想知道主人公苏岩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刑警,估计和马凯有些相象吧。

  马凯说苏岩惩治刘长江竟是用砖头磨掉指甲。想想都觉得酥,虽然小于一向也很痛恨这类为非作歹的混混,但还是觉得苏岩的手段也太残忍了些。

  残忍——小于的思绪又被牵引到这一久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变故中来。魔鬼的手段才叫残忍呢!

  不经意地,书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真是无巧不成书,封底的上半部分恰好写有苏岩的介绍——

  苏岩,公安院校毕业,家境富裕,一名洒脱倜傥的职业刑警。眼光老辣,心思缜密,干活儿干净利落,但他绝不是一般意义上循规蹈矩的警察,黑道白道平常道,道道能趟。为了破案他虚虚实实,常有“阴招”,抓起贼来他六亲不认,是个“狠角色”。相貌过得去,常常办酷,外加风趣幽默,颇有情缘,只是情路向来百转曲折。一个可亲可爱,看似亦正亦邪,经常走运又时时背运的非常刑警,自然招人喜欢。

  看罢,小于突然间豁然开朗,他发现,马凯和苏岩的确太相象了。虽然和马凯只是当面谈了两次,但马凯的形象却深深印在了脑海里。马凯同样具备老辣的眼光和缜密的心思,干活儿也同样干净利落。

  马凯同样不是一般意义上循规蹈矩的警察,在咖啡厅的那一幕就足以证明这一点。尽管小于还不知道马凯的情路如何,也不知道马凯平时的运气怎么样,但他却有一种强烈的潜意识,马凯和苏岩的确有惊人的相似之处。

  想及此,小于的心思竟全扑到了小说上,赶忙翻开书本重新开始看。他很欣赏马凯这种类型的刑警,爱屋及乌,他几乎把小说中苏岩这两个字用意识转化成了马凯,不觉间连妻子什么时候坐到了自己身旁也不知道。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50:00
第九章 蛛丝马迹 057
好半天,小于才觉得身旁似乎多了什么,偏头一瞟,见是妻子。妻子也正翻着另外一本《犯罪嫌疑人》看着。

  小于看着妻子莞尔笑一下,不想打扰她,悄悄把电视机音量关小了一些。没成想张敏是眼光落在书本上,心却还在胸腔里,合上书说:“干吗?节目好好看哦。”

  “我还以为你在看书呢。”小于道,“你看你,一心怎么能两用。”

  张敏嘴一撇,回应说:“嗯,怎么了?”

  张敏的表情很可爱,小于忍不住心头一动,轻轻捏了一下妻子脸颊,“我哪敢对你怎么!”

  “哦,对了,今天中心怎么了?”张敏岔开了话题问。

  小于怔了一下,说:“周武的家属来闹啊。哎,谁也没想到他会有那么一个不争气的儿子!”话语里小于透出的是惋惜和愤怒。“他说居然要中心赔偿二十万,他儿子差点和中心打起来了。”

  “那后来怎么样?”

  “后来,多亏他妈有些人情,暂时放过我们一马。”小于边说边收拾着书,“她儿子却扬言要将情况反映到电视台和报社,这回的漏子要被他捅大了!”

  张敏想一下说:“怎么会这样,那现在中心怎么应对?”

  小于无奈地轻叹一口气,“只能往死里撑了,熬得过去一天算一天。”

  顿了一下,小于接着说:“幸亏马凯他们那头似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相信用不了多久案情会真相大白的。”

  张敏听罢也感到了一丝欣慰,看着丈夫这些天的烦躁和焦虑,她心里就像是被刀绞。“他们查到了些什么?”

  “具体的他也没说,估计是他们的职业规则吧,呵呵。”小于微笑道。

  “这么说——”张敏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这起案子不是鬼作的?”

  小于抚了一下妻子秀美的头发,“你想哪里去了,你相信这世界有鬼吗?”

