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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随自己 - 2007-1-24 16:32:00
萧邦侧躺在床上,微闭着眼睛。
被蚕丝被捂住的被窝很暖和,房间里暖气很烫,深冬的阳光轻柔地抚摸着透亮的玻璃窗。
孟欣就站在窗边,纤细的身影被阳光拉长,横在萧邦的身上。萧邦似乎很累了,他需要休息。
他知道孟欣有好多话要问他。可这会儿他连眼皮都懒得抬。
他很渴。但他知道枪伤后忌喝水。奇怪的是这个孟欣似乎什么都知道,没有给他水喝。他暗自叹息了一声。看来,自己至少要在这里住上一周了。
房间就这样出奇地延续着安静。孟欣呆立窗前,一动不动。
萧邦突然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对孟欣说:“孟欣,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受的伤吗?”
“想。”孟欣转过头来。她刚刚洗完澡,穿了一套洁白的丝质内衣,浑身上下弥漫着诱人的气息。见萧邦睁开了眼,她走过来,在他的背后塞了一个枕头。萧邦便将身体斜过来,将右背靠在枕头上。
“那你为何不问?”萧邦看着她。
“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孟欣妩媚一笑,“况且,像你这样的人,我又怎么能问得出来?除非你自己愿意说。”
萧邦微微一笑,“你倒是挺懂规矩。像你这样的人,如果考军事院校,进总参八局,一定是个能为国家建功立业的巾帼女杰。”
“总参八局是干什么的?”孟欣问。
“这个就不告诉你了。”萧邦突然收住了话,“反正是个秘密机构。”
“萧大哥,你知道吗,当我听说你死了的时候,我伤心得直想哭。”孟欣说。
“我死了?”萧邦一怔,“是谁告诉你的?”
“我叔叔。”孟欣说。
萧邦将有些干涩的眼珠转了转。他立刻就明白了。“孟神通”的消息,通常都是最快的。
萧邦正要说什么,突然,孟欣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孟欣一激灵。她的住处,知道的人非常少。会是谁?
她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穿过客厅,通过单元门上的“猫眼”向外看去。
她看见孟中华喘着粗气,举起肥胖的左手不停地敲击着防盗门。
(第三十一章 完)
心随自己 - 2007-1-25 8:40:00
第三十二章(1)
孟欣吓出了一身冷汗。
孟中仍在死命地敲门。孟欣只得回身将卧室的门关上,并匆忙在穿了件外套,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手,嘴里叫着“来了来了”,才磨磨蹭蹭地开了门,并假装揉着眼睛。
孟中华进了屋,说:“小欣,在干吗呢?怎么半天不开门?”
孟欣恨恨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不是说我破坏公司吗?我不干了,行不行?”
孟中华便笑了。“小欣啊,是叔叔不好。其实呢,你这些年对公司,还是有功的,就是急躁了点。你也不想想,我又没有家,将来公司的一切,说穿了还不是你的?叔叔只是对你与王啸岩这种人来往,比较生气。他是有家室的人。换了别人,叔叔心里虽然也不乐意,但绝不会阻止你。王啸岩就不一样。你知道吗?萧邦的死,很可能就是王啸岩干的。”
孟欣站在那,仍然撅着嘴。
孟中华便伸出肥手轻轻地拍了她一下。“小欣,别生气了,都是叔叔不好,叔叔向你道歉!咱们是这种关系,我又能把你怎么样?你就是把叔叔杀了,叔叔又能说什么?毕竟是亲人哪!”
他身顾自地说着,便将身体慢慢地挪向沙发,一屁股坐下。孟欣抱着手,满脸气愤地看着他表演。
突然,孟中华倏地站了起来,快步向卧室跑去。
孟欣的心被提到嗓子眼上,脸色一下变得苍白。但显然,她拦阻也来不及了。
门被孟中华推开。不出所料,他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穿着黑色的风衣,标枪般地站在窗前,脸朝外,像一个痴迷于风景的诗人。
紧跟进来的孟欣扫了一眼床铺。床铺已被拉得整整齐齐。乳白色的床罩轻柔地盖住.了整张床,连一丝皱褶都没有。
萧邦已不知去向。
孟中华和孟欣同时怔在那。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他的身材很修长,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多余的肉。一幅很夸张的墨镜盖住了他半张脸。
孟欣心里一沉。她见过他。他曾将她打败过。
“你就是孟中华?”那人沉声问。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嗓音居然很浑厚。
“我就是。”孟中华答。“你是谁?”
“我姓马。”那人说,“马上的马。”
“马红军?”孟中华干咳了一声,“漂流岛酒吧的老板小马?”
“就是我。”小马说,“你曾经四次派人来调查我的来历,对吧?”
“你也暗中调查过我两次。”孟中华说,“我的人吃过你的亏,但我并不是傻子。”
“你当然不是。”小马冷冷地说,“傻子怎么可以掌控在中国排名前三位的地下调查组织?但我警告你,谁惹恼了苏氏家族,谁都没有好下场!”
“我知道你是苏老船长的义子。”孟中华不紧不慢地说,“但我敢保证,我从未打过苏家的主意。我对苏老先生,是非常尊敬的。”
“你就用绑架苏洋洋的方式来尊敬苏老船长吗?”小马冷笑。
“你是说,是我绑架了苏洋洋?”孟中华脸色微变,“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但的确是你干的。”小马轻蔑一笑,“要不要我举几个例子?”
“愿闻其详。”孟中华将手抱在胸前。
“只说与‘12.24’海难有关的几起案子吧。”小马说,“如果将孟总所有的案子都讲一遍,恐怕得讲三天三夜,而你被枪毙十次都有余!”
孟中华眯着眼,静静地听。
“第一件,是洪文光的死。”小马说,“萧邦在追查海难真相的过程中,你总是提前一步做好了安排,萧邦不过是走一个过场而已。洪文光的表演,在这几个幸存者中比较出色,是因为孟导演你安排得好啊。洪文光自从在海难中逃得性命后,一直受你的控制,为你卖命。但由于他参与的事情不少,知道的也不少,你怕精明的萧邦套出了实情,因此一直有灭口的念头。在为叶雁痕提供所谓洪文光的证据之后,这个洪文光已经没有多大用处了。因为在此之前,洪文光为你做了几件事:一是将那枚带血的船舵放在了叶雁痕的房间,二是打电话、发邮件恫吓叶雁痕,配合你实施计划;二是瞒过萧邦,转移萧邦的视线。这些事情做完之后,他的价值几乎为零,留着反倒是个祸害,弄不好还会节外生枝。于是,你将他约到大港国际海员俱乐部酒店喝酒,给了他五万元钱现金,说另外五万元下次给。在你猛灌他酒的时候,你手下的汽车专家潜入地下车库,在洪文光的帕萨特里做了手脚。因为你算准洪文光回旅顺要经过老山的盘山路,因此这位汽车专家就破坏了汽车刹车和防暴死系统,导致洪文光车毁人亡。真是一着妙棋啊!你是老公安了,自然知道警察办案的程序,因此这个酒后驾坠崖而亡的现场做得真是天衣无缝啊!”
孟中华仍然在微笑着。也许是身体太胖的原因,他干脆坐在床沿上,摸出了根“中华”,递给小马。“分析得有道理,请继续。来,抽一根吗?”
小马没接他的烟,接着讲述。
“第二件,是王建民的死。”小马说。
“哦?”孟中华似乎来了精神。“王建民也是我杀的?”
“王建民的死,号称‘孟神通’的孟总裁花的心思要多一些。”小马冷笑,“王建民是云台轮渡公司的总经理,对‘12.21’海难掌握的情况很多。孟总是很不希望真相浮出水面的人,因为你的切身利益迁涉在里头。一旦真相大白,损失财产事小,恐怕你的老命也难保。因此,你费尽心思要杀掉王建民。就在昨天晚上,你终于在萧邦前去问询王建民之前,结果了王建民。”
“马先生,我的确知道王建民死了,但怎么死的,仍然是个谜,你的推理,缺乏足够的说服力。”孟中华将烟灰弹在地上,不以为然地说。
“那我就先说说你作案的动机。”小马仍然笔直地站着,“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你与王建民早就认识,而且还曾帮助他的儿女上大学走过后门。在‘12.21’海难发生前,你就鼓动王建民为‘巨鲸号’买了500万元的货物保险,这笔保险已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全额赔付;而‘巨鲸号’本身,在中国人民保险公司云台分公司投了9500万元的船舶保险。货物保险和船舶保险加起来,就是一个亿。这两笔大额保单,都是你暗地里直接与王建民操作办理的,你是想从中捞好处啊!但没想到事发之后,影响太大,王建民坐了牢,你的计划自然落了空。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你已经不再想弄钱了,而是想洗清自己的罪名,因此就要杀死王建民!”
“看来,你的意思是说,‘12.21’海难是我制造的?哈哈,你不觉得可笑吗?”孟中华虽然脸色大变,但他竭力掩饰。
“海难的原因很多,但至少也有你一份!”小马沉声道,“你孟总是两头通吃啊。关于保险这件事,头绪很多。简单地说,你先找到保险公司的业务经理,拉了云台轮渡公司的这个保额上亿的单子。国家规定,保险的提成比例是5%,但实际上这个行业在中国很乱,多的时候,百分之三四十也有。你拉的这笔单子,让你屁股都不抬,就分到了几十万的提成款。可是,区区几十万怎么能够满足你的胃口?于是你将目光盯在‘巨鲸’号上,企图通过海难事故获得保赔,获取更大的利益。”
“如果按马先生所说,我好像拿到钱了?”孟中华直接将半截烟头扔在地上,有些恼怒地问。
“你没料到事情会变得那么复杂。”小马说,“本来,这件事情很快就平息了,王建民也坐牢了,所以你就私下里照顾王建民的家人,封住王建民的嘴巴,又动用关系帮他减刑,想将大事化了。可是,萧邦的突然出现,让你很惊慌。在通过监狱内线得知萧邦要去见王建民时,你就派人杀了王建民!”
“我派人杀了王建民?怎么杀的?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孟中华站了起来,突然又坐下。
“据今天早晨的法医报告,死者王建民的胃里有大量的氰酸化合物。这种毒物,俗称‘闪电式毒剂’,水溶喷雾,可瞬间致命。你就是安排人用这种毒物杀了王建民的。”
“你真会开玩笑,马先生。”孟中华突然笑了,“大港市第二看守所是人民监狱,我的人怎么想去就去?想杀人就杀人?真是天方夜谭!”
“孟总,你这‘孟神通’的外号,也不是白叫的。至于你如何安排人作案,你自己最清楚,我就不啰嗦了。现在说第三件。”
“还有第三件?”孟中华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认为,美国‘9.11’事件也是我干的吧?”
小马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第三件,就是杀死萧邦案。”
孟欣脑袋“嗡”的响了一声。她实在觉得太离奇了。
但两个男人正全神贯注地对话,似乎已经忘记了她。
心随自己 - 2007-1-25 8:40:00
“萧邦也是我杀死的?”孟中华干笑了一声,“你大概也知道,萧邦是我的老战友,当过我的排长,我们是有的观点不一致,但感情是存在的。我为什么要杀死他?”
“因为随着萧邦将案情推进,开始危及你的利益了。”小马说,“杀死萧邦,有两个原因。一是你力求自保,二是恐怕还有其他不愿使这起海难水落石出的人暗示或命令你这么干。所以,你就设下了圈套,致萧邦于死地!”
“我倒想知道,我是怎么杀死萧邦的。”孟中华又将手抱在胸前。
“你派人跟踪了萧邦。当得知萧邦进入香格里拉饭店后,你就将早已准备好的盗来的出租车停在楼下。萧邦一出酒店大门,汽车马上就开了过去,而你就躺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在这里,我要简单地提一下今天为你开车的这个人。此人名叫宋还山,曾经是个武打演员,是已故的著名武林名宿沧州鹰老先生的关门弟子,号称‘宋三鞭’,就是说,很少有人能经得起他连环三鞭。此人的戏演得不错,曾在著名武打片《夜黑风高》里演过男二号,但后来因为睡了某实力派制片人的马子,被逐出影视圈,并在一场黑帮火并中被打瘸了腿。此人受过你的恩惠,甘愿当你的爪牙。本来,你们俩都认为凭‘宋三鞭’,就能制服萧邦,没想到演员出身的宋还山在这场没有镜头的表演中被萧邦看出了马脚,又在比武中败北,因此你不得不使出了最后的杀着,亲自出马,突然对萧邦实施枪击。这一点萧邦根本没有想到,所以中计遇害,但你也受了伤!”
孟中华脸色大变,霍地站了起来,打断他的话:“你,是靳峰的人?”
“我还高攀不上靳局长。”小马冷笑,“但你和靳局长在洗浴间里的每次谈话,我倒是每个字都听清楚了。而且,你们的每个动作,我都看得很清楚。”
“你……你到底是谁?”孟中华有些惊慌了。
“我是漂流岛酒吧的老板,同时,我也是大港市龙泉洗浴中心的真正老板!”小马仰了一下脖子,“虽然,我的产业没你孟总大,但也同你一样,不同的场合,我有不同的身份。”
孟中华颓然坐下,有些心有不甘地说:“可是,连靳局长都怀疑是王啸岩干的,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以为靳峰不知道是你?”小马冷笑,“其实去过现场的靳峰,已怀疑到你,所以叫你到洗浴中心去,说是有事商量,其实就是证明一下他的判断。他的眼神,不止十次盯着你的鞋。因为他在判断尺寸。而且,当你听到靳峰说‘穿皮鞋的人’几个字时,你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而更主要的是,你故意叫宋还山在现场留下了一块布条,上面写了个‘王’字,想让靳峰怀疑是王啸岩干的。靳峰是多精明的人啊,他不会上当。因此,当你们分手的时候,靳峰看了看你的肩膀,问你是否陪他泡个澡?你却坚决不同意。其实靳峰并不是真想泡澡,只是试探你。因为他知道,一个肩膀受了刀伤的人,是不能沾水的。那时,你很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右肩。这时,靳峰用手在你受伤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饶是你身经百战,演技一流,也禁不住痛得浑身颤栗,因此马上与靳峰握手以转移痛苦。精明的靳峰没有马上揭穿你,但他已经完全清楚了,萧邦就是你杀的!”
孟中华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面对这个难缠的小马,他哑然无语。
“要不要把你的衣服脱下来证明你是清白的?”小马厉声道。
孟欣能感觉一种寒光穿透墨镜镜片,射到孟中华脸上。
)
“我不想乘人之危。”小马傲然道,“孟总,你也是练家子。但恕我直言,就算你肩膀没有受伤,想单打独斗,我也不会怕你。你当年在特侦大队,其功夫也算仅次于萧邦。但我告诉你,海军陆战队员所吃的苦,比你们更多!”
孟中华承认。
“现在再说说第四件案子。”小马哼了一声,不给孟中华说话的机会,“今天早晨,‘12.21’海难中的幸存者之一刘晓辉,死在海员俱乐部酒店的员工宿舍。警方初步调查,是服用了农药。可是,一个打工的妇女,为什么要服农药?这件案子,也是你造成的。你事先买通了洗衣房的主管,让主管带着刘晓辉同宿舍的其他三名女工到外面去吃饭,单独将刘晓辉留下来,就是让她‘值班’,然后你派人用枪逼着她喝下毒药。”
“我为什么要杀刘晓辉?”孟中华显然很愤怒了。
小马没有理他,继续说:“‘12.21’海难的五个幸存者,实际上你已经掌控了四个。这四个人是:沈阳的施海龙、旅顺的洪文光、在云台做服装生意的王玉梅、江苏的汽车司机李子仪。施海龙已完全被你收买,没问题了;洪文光非但不起作用还有可能坏你的事,你杀了他;王玉梅因为有个孩子,你抓住了她的命根,她只能按照你的意思办;李子仪虽然是王啸岩找到的筹码,但实际上早已被你控制,是个备用轮胎。而这个刘晓辉,因为一直被叶雁痕控制,你十二分不放心,于是也就痛下杀手!”
孟中华已气得手指发抖。他终于忍不住大声说:“马红军,你别血口喷人!你自己得了臆想症,胡乱猜测,你能拿出证据来吗?”
小马冷笑:“孟总,我不必拿出证据。萧邦也好,王建民也好,刘晓辉也好,洪文光也好,死活与我毫无关系。”
“那你说这些毫无根据的话干什么?”孟欣突然插嘴。
“我只是要你们知道,你们的行动并不是那么周密。”小马这才看了孟欣一眼,“上次,我认为是你绑架了苏洋洋。后来我才发现,真正的主谋是孟总。孟总,我虽然知道得不少,但我可以不告发你,只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你是想让我把苏洋洋交出来?”孟中华问。
“孟总毕竟是老江湖了,就是这点小事。”小马说,“洋洋是我的弟弟。在我看来,国家和社会的事再大也是小事;而自己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如果我不交出来,你会怎么样?”孟中华霍地站了起来。
“孟总,你手上有四条命案。”小马说,“任何一条命案,都可以让你进监狱。你不会真的丢下由你一手创办的真相集团不管了吧?”
“马先生!”孟中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以告诉你,你刚才讲的这些,只有你自己才会相信。如果任何第三者能够相信,我就跪下向他磕头!”
“难道,萧邦也不是你杀的?”小马微微地晃了一下身子。
“萧邦?”孟中华脸上又堆起了笑,“萧邦死了吗?如果萧邦还活着,是不是说明你的推断是错误的?”
“好啊!”小马冷笑,“如果孟总能够将活着的萧邦找出来,我便承认我在放屁!”
孟中华转脸望着孟欣,缓缓地说:“小欣,你刚才是不是见过萧邦?”
“我……我没有啊!”孟欣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得花容失色。
“行了,”孟中华说,“别骗你叔叔了。实话告诉你,我在这个小区也布下了眼线。萧邦受了重伤,潜入到这里来疗伤了,所以我才及时跟了过来。”
“那……那……他在哪里?”孟欣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像蝉鸣。
孟中华突然掉头看着卧室里那个硕大的木质双门衣柜。然后,他慢慢地走了过去。
他朝着衣柜里喊道:“萧先生,表演结束了,请出来吧!”
衣柜里果然有人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孟欣的毛发都竖了起来。
而一直笔直地站在那里的马红军,也似乎非常惊诧。
孟中华当机立断,手握衣柜门把手,使劲往外一拽。
衣柜门被打开。
果然有一个人站在里面。
不过,他不是萧邦。
他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男孩,正忽闪忽闪地眨巴着明亮的眼睛。
他,就是神秘失踪的苏洋洋。
孟中华张开的嘴,能塞进去两只蛤蟆。
心随自己 - 2007-1-25 8:50:00
(第三十二章 完)
第三十三章(1)
孟欣比孟中华更为吃惊!这是怎么回事,突然从自己的衣柜里冒出来一个小孩!
苏洋洋出了衣柜,一边叫着“小马哥哥”,一边向小马奔去。
小马牵住了他的手。
“洋洋,你怎么会在这里?”小马问。
“小马哥哥,是这位阿姨将我藏在里面的。”洋洋指着孟欣,眨巴着眼睛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给哥哥听。”小马摸了摸洋洋的头,“别害怕,有哥哥在,没事了。”
“昨天中午,我和妈妈还有几个叔叔在一个好大好大的餐厅吃饭。我吃饱后,妈妈还在和几位叔叔聊天,我就跑出去玩。这时,这位阿姨走过来对我说,你爸爸在楼下呢。我说,爸爸没来这里。这位阿姨就说,你跟着我,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就跟着这位阿姨到了楼下。这时,这位叔叔也就出了。”洋洋指着孟中华,“这位叔叔戴着大墨镜,一把就把我拉上了车。车就开了。我问这位阿姨,爸爸呢?这位阿姨说,你爸爸叫我们来接你。就这样,这位阿姨就把我拉到一个很大的房子里,让我看我最喜欢的《猫和老鼠》,还拿了好多好多的东西给我吃。”
“后来呢?”小马继续问。
“后来,后来我就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看电视。”洋洋抠了抠脑袋,“我看累了,发现阿姨和叔叔都不见了。天黑了,我才想起妈妈,就大声喊。可是房间里没有人了,我很害怕,坐在椅子上不敢动。过了好长好长时间,这位阿姨才回来,说我妈妈有事,让她来照顾我,就让我睡觉了。”
“再后来呢?”小马又问。
“后来……后来记得不太清楚了。”洋洋转着漆亮的眸子,“我只记得我醒来后,这位阿姨就在我身边。她说要带我去看影片。结果,我又看了半天《猫和老鼠》。等我看完后,这位阿姨就来了,将我带到了这里。“
“可是,这位阿姨为什么要把你关进柜子里?”小马继续问。
“一开始,这位阿姨没关我啊。”洋洋想了想说,“她给我讲了几个故事,最后她说她要跟我打赌。我最喜欢打赌了。她说要是我赢了,她就给我买一套《龙珠》。小马哥哥,我是最喜欢《龙珠》里的孙悟空了。我在学校里,打赌从来都没有输过……”
“这位阿姨跟你打了什么赌?”小马打断了他。
“这位阿姨说,一会有人要进来,要先我把藏在这个柜子里。她说如果我在里面呆着,不出一点声,不自己开门出来,就算我赢。”洋洋转头看孟欣,“阿姨,我赢了,您说话得算数!”