  妻子娇媚地摇摇头,又显得心事重重,道:“正涛,虽然我不信,但我担心他们会对你下手,现在每天早上看着你出门,我心里总会感到害怕,我怕——”

  小于吸一口冷气,他何尝不担心这个问题。但此刻,他不会表现出慌乱,有妻子在身边,他觉得很充实,轻轻将妻子搂在怀里说:“别担心,不会的,驱妖降魔的圣人已经出现了,我不会有事的,啊?”

  “圣人,谁?”张敏问。

  小于笑道:“你、我、马凯,以及一直坚持着的人。其实魔鬼现在很害怕我们的。”

  “嗯,真希望马凯他们能早日破案。这么说,这是一起人为的阴谋?”

  “很有可能。”小于说,“刑警队根据这几天得到的各种情况来分析,这不是所谓的咒怨显灵,刑警队已经掌握到一些线索了。”

  “哦,那今天晚上马凯约你都说了些什么?”

  小于思考了一下,马凯只是嘱咐不要把检测布料的事情透露出去。

  该不该对妻子说?小于有些为难,不说吧,觉得对不起妻子,妻子一直以来都支持自己、信任自己;说吧,又觉得对不起朋友,像马凯这样的朋友,交到是自己的福分。

  还是不说为好。小于终于下定了决心,亲情与友情,是同等的重要,既然妻子也没明问具体情况,马凯也特别地嘱咐过,尊重了友情,也就是尊重了亲情。

  张敏靠在丈夫胸前静静等待着丈夫回答。

  “其实也没什么,他只是把这一久掌握的情况大概地描述了一些。他还差点就到我们家里来呢。”

  “哦,那你为什么不把他请上来?”

  “他说没空。”小于解释说,“等有空了,他还想尝尝我的厨艺呢。”

  “你的厨艺?”张敏直起身子笑了,“就凭你的厨艺也敢领出门?”

  小于有些赧。的确,他的厨艺估计只能他自己品尝。

  “这不是有你嘛,往后啊,你教我!”

  次日清晨。

  天空有些阴沉,空气中弥漫着很强烈的风雨味道,上班族们依旧很忙碌,城市依旧很喧嚣。

  小于担心呆会儿还会听到卖报小贩的吆喝,担心小志真的把消息反映出去。现在全市的市民都对中心产生了恐惧感和排斥感,把中心当作了凶宅,把中心里的工作人员当作了怪物,总之,中心现在已经到了极度危险的边缘。

  本来中心在省里都是闻名遐迩的,前几年对四川三星堆和殷商遗址的考察成果便使中心声名鹊起,省电视台都连续报道了好几次,而如今,它却陷入到了一个几乎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当中,人们开始对中心产生恐惧和质疑。

  没想到一具干枯瘦小的木乃伊会牵连出这么多恐怖离奇的灾祸。要不是有昨天晚上马凯的突然点拨,小于现在还会处于恐惧和矛盾之中,尽管马凯只是口头敷衍说是因为相信唯物论,但实际上,小于也明白,马凯之所以敢断定是人为的,一定是找到了什么可靠有力的证据。

  很幸运,走到那熟悉的地段时,没有听到小贩那令人心惊肉跳的吆喝声。

  小贩也还记得小于,跑过来说:“大哥,买份报纸吧,今天有好新闻的。”

  小于停了下来,还是打算买份来看看,他觉得看了会比较踏实。小贩接过钱,嘴里不停说着谢谢,转而退到了一边又去游说其他的过客。

  小于终于觉得今天的报纸分量轻了许多,全部32个版面一处也没有提到中心。估计小志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想想也是,就小志那副德性,到电视台或者报社去别人肯定以为他是去骗钱的,谁会相信他说的话?他又没什么证据证明他说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大不了就是人家倒杯茶水给他表示一下礼节。

  想到此,小于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周武这么有才能有文化,他儿子竟和他是如此的天差地别,要是传出去,周武都会遭人耻笑。

  周武现在也不明不白地走了,给人们留下笑柄的同时,也给人们留下了困惑。

  命运,有时候真的就是魔鬼。

  豁地,小于又想起昨天晚上马凯托付的事情。周武身上居然掉下来两千一百年前的布料,那会是什么样的一团布料?怎么会从他身上掉下来?