屋子安静下来。
孟中华和孟欣心里都清楚,这纯属胡扯!之前,他俩根本没见过这个孩子。
小马哼了一声,对孟中华说:“孟总,谁都知道,在本城,要论搞地下活动,你是无人能比啊!怎么样,孩子不会说谎吧?你还说没绑架洋洋,现在,你怎么辩解?”
孟中华也哼了一声:“我用得着辩解吗?随便你怎么认为吧,我无话可说!”
小马突然摘下墨镜,那双蛇眼里,射出一道寒芒,直逼孟中华。“孟总,事已至此,你难逃干系!咱们都是道上混的人,你也用不着跟我装蒜。洋洋是找到了,你没有伤害他,我可以放你一马。但是,我的哥哥苏浚航死于海难,是由你一手造成的,我绝不能饶恕你!”
“你想怎样?”孟中华傲然道,“马先生,别以为你拿话来恫吓我,我就怕你了!你刚才说的这些,无凭无据,往我身上泼粪,谁会相信?”
“哈哈,心虚了不是?”小马说,“你刚才说没绑架洋洋,可洋洋就在你亲侄女的衣柜里呆着。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孟中华回答不出。他此时的心情,就像一个经常设陷的猎人,一不小心掉进了深坑,丢盔弃甲后突然发现一条狼坐在坑口,不慌不忙地看着他挣扎。
“马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孟中华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只要老孟能够做到。”
“这才是个态度嘛!”小马又将墨镜戴上,“孟总,兄弟请你做的事,对你而言,非常简单。”
孟中华在听。
“既然洋洋是被你带走的,你肯定有什么目的。以孟总严密的口风,也不会告诉我。因此,为安全起见,我想劳孟总大驾,亲自护送洋洋回青岛。“
“让我当保镖?”孟中华一怔,“马先生,如果时间允许,老孟愿意效劳。但是,想必马先生也知道,孟某人毕竟是一个集团的负责人,杂务繁多,离不开啊。”
“孟总,我是很认真的。”小马很有耐心地说,“说实话,洋洋自从失踪以后,苏老船长非常着急。或许你并不知道,在苏老船长的心中,洋洋的价值,要比蓝鲸集团大得多。苏老船长曾教导于我:一个企业,死了可以重生;一个人,死了不可复活。洋洋是苏老船长的命根子,这次来大港出了意外,苏老船长十分愤怒,要我们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洋洋,并将他安全送回青岛。”
“据我所知,马先生曾是海军陆战队的比武尖子,又是洋洋的哥哥,这个光荣的任务,恐怕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吧?”可能是由于长久长立,孟中华扭动了一下脖子。“况且,你的酒吧和洗浴中心并不需要你时刻盯着,你是幕后老板,有人替你管;不像我,还要事必躬亲。”
“孟总误解了。”小马又摘了墨镜,看了孟欣一眼,继续说道:“事实上,如果仅仅是送洋洋回去,买张机票,半天就可以完成任务。然而事实上,却有不少人想打苏老船长的主意。苏老船长本来决定于昨日抵达大港,因为临时有事未能成行。可是,这件连我这个当儿子的都不知道的事,却有很多人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接着,发生了一系列事件。别的我就不提了,单说洋洋就失踪这件事,就很奇怪。因此,苏老船长的意思,既然有人想绑架洋洋作要挟,那么就乘船走水路,从大港直达青岛。自然,别有用心的人仍然会从洋洋身上着手,因此,必须有得力的人护送才行。”
“马先生的意思是,护送洋洋不过是一个幌子,意在引蛇出洞?”孟中华问。“那为什么要找我送?是苏老船长的意思吗?”
“是的。”小马说,“孟总果然是精明人!当然,这是苏老船长的安排,我只是执行他老人家的命令而已。至于人选,他本来考虑请两位神通广大的人中的其中一位,一个人你,还有一个是萧邦。”
孟欣头皮一麻。萧邦?这个萧邦来大港没几天,似乎已经很有名了。
“萧邦?”孟中华不解,“苏老船长也知道萧邦?承蒙苏老船长不弃,在下曾与苏老船长有过数面之缘。但这个萧邦,苏老船长怎么能对他放心?”
小马哈哈大笑起来:“苏老船虽然足不出户,但在掌握信息方面,恐怕仅次于孟总了。萧邦来大港是没有几天,但此人的智慧武功,决不在你我之下,我就吃过他的亏。这个人,虽然毛病很多,但至少是个信人。实话实说,苏老船长在考虑人选时,首先想到的是他,其次才是孟总。”
孟中华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瞬间隐去。“看来,苏老船长是对的。我建议,马先生还是去请萧邦吧。”
“可是,萧邦让你一枪致命,掉进了海里,我总不能找一个死人送我的弟弟回家吧?”小马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刚才说要让一个活着的萧邦见我,可萧邦在哪儿呢?”
孟中华正要回话。突然,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我就在这里,只是你们没有发现而已。”
正是萧邦。
萧邦正懒懒地靠在卧室外的门框上,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睛仍然很亮。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
心随自己 - 2007-1-25 8:54:00
叶雁痕敲开了苏锦帆的办公室。
苏锦帆的办公室没有叶雁痕的大,但也有80平方米。已是午后,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映红了苏锦帆的半张脸。
见嫂子进门,苏锦帆起身相迎接。二人便在真皮沙发上落座。
自苏锦帆担任蓝鲸财务总监以来,叶雁痕亲自到她的办公室来,只有两次。一次是苏锦帆搬迁办公室,一次是会计师事务所来查对账目。今天,嫂子突然登门,肯定是有极重要的事。苏锦帆从余光里看见,嫂子的脸色很不好,几丝鱼尾纹顽强地趴在她的眼角,再加上眼球上网状的血丝,将她的疲态暴露无遗。
“锦帆啊,忙什么呢?”叶雁痕微笑了一下。苏锦帆发现,这个十分疲惫的女人笑起来,简直有点像老太婆。
“没忙。还是那些事。”苏锦帆回答,“嫂子,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我有件大事,要找你商量。”叶雁痕叹了口气,“你也看见了,我是累得筋疲力尽了,想找你说会话。这么大个公司,除了你,还真找不到知心人啊。”
“承蒙嫂子看得起!”苏锦帆将手伸过去,握住了叶雁痕的手,“说吧,嫂子,什么事能难倒你啊?”
“我想辞职。”叶雁痕淡淡地说。
“什么?”苏锦帆大吃一惊,“嫂子,你不是开玩笑的吧?”
“开这种玩笑干嘛?”叶雁痕说,“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一个女人,成天在商场里经风历浪,还招人嫉恨,没有必要。现在的这些股东,私下里议论我,好像我占了蓝鲸什么便宜似的。你是管钱的,你心里最清楚,我每签的一份文件,都没有私心。蓝鲸给了我这么高的薪水,我用不着贪。你哥哥走了,我又没孩子,每月我和徐妈的花消,五千块就够了,要更多的钱没有用。当初,是爸爸将这付担子交给我,要我挑起来。这两年,我实在太累了。所以,我决定辞职!”
心随自己 - 2007-1-25 9:19:00
第三十三章(6)
苏锦帆张大了嘴吧。嫂子这个决定,实在太出她的意外了。在她的心里,嫂子十分看重权位,曾专门对蓝鲸集团所有与苏氏家族有关系的人开过会,并明确宣布,凡是在公开场合,一律称她作“总裁”,严格按公司的规章制度执行;特别是这段时间,公司传闻叶雁痕有可能下课的谣言一直不断,而自己的丈夫王啸岩又对总裁位置虎视眈眈,嫂子也表现出顽强的抗争姿态,说明嫂子是不甘认输的。然而,事物的变化总是很快。在这个风平浪静的午后,嫂子居然说要辞职!
“能不能再深思熟虑一下?”苏锦帆扶了扶眼镜,“嫂子,你也是公司董事局成员,按照章程,就算你要辞职,也需要董事局批准。爸爸是董事局主席,至少需要他同意才行。可是,公司现在的情况你最清楚,是离不开你的。你要辞职,有你的原因,我也不便问。但请你以大局为重!”
“以大局为重?”叶雁痕拨开了苏锦帆的手,面露愠色,“锦帆,你怎么像个共**的干部?动不动就跟我讲大道理!我以大局为重,大局以我为重了吗?什么批准不批准,说穿了,还不是爸爸一句话。而爸爸非常爱你,会听你的建议,因此只要你同意,基本上就可以定了。”
“嫂子,你别生气。”苏锦帆歉意地笑了一下,“刚才我说的话,可能没讲究分寸。但是嫂子,你要理解我。你也知道,两年前你上任时,阻力重重,而我是一直支持你的。”
叶雁痕这才意识到自己暴躁的毛病又犯了,赶紧挤出了一丝笑意:“妹子,我哪能生你的气?说真的,在家族里,也就是爸爸和你,没拿我当外人。但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出了这么多事情,爸爸也开始怀疑我了,没有以前的那种信任了。趁着蓝鲸还运转良好,我还是离开吧。今天来找你,就是请妹子向爸爸讲清楚,做做他的工作,我也好交班。”
“交班?”苏锦帆从叶雁痕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坚定,“交给谁?”
“那我就无权过问了。”叶雁痕说,“这得看爸爸的意思。爸爸是董事局主席,他指定谁就是谁。”
苏锦帆没有说话。她了解叶雁痕。这个女人的确脾气暴躁,但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强劝她没有用。她沉思了一下,终于说:“嫂子,你愿意听听我的意见吗?”
“我来,就是要听你的意见嘛,这还用问?”叶雁痕勉强笑了一下。
“那好。”苏锦帆坐直了身子,“我想,嫂子是太累了,应该休息一下,也可以趁休息期间办一下自己的私事。小妹的建议是:嫂子也别真辞职,可以向董事局提交一份休假报告,时间你自己定。这段时间,由你推荐人暂时代理总裁的职务。”
叶雁痕想了一下,说:“妹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并没有真正辞职,可以考验一下接任代理总裁,如果合格,我就可以完全卸任。这样做,使公司的运转仍然正常,是一种软着陆的办法,对吗?”
苏锦帆点点头:“当然,也有另外一层意思。如果接任的代理总裁并不合格,你还得回来接着干。那时,你也休整得差不多了。我的真实意思是:可进可退,公私兼顾。”
可进可退,公私兼顾?叶雁痕一震。她突然发现这位平时不吭不哈的小姑子,似乎得了老头子的真传,考虑周全啊。
这次她主动地将手搭在了苏锦帆的手背上。苏锦帆翻转手心,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如果嫂子同意,我就给爸爸打电话。”
“谢谢!”叶雁痕说,“不过,请等我走后再打吧。我不想当面知道爸爸的态度。”
苏锦帆当然知道叶雁痕是为了给她创造一个更为私密的空间,也就没有推辞。
叶雁痕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但她想了一下,又坐下了。
“锦帆,你很实在,嫂子也不瞒你。”叶雁痕轻咳了一声,目光游离了一下,“实际上,你也知道我辞职,并不是为了休假,而是要办一些私人的事。既然你那么信任我,我就直说。”
苏锦帆并没有制止她。聪明的女人在一起,通常都不做蠢笨之事。
“我告诉你一件事。萧邦,很可能已经死了。”叶雁痕说。
“你说什么?”苏锦帆小巧的屁股在沙发上弹了一下,露出惊愕的表情。“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叶雁痕说,“到现在,我联系不上他。早上七点多钟,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就说过一句‘也许,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后来一想,可能当时他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吧。妹子,萧邦可是在帮我们找洋洋的过程中失踪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出事了。”
“嫂子的意思是,你要去找他?”苏锦帆目光闪烁了一下,“嫂子,恕我直言,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十分关心他。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是的。”叶雁痕眼圈红了一下,“萧邦这个人,毛病很多,自负,清高,喜欢在别人开口前就说出别人想说的话。但我觉得他是个心里很干净的人,他值得信任,值得依赖,值得人将心交给他!我中午吃不下一口饭,浑身像有蚂蚁在爬。我不信迷信,但我相信这是不祥之兆。萧邦出事了,可他为什么会出事?还不是为了我们的事,甚至是为了我!我想了很久,觉得我很虚伪。那么多年,我欺骗过人,违心地做过一些事,从未像萧邦那样可以上对天,下对地。我想啊,我成天这样忙忙碌碌,为了什么?多少个孤寂的夜晚,我从梦中哭醒。是的,在生活中,我是总裁,有钱有势;但扪心自问,我有什么了不起?我甚至没有真心地爱过!这对一个女人,是何等的残酷!我现在的一切,你觉得有意义吗?是的,我接触萧邦没多久,我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我感觉到了他的真实,他的那种坦然。在他没有出事的时候,我甚至讨厌这个自作聪明的人。但今天,当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可能已经遇害时,我才知道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也许今生最美丽的一段情感,在还没有发生时就已随风而逝……难道,我真是苦命吗?”
叶雁痕嘴里说着,眼里已控制不住地淌出了泪水,瞬间流满了她那张疲惫不堪的脸。
第三十三章(9)
当她撕了一张纸巾擦掉眼泪,回首看苏锦帆时,她发现苏锦帆双肩抖动,正无声地啜泣。
叶雁痕抱住了她,安慰道:“妹子,对不起,我不该影响你的情绪。是我不好,你原谅嫂子吧!”
可苏锦帆哭得更凶了。她呜咽着说:“嫂子,你说得对啊!其实,你也知道,我跟你何其相似,也没得到过真爱!我们女人,其实并不在乎权力和金钱,而是在乎被自己喜欢的人好好疼爱。那个该死的萧邦,十年前我们就认识,我那时爱他爱得快疯了……”
“你说什么?”叶雁痕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她一把推开苏锦帆,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她。“十年前?你不是在编故事吧?”
“我用得着跟你编故事吗?”苏锦帆直接用手抹了一把眼泪,便一五一十地将当年喜欢萧邦的故事讲给叶雁痕听。当然,女人讲故事,通常都要加入一些浪漫的元素,使故事听起来更加凄婉动人。
叶雁提着一颗心静静地听着。当她清楚地从故事中听出,这个故事不过是苏锦帆一厢情愿时,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归位了。
“妹子,那时他是有妻室的人啊,也真难为你了。”她安慰起了苏锦帆。可苏锦帆怎么听都像是在说:你看,现在萧邦离婚了,你哥哥也去世了,情况变了……
一股酸水从心头涌起。苏锦帆忍不住说:“嫂子,我看呀,这个萧邦对他的前妻仍旧恋恋不忘。这种人,爱上了谁,雷都打不动!”她的意思叶雁痕当然懂:你也是一厢情愿嘛!
“我就喜欢这种钟情的男人!”叶雁痕说,“有些男人,口里天天说‘我爱你’,而实际上,成天在外鬼混。鬼混也就算了,可是要是染上病,就很麻烦!”
“嫂子是说王啸岩吧?”苏锦帆大为不悦,“王啸岩这个东西,好几年我都没让他碰了。我们的关系,你想必也清楚得很,貌合神离而已!嫂子啊,萧邦是可爱,可惜,如果照你所说,他出事了……”
叶雁痕浑身一震。刚刚沉浸在情感旋涡中的她,突然如大梦初醒。是啊,萧邦遭遇不测,人都没了,还在这里与苏锦帆讨论什么?
她决定赶快离开这里,去实施自己的计划。
于是她整了一下衣衫,站了起来,对苏锦帆说:“妹子啊,刚才拜托你的事,请帮我办吧。我辞职,是真心的。既然你提的建议很好,就依了你吧。”
她缓缓地走出了房间。出门的时候,她暗暗地骂自己:怎么稀里糊涂地同小妮子扯上感情的事了?叶雁痕啊,你真贱!
而苏锦帆此时也是同样的心情,深悔自己将多年的秘密向这个并不知心的嫂子透露了。她正努力回忆刚才讲了哪内容,忽然,手机发出了一声欢叫,有短信来了。
她打开短信,上面显示:
萧邦没有死!
她一惊,一阵悸动涌上心头。
她快步跑到门边,打开门,见叶雁痕正背着身子站在电梯口等电梯。
她右脚已跨出门,但左脚却牢牢地定在门内。在短暂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决定不将这个消息告诉叶雁痕。
女人改变主意的速度,通常要比男人快得多。
苏锦帆可能没意识到这一点,但丝毫不影响她这么做。
她关好门,迅速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微型耳机,塞进耳孔里,慢慢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心随自己 - 2007-1-25 9:32:00
第三十四章(1)
还是孟中华反应快。他转过身来,对萧邦说:“老排,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我就说你没死嘛,可是这位马先生就是不相信。”
“如果有一颗子弹射入你的身体,你的脸色恐怕也不会好。”萧邦淡淡地说,“再说,你们这场戏演得太长了,让我没有耐心看下去了。“
孟欣关切地看着他,说:“萧大哥,你刚才……”
萧邦说:“我刚才就在隔壁你的书房里。孟总刚才也说了,他有线人,知道我来过;而马先生,当然是从窗户进来的。不过,马先生从窗户进来时,还将这个小朋友一起带进来了。”
“老萧,你是说,马先生带着一个孩子,还能爬楼?”孟中华睁大了眼睛。
萧邦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小马,缓缓说道:“带着一个孩子爬楼,当然也是可能的,但难免被人发现。就在孟总敲门的时候,马先生轻轻地撬开了窗户,先将这位小朋友托进来,自己随后跳进来,将小朋友藏在衣柜里。”
孟中华叔侄大惊。原来这一切都是小马安排好的。可是,小马将洋洋托进窗户,显然很危险,似乎不太可能。
萧邦转了一眼眼珠,说:“一开始,我也很吃惊。但随后我就想到了。洋洋实际上一直住在隔壁这户人家。当马先生从窗户里看见孟总进入小区时,就开始动作了。马先生先是将隔壁的窗户打开,从猫眼里观察孟总何时敲门。他知道孟欣一定会去开门,就趁这个时间将孩子从窗口里托了过来。如果我猜得没错,隔壁这套房子,是马先生租下来的,而且趁孟欣不在家时,早已演习过几次,就是要造成洋洋是被孟总叔侄绑架的假象。”
那孩子睁着明亮的眼睛看着萧邦,又仰起头看着小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小朋友,你叫洋洋是吗?”萧邦弯下腰,笑呵呵地对他说。
“对啊,你怎么知道?”洋洋忽闪着眼睛,很奇怪的样子。
“我不但知道你叫洋洋,还知道你不能得到《龙珠》了。”萧邦哈哈大笑起来。
“不可能!”洋洋有些急了。
“因为你小马哥哥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萧邦继续笑道,“他让你演这场戏,说只要在柜子里不出声,并且一定要按他教你的话表演一遍,才给你买《龙珠》,对不对啊?”
“你……你怎么知道?”洋洋吃惊地问。
“萧先生,别套孩子的话了。”小马终于开口了,“都怪我失察,没料到你会在这里。”
孟欣突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小马捣的鬼,以与洋洋打赌的方式,骗取孩子配合他演了一出戏!
萧邦哈哈大笑:“因为你已经确定,我已葬身大海了,对吧?”
小马冷笑:“是啊。没料到我们的孟总,枪法还是差了一些,最终没能让你送命!”
萧邦突然收起了笑,黑着脸说:“不是孟总的枪法差,是你的枪法太一般!”
“你说什么?”小马哈哈大笑,“难道是我开的枪?”
“当然是你!”萧邦冷笑,“萧某再傻蠢,被谁打了一枪,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句话,令在场的孟欣大吃一惊!刚才,她还一直以为是叔叔干了这件事,没想到凶手居然是小马!
“你有什么证据?”小马问。但孟欣明显感到小马的脸色变了。
“至少有五点!”萧邦沉声说,“第一,那辆索纳塔出租车的后备箱,像孟总这样的胖子,能蜷缩在里面已经很不容易了,无论如何也呆不了两个小时;第二,孟总在我看‘宋三鞭’声情并茂地演戏的时候,正在与靳峰副局长吃早餐并讨论王建民被杀一案,根本没有作案时间;第三,你出了后备箱就朝我开枪,不给我任何喘息的时间,证明你怕我认出你来,虽然,你蒙着面,但你还是假着嗓子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个人听力还行。只要我听过某人说过话,我就会记住他的口音,再高明的假嗓子,其基本音色是难以改变的。上次在你的酒吧里,我与你交谈过,因此印象很深;第四,‘宋三鞭’这个人是你的亲信,你曾经救过他的命,将他藏在龙泉洗浴中心养起来,遇到比较重要的事情,就让他出马;第五,当然就是你的肩膀上有我的刀伤,这个最直接。不信,你把衣服脱下来瞧瞧!”
小马的脸色由白变红。由于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孟欣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地晃了一下。
“萧先生高明!”小马打了个哈哈,“你讲的这五点,其实都是猜想,是你个人的感觉,不能作为证据。要我脱衣服可以,不过你得让孟总先脱。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的肩膀上有伤!”
刚才还有点幸灾乐祸的孟中华一愣,支吾着说:“我……萧先生不是已经说跟我没关系了吗?”
萧邦抬眼看着孟中华,说:“孟总,你就脱给他看!”
孟中华脸色大变。他没有动。
小马哈哈大笑:“萧先生自诩聪明,可是,事实胜于雄辩。在事实面前,多好的推理和口才都是没有用的!”
孟中华突然一咬牙,也不管孟欣在场,断然地将皮衣脱下,接着又脱掉毛衣和内衣,露出了白晃晃的上身。
在他的右肩上,赫然包扎着崭新的纱布,显然是受了伤。
孟欣当场怔住。
就连萧邦,也微微一惊。
孟中华冷笑了一声,说:“马先生,该你了!”
小马并没有脱衣服,而是冷笑道:“萧先生也看见了,孟总的右肩的确受了伤,正是你的匕首击中的位置。既然证据已经找到,当着孟小姐的面,我就不必脱了吧?”
萧邦没有说话。突然,他对着门口说:“靳局长,你也该现身了吧?”
小马、孟中华、孟欣都一惊,全部扭头向门外看去。
门外没有人。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萧邦身形一晃,挥起右掌,在小马的右肩拍了一下。
小马顿时“唉呀”一声,疼得忍不住蹲了下去。
显然,小马的右肩也受了伤。
孟欣感到太奇怪了。屋子里的三个大男人,居然都受了伤!
可是,到底谁向萧邦开的枪?如果不是孟中华,他为什么也受了伤?孟欣觉得自己脑袋变得很大。
萧邦冷冷地看着小马,没有作声;孟中华却哈哈大笑:“还是老排洞若观火!一眼就看出马先生使诈。唉,这个社会,像我这样的老实人,是越来越少了。”
萧邦没有理他,而是对挣扎着站起来的小马说:“马先生,你还有何话说?”
小马正要说话。突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敲门声。
心随自己 - 2007-1-25 9:42:00
第三十四章(5)
叶雁痕将宝马停在自己的别墅下。她实在太疲惫了,连将车倒进车库的力气都没有了。况且,徐妈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只要一看见她的车进了小区,就会将车库门打开。
她干脆将车停在露天里,拔出了钥匙,扭了一下脖子,下车,关门,再摁了一下钥匙上的锁键。
“徐妈——”她叫了一声。
整座别墅没有人声。
叶雁痕感到不对劲。因为徐妈平时几乎足不出户,连日常所需的菜疏水果及日用品,都是送货上门的。
她紧走几步,到了大门前。朱红色的门紧锁,叶雁痕推了几下,也没有开。她不得不从手包里拿出钥匙,插入锁孔中,使劲一拧。
门被打开。她使劲推了一把,突然又想到放在汽车副驾驶座上的一份公司的机密文件应拿到卧室的保险柜锁起来,以便为将来留个后手。于是她返身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就在她转身的当儿,门厅里“轰”的一声巨响,半扇门倒飞着砸向她。叶雁痕本能地一闪,但仍然被一股强烈的气浪震得飞了出去,手包被摔得老远。
当叶雁痕的右前额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时,她才明白自己逃过了一劫。被人精心设计的爆炸就在自家的门厅里发生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有些恍惚地咬了咬舌尖,很疼;她又暗自问自己:3+2=几?当她清楚地得出“5”这个准确的答案时,她镇定下来,愤怒随着颤栗布满了全身。
浓烟还没有散去。几个保安翻着脚丫子飞奔过来,大声问:“怎么啦?”
叶雁痕没有理会他们。这群只会检查汽车出入证的废物,在同他们发生几次争吵后,叶雁痕已经断定他们不如一条狗好用。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丈开外的手包,翻出了手机。灵巧的手机屏幕经过震荡后,发着浅蓝色的亮光。叶雁痕颤抖的手指艰难地拨着三个数字——110。
孟欣打开房门,四名年轻警察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你们……找谁?”孟欣问。
“你叫孟欣?”领头的那个高个警察掏出了证件,迅速地晃了一下。孟欣根本没看清,他就装起来了。
“我是。”孟欣在工作中见过不少警察,因此对他们这一套很熟悉。
“有人举报,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失踪孩子的踪迹。”高个警察说,“而且,就在里面的屋子里。”他大手一挥,后面三个警察扑进房间,将萧邦等一干人堵在卧室。
高入警察随后跨入房间,盯着瞪圆了眼睛的苏洋洋,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警察叔叔,我叫苏洋洋。”孩子好奇地看着高个帽檐上的警徽,答道。
高个警察说:“洋洋,别害怕,叔叔马上带你去见你妈妈。”他当着众人的面,迅速地拨了一个电话,高声说:“是刘处长吗?苏洋洋找到了。是,是,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冷冷地说:“各位,都别说话,全部跟我到局里走一趟!”
其实屋里谁也没说话。萧邦看着几位还略微喘气的警察,似乎明白了什么。
两辆警车分别载着萧邦、孟中华、孟欣、马红军和洋洋,一路呼啸着向大港市公安局驶去。萧邦同孟中华和孟欣坐在一辆车里,马红军和洋洋坐另外一辆。孟中华肥大的身躯几乎占了警车后座的一半。幸好孟欣和萧邦都较瘦,勉强挤得下。
警车呜哇呜哇地乱叫,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疑犯。萧邦木然地看着窗外闪过的一张张好奇的面孔,没有作声。
大港市公安局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现代化建筑。警车在大楼东侧停下,两名警察分别带着萧邦和孟中华、孟欣,进了两个房间。
那个年轻的警察进屋后关上了门,没再理萧邦,自顾自地泡了杯茶。萧邦坐在木质的小椅子上让他“晾”着,肩头传来的阵痛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他干脆微闭上眼。
年轻警察喝了几口茶,才慢吞吞地拿出笔录本,不带一丝情感地做笔录:
警察:根据中华人民国和国相关法律,被询问人须据实回答警方的所有问题。如果回答不实,须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你清楚吗?
萧邦点了点头。
警察:姓名?
萧邦:萧邦。
警察:怎么写?
萧邦:草肃萧,治国安邦的邦。
警察:年龄?
萧邦:37岁。
警察:职业?
萧邦:记者。
警察:工作单位?
萧邦:华夏新闻周刊。
警察:政治面貌?
萧邦:中国共**员。
警察:来大港事由?
萧邦:调查,采访。
警察:因何卷入苏洋洋失踪案?
萧邦:受苏洋洋母亲林海若女士委托,帮助她寻找失踪的孩子。
警察:你不是警察,无权参与任何调查,你不知道吗?
萧邦:记者有采访权和知情权,这不违法。
警察:(哼了一声,将笔一扔)你是记者吗?请出示证件吧!
萧邦:我遭到枪击,掉在海里,弄丢了。
警察:那就看看身份证吧。
萧邦:也丢了。
警察:那你怎么能证明你的身份?
萧邦:我本来就是,何须证明?
警察:(摊了摊手)好吧。你既然不能证明你是记者,但我可以证明你不是记者!
萧邦:你能证明?
警察不再说话,打开抽屉,拿出一叠杂志甩在桌子上。
萧邦定睛一看,是一叠《华夏新闻周刊》。
警察轻蔑地一笑:“萧先生,这是今年五月份到现在的《华夏新闻周刊》,一共30期。可是,这30期杂志里,根本找不到萧先生的一篇文章,周刊的版权页也没有你的大名。作为一个周刊的记者,这好像不太正常,你怎么解释?
萧邦怔住。
他马上明白这个问询是提前安排好的。
“没词了吧?”警察冷笑,“萧先生,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冒充记者也就罢了,不过冒充记者到大港来四处活动,公然参与调查且动机不明,是违法的。我们早就关注你了,你还有什么话说?”
“警察同志,你也不出咄咄逼人!”萧邦突然提高了声音,“华夏新闻周刊的记者,就一定要发表稿件吗?半年不发表稿件的记者,中国就没有吗?据我所知,《人民日报》的记者,一年不发表一篇稿件的也有,这能作为证据吗?”
警察一愣,随即说:“那好,你倒是证明你是华夏新闻周刊的记者呀?!”
萧邦冷冷一笑,“很简单,杂志上有联系电话。你打电话到总编室,问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警察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正要发火。突然,门被推开,一个声音说:“小陈,不得对萧先生无礼!”
萧邦转过头,就看见满脸推笑的靳峰走了进来。
叶雁痕愤怒地对欲接近现场的保安喝道:“你们滚得远一些!谁要是敢破坏了现场,谁就是疑犯!”
保安们就不敢再上前一步了。叶雁痕看了一下表,时间是15:40,报警已过了15分钟,警察还没来。110的速度看来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快。
叶雁痕又拿出手机,正准备再次拨打,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冲进了小区。
叶雁痕有些愤怒地看着领头的那个高个警察,尖声道:“你们110也太快了一点吧?这要是杀人现场,凶手恐怕都出了大港市了!”
高个警察眼里闪出一丝愠怒:“叶总,我们接到指挥中心的电话就赶来了。我们所里每天处理的案子很多,不能因为您是企业家就派人守在您家门口吧?”看来,他知道叶雁痕。
叶雁痕脸色因激动而越发潮红。她憋足了一口气,冷笑道:“警官先生,您也别跟我们这些纳税人耍脸色!您也别扣什么企业家的帽子。我看,要是市政府大院出了爆炸案,您敢这样说话?恐怕三分钟就到了吧?”
那高个警察一愣,突然将紧绷着的脸舒张了一下,挤出一丝难看的笑意:“叶总,您别生气。我们这不是来了嘛。”他回头对身后的一名警察说:“报告市局,请刑侦人员出现场。”
身后那名警察正要打电话。突然,一辆警车呼啸着闯进小区。
叶雁痕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名警察立正,向正打开车门的一位肥胖的警官敬礼。那胖警官,正是靳峰。
而令叶雁痕更为惊诧的是,舅舅居然没理会四名警察,而是轻轻地打开警车的后门,小心地扶着一个人下了车。
这个人,居然是萧邦!
一天没见,萧邦变得连叶雁痕都认不出来了。
他的头发更蓬乱,脸色更苍白,嘴唇乌青,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将他吹倒。一件没戴肩章的警大衣裹住了他,显然是受了重伤。只是,他的眼神仍然是亮的,如同灰烬里的一点火星。
叶雁痕上前与舅舅打招呼,但眼睛却紧紧地盯着萧邦。刚才还惊魂未定的她,此时关心的并不是自身的安全,眼里盛满惊喜和担忧,目光不离萧邦。
萧邦轻轻地推开了靳峰的手,居然笑了一下:“叶总,还好吧?”
“好……好……”叶雁痕努力地控制着就要流出来的眼泪。
“保护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靳峰用刀锋般的眼神扫过垂手而立的四名警察,沉声发出命令。四名警察说了声“是”,然后开始行动。
靳峰这才看了一眼叶雁痕,小声问道:“雁雁,伤得厉害吗?”
叶雁痕摇了摇头。她木木地看着萧邦。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使她对人世充满厌倦。看到萧邦和舅舅一起出现,她稍稍定了定心神。
萧邦在随靳峰进入现场前,很深地看了叶雁痕一眼。叶雁痕迎接着那温暖的目光,大脑深层似有片片流云飘过,有些眩晕了。
靳峰的步履非常沉稳。走在他的后面,萧邦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他回想起二十分钟前,靳峰走进问询室,喝退了小民警,然后十分关切地问他:“萧先生,你是想尽快查出枪击你的凶手?还是先到医院接受治疗?”
萧邦不假思索地说:“两样我都不想。我只想与靳局长单独谈谈。”
靳峰拍了拍胖胖的手,呵呵笑道:“那好。请跟我来。”
当萧邦跟着靳峰走进靳峰位于四层的办公室时,靳峰的手机响了。萧邦看见他的身体微微的晃了一下,然后挂了电话,转头看着萧邦,似乎在思忖着什么。终于,他像下了决心似的说:“走!跟我出个现场。雁雁家里发生了爆炸!”他不待萧邦回答,便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警大衣给萧邦披上,关门下楼。
一路上,二人均未说话。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叶雁痕家里发生爆炸?是谁干的?叶雁痕当前如何?靳峰为何要带着他一起去?刚才警局里的一场表演又是何意?老孟叔侄和小马、洋洋、林海若等人现在如何?一连串问题缠绕着他。这些问题,靳峰似乎都可以回答,但萧邦知道,如果靳峰想告诉他,不用他问,否则问了也没有答案。
一个矮个警察一边拉警戒线,一边问领头的高个警察:“那位就是您常说的靳局长靳神探?”
高个警察说:“是啊!我们所长,就是他的徒弟。”他露出了一丝骄傲的神色。
矮个警察羡慕地说:“是啊,您是我们所长的徒弟,怪不得他认识您!”
“干活吧。”高个警察白了他一眼。
“可是,那个瘦高个是谁?”矮个警察低声问,“局里那个处的?”
“多事!”高个警察哼了一声,“你去问靳局长吧!你们这些大学毕业的小年轻,怎么都有这毛病?问这问那的!上头的事,少问,懂吗?”
“是。”矮个警察低头拉着绳,对傻站在一米开外的另一年轻警察嚷道:“喂,别看了,接着绳子!”
别墅的门厅一片狼籍,一扇门已被炸飞,另一扇被炸成几块碎木板,散落在地上。厅内一个大鱼缸被震裂,水流了一地,数十只金鱼贴在缸底,不能动了。萧邦仔细地搜寻着。突然,他有神经被强烈地震荡了一下。
一只船舵,一只精巧的船舵,静静地躺在门厅右侧的地板上。
靳峰也看见了。他躬了一下腰,准备去拾,但马上又停住了。
他转过头,对现场外的高个警察喊:“小孙,过来拍照吧。”
高个警察说了声“是”,很兴奋地跑向警车,去取相机。
心随自己 - 2007-1-25 9:55:00
第三十五章(1)
汹涌的激流冲过来。萧邦完全被冲天的海浪淹没了,黑暗吞噬了他。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阻止地下沉,心却悬了起来。突然,一柄冰冷的刀刺入他的肩膀……他打了个寒噤,醒了。
窗外有猛烈的寒风刮过,愈加衬出室内的宁静。萧邦从遥远的梦中醒来,阵痛不断传向大脑,使他迅速恢复了清醒。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两只大号的吊瓶挂在床畔的输液架上,导管里正滴着晶亮的液体,墙角一个落地台灯发着微弱的光。他想起来了,这是在医院里。
在同靳峰勘察完发生在叶雁痕家的爆炸现场后,他几乎是被靳峰绑架着来到大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在作了检查后,便给他注射了一种药。萧邦感到浑身乏力,很快便昏睡过去了。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有成功。这时,他听到了一种均匀的呼吸声。他将头使劲地勾起来。在床边,一个熟悉的影子正趴在床沿,正发出细而匀的鼾声。
是叶雁痕。
萧邦只记得是她和靳峰送自己到医院来的,但没想到她居然没有离开。
萧邦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一个航运帝国的总裁,居然衣不解带地看护自己……身在异乡,遭此劫难,自己又如何不感激?
萧邦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这是他多年的毛病。只要醒着,就在思考问题。
突然,叶雁痕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掉头向吊瓶看去。两只吊瓶中一只已流干,还有一只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唉呀,你看我……差点误了大事!”叶雁痕歉意地笑了一下,迅速用袖子揩去嘴角上的口水。
“辛苦你了。”萧邦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吵哑。“我怎么睡着啦?”
“呵呵,你都睡了一天两夜了。”叶雁痕恢复了神态,起身轻轻将萧邦扶了起来,在他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使他能够侧靠在上面。
“你是说,我死过去了几十个小时?”萧邦有些吃惊。
“准确地说,是32个小时。”叶雁痕看了一下表,笑道,“现在是深夜一点。从入院到现在,你一直在昏睡之中。”
萧邦心里叫了一声“糟糕”。这一天多的时间里,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谢谢你。”萧邦感激地看着她,“靳副局长呢?”
“他刚刚离开。”叶雁痕说,“他让我看护着你,说等你醒后打电话给他,他再过来。”说着,她掏出了手机。
萧邦作了个阻止的手势,说:“先别忙,我有事问你。”
叶雁痕说:“你是想问到底是谁击伤了你?还是想问医生对你伤情的诊断?”
萧邦摇了摇头:“我既然还能躺在这里和你说话,证明我已脱离危险,死不了了。我是想问,你舅舅是否将发生在你门厅里的爆炸案破了?”
叶雁痕摇摇头:“舅舅说从现场的分析来看,有两种可能。一是罪犯事先在门厅里安装好了引爆装置,当我将钥匙插进锁孔时,电路就接通了;还有一种可能是罪犯一直躲在暗处,在我推门时启动了遥控设备,引爆了炸药。”
萧邦点点头:“我当时也想过这两种可能。但是,罪犯在你的门厅里放那枚船舵干什么?那枚船舵呢?”
叶雁痕微微一震,随即说道:“在我舅舅那里。这件事我也感到奇怪。本来,这枚船舵是在锦帆那里的,可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爆炸现场?”
心随自己 - 2007-1-25 9:57:00
萧邦想了想说:“我想,这件事跟苏锦帆无关。如果这件事与苏锦帆有关,她没有那么傻,将线索留在现场。我同你舅舅勘察现场时仔细瞧过,作案者是非常懂行的,在爆炸装置的设计上下了功夫,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而罪犯偏偏将这枚船舵放在显眼的地方,就是故意要引起警方的注意。可是,为什么要将这枚船舵留在现场呢?”
叶雁痕也想不通。随着与萧邦接触的时间增加,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她已经习惯于听萧邦分析,而自己懒得去想了。
“能不能说说这枚船舵的最新情况?”萧邦侧着脸,微微地调整了一下靠着的姿式,“我记得老孟让我展开调查之前,这枚船舵在你家里突然失踪。后来,它出现过吗?”
叶雁痕想了一下,说:“在你来大港第一次遭到袭击的那天中午,锦帆曾拿出这枚船舵让我看。我以为她是要还给我。可是,当锦帆离开时,她又说这枚船舵还是由她保管合适。我当时没多想。因为这枚船舵是我送给浚航的,而锦帆是浚航的妹妹,代为保存也没有什么不妥。况且,我一见着那枚船舵就害怕,觉得它很不吉利,就由她拿走了。”
“你后来打电话问过这枚船舵吗?”萧邦问。
“我在你昏睡过去后就打过。锦帆也很吃惊。她说那枚船舵一直放在她的卧室里,但最近事情较多,没注意。”叶雁痕顿了一下,继续说,“今天上午她来电话说,那枚船舵果然不见了。她问我出了什么事?我支吾了两句,没有告诉她的实情。”
萧邦沉思着。看来,这枚船舵仍然大有文章。罪犯目的何在?是想暗示什么吗?如果照叶雁痕所说,苏锦帆将船舵藏在自己的卧室,那么,只有苏锦帆本人和王啸岩最易接近这枚船舵。进而推测,有可能是苏、王二人对叶雁痕下了黑手,雇用凶手安排了这次爆炸案。可是,苏、王二人明为夫妻,却早已同床异梦,不可能是两人联合下手。而更主要的是,以苏、王二人的智力,断不可能故意在爆炸现场留下任何把柄!
萧邦真想抽根烟。一系列发生的变故,让他如坠五雾中。
“萧邦,你怎么就不想想自己的事?”叶雁痕忍不住说,“医生说了,你这两天必须在这里调养。幸好子弹并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擦伤了一点软组织,可是还是需要调养的。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对你下了毒手?”