  难道周武在研究那团布料?可是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啊,周武这种性格,绝不会瞒着别人暗自搞什么的。

  退一万步讲,即使他真的在研究,那他也没有必要揣到身上啊,况且,周武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研究一件古物就要把古物揣在身上。

  周武的死会不会和这团布料有关?如果有,会是什么关系?

  另外,马凯还说,在周武的指甲缝里也发现了布料的碎屑,估计周武用手抓过这团布料。想想真是奇怪,三更半夜就到办公室里来,究竟来干吗?是来拿这团布料,还是别的什么事?这团布料又是哪里来的呢?并且,周武临死前有挣扎痕迹,他会遇到什么对手?

  古尸出土的时候身上也缠着裹尸布,这团布料会不会就是裹尸布?

  马上就能搞清楚了!小于终于感到一丝欣慰。

  但旋即,心里又困惑不已。马凯断定周武是在房间里遇害的,那么,他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的房间遇害?中心,或者——?

  就现在这种情况,也很难查到具体的作案地点,因为即便就是在中心,中心那么多房间,况且,既然凶手选择好了地点,必然作过充分的准备,又是三更半夜的,有足够的时间来毁灭作案痕迹,查起来无疑是白费工夫。

  看来,凶手绝不是等闲之辈。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51:00
第十章 死神之翼 064
烟叼在嘴里,手里拿着打火机,小于犹豫不定,他很想点燃香烟,又不想点燃。之所以想点燃,是因为心里着实烦躁;之所以不想点燃,是因为他珍惜自己,珍惜妻子。上次半夜偷偷起来抽闷烟,他已经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妻子的付出,比什么都多。

  “啪”,打火机竟无意间被打着了。

  黄色的火苗,灼热的温度。

  点不点?

  小于呆呆地盯着打火机火苗,脑子里一片空白。

  松开手指,火苗倏地消失了。小于不想点燃,他爱妻子,即便他可以不珍惜自己,但他不会不珍惜妻子。虽然现在以香烟来解闷妻子不会发现,但小于觉得,哪怕是这样,也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怅然若失,香烟从嘴里掉了下来。小于拾起它,两根手指一用力,香烟无声地折断了,小于轻轻地叹口气,将折断的香烟扔进了纸篓。

  手机响了起来。

  小于也懒得看是谁打来的,顺手就按下了接听键。

  听到声音,小于才微微一怔,原来是张军!

  张军好像显得很兴奋,说:“于老师,最近还好吗?”

  “还行,你呢?有什么事?”小于淡淡地应付着。

  “于老师,刑警队的马凯是不是去你家了?”张军问。

  小于吃了一惊,问:“你怎么知道的?”

  张军嘿嘿嘿地笑了一阵,以为自己是幸运神的儿子,得意道:“刚才我从金星小区前面经过,凑巧看见的。于老师,他到你家干什么?”

  小于平静地说:“没干什么,来做客呗。”

  “哦,这样啊。”张军似乎有些不相信,“那他有没有提到关于案子的进展情况?”

  小于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说:“提到了,他说马上就能水落石出了。”

  张军的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问道:“哦,那他怎么说?刑警队快要抓住魔鬼了?那魔鬼是谁?是不是真的古尸复活?于老师,昨天晚上我还看《木乃伊复活》呢,可吓到我了!”

  “对,快要抓到魔鬼了。”小于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不过——魔鬼不是复活的木乃伊,而是人,真正的人!”

  张军显得很震惊,“谁?于老师,那魔鬼会是谁?这么说,陆教授不是被鬼害死的,而是被人害死的?”

  小于肯定地答道:“对,被人害死的!”

  “怎么害死的?”

  “现在还不清楚。”小于字正腔圆地说,“毕竟,凶手还没有抓到嘛,等抓到了,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哦,我说,难怪!”张军恍然大悟的样子,“大明好不好的,怎么突然就失踪、突然就被咬死呢,原来是有人对他下毒手啊!哦,于老师,这两天我们这里可热闹了,大明他老婆蛮不讲理,不敢去公安局要人,天天来缠着电视台,说什么不还给她一个完整的大明的话,她就跟电视台没完,于老师,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刁蛮的女人!我们台长都被她吓得不敢出来,嘿嘿,这种女人,大明肯定受了不少苦!”