萧邦一怔。他回过神来,淡淡一笑:“叶总啊,这个你就别问了,肯定不是我自己伤了自己就是了。你现在又重新处在危险中,你也要当心才是啊!”
叶雁痕低下头。昏暗的灯光下,叶雁痕仿佛苍老了十岁。她的眼袋已有点挤压脸庞的意思了,头发也很乱,面色苍白,嘴唇很干。此时的她,哪里像一个航运帝国的总裁?如果说她是一个陪孩子住了三天院的家庭主妇,可能更像一些。
“我已经给爸爸打过电话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又黯淡下去。“我已经辞职了,不再是什么叶总了。这几年我太辛苦了,每天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强人,几乎失去了作为一个人的自由,还引来了一身麻烦。我想啊,这是何苦呢?女人其实并不需要太大的权力,而是需要爱,需要呵护,需要家。可是这一切都离我很遥远,我只有拼命地工作,试图寻求一种补偿,我要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我要让那些敌视我的人求助于我……可是,当我真正拥有一个大企业的掌控权时,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这一切,原本不是我想要的,它是毒,它让我心灵深处残存的一点点宁静全部被吞噬了……萧邦,我真的很害怕,害怕在权力的争夺中毁灭自己。当你在药物的作用下昏睡的时候,我在想,我应该寻找一条心灵回归的道路了。我想回去,回到平庸中去,去过一种柴米油盐的生活。因此,我决意辞去了总裁的职务,抛弃这些年奋斗所拥有的一切,那些麻烦就会消失。萧邦,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萧邦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叶雁痕的泪水已漫出了眼眶。在别人伤心的时候,萧邦一般不会劝说。他总认为,流泪,比憋在心里要好过得多。
他似乎有些木然了。因为这些道理,他十多年前就似乎已经懂得,可是到现在他仍然无法定义。也许,生活本身就是难以说清的吧……
“萧邦,我做得对吗?”叶雁痕扬起满是泪痕的脸,再次问道。
“也许,你是对的。”萧邦说,“我其实并不懂得怎样生活。我以前就对你讲过,我是一个生活的失败者,我真的不会打理生活。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躺在医院里,差点被人一枪打死,却不知道凶手是谁。这倒也罢了。我来大港,是想查出‘12.21’海难的真相。可是,查来查去,越来越迷茫,而且还接二连三地死人,一些人因此受到牵连——事情不但没有向好的方面发展,反而越来越糟。因此,像我这样一个连自己老婆都留不住的失败男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别人呢?”
“萧邦,你并没有失败。”叶雁痕轻轻的抹了一把眼泪,幽幽地说,“成功和失败的标准,并不是你拥有多少钱,而是做成了你真正想做的事。”
“我做成了什么事?”萧邦苦笑,“我欠了一屁股债,本想通过调查‘12.21’海难翻一下身,可是现在怎么样?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越调查阻力越大,我也陷入了迷茫。”
“我不这么看,萧邦。”叶雁痕止住了眼泪,柔声说,“正因为你渐渐深入这个天大的谜案,所以使很多心里有鬼的人害怕了,千方百计要置你于死地!这充分说明,犯罪分子是怕你的,你已经快要成功了!”
萧邦精神一振。与叶雁痕交往以来,萧邦感到叶雁痕刚才的这句话最有力量。他挣扎着坐了起来,叶雁痕连忙过去扶起了他。
“我昏睡的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萧邦问。说出这句话时,他才意识到这句话很不具体,赶紧补充,“我是说,洋洋他们怎么样了?”
“哦,你是说这件事。”叶雁痕回过神来,“洋洋已经和他妈妈会合了,在警方的保护下仍然住在香格里拉饭店。据舅舅讲,孟中华和孟欣暂时被监视起来了。”
“那,苏锦帆和小马呢?”萧邦若有所思地问。
“锦帆暂时代理我的职务。”叶雁痕说,“这是爸爸的意思。爸爸并没有同意我完全辞职,只是说我需要休整一段,让锦帆出任代理总裁;关于你说的小马,舅舅说他也有嫌疑,同样被监视起来了。”
“王啸岩呢?”萧邦问。
“啸岩没有什么变动,不过他与孟欣的事,爸爸已经知道了,十分恼怒,好像已经打电话警告了他。”
“靳局长现在在什么地方?我要马上见到他。”萧邦似乎一下来了精神,对叶雁痕说,“请你马上联系他!”
叶雁痕看着十分严肃的萧邦,只得掏出手机,走出了房间。
当他准备拨通舅舅的电话号码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安静地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是苏锦帆。
心随自己 - 2007-1-25 10:04:00
林海若举起红酒杯,含笑着又敬了靳峰一杯。
这是香格里拉饭店八层的餐厅。餐厅里除了林、靳二人,早已没了食客。
靳峰欠身举杯相迎,轻轻地撞了一下离林海若高脚酒杯杯口大约半寸的地方,然后一饮而尽。
已是深夜。但林海若看起来毫无倦意,脸色十分光艳,如同一个热恋中的美少女。
“靳局长,我和我家先生不知怎么感谢您才好。”林海若的声音,柔中带脆,胜过任何美妙的音乐,靳峰感觉耳朵里舒服得直痒痒。
“能为林女士和苏老船长做点事,是靳某的荣幸!”靳峰微微一笑,“况且,寻找洋洋是我们警方的分内之事。现在洋洋已经找到,我们就放心了,也请林女士不要担心,我们会派人送你们母子安全回到青岛的。”
“那倒不用了。”林海若含笑道,“洋洋的父亲来电话说,我们给大港警方添了不少麻烦,已经很过意不去了,不能再耽误你们的公务了。虽然,您是雁痕的舅舅,讲起来我们还是亲戚,但公是公,私是私。您也知道,洋洋的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人,从来都是公私分明的。”
“可是,我怎么能够让你们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回青岛?”靳峰摊开了手,摆出一幅真诚的样子,“再说,市领导已特意嘱咐我,要加强安全方面的措施,我不能不执行命令。苏老船长是对国家的航运事业有过特殊贡献的人,又是全国政协委员,享受点特殊待遇,也是应该的嘛!”
“是啊。”林海若并没有直接反驳他,“靳局长,正因为洋洋的父亲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航海家,所以他才特别低调。他常常对我讲,不能搞特殊。如果每一位对国家建设有贡献的人都搞特殊,那么这个国家就乱了嘛!我想,我们还是不要拂逆他的意思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靳峰就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请问林女士,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起程?”靳峰小心地问。
“那要看萧邦先生的伤什么时候能够好一点。”林海若轻描淡写地说。
“您是说萧邦?”靳峰心里一震,这事怎么扯上萧邦了?但他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继续说,“萧先生目前住在大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已经安睡了一天多。医生说他受的虽然是枪伤,但庆幸的是没有伤着要害,所以我估计三四天内可以行动……”
“实际上,萧先生在受伤后自己就已经行动了。”林海若出乎意料地打断了他,“萧先生不是常人,居然选择了孟欣小姐的家作为疗伤的地方,而且在那里配合你们找到了洋洋。靳局长,洋洋虽然找到了,但警方似乎没有认定绑架洋洋的罪犯,萧先生遭受枪击的案子似乎也没有定论。靳局长,我可以先将绑架洋洋的事放一放,但萧先生是受我委托,在调查洋洋失踪一案的过程中受的伤,我们苏家不能对有恩于我们的人坐视不管。靳局长,您认为是谁伤害了萧先生呢?”
靳峰感到一阵冷风从心里刮过。这个林海若,果然是心机深沉之人!
但靳峰老于江湖,岂能被林海若所难倒?他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林女士,目前这起案子正在调查取证当中,还不能作出准确的判断。您也知道,中国目前正在进行一系列的改革,特别是在司法程序上更民主了。因此,我们办案人员,可以说是戴着镣铐跳舞:一方面要将犯罪分子尽快抓捕归案,另一方面却又要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因此,我们做任何一起案子,都是格外小心的,不能在证据不确凿的情况下随便定性,有悖于法律精神。对于萧先生遭到枪击的案子,目前还有怀疑阶段。而且,被怀疑的对象,并不止一个人,并且似乎跟你们苏氏家族有些关联,所以我们更要慎重从事,免得冤枉了好人。林女士,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我们得按法律程序办事,希望您能理解。”
靳峰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林海若若是再逼问下去,就显得太无理了。于是,她又举起了杯子,浅笑道:“或许,是我着急了吧。好吧,靳局长是闻名港城的名探,自然心中有数,我就不便多问了,我相信您!我看这样吧,请您转告萧先生,就说我们家苏老船长很想见他一面,一则感谢他此次不惜性命的帮助,二来也正好保护我们母子回青岛。这样,您也就不必担心我们母子的安全了。至于刚才我讲的那些,纯属个人看法,一切由靳局长做主。”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想让萧邦到青岛去见老爷子的面!靳峰心里透亮了。他站了起来,对林海若说:“林女士,请放心,这几天在大港的安全完全有保障,我已派了便衣保护你们。时间不早了,您也该好好休息了。我还要去医院看看萧先生。”
林海若将他送到电梯口,微笑着挥手告别。
靳峰进了电梯。当电梯门快要关闭时,他猛然转过身来,透过那条越来越小的细缝向外看去。
他看见林海若那张一直微笑着的脸,突然变得冰冷,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饶是靳峰久历江湖,心脏也不禁抽搐了一下。
心随自己 - 2007-1-25 10:12:00
“怎么是你?”叶雁痕看着苏锦帆,忍不住问。
“嫂子感到奇怪?”苏锦帆站了起来,“我想来看看萧邦,不行吗?”
“看你,说到哪儿去了。”叶雁痕说,“不过,萧邦现在刚睡着,我们就在外面聊一会儿吧。”叶雁痕心里泛酸。她不想让苏锦帆见到萧邦。
苏锦帆微微一笑:“好吧,嫂子。堂堂总裁,居然当起了护理人员,真是不可思议啊。”
“锦帆,你取笑了。”叶雁痕正色说,“现在你才是总裁,我已经辞职了。”
“都是你向爸爸乱讲,说我能干,害得我压力很大。”今夜的苏锦帆容光焕发,同叶雁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拉了一把叶雁痕,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我开过会了,就说我们的叶总要休假,由我暂时代理几天。呵呵,嫂子啊,你随时回来,位子还是你的。”
叶雁痕正要说话。这里,走廊里一个戴眼镜的护士推着护理车过来了。她看了一眼门牌号,就推车往里面拐。
“干什么?”叶雁痕站起来拦住了她。
“这是312病房吗?”护士问。
“对啊。”叶雁痕说,“这么晚了,还要吃药吗?”
“该换注射液了。”由于戴着厚厚的口罩,护士说话有些含混不清。她没再理会叶雁痕,径直推车进门,反手将门关上了。叶雁痕这才想起萧邦的那瓶注射液已经快完了,于是没再理会,回头同苏锦帆说话。
“萧邦的伤怎么样?”苏锦帆问。
叶雁痕突然想起萧邦问起关于船舵的事,她扭头看着苏锦帆,低声说:“锦帆,靳局长和萧邦在我家的爆炸现场发现了你拿走的那个船舵。我打过电话给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随自己 - 2007-1-25 10:20:00
第三十五章(11)
“嫂子,你不会认为是我找人要害死你吧?”苏锦帆一脸无辜,“再蠢的人,也不会这么干呀!”
“你看你!”叶雁痕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不相信谁,还不相信妹妹你呀?我是说,有人故意在现场留下那个船舵,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不通啊。”苏锦帆深思了一下,皱起了眉头。“看来,我家里也不安全,恐怕是早就有人潜入我房间将船舵拿走了。唉呀,这事真可怕!”苏锦帆裹了一下大衣,似乎颤栗了一下。
叶雁痕正想安慰她。突然,身后的病房里传来了响动,似乎是瓶子碎了的声音,接着是萧邦的一声大吼:“抓住她!”
叶雁痕和苏锦帆几乎同时跳了起来。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那名护士已夺门而出。还是苏锦帆反应快,伸手去抓那护士。但那护士像泥鳅一样一个滑步,闪开了,掉头向左边的走廊跑去。
叶雁痕意识到出了问题,一把推开前面的苏锦帆,拔腿向那名护士追去。可那护士已如疾风般冲向楼梯,只听“噔噔噔”的脚步声,已不见了人影。
叶雁痕掂记着萧邦,赶忙返身进了房间。只要萧邦坐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那支架上的吊瓶已被取下,地板上摔碎了一个瓶子,药液流了一地。那个护理车,已被打翻,那些医疗器具,滚得到处都是。
“到底发生了什么?”叶雁痕惊恐地看着萧邦。
“她想杀了我!”萧邦哼了一声。
心随自己 - 2007-1-25 10:34:00
第三十六章(1)
叶雁痕和苏锦帆见面的当儿,萧邦听出了苏锦帆的声音。他知道苏锦帆肯定会闯进来。为了“配合”叶雁痕说自己“刚睡着”,他用右肘撑了一下,慢慢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
门外隐隐约约地传来叶、苏二人的说话声。萧邦侧耳倾听,但无法听完整一句话。一会儿,房门被打开。萧邦听见了护理车的声响,便知道有护士来换药了。
那护士走得很轻,仿佛怕“惊醒”了萧邦。萧邦将眼皮张了一下,使眼睛眯成一条细缝。视线里,那护士拿起一瓶药液,就往输液架上挂。可是,当她将那瓶药液举得与原来的两个空瓶一样高的时候,才发现应该先将空瓶取下,再将新瓶放在塑料网兜里。在这个错误的动作已产生后,护士侧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萧邦。萧邦没有动静。
护士轻吁了一口气,这才将新瓶摇了摇,再轻轻地拔下了针头,扎进新瓶口,小心翼翼地取下原来的两个吊瓶,再慢慢地挂上去。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她的胸脯很明显地起伏了一下,再回头去看床上的萧邦。
萧邦已完全睁开眼睛。让护士不可思议的是,萧邦的右手已将扎在左手手背上的针头拔了出来,那液体正一滴一滴地滴在床下的地板上。
护士浑身一颤。
因为她发现萧邦的眼神像一盏明灯,照得她无处藏身。
“你想用毒液害死我?”萧邦沉声说,“幸好我没有真睡着。”
那女护士只愣了不到两秒,突然从身上摸出一柄匕首,照着萧邦的胸口扎下去!
那匕首夹着劲风,眼看就要刺进萧邦的心脏。
但当匕首离萧邦的胸口不到半尺时,护士的手腕突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托住,动弹不得。萧邦微微一笑:“你的功夫还是差一点。”话音未落,那护士突然伏下身,张嘴向萧邦的手背咬去。
萧邦只得松手,突起右腿,踹在护士的腰上。由于劲道太强,那护士仰面后倒,撞翻了支架和护理车。那刚吊上的药瓶,摔在地上,碎了。
护士见事情不妙,便拔腿飞逃。萧邦便大喊一声“抓住她……”
叶雁痕冲过来扶起了萧邦,眼里充满了关切。
萧邦的喘息渐渐平息下来。他向苏锦帆打了个招呼,平静地说:“不要紧,我还死不了。”
这时,一位值班医生慌慌地跑进病房,扫了一眼现场,急切地问:“病人怎么样了?”
“我没事,医生。”萧邦此时已完全恢复镇定,“你们的护士受到伤害了吗?”
“我听到响动,就跑了出来。护士小李被人打晕在值班室里了。”医生说,“连衣服都被人换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她显得很慌乱。
事情很明显:预谋害萧邦的人袭击了女护士,然后换了衣服,再实施“毒液谋杀”,其目的让萧邦不明不白地死在医院。
好歹毒的计划!
这个女人是谁?是谁让她来行凶?对方怎么知道我住在大港第一人民医院?萧邦脑子里反复地问着这个问题。而正在这时,靳峰匆匆地闯了进来。
靳峰闪动着敏锐的眼睛,对医生说:“医生,请您暂时离开。我要和病人私下交谈。”
医生看了一眼一片狼籍的病房,轻叹了一声,但还是出去了。
靳峰又向叶、苏二人说:“你们也先出去一下吧。”
叶雁痕和苏锦帆对望了一眼,也出去了,并将房门轻轻关上。
心随自己 - 2007-1-25 10:43:00
靳峰在床边坐下来,面色凝重地说:“萧先生,现在的情况很不妙,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靳副局长是大港的名探,又是领导,我听你的。”萧邦表现出一种认真的姿态,“我知道最近我有麻烦,但我也知道,就算我离开大港,事情还是不会终结。没有终结的事,早晚还会出现麻烦。”
“我并不是说你应该离开大港。”靳峰摆了摆手,换了一种更亲和的口气。“老萧啊,当前的几个问题需要解决,才能对推进‘12.21’海难复查一案有利。第一,到底是谁开枪伤了你?第二,是谁在雁雁家的门厅里安放了炸弹?第三,是谁想在医院里致你于死地?”
萧邦微微一笑:“靳副局长,您讲的三个问题,不是我最关心的。我最关心的是问题也有三个:第一,为什么在我刚刚要揭穿马红军和孟中华的阴谋时,警察就出现了?第二,警方为何要带我到警局并安排人调查我?第三,叶总家发生的爆炸案,靳副局长为何要让我这个非警察介入现场调查?”
靳峰摸了一下鼻子,含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要问这几个问题。而实际上,你还想问我更多的问题,譬如我与孟中华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曾参加过‘12.21’海难调查组,到底对此案知道多少?我再次介入此案,到底欲意何为?甚至你还怀疑,这起海难与我是不是有牵连,对吧?”
萧邦沉吟了一下,说:“坦率地讲,您讲的这些,我都想过。就我目前的情况来看,很多人都想阻止我继续查下去。当然,最有效的阻止是您下一个命令,就像那天那个小警察似的盘问我一番,然后找个理由将我押送回京就了事了。可是,我奇怪您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因为我没有必要这么做。”靳峰突然笑了,“萧大侦探并非常人,就算送你回京,你仍然可以卷土重来。再说,像你这样的人,倘若没有一点背景,又如何敢来趟这池浑水?”
“哦?”萧邦眨了眨眼睛,“靳副局长是说,我萧某人还有背景?不知是什么背景?”
“这个你自己知道。”靳峰仍然在微笑,“除非你自己告诉我,不然我又怎么能问得出来?”
“靳副局长果然目光如炬!”萧邦郑重地赞了一句,“我可以告诉您,我的确受人所托,不然我吃饱没事干,大冷天的跑到大港来干什么?但我不能说出是受谁所托,请靳副局长理解。”
靳峰点了点头:“既然老萧是坦诚的人,我老靳也不能在你面前装。实话告诉你,老孟的确跟我有比较深的私人交情,但只限于查案办案。我只告诉你一点:老孟也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也有背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能查办他。”
萧邦也点了点头:“虽然我没当过警察,但我很清楚,当警察非常不易,尤其是在这个复杂的社会里。咱们先不说老孟,我想问靳副局长,在枪击我的问题上,马红军嫌疑最大,可警方为何不审问他?”
靳峰眼里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对于你遭枪击这件事,我也调查过。应该说,老孟和小马都有嫌疑,因为他们的肩膀上都有刀伤,而且均在同一个位置。我去过你遭到袭击的现场,在洗浴中心试探过老孟,也调查过小马,目前还不能定论。要论起来,老孟害你可能性更大,但他在你被枪击的那天早上明明跟我在一起吃早餐,作案时间不具备;而小马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作案动机不明,也不能就确定是他。也就是说,有可能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暗处。”他见萧邦嘴角冷笑了一下,又接着说:“当然,老孟与小马也不能排除。”
“靳副局长,我明白了。”萧邦调整了一下靠姿,说。
“你明白什么了?”靳峰忍不住追问。
“因为小马和老孟都是有背景的人。”萧邦冷笑,“或许,小马的来头比老孟更大。”
“何以见得?”靳峰侧着脸,问。
“小马能够让宋三鞭那样的人做牛做马,能够在大港开一家酒吧、一家洗浴中心和一家色情场所,从未有过涉案记录,就充分说明他不是一般人。再者,他的另一个身份是苏老船长的养子,就显得更不简单。”萧邦将目光伸向靳峰。
靳峰打了个哈哈,说:“看来,老萧对小马很感兴趣了。说真的,对小马,我对他的了解不如对老孟的了解深。不过,是不是他干的,或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你马上就有更好的机会去了解了。”
“机会?”萧邦很诧异,“什么机会?”
“我刚刚接受林海若女士的委托,来请你护送林海若母子回青岛。”靳峰笑了一下,“这样一来,你就可以零距离接触苏老船长了。这不是你一直期盼的吗?”
萧邦居然有些激动。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很小心地问:“这是林海若的意思?还是您的意思?或者说,是老船长的意思?”
“当然是老船长的意思。”靳峰回答,“老船长想见你一面,所以才特意嘱咐林海若请你当一回保镖。本来,这次护送我是安排了警力的,但苏老船长似乎有意为你创造一次见面的机会。我想,你会很感兴趣。”
萧邦当然感兴趣。
“什么时候起程?”萧邦问。
“那得看你恢复的程度。”靳峰说,“林海若女士非常关心你,并责备我没有及时查出枪击你的凶手。”
“我看就明天吧。”萧邦强打精神,“我的伤并无大碍,在此也谢谢靳副局长的关照。”
“不用谢我。”靳峰呵呵笑道,“要谢就谢我的外甥女雁雁吧。她对你可不是一般的好,不仅为你掏了全部住院费用,而且还衣不解带地陪着你。呵呵,连我这个当舅舅的,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萧邦突然想起了叶雁痕。此时,她应该和苏锦帆在外候着吧?
“叶总的案子有进展吗?”萧邦问。
“我正要与你探讨一下这个案子。”靳峰又严肃起来,“这起爆炸案很蹊跷。你也看过现场,作案者的手段是相当高明的。雁雁跟你说过了吗?”
萧邦点点头:“您推测的两种可能,我也想过。但我认为此案的关键不在于作案者是在门厅里安装了通电装置或是采取了摇控引爆装置,而是作案的动机是什么?”
靳峰在听。
“想害死叶总的人,无非三种人:一种是想取而代之的,一种是害怕她说出某种秘密的,还有一种,就是寻仇的人。”萧邦肯定地说,“以靳副局长的精明,自然能联想到符合这三种条件的人并不多。
靳峰随着他的思路在想。第一种人其实只有两个:王啸岩和苏锦帆,因为蓝鲸目前的状况,只有这二人有资格取而代之;第二种人,自然是想极力掩盖“12.21”海难真相的人,老孟叔侄可算在里面,当然最主要的是这起海难的制造者;第三种人,就更少。因为叶雁痕的真正仇家并不多。倘若“叶雁痕害死了丈夫和弟弟”的猜测成立,那么苏浚航有可能报复妻子。但苏浚航失踪后一直杳无音讯,难道他在劫后余生后发起了反攻?
靳峰自然知道提出问题的萧邦也在想这几个问题。不同的是,靳峰认为自己想得更多。
“我认为还有两个关键点,有可能会缩小我们的盘查范围。”靳峰说。
心随自己 - 2007-1-25 11:06:00
萧邦在听。
“第一点,就是这个船舵。”靳峰从衣袋里掏出了那枚精巧的船舵,在手里掂了掂,“这是作案者故意放在爆炸现场的,一定有其用意。”
萧邦同意。但究竟是什么用意?他回答不出。
“那第二点呢?”萧邦思考问题的方式,通常都是将无法解决的问题先搁置一边。
“第二点,就是徐妈。”靳峰说,“徐妈是雁雁的保姆,平时深居简出。可爆炸案发生那天,徐妈却外出买菜了。听雁雁说,她们家的菜一般都是电话订货,根本不需要出去买。徐妈早不出去晚不出去,就在出事那天自作主张地出去买菜,这不是很奇怪吗?”
萧邦一震。平日里他总觉得自己够精细了,怎么没想到这一层?他突然回忆起自己刚来大港时,在叶雁痕家里见过徐妈,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来。看来,这个徐妈有问题。
“我想起来了。”萧邦说,“上次我在叶总家时,徐妈说自己有个儿子在大港海事大学上学。”
“叫什么名字?”靳峰警觉起来。
“李信民。”萧邦想了想,说。
靳峰立即掏出电话,拨通后下了命令:立即调查大港海事大学学生李信民。
挂了电话,靳峰沉吟了一下,对萧邦说:“老萧,你认为徐妈是个突破口吗?”
萧邦思索了一下,说:“徐妈一直跟着叶总,叶总对她有恩,一般情况下不会有迫害叶总的可能。但如果有人威胁到她的儿子时,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一点靳峰非常清楚。一个女人可以忍受一切,甚至连死都不怕。但如果这个女人有了孩子,一切就会改变。所以,犯罪分子常常采用这种非常下流的招数要挟做了母亲的女人。
那么,萧邦第一次到叶雁痕家时,那枚船舵突然神秘失踪,也可能与徐妈有关。
船舵……萧邦的思维无法控制地往这上面想。突然,他对靳峰说:“靳副局长,请把船舵给我看看。”
靳峰将船舵给了他。
船舵很小,但挺沉。萧邦将它放在手心里,仔细地把玩。这真是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工艺,整个船舵看起来浑然天成,再挑剔的人也不可能从中挑出任何毛病。
萧邦将船舵放在鼻子上闻了闻。船舵发出一股淡淡和血腥味,但周身擦得非常光滑。萧邦又用手指头弹了弹船舵的手柄,手柄发现沉沉的声响。看来,船舵内并不是空心。
这枚船舵既然是叶雁痕送给苏浚航的礼物,可是,它的每次出现,都要发生意外的事,分别代表了什么?它本身有什么秘密?萧邦百思不得其解。
靳峰看了一下手表,对萧邦说:“老萧,恕我愚钝,琢磨了一整天,也没琢磨出什么来。说实话,对这个船舵,我找技术人员看过了,就是一个普通的船舵模型,只不过是洋鬼子生产的,没有什么特别,里面也不会有小说中出现的什么纸条、丝绢之类的东西。船舵曾沾过血,但经过很仔细的处理后,已经查不出成形的指纹。所以我虽然保留着它,但我认为它已经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萧邦点了点头:“既然靳副局长都仔细察看过了,我想我也不能从这上头找出什么线索来。我看这样吧,这个船舵倒是很好玩,反正您也认为没多大用处了,不如留在我这里,做个把玩之物。您看怎么样?”
靳峰呵呵笑了:“只要老萧感兴趣,就留给你了。话又说回来,或许你能够从这上头发现什么线索也不一定。老萧当过特种兵,是我不能比的。”
萧邦笑了笑:“靳副局长客气了。我对侦察这一行,还是个学徒,您就别拿我取笑了。”说完,他将船舵收了起来。
“我看,或许船舵本身没什么,倒是船舵之外可以找出一些线索来。”靳峰似乎陷入了深思,“譬如,苏锦帆女士是如何拿以这枚船舵的?她为什么要将它收起来?放在雁雁家的抽屉里船舵又是怎么消失的?是不是跟徐妈有关?这些事情,总会有一些关联。正好,雁雁和苏锦帆就在外面候着,我去把她们叫进来问问。”
萧邦点点头。
靳峰整了整衣衫,起身出去了。
靳峰推开了门,正准备叫叶雁痕和苏锦帆,却发现走廊的椅子上坐着另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眨巴着忽闪忽闪的眼睛,仰头看着他。
她是孟欣。
心随自己 - 2007-1-25 11:09:00
第三十七章(1)
叶雁痕和苏锦帆退出了房间,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
“锦帆,你认为是谁要害死萧邦?”叶雁痕问。
“我怎么会知道?”苏锦帆一脸惊讶。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多少知道一点。”叶雁痕面无表情,“而且,对我家门厅里的爆炸案,你也不会毫不知情吧?”
“嫂子,你没发烧吧?”苏锦帆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经历了这些事,对谁都怀疑啊?”
“你当我是傻子吗?”叶雁痕加重了语气,“固然,你不可能是主谋,但你要是说这些事情你一点都不知道,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嫂子!”苏锦帆有些愠怒了,“我一直尊重你,你别血口喷人!说话要有依据,不能信口开河。”
“那好!”叶雁痕说,“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请教你几个问题:第一,那枚船舵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你一直不说来历,想隐瞒什么?第二,你说船舵丢了,可是船舵突然出现在我家的门厅里,而那天正好我家发生了爆炸,这怎么解释?难道船舵自己会长腿不成?你说可能是有人盗走了船舵,可是,谁会知道船舵在你手里?第三,那天在你办公室,我猜测萧邦死了,你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所显露出的表情是那样的肯定。你怎么知道萧邦遭了毒手?除非暗杀萧邦的事你早有耳闻!第四,你怎么那么快就得知萧邦没有死的消息?并且清楚地知道他住在这家医院?如果这几个问题你能够回答我,我向你请罪!”
叶雁痕说完,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苏锦帆。出乎意料的是,苏锦帆并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平静地说:“嫂子原来早就疑心我啊!可是,你怎么不早说呢?为何要拖到现在?”
“因为萧邦刚才又险些丧命。”叶雁痕冷笑,“你一出现,萧邦就处在危险当中,这是不是巧合?”
“嫂子,你也在场啊。”苏锦帆耐心地说,“你也看见了,那个护士不是我,我还去追她了。”
“就是因为你追她了,我才更起疑心。”叶雁痕哼了一声,“你看似是去抓她,实际是为了挡住我,好让她逃走。你追她的样子,哪样是追?简直就是送别!还有一个疑点,当那个假护士进入房间时,你心神不宁。虽然跟我说着话,但有一半的注意力都在留心里面的动静。为此,你的突然出现,是为了保护和接应那名想谋杀萧邦的假护士,对不对?”
苏锦帆冷笑:“照你所说,我成了谋害萧邦的主角。请问,我为什么要杀害萧邦?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自己最清楚。”叶雁痕接着说,“我并没有说你是主角,但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这些年,你隐瞒了我许多事,你并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么单纯。”
“哦?”苏锦帆笑了,“嫂子你真逗。我隐瞒你?可我为什么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有这个义务吗?在我大哥的死因上,你怎么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要说这些事情的原委,恐怕你才是始作俑者吧?”
“呵,你还真厉害呀!”叶雁痕也笑了,“不就是大家猜测我有谋害亲夫的嫌疑吗?可是证据呢?光猜测谁不会?”
“好!”苏锦帆说,“那你说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也拿出证据出来呀?”
“别的就不说了,单说这个小马吧。”叶雁痕沉声说,“本来,我作为苏家的媳妇,应该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弟弟吧?可是这些年,你们讳莫如深,决不透露半点口风,是为你们家族的势力埋下一个伏笔吧?小马在大港活动了好几年,开了酒吧和洗浴中心,暗中监视任何对苏家不利的人。这个小马,跟你虽然并非亲姐弟,但胜似亲姐弟。你的任何指令,他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我想,在萧邦被枪击这件事情上,小马恐怕难逃干系吧?”
苏锦帆浑身一震。看来这位嫂子幕后活动的能力,超出了她的想像。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说:“嫂子,没想到你也是幕后活动的高手。以前,我一直同情你,认为你不可能有暗害哥哥的可能。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既吃惊又失望。我现在已经断定,我的哥哥就是你害死的!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叶雁痕冷笑:“你的哥哥的确该死!但我并没有谋害他,是他自己该死!!”
苏锦帆正要答话,忽然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楼道尽头说:“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是苏浚航的声音!
心随自己 - 2007-1-25 11:09:00
第三十七章(1)
叶雁痕和苏锦帆退出了房间,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
“锦帆,你认为是谁要害死萧邦?”叶雁痕问。
“我怎么会知道?”苏锦帆一脸惊讶。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多少知道一点。”叶雁痕面无表情,“而且,对我家门厅里的爆炸案,你也不会毫不知情吧?”
“嫂子,你没发烧吧?”苏锦帆有点生气了,“你是不是经历了这些事,对谁都怀疑啊?”
“你当我是傻子吗?”叶雁痕加重了语气,“固然,你不可能是主谋,但你要是说这些事情你一点都不知道,只有傻子才会相信!”
“嫂子!”苏锦帆有些愠怒了,“我一直尊重你,你别血口喷人!说话要有依据,不能信口开河。”
“那好!”叶雁痕说,“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请教你几个问题:第一,那枚船舵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你一直不说来历,想隐瞒什么?第二,你说船舵丢了,可是船舵突然出现在我家的门厅里,而那天正好我家发生了爆炸,这怎么解释?难道船舵自己会长腿不成?你说可能是有人盗走了船舵,可是,谁会知道船舵在你手里?第三,那天在你办公室,我猜测萧邦死了,你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所显露出的表情是那样的肯定。你怎么知道萧邦遭了毒手?除非暗杀萧邦的事你早有耳闻!第四,你怎么那么快就得知萧邦没有死的消息?并且清楚地知道他住在这家医院?如果这几个问题你能够回答我,我向你请罪!”
叶雁痕说完,用眼角的余光观察苏锦帆。出乎意料的是,苏锦帆并没有丝毫的慌乱,而是平静地说:“嫂子原来早就疑心我啊!可是,你怎么不早说呢?为何要拖到现在?”
“因为萧邦刚才又险些丧命。”叶雁痕冷笑,“你一出现,萧邦就处在危险当中,这是不是巧合?”
“嫂子,你也在场啊。”苏锦帆耐心地说,“你也看见了,那个护士不是我,我还去追她了。”
“就是因为你追她了,我才更起疑心。”叶雁痕哼了一声,“你看似是去抓她,实际是为了挡住我,好让她逃走。你追她的样子,哪样是追?简直就是送别!还有一个疑点,当那个假护士进入房间时,你心神不宁。虽然跟我说着话,但有一半的注意力都在留心里面的动静。为此,你的突然出现,是为了保护和接应那名想谋杀萧邦的假护士,对不对?”
苏锦帆冷笑:“照你所说,我成了谋害萧邦的主角。请问,我为什么要杀害萧邦?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自己最清楚。”叶雁痕接着说,“我并没有说你是主角,但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这些年,你隐瞒了我许多事,你并不是大家所看到的那么单纯。”
“哦?”苏锦帆笑了,“嫂子你真逗。我隐瞒你?可我为什么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我有这个义务吗?在我大哥的死因上,你怎么不一五一十地告诉我?要说这些事情的原委,恐怕你才是始作俑者吧?”
“呵,你还真厉害呀!”叶雁痕也笑了,“不就是大家猜测我有谋害亲夫的嫌疑吗?可是证据呢?光猜测谁不会?”
“好!”苏锦帆说,“那你说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也拿出证据出来呀?”
“别的就不说了,单说这个小马吧。”叶雁痕沉声说,“本来,我作为苏家的媳妇,应该知道我有这么一个弟弟吧?可是这些年,你们讳莫如深,决不透露半点口风,是为你们家族的势力埋下一个伏笔吧?小马在大港活动了好几年,开了酒吧和洗浴中心,暗中监视任何对苏家不利的人。这个小马,跟你虽然并非亲姐弟,但胜似亲姐弟。你的任何指令,他都会不折不扣地执行。我想,在萧邦被枪击这件事情上,小马恐怕难逃干系吧?”
苏锦帆浑身一震。看来这位嫂子幕后活动的能力,超出了她的想像。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装下去了。她叹了口气,说:“嫂子,没想到你也是幕后活动的高手。以前,我一直同情你,认为你不可能有暗害哥哥的可能。但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既吃惊又失望。我现在已经断定,我的哥哥就是你害死的!因为你有这个能力!”
叶雁痕冷笑:“你的哥哥的确该死!但我并没有谋害他,是他自己该死!!”
苏锦帆正要答话,忽然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楼道尽头说:“生又何欢?死又何惧!”
是苏浚航的声音!
心随自己 - 2007-1-25 11:38:00
叶雁痕和苏锦帆几乎同时站起,向楼道尽头跑去。
只听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苏叶二人想都没想,便追了下去。
医院门前很寂静。没有人。冷风吹来,叶雁痕打了个寒战。
突然,停在医院门前的一辆黑色出租车启动了。一条黑影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发动了。
苏叶二人快步跑向自己的车,发动引擎,尾随出租车而去。
)
“小孟,你怎么会在这里?”靳峰对楼道里的孟欣说,“她们两个呢?”
“她们是谁?”孟欣很好奇地问。
“叶雁痕和苏锦帆。”靳峰觉得太奇怪了,刚才这两人明明在这里嘛。
“我没看见她们呀,靳局长。”孟欣说,“我听说萧大哥在这里住院,便赶过来看看他。”
而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手机,脸色微微一变,便对孟欣说:“你自己进去吧。他在里面。”便走到楼道的尽头却接电话。
萧邦打了个哈欠,就看见孟欣走了进来。
他将腿挪了挪,示意孟欣坐下。
“听说你住在这里,我就一直想来看你。”孟欣眼里写满关切。
“谢谢你。”萧邦说,“没什么事了。要不是你那天及时帮我处理,恐怕伤口会感染,现在或许已经不能说话了。”
“我欠你的,萧大哥。”孟欣眼里有雾。“说真的,我来过两次,可是我看到叶雁痕在这里,就不敢来。我怕她产生误会。”
“她怎么会误会你?”萧邦感到好奇。
“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很忙的女人,如果还衣不解带地侍候一个男人,那么,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就不一般。”孟欣把头压得很低。“女人一旦对某个男人有了感情,所有与这个男人有来往的女人,都会遭到嫉恨。”
“你恐怕是误会了。”萧邦避开了她的目光。“叶总只是道义上的帮助,怎么可能对我产生什么感情?再说,现在大家都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当中,哪有这个心思?”
“也许你没有,但是她有。”孟欣说,“不过我倒是希望你能够接受她。”
“你别扯远了。”萧邦尴尬地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你叔叔呢?”
“他?”孟欣叹了口气说,“他也受了伤,在疗养。”
“本来我不该问你。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你叔叔的肩膀上受了伤,是怎么回事?”萧邦看着孟欣。
孟欣回应着他的目光:“我正是来告诉你这件事的。”她顿了顿,继续说:“就在你遭到枪击的那天,叔叔去了一趟大港市天香娱乐城……”
“天香娱乐城?”萧邦问,“你叔叔去那里干什么?”
孟欣将头压得更低。“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那里,是大港最有名的色情场所……”
那天,孟中华告别靳峰后,很无聊地钻进了车里,用一根木质牙签仔细地剔着牙。
手包里传来悦耳的铃声。他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短信:
十点半,老地方见。阿梅。
孟中华一阵悸动。阿梅是天香娱乐城的歌厅经理,自从与孟中华有染后,变成了他的眼线。老孟在这里获得的情报,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也准确得多。
阿梅总结得好:男人的最大毛病,就是容易向陌生的女人显摆自己的秘密。
孟中华每次到天香娱乐城去,都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秘密。这些秘密涉及官场和商界,往往能让孟中华在办案中出奇制胜。
当然,他也在阿梅身上花了不少钱。因为阿梅的兼职工作做得实在太出色了。
看完短信,孟中华一阵兴奋。今天,或许又有什么意想不到重要消息!因为阿梅每次发短信给他,必有重要情报。
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回公司处理一下业务,再去天香娱乐城。
当孟中华准时到达天香娱乐城时,阿梅已笑吟吟地在厅里等他了。
孟中华感到一阵兴奋。
他随阿梅到了二楼的的歌厅。正是上午,整个二楼没有客人,弥漫着一种阴冷有空气,其间夹杂着呛人的烟味和汗臭味。阿梅打开了一个房间,拉着老孟坐在一个很宽的大沙发上。
孟中华捏了一把阿梅的脸蛋,两腿之间就有些热了。阿梅媚笑着坐在他的大腿上,亲了他一口,然后将他的外衣脱了下来。
孟中华浑身发热,便去解阿梅的扣子。阿梅轻轻地推开了他,说:“我亲爱的孟老板,你猜猜,今天我将给你什么惊喜?”
孟中华嘿嘿地笑着,色迷迷地说:“宝宝,你已经不能再给我什么惊喜了……”
“孟老板,你错了。”阿梅仍然在媚笑,“今天我给你的惊喜,是打死你你也想不到的……”
孟中华正要继续调笑,突然,阿梅抱着他脖子的右手迅疾地从沙发的靠背后面抽出一柄匕首,照着孟中华的右臂扎了进去……
老孟在巨痛中睁大了眼睛。这个举动太令他吃惊了。他迅速地作出了反应,但阿梅的手更快,已抽出匕首,将它很准确地横在老孟的肥脖子上。
“你要敢乱动,老娘就要了你的命!”阿梅的媚眼瞬间变得阴冷可怕。孟中华在恍惚间觉得她是一个索命的厉鬼。
“你……为什么……”饶是老孟久经江湖,但这种事情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他刚刚才涌动的热血此时已变得冰凉。
“你这只肥猪!”阿梅朝他的脸上啐了一口,“占老娘的便宜占够了吧?今天也让你尝尝老娘的厉害!”