  小于懒得和张军纠缠这个问题,随口敷衍道:“张军,你们也要理解人家心情嘛,毕竟,死了丈夫,换谁也不会好过,你们好好劝劝她,别让她再闹下去,这样对双方都不好。”

  “谁说不是。”张军说,“问题是我们跟她说她不听,总是纠缠着要个完整的大明。于老师,你说这算哪门子道理,我们又不会搞克隆,哪能还给他一个完整的大明。再说,大明也不是我们害死的,她简直是在无理取闹嘛!”

  “平时你们能说会道的,现在怎么被个女人难住了?”小于略有些嘲讽,“好好劝劝,别把事情闹大。”

  张军这小子拍了不少的马屁,也吃了不少的马屁,简直要修炼成马屁精,听到小于用上了“能说会道”这个词,还以为是在夸赞他,兴奋得屁颠屁颠,说:“嘿嘿嘿嘿,于老师说笑,这不比平时啊,平时是我们去说别人,现在是别人来说我们,好医生也难治自己的病,我们算是尝到厉害了。”

  小于听罢,嘴上没说,心里却暗叫:“活该!”

  “于老师,那马凯有没有查到是什么咬死大明?”张军问。

  小于顿了一下,回答说:“目前还不清楚,应该就是人,他又不是在什么深山老林,碰不到野兽。”

  “嘿嘿,于老师,谢谢你了!”张军满意地笑着,“电视台现在也不太平啊,娘的大明他老婆像个夜叉似的,幸亏大明死了!”

  小于不禁有些吃惊,问:“怎么说?”

  “咳!”张军兴奋道,“要是没死落个残废什么的,他老婆肯定要赖着电视台一辈子!死了好啊,一干二静,他老婆也毛不了多久。”

  “你小子怎么就诅咒人家死?”

  张军显得很委屈,说:“于老师说哪里话,我怎么会诅咒别人死,大明没了,我还少了一个搭档,心里正难过呢!只是被他老婆闹得心烦意乱的,憋得慌。”

  “行,张军——”小于无心再纠缠下去,“还有别的事没有?”

  张军干笑两声,“怎么,于教授,又要忙了?你好像是在家里哦!不过也不打扰你,谢谢你!好好陪陪我嫂子嘛,她那么漂亮——嘿嘿嘿嘿。”

  “切!你小子!好了,那就不说了,以后再联系啊?”小于强笑着骂道。

  张军依旧嬉皮笑脸着,“行,于老师,嘿嘿,我还想等着做叔叔呢。”

  挂掉电话,小于心里一阵莫名的伤感。也不知道张军说的是不是真的,这些当记者的,无论说什么都会添油加醋。事实可能的确是这样,小于想,只不过某些细节张军有些夸张。

  旋即,小于又回想着张军的电话,他总感觉这电话来得有些巧。自己和张军好几天没联系了,今天早上马凯到过自己家,他就马上打过来了,这真的是一个巧合,还是——小于摇摇头,不愿意胡乱猜测。毕竟,随便怀疑别人不是男人的风格。

  “行,于老师,嘿嘿,我还想等着做叔叔呢。”

  张军的最后一句话恍惚间又盘绕在脑海里。

  以前从没听过张军说出此类的话,现在他倒冒出一句,并且之前还什么嫂子嫂子漂亮漂亮的。很自然地,小于猛然想起窃听器在卧室里呆了不少时间,难道——小于一下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张军刚才这些话,是开玩笑,还是不经意说漏了嘴?难道窃听器是张军放到自己衣服里的?

  仔细思考一阵,小于觉得不可能是张军干的。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张军这么做的理由,也想不出张军这么做的条件。

  如果不是张军,会不会是张军跟中心里的某个人勾结?