“你……你究竟想干什么?”孟中华在钻心的疼痛中彻底清醒了。他估摸着,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是想敲诈他的钱。他下了狠心:只要这个臭女人放了自己,可以先答应,然后再想办法。
“老娘问你,你认识王啸岩吧?”阿梅恶狠狠地说。
这个问题又出乎老孟的意外。“认识,怎么啦?”他想用手拨开匕首,无奈那匕首压得更紧了。老孟感到那种刺骨的寒正向肌肤渗透。
“实话告诉你,王啸岩的处男之身,是老娘破的!”阿梅冷冷地说,“可是,这小子现在已经不来找我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又不是我不让他来了,我怎么知道?”孟中华说,“这跟我有关系吗?”
“哼!跟你没关系?你看看这是什么?”阿梅从衣服里拿出一张光盘,在孟中华眼前晃了一下,“你自己回去看看吧!”
阿梅将光盘扔下,顺便又扔给他一块崭新的纱布。没等孟中华反应过来,她已收起匕首,出了包房。
孟中华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说真的,久经风浪的他,对肩膀上扎得并不深的一点小伤并不在乎,但他搞不清阿梅为何说翻脸就翻脸?
他解开衣服,将阿梅为他准备好的纱布缠在伤口上。伤口并不深,但仍然疼痛难忍。
他悻悻地下了楼。好奇心使他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公司,将光盘放进电脑。
画面里果然有王啸岩。他正在与侄女小欣做爱。那不堪入目的镜头,让他如同吞进了一只死蛤蟆!
他愤怒了。但这种愤怒又夹着一种强烈的好奇,让他咬牙切齿地活活看完…
心随自己 - 2007-1-25 11:58:00
当然,孟欣对萧邦的讲述并没有那么详细,特别是关于光盘的细节根本没有提及。而孟欣知道这件事,是孟中华在出了公安局大门后,为证实自己没有伤害萧邦而对孟欣讲的。
孟中华对孟欣讲的另一层意思,也是想刺激孟欣一下,让孟欣也知道他还有别的女人。虽然,这个女人已彻底不可靠,不过是马红军的一颗棋子罢了。
孟欣倒满不在乎。他问叔叔:为什么不向萧邦解释清楚呢?
孟中华摊了摊手:这明明是马红军设下的圈套嘛!我说我在娱乐城遭到一个“妈咪”的暗算,怎么说得出口?又有谁会相信?况且,小马当时也在场,我不能说。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萧邦听孟欣简要地叙述完这个情节,微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孟欣扫了一眼病房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些吃惊地说:“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有人想杀我。”萧邦说,“想用毒液杀我。”随即,他将过程讲了一遍。
“为什么?”孟欣睁大了眼睛,“为什么总有人想杀你?想杀你的人长相如何?”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看上了我的命。今晚来的杀手是个女的,身手不错。”萧邦叹了口气,“一个女人,如果有好的身手,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
“刚才我看到靳局了,他是不是已将那个女杀手抓了起来?”孟欣眨巴着眼睛,问。
“跑了。”萧邦说,“她早已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不然她也不会来。”
孟欣开始咬嘴唇,似乎在思考。突然,她像有了重大发现一样,有些惊喜地说:“我想,一定是她!”
“谁?”萧邦问。
“就是那个阿梅!”孟欣肯定地说,“据叔叔讲,她用的是匕首,而且手法极其干净利落。这件事情一联系起来,就八九不离十了!”
“哦?”萧邦随着她的思路想了一下,“你是说,这一切仍然是小马在暗中操作?”
“是啊。”孟欣说,“据我们调查,大港天香娱乐城也是小马开的,那个阿梅自然是他的手下。小马在对你实施枪击后,认为你已必死无疑。像你这样的人物突然在大港消失,一定会引起警方的注意,因此,他要找一个背黑锅的。于是,他就安排阿梅引诱叔叔上钩,在小马受伤的同一位置下了刀,伪造了证据。然后,他再将这个消息通过其他方式告诉靳局,因此靳局就在洗浴中心试探老孟。接着,他又安排洋洋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使我们叔侄百口莫辩,走投无路。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你居然没死,而且选择了我家作为疗伤的地方,揭穿了他的阴谋。这样一来,只要你出来作证,他就难逃法网。在情急之下,他找到阿梅,趁你在住院疗伤的时候,痛下杀手,来个死无对证!”
萧邦静静地听着。等孟欣讲完,他才谈谈地说:“你的分析,倒也入情入理。只是,小马为什么要杀我呢?”
“这个……只有小马才清楚。”孟欣说,“你在我家时,已经说过,你在遭到枪击时听出了小马的声音。那么,他在第一次杀你没有得逞后,继续实施第二次,也在情理之中。”
萧邦突然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这个人有时不相信分析,只相信直觉,我自己的直觉。”
孟欣在听。但她的两只手很不自在地互相交叉着。
“第一次有可能是小马所为。但第二次,决不会是你说的那个阿梅!”萧邦突然沉声说。
“那……是谁?”孟欣突然有些紧张。
“是你!”萧邦定定地看着她。
孟欣的瞳孔突然收缩。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01:00
第三十八章(1)
叶雁痕和苏锦帆一前一后尾随着那辆出租车上了大街。
那辆出租车开得极快,驶过长长的街道,一直向大港市郊的大港新区驶去。大约十五分钟后,出租车突然拐进一个阴暗的胡同。由于车速很快,叶雁痕来不及拐弯,直往前冲。等她减速掉头时,出租车已驶入胡同深处。
叶雁痕掉头拐进黑沉沉的胡同,见那辆出租车停了下来,打着尾灯。叶雁痕一踩刹车,也跟着停了下来。她从反光镜里看见,苏锦帆也停下来,并打开了车门,向出租车奔去。
叶雁痕咬了咬牙,只得下车。
但当二人接近出租车时,那司机也下了车,站在寒风里。
“车上的人呢?”苏锦帆冲那个中年出租车司机嚷道。
“走了。”那司机淡淡地说。
“走了?”苏锦帆的火爆脾气上来了,“你让他走了?你没看见我们在追他么?”
“我管得着吗?”那司机没好气地说,“谁给钱,谁就是爷!乘客就是上帝,他要走,我为什么要拦他?”
叶雁痕没有说话。她将目光向车里投去。车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苏锦帆气得有点发抖。但她毫无办法,出租车司机说得也有道理。
“请问这位先生,刚才那位乘客没留下什么话吗?”叶雁痕开了口。
“嗯,这位女士倒很懂礼貌嘛。”那出租车司机嘿嘿笑了,“刚才那位客人说了,后面跟来的两位女士都是大老板,所以让我向二位讨点赏钱。”
“你想敲诈?”苏锦帆又气不打一处。
“要多少?”叶雁痕却心平气和地问。
“不多,两个亿。”那司机嘿嘿笑了。
“你有病啊!”苏锦帆快跳起来了。
“请你别开玩笑,”叶雁痕寒起脸,“我们俩的命加起来,也不值这么多!”
“二位别紧张,我说的不是人民币。”那司机又嘿嘿地笑了。
“难道是美元?”苏锦帆哼了一声。
“是冥币。”那司机也哼了一声,“那位先生让我转告二位,向二位讨点钱,买面值两亿的冥币,烧给已死的人和即将要死的人。”
叶雁痕一惊,看来这个司机话中有话。
“已死的人是谁?即将要死的人又是谁?”苏锦帆问。
“那位先生没告诉我已死的人是谁,但他告诉我,即将要死的人,与二位女士相当熟!”那司机皮笑肉不笑地说。
叶雁痕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何,她脑子里突然想起萧邦。萧邦受了重伤,刚才差点送命,正处在危险中。那么,现在……
她掏出电话,迅速地拨通了靳峰的电话。电话通了,靳峰在那头说:“雁雁,我正准备找你呢,你怎么不在医院?”
“舅舅,你在哪里?”叶雁痕急切地说,“在医院吗?”
“不在。我出来了,有点急事。你在哪里?”靳峰问。
“我在大港新区……”叶雁痕觉得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这里……有一辆值得怀疑的出租车……”她掉头看那个司机。但那个司机却将身子一缩,进了出租车,发动引擎,一溜烟跑了。
“遇到麻烦了吗?”靳峰显然有些着急。
“没……没事。”叶雁痕显得更着急,“舅舅,只有萧邦一个人在医院里吗?”
“孟欣在那里。”靳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我马上回医院。”叶雁痕感到一阵发晕。她挂了电话。
“锦帆,你是跟我回医院,还是回家?”叶雁痕问呆立在那里的苏锦帆。
“随便。”苏锦帆向自己的车走去。
孟欣的脸色变得很苍白。她定定地看着萧邦,嘴唇哆嗦了一下,将要说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她对萧邦刚才的判断,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病房内安静下来。萧邦叹了口气,道:“孟小姐,其实,你并不真的想杀我,否则又怎么会故意露出破绽?”
“我故意露出了破绽?”孟欣终于开口了。
萧邦深吸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化装成护士进入病房时,故意将护理车推得很响,以引起我的注意,因为你担心我真的睡着了,这是第一个信号;第二个信号,你在挂吊瓶时,故意显露出生手容易犯的错误,没有先将原来的吊瓶取下来,因为你用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我微微睁开了眼睛;第三个信号,你故意将新瓶摇了摇,让我看见新瓶里泛起异样的水花,意在暗示我此溶液有毒。然后,你才慢慢地将针头扎进毒液里,好让我有足够的时间拔下左手手背上的针头。做完这些,你做出很吃惊的样子看着我,然后拔出匕首向我刺来。以你的功夫,完全可以攻击我的伤处。可是你却故意将匕首刺向我的胸口,以便我防范。所有的这一切,都说明你是故意要留我这条命,因此设计了这几个破绽。”
孟欣的表情,好像是在听萧邦讲故事。等萧邦说完,她才说:“我既然是要来杀你的,为何要故意留下这些破绽呢?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因为你必须来。”萧邦说,“在暗杀我这个问题上,你似乎已别无选择。你这样做,是想让指使你的人相信,由于我的防范很严密,所以暗杀活动失败了。”
孟欣的肩膀微微地抖动了一下。她回避着萧邦的目光,涩声说:“难道你真的什么事情都知道,什么细节都能识破吗?”
“事实上,一开始我虽然嗅出了杀气,但并不能确定是你。”萧邦说,“但当我托着你的手时,我已断定是你。否则,你又怎么能够从我的手里逃脱?”
孟欣一震,颤声问:“你怎么能够断定是我?”
“因为同样的一只手,曾救过我的命。”萧邦叹了口气,“是这只手,将我的伤口洗干净,将我体内的子弹挑出来,为我包扎伤口。这样的事,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萧邦的眼里居然有雾,但他没有让眼泪流出来。
而孟欣的双肩已开始抖动。她再也忍不住,任凭泪珠滚出眼眶。
“萧大哥,你知道吗,我去而复返,支开了靳局和叶雁痕她们,还是要来杀你!”她使劲地咬了一下嘴唇。
“我知道。”萧邦说。“我的命是你救的,按理说,我应该让你拿走。可是,我刚才挑明此事,就是要告诉你,我要活下去。因为,‘11.24’海难还没有告破,我不能死!你知道吗?我并不是怕死,而是我不能死!”
“你是要我放过你?”孟欣抹了一把眼泪,看了看表,急切地说,“萧大哥,既然我去而复返,就必须要你的命,否则……”
“否则,你就得死。”萧邦又叹息了一声,“这其间好像别无选择!”
“只有一个选择,”孟欣扑嗵一下给萧邦跪下了,“萧大哥,只要你答应我,离开大港,永远不要再参与这场海难的调查,我就会放过你!萧大哥,我求你了!”
看着声泪俱下的孟欣,萧邦心里一片茫然。但这种悲悯被更大的责任所淹没。“不行!”他沉声说。
孟欣突然将手伸进后腰,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对准了萧邦。
“你不要逼我……”她的手指已扣上了扳机……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04:00
叶雁痕疯了一样加大油门。宝马像离弦之箭射过城区,在医院门前停下。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名医生负手站在病床前,一名护士正在收拾床铺。
床铺上没有人。萧邦已不知去向。
叶雁痕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大声叫道:“病人呢?”
“我也不知道。”医生很疲惫地打了个哈欠,“我在值班室里看书,好像听到这个病房里有一声尖叫,便同护士一起过来看个究竟。可是,当我们走进这个房间时,病人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叶雁痕问。
“几分钟以前吧。”那医生很奇怪地打量着她,“叶总,这个病人是您什么人?怪怪的。我可是遵照您的吩咐,让他住最好的病房,用了最好的药……”
叶雁痕没兴趣听她罗嗦,只是说了声“谢谢”,便冲出房间,下了楼。
靳峰正从车上下来,差点与叶雁痕撞个满怀。
“怎么啦?雁雁?”他有些吃惊地问。
“萧邦不见了。”叶雁痕快要哭出声来,“一定是孟欣这个贱人对他下毒手了……”
“不要着急!”靳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我负责帮你找到萧邦。”
萧邦将靳峰给他的警大衣裹在身上,迎风而行。长街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踩碎冰渣的声音。
几分钟前,孟欣用枪指着他。
“你只要一开枪,就会被抓住,你也活不了!”萧邦沉声说。
“你不要逼我……”孟欣握枪的手在晃。
萧邦担心手枪走火,干脆闭上眼睛。
面对枪,自己又受了重伤,他毫无办法。
突然,孟欣哭出声来。萧邦感觉孟欣已扑上来,紧紧地抱住了他,在他脸上狠狠地亲了一下。当他睁开眼睛时,孟欣已冲出了房间。
萧邦心里一阵酸痛。他知道,孟欣没有杀她,但她这一去,必遭凶险。
他想也没想,一下坐了起来,挣扎着将靳峰给他的大衣穿在身上,套上鞋子,轻轻地出了病房。
整个医院在酣睡,没有一点声音。
他迅速下了楼,出了医院。大街上空无一人,昏黄的路灯像恹恹欲睡的老人,萧邦感到一阵眩晕。
他抬眼望去。左前方的胡同口,似乎有一条纤细的人影一闪。
难道是孟欣?
他想也没想,追了上去。他要找到孟欣,想办法帮她摆脱控制。
他冲进了胡同口。
胡同很深,两边都是高墙,越往里走残雪越多。经过两天太阳的暴晒,积雪还没有融化,说明这条胡同人迹罕至。
萧邦喷出一口热气。他突然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异于寒流的东西正向他射过来。
他停下了脚步。
果然,淡淡的星光下,一条纤细的人影立在他的前方,仿佛是一根早就钉在那里的木桩。
萧邦的眼眸闪了一下,立即辨别出这条人影不是孟欣,而是上次在地下室与他交手的那个瘦子。在能见度如此低的晚上,此人居然戴着墨镜。
紧接着,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萧邦转过头,就看见一胖一瘦两条汉子慢慢地向他走来。
萧邦站定,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然后轻轻地耸了耸肩。肩头的疼痛,使他更加清醒。
“别来无恙?萧大侦探!”前面的那个戴墨镜瘦子冷冷地说。
“有恙,而且是大恙,差点被一枪打死了。”萧邦居然打了个哈哈,“原来是李二哥、杨三哥和许四哥啊!”
“哼,算你消息灵通!”李二哥冷笑,“上次饶你不死,想不到你还是不长记性,还要追查什么海难,结果差点把小命丢掉。兄弟们看你太辛苦了,今天特意来慰问慰问你。”
“感谢三位老大的好意。”萧邦展颜一笑,“我看,三位老大今天这架式好像不是来慰问的,倒是我应该向李二哥问候。”
“问候我?”李二哥一脸狐疑,“老子有什么好问候的?”
“上次你为了吓唬王啸岩,锯掉了自己一根手指,不知好了没有?”萧邦哈哈大笑,“据说当时你出门后飞跑向医院,不过还是晚了一点。虽然接上了,但到现在都伸不直,是真的吗?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都一把年纪的人了。”
李二哥咬了一下牙,低头看了一眼还缠着纱布的左手,恨声道:“萧邦,如果今天你能走出这个胡同,老子要是再出来混,就是他妈的王八蛋!”
萧邦突然收起笑,冷冷地说:“李老二,别以为你那几下子就能出来混。你是被人利用了,你忘了你们的老大临死时说的话吗?他叫你们过安份日子,不要走他的老路。可是,你认为你找到了新的靠山,就可以胡作非为?念你也是条汉子,罪不当诛,你领着杨三许四赶紧走人吧!”
胖子许四怒喝一声,突然从背后拦腰抱向萧邦。萧邦脚步一移,许胖子扑了个空。
紧接着杨三晃了一下身形,欺身而进,突然一个深蹲,疾伸右腿,猛扫萧邦下盘。萧邦根本没有看他,腾空一跃,稳稳站在地上,眼里始终盯着李二。
这几个动作如电光石火。然而李二仍然没有动,死死盯住萧邦。
杨三许四一击没有得手,见老大没有动静,便各自站好方位,伺机而动。
空气似乎就要凝结。四人木桩似的站着,没有人动,谁也不再说话。
这样僵持了大约三四分钟,那李二突然轻吁了一声。这吁声似乎是三人的暗号,但见三条人影迅疾地扑向萧邦。李二率先出手,铁爪般的右手直攻萧邦咽喉;杨三飞起连环腿,攻击萧邦腰部;许四半蹲身体,猛扫萧邦下盘——三人均从各方封死了萧邦的退路。
让三人没想到的是,萧邦居然半步都没有挪动。但见他疾伸右手,一把抓住了李二形如铁钩的右掌;左手一探,刚好抓住了杨三的脚腕;而许四的扫腿,结结实实地击打在他的小腿肚上。
只听“咔”的一声,李二的手指折了四根;杨三突然觉得身子一轻,被萧邦活活扔了出去;许四更惨,他感到自己的胫骨打在了一根铁棍上,顿时抱着小腿,疼得坐到地上去。
战斗在一瞬间就分出了胜负。李二和许四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腿。杨三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李二用还未痊愈的左手握着受伤的右手,咬牙道:“你……没有受伤?”
“我受伤了,但对付你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萧邦冷笑。
“那……上次在地下室,你……你怎么输了?”李二还是不信。
“那是我故意让你们赢的。”萧邦说,“因为那时我并不知道你们的来历,需要时间调查你们,因此给你们留了一条活路。”
“那……现在呢?”李二双手均已不能再动,他的信心已失。
“现在的情况有所不同。”萧邦说,“因为我已经清楚了你们的来历。你们来大港的主要任务,就是跟踪和监视我的行动,阻止我进行调查,必要时会对我下毒手。如果我猜得不错,你们在我住院后就守在医院附近了。倘若我没有被人弄死在医院,就是你们的事了,对吧?”
李二哼了一声:“萧邦,算你能耐!但我实话告诉你,如果你不滚出大港,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萧邦懒洋洋地伸了一下脖子,对李二说:“这个,李二哥就甭操心了。至少,现在我还活得好好的,而你们几个的情况似乎并不太好。”说着,他缓缓地走向李二。
李二身体微微一颤,但他竟毫无办法。
萧邦的手突然一伸,完全模仿李二刚才的招数,准确地卡住了他的咽喉。
李二疾出右腿,猛扫萧邦腰部。但萧邦一提膝,就化解了他的边腿。突然,身后一阵寒风刮过。萧邦一侧身,顺手一带李二,杨三的腾空侧踹正好踢在李二瘦弱的胸脯上。由于萧邦并未放手,这一脚踢得实在,李二忍不住惨叫了一声。
已爬起来的许四狂吼一声,猛扑过来。萧邦往右一闪,左肘铁杵似的击在许四的胸口。许四立马瘫软在地上。
而萧邦捏着李二的手没并有松开,而是加大了力度,李二喉头发出“咕咕”的声响。
萧邦这才稍微松了一点劲,冷冷地说:“李二,你只要说出谁在指使你,我就放了你们哥仨!”
李二喘了口气。微弱的星光下,李二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终于从喉咙里迸出一句话:“要我们兄弟当叛徒,你休想!有种你就杀了我们!”
萧邦哼了一声,手指突然用力,李二那张瘦脸顿时扭曲变形,有如鬼魅。
他使劲张着嘴,但紧咬着牙,鼻孔像个风箱,呼呼直冒热气。
萧邦突然动了恻隐之心。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对李二说:“你也是条汉子,我不必侮辱你,至少你比那些放冷枪的人值得尊重。你们走吧。”
杨三走过去扶着李二,拉起了愤怒的许胖子。三人不再说一句话,互相搀扶着,慢慢地走向胡同口。
等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萧邦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从衣袋里摸出纸巾,轻轻地伸进腋下。那里,鲜血在汇聚。显然,经过剧烈的运动,他的伤口迸裂了。
然后,他又费力地撩起了裤腿。淡淡的星光下,他的小腿已肿得像个馒头。
他叹息了一声,暗道侥幸。倘若三人的心理防线不过早崩溃,自己很难再坚持下去了。
肩头和小腿的痛互相作用,使他流出了冷汗。他略一思忖,决定走出胡同口,设法找个地方处理自己的伤。
正当他挣扎着准备站起来时,一个冷涩的声音在暗处响起:“萧先生,既然伤口已经迸裂,就让我来替你治治吧!”
萧邦一回头,就看见一条人影幽灵般从暗处闪了出来。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07:00
第三十九章(1)
寒风刮过,天上仅有的几颗星星均已被阴云吞噬。
萧邦暗暗叫苦。以他的听力,居然没有觉察到来人的行踪,可见来人的功夫决不在他之下。当前,自己创口迸裂,小腿受伤,给了敌手一个可乘之机。
黑影像幽灵似的慢慢逼近,在离萧邦六七步远的地方停下。但萧邦仍然看不清他的脸。因为他将一个挺拔的背影对着萧邦。
萧邦仍然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马先生,要想杀我,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我已没有还手之力了。”
那人转身,果然就是小马。
小马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兴奋的刺亮。他将眼神向萧邦伸过来,脚步也缓缓地移动。在离萧邦两步远的地方,他停止前进,很有耐心地蹲下身来。那神情,很像阔别多年的老战友,准备向有着生死之交的兄弟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萧先生,能请教您一个问题吗?”小马问。他今夜穿一身黑色的劲装,连运动鞋都是黑色的,显得神秘而冷酷。
“能回答马先生的问题,是萧某的荣幸。”萧邦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您知道在通常情况下,猫一旦抓住了老鼠,都会玩半天再慢慢咬死并吃掉,请问这是为什么?”小马皱了一下眉头,“这个问题困扰了我许多年,一直没有完美的答案。我听说萧先生见闻广博,故有此一问,还请萧先生不吝赐教!”
一股烈焰陡然从萧邦心头燃起,但又被他强压了下去。他居然微微一笑:“马先生,那是猫在向主人表演它的耐心和炫耀它的功绩。当猫确定老鼠再也逃不出掌心时,猫才会故意显露这种耐心。而事实上,猫是最没有耐心的。”
“回答正确!”小马张开嘴,白亮而整齐的牙在黑暗里闪着光,“这个现象说明,只有胜利者才会有耐心,而失败者必定急躁得很。”
“马先生是说,我很急躁?”萧邦问。
“你已知道自己这次是活不成了,想求速死。”小马收起笑,冷冷地说,“不过你也知道,现在的猫抓一只老鼠也不容易,尤其是逮住了一只精明的硕鼠!所以,我还想玩玩……”
“玩”字的一半截还在小马的喉咙里,他已出手。
他的铁拳准确无误地打到萧邦受伤的左臂上。
萧邦居然没有躲。也许,他已无力再躲。
这一拳虽不能称为重若千钧,但即使打在壮汉身上也叫人无法承受。萧邦本来是坐着的,这时不得不倒在地上,大声咳嗽。
小马收拳,又蹲回原来的地方,笑呵呵地看着萧邦在那里挣扎。“如果我记得没错,我那一枪就是打在这个位置。”他吁了口气,“本来,我瞄准的地方,应该再往右边位移六寸左右,可惜你跑得实在太快了。我为我没有一枪将你送上西天而让你还受这么多罪深表歉意!但我保证,这次我不会再失手了。天亮前,你不会再有痛苦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萧邦双手按地,艰难地撑起身子,又坐了下来。小马的话,像浮云一样从他的大脑深层飘过,他感觉这个世界很沉闷,很无聊。
刚才与李二兄弟的一战,他已耗尽了全身力气;面对野狼一样的小马,他已没有任何办法。
“我猜,像你这样的人倒不是怕死,而是怕不明不白地死,对吧?”小马歪着头,看着满脸流汗的萧邦。“你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真相,而且非常想!”
“马先生说得对极了。”萧邦深深吸了口气,努力使自己清醒一些,“不过我猜,马先生未必肯告诉我。”
小马哈哈大笑,“萧先生果然是聪明人!我小马再蠢,也不至于对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讲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可是,我也知道你不会马上要了我的命。”萧邦居然笑了,“因为我知道的事情,你并不完全知道,你需要在结果我之前知道一些秘密。”
“哦?”小马将手抱在胸前,“我想知道的秘密?你有多少秘密可以让我感兴趣?”
“不多,但至少有三点。”萧邦说。
“哪三点?”小马似乎有点兴趣了。
“第一点,你到目前为止,还不清楚我的来历,你很想知道。虽然,你已调查过我,但几乎没有结果。”萧邦说,“你第一次开枪杀我,也算‘迫不得已’吧。如果我不再参与海难的调查,知难而退,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呵呵,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但不管你是什么来历,你已必死无疑,我调查你干什么?谁会对死人感兴趣?”小马有些不屑。
“我是死是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死人旁边还有活人!”萧邦加重了语气,“‘12.21’海难死了那么多人,可是为什么我一参与调查,你们就紧张了呢?是因为你们并不清楚这活着的人当中,到底有哪些人高度关注此案,你们就害怕了!你们可以杀死我,但你们也知道,我既然敢来大港,就有手段将我所了解的一切及时传送出去。因此,你现在就算弄死我,也无济于事,因为还有无数个萧邦会继续调查此案,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
说到后面,萧邦的话变得斩钉截铁。小马果然怔了一下。
但他马上变得镇静。“萧先生,你也别拿大话来吓唬我!”他哼了一声,“我这些年也受过这些所谓的伸张正义的教育,但最后发现不过是一个天大的谎言。这个世界变了,没有所谓的正义和邪恶,只有事实上的成功与失败!成王败寇,是人类生存法则。我不管你是谁,到今天这一步,是你咎由自取!好了,第一点对我无效,请说第二点。”
“第二点,你并不知道有三位举足轻重的人物将对你采取什么行动,甚至你还不清楚他们站在什么立场上。”萧邦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你说的是哪三位?”小马显得有些急躁了。
“靳峰、孟中华和王啸岩。”萧邦回答。
“呵呵,萧先生是说这三个人将会为难我?”小马冷笑,“难道这三个人也掌握了什么秘密?”
“马先生,你就不要装了。”萧邦说,“这三个人,各自有其秘密,但三人又互相猜忌,并不是同路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势力。靳峰就不用说了,在警界的手段如何,想必你也知道。现在的问题是:靳大侦探从未就任何有关海难的事情表过态。他到底是想捂着这些海难?还是伺机破解这起海难?不得而知。人的可怕就在于他的动机不明,靳峰在长达两年的时间里,掌握了很多与海难有关的第一手材料,这难道不可怕吗?至于老孟,你别以为你上次将他战败了。老孟号称‘孟神通’,其地下势力决不比你弱。虽然,在很多事情上,他似乎处在下风,显得被动,但你见过一个总处在下风的人却总是毫发无损吗?老孟显然是装疯卖傻的高手,总让人感觉他智商不高,无非是打肿脸充胖子,而事实上他的地下调查集团却在稳步扩张,这就是老孟的可怕之处,属于大智若愚型,也是最难缠的对手。至于王啸岩,你私下里跟踪和调查了他多年,自认为掌握了一个白面书生的一切情况,可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就回答不了……”
“什么问题?”小马眼神开始闪烁。
“既然你们家族对王啸岩不放心,可为什么一直让他干蓝鲸的副总裁?”萧邦突然盯住小马。
小马心里一惊。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似乎从未想过。经萧邦一提,他才发现,这个姐夫并不像他想像的那么简单!
小马沉默了。萧邦讲的这三个人,小马都下过心思。但仔细一想,自己掌握的情况只是皮毛,根本没有涉及核心!
“想不想知道第三点?”萧邦似乎恢复了一点力气,微笑着看着小马。
“请讲。”此时的小马,眼神已有些散乱。
“第三点,才是最要命的一点。”萧邦加重了语气,“你对你的义父苏老船长的真实想法越来越模糊!”
小马晃了一下身子,吃惊地看着萧邦。“你……你在说什么?”他霍地站了起来。
“别激动。”萧邦示意他重新蹲下,“你对苏老船长的疑心,已非一朝一夕了。”
“你怀疑我和爸爸的关系?”小马沉声道,“或许,有一件事你并不知道,现在告诉你也无妨。要你的命,是爸爸的意思!”
他本以为萧邦听到这句话时,会非常吃惊。不料萧邦平静如常,只是叹了口气:“事情并非如此。苏老船长不会杀我,因为他要借助我的力量查出海难的真相。”
小马哼了一声。
萧邦没有理他,继续说道:“在许多人看来,你是忠于苏老船长的。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是的,苏老船长虽然并非你的生父,但对你,却胜过你的父亲。他抚养了你,将你送到部队,把你培养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又给你资金,让你搞经营,成就了你的梦想。老船长这么做,是想让你成为他的得力助手,为他办事。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你在羽翼渐丰时,你背叛了他!”
“什么?”小马身子微微发抖,“萧邦,你别信口开河!”
“马红军,我有必要吗?”萧邦叹了口气,“说你背叛,有点武断,但这个意思是没有错的。因为,你有三个心结,促使你必定要背叛你的养父!”
不待小马说话,萧邦转过头,将目光投向夜的深处,继续说道:“第一个心结,是你怀疑苏老船长害死了你的亲生父亲。你的父亲曾是老船长手下一名船员,在一次航行途中离奇地死在船上。那次出航回来,苏老船长就到河南乡下收养了你。这几年,你一直在寻访当年同你父亲一同出海的几名船员,虽然未找到证据,但疑心越来越深;第二个心结,是因为你自从当上了三家企业的老总后,想完全自立门户,不愿再受老头子的管制和指使,想轰轰烈烈地干一番大事业。这是人之常情,翅膀硬了,谁不想单飞?第三个心结,就是林海若……”
“不要说了!”小马一拳打在地上。顿时,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11:00
萧邦闭上了嘴巴。
小马喘着粗气。良久,他才涩声问:“萧邦,你还知道什么?快说出来吧!免得带进了坟墓里!”
萧邦淡淡一笑,说:“好吧。既然你给我机会,我就说出来吧。自从‘12.21’海难复查案开始激流涌动后,你认为机会来了。其实你并不关心什么海难,而是在寻找机会。你知道要与老船长抗衡太过艰难,必须有靠山才行。正在这时,你的靠山出现了。这个靠山,就是想极力隐瞒和平息这场海难的人,因为一旦这起海难的真相被披露,他就会玩完。但你的这位靠山非等闲之辈,他知道火一旦烧起来,用纸去捂是非常愚蠢的行为,便采取了捣浆糊的策略,将这个局搅乱,故意制造一些疑点,转移视线,混淆视听,最终嫁祸于人。因为他非常清楚,这起海难的发生非常复杂,许多人都值得怀疑,只有制造事端,才能让除他之外的人都现身,而最终自己金蝉脱壳,逍遥法外。所以,他想到了你,并与你结盟。于是,他策划,你执行,一幕幕好戏就这样炮制成功了。”
小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待萧邦说完,他才冷冷地说:“那你说说,这个人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萧邦诡异地一笑,“这个人和你的情况,我早已写成材料,送出了大港。因此,在天明之后如果我不在了,你和那位幕后指挥者就会被抓!”
小马转了一下眼珠。突然,他哈哈大笑:“萧邦,我差点着了你的道!原来,你是想活命,故意诈我!其实,你刚才讲的全部都是推测,并无丝毫依据!”
萧邦对小马快速的反应暗自佩服。但事已至此,他只好笑道:“但是,你刚才已经承认了。从你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来看,你的确有了靠山,而且还是一般的靠山。”
小马哈哈大笑:“萧邦,我不想再跟你罗嗦了。还有什么遗言,请说出来吧。”
萧邦叹息了一声:“没有了。动手吧。”
小马摸出一把小巧的手枪,对准了萧邦。
萧邦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躲过小马的一击。现在他的脑子里惟一的念头就是豆豆。可怜的孩子……爸爸好累,就要离你而去……
但小马并没有马上开枪。萧邦睁开眼,说:“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小马冷笑:“我从不对人开第二枪,但并不代表我改变了主意。”
萧邦没明白他的意思。但就在这时,胡同口走进来一个人。近了,竟然是孟欣。
其实萧邦早就猜想到孟欣已被小马控制,但还是没想到孟欣变化这么快。
孟欣面无表情,脸色十分苍白。她像一只乖顺的小猫一样,静静地听候主人的指令。
小马将枪递给了她:“杀了他!”
“是!”孟欣接过枪,对准了萧邦。
就在萧邦准备再次闭眼等死的当儿,孟欣突然掉转枪口,对准了小马。
“你……疯了!”小马和萧邦都同样吃惊。
“该死的人是你!”孟欣紧咬银牙,“本来,我答应帮你杀人,但我改变主意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给你的条件不够高?”小马摊了摊手,“这个好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完全可以给你。而且,现在你除了跟我合作,已别无选择,你醒醒吧!”
“我很清醒。”孟欣面带寒霜,“我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什么事?”小马问。
“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人合作?”孟欣说。
“你后悔了?”小马显得很平静。
“现在后悔,好像并不晚。”孟欣扬了一下枪头,“而且,我也知道了你一些事情。我杀死你后,马上报案,就说你第二次要枪杀萧先生,我来得及时,在情急中夺过你的枪,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自卫。”
“好主意!”小马赞道,“想必萧先生也乐意当这个证人。”
孟欣没有理会他,继续说:“当然,还有其他的证据,譬如你指使我杀害萧先生,用毒液和枪。可是我并没有这么做,而且帮助萧先生揭穿了你的阴谋。”
“唉,看来我是栽在你这个小狐狸精手里了。”小马叹了口气,“可是,就算打死我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愿再这么提心吊胆地活下去了。”孟欣看了一眼萧邦,说,“自从与萧先生接触后,我被他感化了,觉得以前做的很多事都是错误的。”
“哦?”小马的笑意浮上脸庞,“原来你要从良了!恭喜!”
孟欣的眼里已有怒意。她厉声道:“马先生,你要搞清楚,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
“那你为何不开枪?”小马嘿嘿笑道,“我最不愿意与娘们罗嗦!”
孟欣扣动了扳机。可是,只有撞针空撞的声音。
枪里没有子弹。
小马很轻易地就夺过了枪,揣了起来,并很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微笑着对孟欣说:“对你这种贱人,我怎么可能将一把子弹上了膛的枪给你?老子在玩枪的时候,你还在学校里学那些无用的书本知识!想跟我斗,老孟还算够格,你不行……”
“行”字刚一脱口,孟欣已掏出另一把手枪,对准了他。
小马一愣。
灿烂的笑容又浮上了孟欣的脸。“马总,这支枪也是你给我的。你让我用它去杀萧邦,可是没想到最终,它还是指向了你!这次,你可别告诉我里面没子弹。我可以告诉你,当你在玩枪的时候,我也在玩。只不过你玩枪免费,我玩枪花钱而已。实话告诉你,当你将这把枪给我,要我去杀萧先生的时候,我将子弹退出来验过。因此,请你别乱动,小心枪走火!”
小马的脸变成了苦瓜。
“你有什么遗言?”孟欣笑吟吟地说,“别以为就你们男人怕罗嗦,其实我们女人也十分讨厌罗嗦!”
“等等。”小马说,“想不到今天阴沟里翻了船!都怪我不谨慎,怎么忘了你还有另一把枪?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快说吧。”孟欣笑道,“给你一次机会。”
“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的人?”小马问。
“我当然是孟总的人。”孟欣说,“他是我的叔叔,许多人都知道。”
“你不是!”小马说,“你和你的叔叔虽然是同一类人,但绝对不是一路人!”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了。”孟欣笑道,“马先生,你死在临头,但好像是在审问我一样,你不觉得可笑吗?”
“一点都不可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邦突然开了口。
孟欣退后一步,瞟了萧邦一眼,奇怪地问:“萧大哥,你是不是担心马先生会突然袭击我?抢了我的枪?”
“马先生不会枪你的的枪,但他会逼你说出你不想说的秘密。”萧邦继续叹息,“因为,你虽然用枪指着他,但对他而言,你手里拿的,不过是一根干柴棍而已。”
“为什么?”孟欣和身体微晃了一下。
“因为,你看见的那颗子弹,不过是仿真子弹,连一只猫都打不死。”萧邦说。
冷汗钻出了孟欣的额头。
小马长身而起,哈哈大笑:“还是萧先生精明。实际上,只要有脑子的人就会想到,再蠢的人,也不会将真正能够要命的枪交给别人而忘记了。”
孟欣迟疑地看着那把枪,疑惑地问:“可是,你明明叫我用这把枪去杀萧先生的……”
“不错!”小马背负着手,像电影里的侦探一样踱起了方步,“我让你用毒液去杀萧邦,你没有得手,说萧邦识破了你的阴谋,我便让你用枪去杀他。其实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萧邦,不然怎么可能失手?你受过特殊的训练,扮演一名护士,是轻而易举的,怎么可能露出破绽?除非你是故意的。因此,我断定你第二次也不会要萧邦的命,就给了你这把相当于玩具的枪。我倒要看看,你将怎么继续表演下去。现在,这场戏接近尾声了,结局就是:你和萧先生双双丧命,同赴黄泉!”
“你要亲手杀死我们?”孟欣说。
“不是,”小马的牙在闪着光,“是你们互相残杀,最后同归于尽!”
孟欣没有听懂。
萧邦仍然坐在地上。他喘了口气,说:“孟小姐,马先生的意思,自然是他杀死我们后,制造成你我拼斗的现场。因为,你我,本来就是敌对的……”
“萧先生说得对极了!”小马眼里继续闪着光,“萧先生毕竟是特种兵出身,自然知道要制造这个结果,对于我们这些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讲,是比较容易的。”
到这时,孟欣才算真正明白了。
“你有什么遗言?”小马微笑着问孟欣。
“没有遗言,但有一个心愿,希望马先生成全。”她扬起脸,眼里居然有了泪花。
“请讲。”小马说,“我马红军虽然冷酷无情,但也并不是魔鬼,合理的请求,还是可以答应的。”
“我想最后见一见我的叔叔。”孟欣低下了头,“虽然他……但他毕竟是我惟一的亲人……”
“可以理解。”小马似乎表现出一种同情,“马上吗?”
“你能马上找到他?”孟欣似乎来了精神。
“好像没问题。”小马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孟总,小欣想见你最后一面,请到岱家胡同。”
然后,他挂了电话,并看了一下表,对孟欣说:“现在是3:50,孟总3分钟后就到。想到你的叔叔为你送终,你是不是很激动?”
“他给我送终?”孟欣突然觉得有些不对,“难道他会来杀了我?”
“当然还有萧先生。”小马微微一笑,“情况在变化。先是你背叛了叔叔,投奔了我,再就是你的叔叔投奔了我,要亲手杀了你!”
萧邦内心一震!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孟欣似乎在风中剧烈地颤抖。
“实话告诉你们。这个结果,我和孟总已经策划好了。”小马得意地笑了起来,“孟总曾经是萧先生带过的兵,萧先生传授过他杀人的方法,今天他要回报师门了;至于孟小姐的命运,就更戏剧化了。我马红军做过很多有意思的事,但只有今天这件事,最有意思,哈哈哈……”
这时,胡同口一个声音说:“能与马先生共同做一件有意思的事,实在太有意思了!”
萧邦和孟欣转过头,就看见肥胖的孟中华从黑暗处匆匆走了过来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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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小马与孟中华亲切握手,并低声问:“外面都安排好了吧?”
“放心!”孟中华嘿嘿笑道,“我可以向马总保证,这个胡同,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萧邦忍不住笑了:“孟总,这么冷的天,哪有苍蝇啊?”
孟中华仍然笑呵呵的,转过身对萧邦说:“老排啊,这天冷吗?我看你坐在地上,倒像乘凉的样子。唉呀,光顾跟马总说话,差点把你忘了,对不住,对不住。”
萧邦咳嗽了一声,叹息道:“这个世界变化真快啊。一天以前,孟总和马先生还斗得不可开交,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成联盟了。”
“呵呵,这个世界惟一不变的就是变化。”孟中华大嘴一咧,“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啊,有人暴富,有人成名,也有人跳楼,还有人猝死,再正常不过了。远的不说,就拿老排来说,前段时间上蹿下跳,意气风发,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可是今晚,怎么那么憔悴啊?到底是谁把我们的绝顶高手打成这样?”他将脸转向马红军,“马总,是你下的手吗?”