  再思考一阵,小于还是推翻了这个理论,张军何德何能能与高素质的科学家勾结在一起?退一步说,即便真的有人想和张军勾结,他能从张军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呢?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小记者,难道能生出什么绝招忽悠住别人?

  这案子应该和张军没有关系,小于眼光射向阳台,思绪渐渐飘散在阴冷的空气里。

  天空越来越黑,风雨马上就要来临了。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52:00
第十章 死神之翼 065
 “呼——呼——”

  空气终于变得狂躁起来,狠狠撞击着城市里的高楼大厦。

  小于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的阳台,心里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希望风刮得再狂躁一些,最好能把乌云都吹散。

  据说在这样的情景之下容易激发人潜在的激情和意志。小于想到这点,暗自笑一下,竟想到阳台上去吹吹风,或许,能把大脑里的烦恼和恐惧都吹跑。

  拉开落地窗,风向找到了进攻的目标一样猛地灌进来,小于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风着实很大。

  站在阳台上,小于嗅到了空气中潮湿的气息。

  滚动的乌云、狰狞的闪电、呼啸的狂风、猛烈的雨点,统治了这个世界。

  小于隐隐感到了一阵寒冷,脸被雨点砸到,竟能感觉到疼痛,头发被吹得蓬乱,衣服也似乎要想逃离身体。蓦地,小于想起了高尔基笔下的海燕。自己算不算是一只海燕?小于扪心自问,好像算不上,虽然没有向困难低头,但也没有向困难宣战。

  隐约地,客厅里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声音。小于仔细一听,果然是手机的声音。

  折回身关紧窗子,小于把手机拿起来一看,是顾主任打来的。

  小于也不猜测会是什么事,按下了接听键。

  “小于啊,你现在在哪里?我到你办公室找你你也不在!”听顾主任的语气,像是遇到了什么新情况。

  小于赶忙问:“什么事,顾主任?”

  顾主任急急地说:“你快来吧,哎,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太恐怖了!”

  “好的,我马上来!”

  说完,小于麻利地找来一把雨伞,手机也顾不得拿,几个箭步就冲到了楼下。顾主任一定是遇到了不可预知的新情况,并且他说恐怖,一定是跟这一久以来的变故有关。

  风刮得挺大,行道树都被吹得哗哗作响,这种情景下打伞要比不打伞还艰难。小于拦了一辆出租车,才打开车门就急切地说:“考古研究中心,师傅,麻烦你快点!”

  司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听到顾客说要到研究中心,竟没有立即开车,而是像看怪物似的盯着小于的脸说:“考古研究中心?”

  “怎么?”

  “听说那是座凶宅——”

  “到底拉不拉?”小于有些生气,中心现在的地位,已经从别人的心里掉到了膀胱里,几乎要被别人排斥。

  司机扭过头开动车子,说:“加十块钱!”

  小于心里那个憋气啊,恨不得把小车挤爆,压抑着回应说:“成,快点!”

  司机再也没说话,瞬间便把车速提了起来。

  两旁的车窗逐渐变得模糊,须臾间,水珠就汇集成细流,在车窗上无声地淌着,挡风玻璃上,雨刷也开始有节奏地摇摆着。

  中心的建筑逐渐呈现在视线里。

  “嘎——”车子靠边缓缓停了下来。

  小于手伸进包里掏了一阵,暗叫糟糕,兜里竟一分钱也没有。

  司机似乎觉察到了这个情况,扭过头说:“大哥,搞什么搞?快点,我还要拉别的乘客呢!”

  小于窘迫万分,说:“小师傅,我一时着急,忘带钱了——要不这样,你在这里等会儿,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司机斜着眼瞅着小于,“搞什么啊!好好好,今天算我倒霉,你就忙去吧!我可不想耽误时间。”

  小于还想辩解什么,司机又补一枪:“老大,中心已经到了,不想下车还怎么着?”

  小于怔一下,也只能打落牙往自己肚子里咽,“真是对不起,小师傅,我不是故意的——”

  “知道了,快下车吧!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司机不耐烦地叫道。

  小于心里难受极了,一来是因为愧疚;二来是替中心难过。嘴上也不敢再多话,拿起雨伞下了车。

  刚关上车门,司机就猛地踩住油门,估计车子都受到不小的惊吓,“忽”地抖了一下,随即逃命似的向前冲去。

  小于恍惚中只听到司机一句不堪入耳的咒骂:“操你妈个×的!”

  中心里很冷清,小于径自来到了顾主任办公室门前。门是开着的,仿佛专门等着人进来。

  顾主任满脸惶恐与焦灼,在办公桌旁边走来走去。

  “顾主任——”小于站在门口唤了一声。

  顾主任抬起头,脸上露出些激动,说:“哦,小于,快进来、快进来!”语气里好像小于已经成了TheOne。

  小于看着顾主任的表情问:“什么事,顾主任?”

  顾主任显现出恐惧,道:“小于,我想我是没什么希望了!”

  话说出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小于忙问:“顾主任,到底怎么了,慢慢说。”

  “诅咒、诅咒降临到我头上了!”顾主任顿了一下突然有些歇斯底里,“小于,我被诅咒盯上了!”

  小于心里猛地一紧,难道顾主任也收到了跟自己一样的刻有诅咒的古物?

  “顾主任,到底怎么回事?”

  顾主任控制着情绪,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说:“她终于回来了!”

  然后,顾主任从抽屉里捧出一堆东西,小心放到桌面上。

  小于的眼睛一下就直了——果然,又是一团裹尸布模样的材料和提块青铜片。

  顾主任看着小于,“小于啊,这——这是刚才才出现在我抽屉里的!我才去上趟厕所,它就出现在我抽屉里了!”

  “是什么东西?”小于眼睛盯着桌面,仿佛是在跟桌面说话。

  顾主任道:“开始我也不知道,心里也怀疑着是谁在和我开玩笑。也没在意,把下面的青铜片拿起来看,竟在上面发现了一串文字,小于,你说那串文字是什么?”

  小于心里已猜出了七八分,却佯装不知,问:“什么?”

  “诅咒!”顾主任声音有些变调,“跟古埃及法老一样的诅咒!”说完,顾主任走过去把青铜片拿起来,继续说:“我检测过了,这块青铜片有三千年的历史,这一团也有两千一百年的历史。你看,小于,这块青铜片上面的小篆体文字,是诅咒啊!”

  小于狐疑地把青铜片接过来仔细端详,发现,青铜片跟在自己抽屉里发现的那一块很相似,这一块也是稍稍呈弧状,大小也跟那一块差不多,重量也跟那一块出奇地相近,背面也同样有一幅像是花的图案。

  两块青铜片会不会就是一个器皿上分割下来的?

  小于疑惑着,将青铜片翻了个身,果然看见上面刻着一串小篆体文字。

  “顾主任,上面写的是什么?”小于问。

  顾主任沉痛地答道:“头三个字是我的名字,后面的是‘若再不罢手死神之翼将降临到你头上’。小于,我想我是在劫难逃了,诅咒已经降临到我头上。完了,真的快完了!”

  随即,顾主任竟消沉地蹲到了地上。

  小于替顾主任伤心的同时又有些惶恐,看样子顾主任遇到的怪事跟自己是一样的。

  “顾主任,上面的字是什么时间刻上去的?”

  顾主任双手抱着头,说:“几个小时以前,每个字我都检测过了,都是几个小时以前才雕刻上去的。小于,魔鬼离我们并不遥远啊!这一定是她留给我的最后警告。”

  “顾主任,其实——我也收到了这样的东西。”小于终于说了出来。

  顾主任一听,立即站起身,道:“什么?小于,你是说你也收到了魔鬼的诅咒?”

  小于点点头。

  “什么时候?在哪里?”顾主任急切地问。

  小于电报般回答:“今天早上,我抽屉里。”

  顾主任像没听明白似的,呆呆地看着小于,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九月微红 - 2007-4-20 11:52:00
第十章 死神之翼 066
“轰隆!”

  头顶一声惊天的炸雷,窗子都震得微微作响。

  顾主任这才清醒过来,问:“你抽屉里发现的也是这些?”

  小于点点头,没说话。

  “那它们现在在哪里?还在办公室里吗?”

  “没有在了。”小于解释道,“刚才我已经交给马凯了。”

  顾主任吃了一惊,“交给马凯了?这——”

  小于疑惑地问:“怎么,顾主任?”

  顾主任赶忙说:“我听人说,这种诅咒谁看到谁倒霉,你怎么能把它交给马凯?你这不是害了他吗?”

  小于眼瞅着顾主任煞有介事的样子,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问:“你听谁说?自己说?”

  “那马凯怎么解释?”

  小于答道:“现在正在调查,具体的还不好说,不过马凯怀疑这是人为的阴谋,并不是什么诅咒。顾主任,您放心,不会有事的,刑警队对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

  顾主任木然地听着,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又好像是在发呆。罢了他才说:“刑警队有眉目了,都有些什么眉目?”

  小于想,顾主任也是中心里的领头羊,应该让他知道自己跟马凯的交谈情况,马凯只是嘱咐委托给自己那件事不要对第二个人透露,其它的倒也没作什么特别的要求。思忖片刻,小于说:“根据他们搜集到的各种证据和线索推断,这一系列的谜案很可能是一个高智商的犯罪团伙搞出来的,古尸复活、咒怨显灵,不过是犯罪团伙扰乱视听、麻痹人们而已,实际上,这些都是不存在的。顾主任,我们应该相信科学,这世界不会有鬼,要有,也只有在自己的心里。”

  没想到顾主任听后不是兴奋与欣慰,而是沮丧与迷惑。他叹息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人为的?如果是人为的,飞机失踪怎么解释?遗址地震又是什么道理?陆教授为什么这么离奇地死去?还有电视台那个大明,加上现在的周武——小于,谁会有这么强大的本领?如果是人为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顿了一下,顾主任又接着说:“这不可能是人为的,兴许这只是马凯给他自己和别人的安慰,人哪里能做出这些。还有,小于,我们收到的诅咒,难道也是人做的吗?如果是人,怎么进得了我们的办公室?他又哪里来的这些古物?”

  小于满脑子都是顾主任甩出来的问题,本想依次给顾主任开导,但转念一想,顾主任的这种思想,如果没有拿出切实可靠的证据来证明,哪怕自己有希特勒一般的口才,也很难说服他,顾主任纯粹是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人,现在跟他解释,他只是以为自己是在安慰他、忽悠他。

  想半天,小于还是决定敷衍,于是说:“顾主任,那我们只能走着瞧了。”

  顾主任一阵惊慌,“你什么意思?”

  小于也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顾主任肯定是理解成了自己是在鄙视他。小于只恨自己不能把话逮回来,赶忙补充解释说:“顾主任,您别误会,我是说,案情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我们要相信刑警队的能力,他们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哎,相信——相信,我只怕还没等到相信的时候,我就已经被诅咒——”顾主任喃喃地念着,好像已经丢了魂。

  小于苦于不能给顾主任灌输新思想新意识,想空口说下去也是白搭,只好转个话题说:“顾主任,您放心,这诅咒要我们死也还有个前提的嘛。”

  顾主任显得忧心忡忡,问:“什么前提?”

  “若再不停手嘛。”小于发挥着文人咬文嚼字的功底,尽量不要让顾主任担心,“如果我们停手了,诅咒也就会放过我们了。我想,魔鬼下这道诅咒也是迫不得已,他并不是真心要害我们,不然,他可以不下诅咒就把我们消灭了,他那么强大的法力,消灭我们就像捏死两只蚂蚁那么简单。”

  顾主任低着头冥想一阵,终于点头说:“但愿如此了!——可是小于,我们做了什么啊?难道是我们什么地方得罪了魔鬼?会不会是刑警队的介入打扰了亡灵的安宁,魔鬼搞错了对象嫁祸到我们头上?”

  没想到顾主任又把话题退回到魔鬼上,小于暗暗叫苦,看来顾主任真的是食古不化。“我也正在想这个问题。”小于尽量搜寻着合适的理由,“我想不可能是因为刑警队的介入,如果是因为刑警队,那诅咒为什么不去威胁刑警队,而要威胁我们呢?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顾主任似听非听,终于自己换了个话题说:“除了诅咒,这一团布料又说明什么呢?”

  小于也观察着布料,说:“顾主任,我发现的那一团也像这个,年代也一样。”

  “那你检测出什么没有?”

  小于本想告诉顾主任真实情况,但转念一想,说出来只会让顾主任更加地惊慌失措,于是扯个谎说:“跟您检测的差不多吧,也只是知道它的成分和年龄。”

  顾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小于,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是不是也把他交给马凯?”

  小于微笑道:“也好,说不定这又是一条新的线索呢。”

  “但是——”顾主任似乎还有什么不妥,“我怕会把灾祸转移到马凯头上。要不这样,小于,我这就不交了,反正跟你交上去的差不多,查清楚你交上去的,也就知道我这儿了。马凯现在压力也挺大的,就别再给他增添额外的负担了。”

  小于怎么感觉顾主任这话有些耳熟,好像以前就听他说过。顾主任总是以马凯工作压力大为理由不想把证物交上去,看来顾主任某些方面确实是需要改进了。

  但小于想,自己也不是刑警队的人,无法强迫顾主任一定要将这些古物交上去,要是自己强求的话,一定会将顾主任惹恼。退一步想,顾主任说得也有些道理,都是一样的,查清楚了自己交上去的,顾主任这里的,也就随之明白了。

  “那也好。”小于作出了妥协,“那顾主任,还是把它收藏好,说不定有用得着的时候呢。”

  顾主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欣慰,连连点头说:“那是那是,这个我明白!”

  小于笑了笑,没说话。

  顾主任将青铜片和布料装进了一个小袋子,又放回抽屉里,看着关紧的抽屉轻轻舒口气,仿佛解决了什么难题。

  窗外,雨下得很大,天地间已是灰蒙蒙一片。

  死神之翼。

  小于回到自己办公室,站在窗子前望着外面如注的大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词语。死神之翼指的究竟是什么?

  没想到自己收到“诅咒”不久,顾主任也收到了。回想自己的恩师陆教授和鲁教授,他俩好像也只是隔了两三天,虽然鲁教授是死于自然灾害,但冥冥中似乎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操控着。

  难道,自己和顾主任也要步鲁教授和陆教授的后尘?想到这里,小于不禁打了个寒战,如果事实真的会这样,可不可以避免?要是不可以,自己该会留下多大的遗憾啊!

  也许可以避免。马凯说过,这是一起人为的阴谋,只要提高警惕,小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不会出现什么大的变故的。但问题是,小于又担忧不已,自己避免了,妻子呢?自己又不能时刻守护在她身边,一个纤弱的柔女子,要是突然遭到袭击的话,她应付得了吗?况且,魔鬼躲在暗处,什么时候下手自己也无从知晓,说不定自己在前面走着,后脑勺挨一下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轰隆!”

  又是一个震耳欲聋的闪电。雪白的电光照亮了混沌的天地,大雨在一刹那变得晶莹剔透。风逐渐减小,雨却越下越大,仿佛要把以后几次该下的集中在这次下完。

  小于心里隐隐地替妻子担心,担心魔鬼会对妻子下毒手。他想打个电话给妻子,哪怕是打去说一个字,能听到妻子甜美的声音,自己也就心满意足了,至少可以证明,妻子依旧是平安无事的。这样想着,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平时最习惯装手机的口袋。

  一掏,口袋是空的。小于心里一紧,手机哪里去了?难道是半路匆忙遗忘在出租车里了?被偷倒是不可能,因为从家到中心一直没跟什么人来往。

  但小于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手机没有丢失,似乎是忘在了某个地方。仔细想一阵,忽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走得太急,忘在家里了。

  手只好又从兜里退出来。看着窗外如注的大雨,小于感觉雨水似乎浇到了自己身上,全身都觉得不舒服。兴许,是空气湿度大的原因吧。

  应该把手机拿回来,等雨停。

  小于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看着大雨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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