“冤枉啊!”小马嘿嘿笑了起来,“今晚我可是连指头都没动一下,怎么会打人?”
“哦,看来,是有比老排更厉害的高手来过。”孟中华嘿嘿地笑了一声,“马总啊,你叫我来,不光是为了看看萧先生的狼狈相吧?”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小马冷笑着看着孟欣,“你的宝贝侄女想见你最后一面。”
孟中华这才看了一眼孟欣。孟欣木木地站在那里,似乎对二人的表演视若无睹。
“小欣得罪马总了吗?”孟中华问。
“她倒没有得罪我,只不过连续掏出两支枪,想要了我的命而已。”小马冷声道。
“那么,马总准备怎么处置她?”孟中不带任何表情,问马红军。
“按既定的方案办吧。”小马抱起双手,“有些事情,拖下去总不是办法。”
“好吧。”孟中华慢慢地掏出一把手枪,对准了孟欣。
孟欣仍然木木地站着,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孟中华晃了晃枪头,“这是叔叔最后一次听你说话了。”
“对你这种人,我无话可说。”孟欣半眼都没瞧他,“开枪吧!”
“好——”孟中华“好”字一出口,迅速一蹲身,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枪声在一瞬间爆豆似的响起来。但一瞬间又恢复了寂静。
在这间不容发之间,岱家胡同戏剧性地发生了一幕骇人的场景——
孟中华掉转枪头,迅速地向小马和萧邦各开了一枪;
小马掏枪迅速地向孟中华和萧邦各开了一枪;
孟欣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把枪,对小马和孟中华各开了一枪……
颇有意思的是,居然没有人向孟欣开枪!
除了孟欣,所有的人都倒在地上。
突然,胡同口警笛呼啸,靳峰带着全副武装的武警冲了进来……
刺目的灯光刺痛了萧邦的眼,他被两名战士架上了警车,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萧邦再次醒来时,冬日的阳光正从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庞。
屋内很安静。墙上的挂钟发出嚓嚓的声响,撞击着他的耳鼓。
靳峰坐在窗边的沙发上,静静地读报。
萧邦动了一下,问靳峰:“靳副局长,这是什么地方啊?”
靳峰放下报纸,起身坐在萧邦的床沿上,眨了眨布满血丝的眼睛,说:“这是秘密的私人诊所。专门为大款开的。”
萧邦打量了一下房间,的确布置得很豪华,既有医院的设备,又有家庭的温馨。“谢谢靳副局长。要不是你,我恐怕早就没命了。”
“看来,给你预备一件防弹衣还是必要的。”靳峰呵呵一笑,“虽然,我不能确定你昨晚会遭到枪击,但干我们这行的,以防万一,还是必要的。”
萧邦点了点头。在他住进医院后,靳峰就给他穿了一件防弹衣。除了萧靳二人,连叶雁痕都不知道。
“自从小马杀你未遂之后,你就处在危险中,不做点准备怎么行?”靳峰看着萧邦,“你先别说话。昨晚的事,待我慢慢说给你听。”
萧邦挣扎着准备坐起来。靳峰扶着他,将枕头塞在他的身后。
萧邦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感觉肩膀上的疼痛似乎减缓了一些,但小腿上的疼痛却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我知道你想问孟欣叔侄和小马的情况。”靳峰说,“我希望你猜一猜。”
“孟欣没事,老孟和小马死了?”萧邦问。
“这回你猜错了。”靳峰叹了口气,“这是一场谁都没想到的结局。孟欣死了,老孟和小马各自受了重伤。”
萧邦一震。在他清醒的时候,他明明看见孟欣向小马和孟中华开了枪,而小马和孟中华并没有向她开枪。
“很多事情,不能按常理去判断。”靳峰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了疲惫的神情,“小马和孟中华,也都穿着防弹衣。他们互相开枪,包括射向你,因为时间太仓促,几乎都打到同一个位置,就是胸部。然而,这里面只有孟欣早就料到了一切,因此,她开枪射击的位置,选择了防弹衣不能遮挡的范围。”
萧邦心里一寒。无论如何,孟欣的死,仍然让他悲伤。
“她……她是怎么死的?”萧邦并不关心老孟和小马,而是急切地想知道孟欣的死因。
“她是自杀。”靳峰说,“在我们包围了案发现场后,孟欣根本没有挣扎,顺从地上了警车。等到了公安局,她已经死了。经法医鉴定,她是事先服毒,显然是做好了死的准备。”
萧邦脑中电闪。他回想起孟欣在昨晚的一切行为。从医院里引出萧邦到先后掏出两把枪来迷惑小马,最终引出孟中华后,她才掏出第三把枪。显然,她的内心里已有了必须杀死小马和孟中华的决心。在得手后,她已完成心愿,便服毒自杀……
可是,她为何要这样做?她要杀死孟中华,机会应该很多;而要杀死小马,也不必等到孟中华前来……就算杀了二人,她仍然可以据理力争,可为何要自杀?萧邦凭直觉判断,孟欣并非畏罪自杀。
“也许,你在想孟欣为何要自杀。”靳峰打断了萧邦的思绪,“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孟欣在岱家胡同出现,起初是因为小马。从孟欣想在医院里杀你的情况分析,她已被小马收买,或者说,被操纵小马的人所控制,必须听从小马的指令。在这种情况下,孟欣必须表现出对新主子的顺从。然而,她从内心十分厌恶小马,动了杀机。当然,她也清楚,小马不会对她毫无防备,因此她故意在前两次掏枪时指向小马,目的是麻痹小马。在小马认定她再无反抗之力后,她才哀求小马要见一见叔叔孟中华。事实上,孟欣可能已明白孟中华与小马有了牵连,知道小马能够满足她的‘要求’。孟欣此举,是想一箭双雕,要将自己所恨的人双双击毙。根据我掌握的情况,孟欣同叔叔的关系非常复杂,孟中华不仅是她的叔叔和老板,也是她的情人,她一直在一种无法说清的痛苦中活着。从某种意义上讲,她对孟中华的恨,超过了小马。小马无非是逼她做一些不情愿的事,而孟中华却是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因此,杀这两个人,是孟欣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于是,她拔出了藏在小腿上的第三把枪。”
萧邦没有说话。靳峰的分析不无道理。可是,在自己住进医院的短短一天多时间里,小马、孟欣和孟中华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们再从小马的角度去看这场复杂的枪击案。”靳峰转了一下疲惫的眼珠,继续说,“小马是个多疑的人,所以一直提防着孟欣。他当然不会相信孟欣会心甘情愿地完全归顺于他,于是故意给了她一支枪,要她杀死你。不出所料,孟欣掉转枪口,对准了他。他当即就揭穿了孟欣没在医院杀死你,是故意为之;随即,孟欣将另一支枪掏了出来,对准小马。小马早就疑心孟欣不会真的杀害你,因此在枪里装了一颗仿真弹。看着孟欣绝望的表情,小马非常得意。当孟欣提出要见孟中华时,他欣然应允,马上通知孟中华赶来。这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孟中华身上。虽然,孟中华曾在私下里与他结成同盟,但疑心很重的小马决不会相信老谋深算的孟中华。当孟中华掏枪射击时,小马也开了枪,分别向孟中华和你射击。小马的任务,无非是要取你和孟中华的性命,孟欣在这里头,显得无关紧要。可他万万没想到,孟欣和孟中华同时向他开了枪。”
萧邦暗自叹了口气。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会有那样的结果出现。
“如果从孟中华的角度看,会更清楚一些。”靳峰继续分析,“孟中华早有灭你之心,不过由于他不清楚你的来历,迟迟没有下手,耍了一些手段,但都未能奏效。然而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杀你的机会。随着案情的进展,孟中华意识到小马的出现又是一个很大的障碍,他几次被小马逼得走投无路,因此,他也有灭小马之心。也许,他与小马的联合,正是他主动找小马的,这一点有待考证。在与小马达成‘同盟’之后,他认为会有更多的机会除掉小马而不露痕迹。正好,昨晚你们几个‘冤家’都汇齐了。孟中华认为下手的时机已到。他必须抓住时机,对你和小马开枪。对于孟欣,毕竟是他的侄女,虽然他对侄女的一些行为非常愤怒,但还没有到一定要杀掉孟欣的那一步。”
萧邦静静地听他讲完,才说:“按照靳副局长的分析,每一个人的出手,都有其理由。可是,孟中华既然与小马联盟,为什么要杀掉小马呢?”
“这是其中关键的一点。”靳峰说,“孟中华与小马,都是阻止你查‘12.21’海难的人。”
萧邦似乎听明白了。但靳峰似乎怕他听不明白,便又解释道:“按常理,孟中华和小马都是想阻止你调查此案的人,应该是同一战壕里的人才对,可为什么他们互相又掐了起来?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他们一面要阻止有人继续追查此案,一面又要将案情往对方的头上引,最终使自己逃脱干系,逍遥法外。”
萧邦当然清楚这一点。说穿了,这起案件的主谋显然不只是一方,而是多方。
这就好比一户人家的财物被盗,作案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以上。在案子即将告破的时候,凡是参与偷盗的人,一面要力图阻止调查,另一面又要努力将罪责推给其他的人。
可是,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这起海难的策划和实施?孟中华和小马背后的人又是谁?
萧邦并不知道。目前,他只知道,孟中华和小马都要杀他,而且又互相残杀。
这起案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孟欣是什么时候死的?”萧邦突然问。
“我刚才已经说了,在去往局里的路上。”靳峰答道,“怎么,难道你真的可怜起了这个不幸的女孩?”
萧邦心里一阵难过。虽然,孟欣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他,但要让他恨孟欣,他总是恨不起来。这个漂亮的女孩,就像一朵美丽的红罂粟,对任何男人都能构成致命的诱惑。可惜,她凋谢了……
“那么,小马和老孟伤在了什么位置?要紧吗?”萧邦问。
“小马和孟中华都受了重伤。”靳峰说,“小马被子弹从太阳穴上方射了过去,还在昏迷中;孟中华被子弹从肩胛骨下穿过,经抢救,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很虚弱,不肯说哪怕是一个字。”
孟中华和小马还活着!只要这两个人活着,就有线索,就有希望。萧邦精神一振。
萧邦继续陷入沉思。而靳峰张了一下嘴。萧邦立即感觉出了他的欲言又止。
“靳副局长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萧邦问。
“发生了那么多事,我看我们的对手沉不住气了。”靳峰郑重地说。
我们的对手?萧邦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凭直觉,萧邦觉得自己同靳峰之间,远未达到“我们”的程度。
但他是个精明的人,当即说:“依靳副局长看,‘我们的对手’,指的是谁?”
“现在仍然不能断定。”靳峰转了一下眼珠,“也许我们的对手不只一人,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如果稍微作一下串连,就可以想出一些眉目来。”
萧邦在听。通常,在别人发表重要意见的时候,他都能管住自己的嘴巴。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19:00
“我们首先从王建勋被杀一案说起。”靳峰说,“王建勋被杀,决不是一般人所为,到现在仍然没有丝毫线索,证明作案的人十分熟悉监狱的情况,而且身手十分了得。没有孟中华和小马这样的身手和对杀人技巧的熟稔,是很难成功的。接着,洋洋失踪,闹得满城风雨。现在看来,洋洋失踪是故意安排,其目的大概有两种:一是引出藏匿在大港的重要人物,譬如苏浚航或邵剑雄等人;二是嫁祸孟中华,逼他现出原形。当然,目前都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再接下来,就是你被枪击一案。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枪击你是马红军所为。可是,马红军为何要杀你?而且,事先还要安排宋三鞭演那场戏?这颇令我费解。后来我想了想,可能是宋三鞭信誓旦旦地说他能够搞定你,小马也认为如果能够瞒过你,让你中了他们的圈套或逼你离开大港,就没有必要开枪杀你,因为,杀了你必生事端,警方不会不了了之。但宋三鞭的计划失败了,小马迫不得已,才动了手,但他也受了伤。受了伤的小马确定你已经死亡,知道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便安排手下阿梅引诱了孟中华,在孟中华肩膀上的同一位置来了一刀,让孟中华百口莫辩,以便嫁祸于他。没想到的是,你却逃到了孟欣的住所,让孟欣为你疗伤,从而识破了小马的把戏。再接下来,与小马敌对的孟中华和孟欣突然站在了小马的一边,孟欣乔装混进医院实施暗杀。就在昨晚,你在岱家胡同与来自沈阳的李二、杨三、许四一场恶战,虽然打败了这三个混混,但自己也受了重伤,接着小马、孟欣和孟中华登场……所有的这一切,看似复杂,其实都与一个人有关。”
“谁?”萧邦问。
“小马。”靳峰加重了语气。
萧邦认为靳峰分析得有道理。这些案件,除了王建勋一案不能确定是小马所为外,其余事件的确都有小马参与。可是,这能说明什么呢?
“我必须提醒你一下。”靳峰说,“老萧,你自然知道小马的来历。”
萧邦突然一震。说来说去,靳峰是在暗指另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苏振海。
因为小马是老爷子的养子。
“靳副局长的意思是,这一切与苏老船长有关?”萧邦若有所思,“可是,苏老船长为何要这样做?在海难事故中,他的儿子苏浚航也是受害者;再说,洋洋是他的心头肉,他怎么会忍心让宝贝儿子涉险?”
“你说的也有道理。”靳峰没有反驳他,“可是,就算小马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上述的这一切。小马有三家公司,有钱有势,如果不是由于特殊的原因,他不会蹚这池浑水。”
“可是,据我所知,小马对老爷子很不满,似乎另有隐情。”萧邦说。
“就算是小马对老爷子不满,可老爷子的话,他还是不敢不听。”靳峰说,“以小马目前的势力,与孟中华为敌都显得力不从心,更别说想背叛老船长了。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一切就是苏老船长策划的,但至少有嫌疑。你想,他明明已通知大港市领导,要来大港的,可是半途却没有来,而是让他的夫人和孩子来了。这样做,苏老船长便于在幕后掌握情况,比他本人亲自来,获取的情报要多得多。”
萧邦头皮一麻。看来,这个苏振海才真正可怕。
“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靳峰叹了口气,“昨晚与你交手的李二兄弟,曾被我带人拘捕。李二兄弟三人,以前根本没在大港出现过。而这次来,显得很蹊跷。你第一次在一个地下室碰到他们,就已知道他们是在警告和威胁你,不要参与‘12.21’海难的调查。接着,他们又出现在小马的漂流岛酒吧,威胁王啸岩,要王啸岩杀了你。那次之后,我手下的人就已盯上了他,而且孟中华也盯得很紧。结果,在孟中华的引导下,我们的干警抓住了他们。但你猜怎么着?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一个电话打到我这儿来,让我放了他们。”
“是谁给你打的这个电话?”萧邦问。
“对不起,这个不能告诉你。”靳峰回避着萧邦的眼神,“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是一位领导。试想,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左右我的领导?我想,此事与苏老船长有些牵连。”
这是个新的情况。萧邦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问:“照你所说,李二兄弟与小马应该是一路人,可是,目前似乎没有迹象表明这一点。”
“苏老船长做事,当然不能用常理去推断。”靳峰哼了一声,“雁雁与浚航结婚那么多年,王啸岩娶苏锦帆的时间也不短,可是雁雁和王啸岩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小马存在,这足以说明苏老船长的心机。”
萧邦沉默了。看来这个苏振海,的确不是一般人。
难道说,这起海难是苏振海一手制造的?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制造一起海难,就是为了害死自己的爱子?这显然说不通。
“我知道你的疑惑。”靳峰抬起双手,揉了揉太阳穴,“其实这也是我的疑惑。要说苏老船长是始作俑者,在情理上实在说不过去。可是,前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都隐隐指向他。现在一想这个问题,我的头就很大。”
萧邦也感觉自己的头很大。
“谜团终会有解开的时候。”靳峰突然微微一笑,“老萧,现在不用想那么多。至于苏老船长,你马上就有机会见到他了。”
萧邦这才记起,林海若强烈要求他护送她和洋洋回青岛。想到这事,萧邦来了精神。
“医生已经检查过了。你虽然挨了两枪,但我把最新式的防弹衣给你穿了,根本就没事。不过,伤口迸裂加上小腿受伤,也还是需要休息几天。”
“好吧。”萧邦挣扎着坐了起来,“等伤稍好一些,我就和林海若去青岛,会会大名鼎鼎的苏老船长。”
“那就祝你早日康复。”靳峰眯起眼睛,呵呵地笑了起来,“我们家雁雁此时正在为你熬粥,大概可以开饭了。”
靳峰站起身来,准备走出房门。突然,他又折回身来,严肃地对萧邦说:“今天我们谈的内容,只限于你我二人知道。尤其对苏老船长,不可露半点痕迹。要知道,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也许,我们所分析的一切,都是错误的,我们不能错怪了好人。”
萧邦点点头。
“还有,孟欣死的时候,手里捏着一张纸条。”靳峰说,“上面是一首古诗,后面还添加了几句,我想了半天不知何意。本来没必要告诉你,但你很聪明,或许能参破其中的奥秘。”
“什么诗?”萧邦眼睛亮了起来。
靳峰想了想,缓缓吟道: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月光在天上,地上有寒霜。明月照大港,故乡在远方。”
萧邦默默记下,但不知何意。这诗的前半部分,在中国可谓妇孺皆知,但后半部分的打油诗句,明显是孟欣加上去的。
靳峰匆匆离开。萧邦陷入了思索中。他想不出诗意指什么,但他知道孟欣死前手里捏着这个纸条,必定有她的深意。
难道她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他想坐起来抽支烟,但剧烈的疼痛使他不敢动弹。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23:00
第四十一章
阴天。
一声长长的汽笛过后,“辽远”号客滚船解锚起航。
萧邦走出房间,站在顶层甲板,向岸上望去。岸上送别的人都在挥手,惟有叶雁痕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萧邦叹息了一声。一串悬而未决的事情还没有一点眉目,而自己却又要去青岛见苏老船长。自从参与这起海难的调查以来,怪事层出不穷。洪文光、王建勋、刘小芸、孟欣均已死亡,而叶雁痕也在危险当中。这四个人,显然都是由于“12.21”海难调查而死。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他已感到疲惫不堪。
必须尽快查出幕后的黑手,否则,还会有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萧邦深吸了一口带着浓浓海腥味的冷空气,陷入了沉思。突然,身后一个柔弱的声音说:“萧先生,船都离港了,你还在痴望什么?”
萧邦回过头,就看见林海若正从船舱里向他走来。
林海若今天穿了一件咖啡色的羊绒大衣,一条紫色的围巾衬托着她白晰的脸庞。看上去,她的气色好极了。
萧邦微微地笑了一下,返身靠在栏杆上:“林女士好。我在想,这么大的一艘船,怎么会沉呢?”
“再大的船,在海上只不过是一粒弹丸罢了。”林海若转过话头,笑呵呵地说,“我刚才见雁痕痴痴地朝船上望,是不是对萧先生有意思了?”
“好像不是这样。”萧邦说,“她是舍不得你和洋洋回去呀。对了,洋洋呢?”
“洋洋在房间里看你送给他的《龙珠》。”林海若仍在微笑,“我还没谢谢你呢。你呀,真是心细。我们家洋洋,最喜欢动画片,连饭都可以不吃。”
林海若虽然在东拉西扯,但萧邦只瞟了一眼,就知道她另有话说。这是船上最好的客舱,装饰得极为奢华,相当于飞机上的头等舱。普通的旅客,在这种短途船上一般只坐三等舱,只有少部分带车的人坐二等以上的舱位。像这种头等舱的“贵宾间”,连走道上的地板都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显然是给特殊的客人预备的。
萧邦是个耐得住性子的人。一般情况下,他并不会主动提出某话题。因为他知道,通常主动提起某话题的人,往往都会变得被动。
林海若看着神采奕奕的萧邦,关切地问:“你的伤,真的完全好了吗?”
萧邦点点头:“部队有句老话,叫‘轻伤不下火线’。而我在大港最好的私人医院住了近一周,现在已差不多全好了。”
林海若又聊了几句闲天,巧妙地顾盼了一下,这才小声说:“萧先生,虽然我们才接触过两次,但我觉得你这个人非常实在。我让洋洋在里屋看动画片,就是想找你单独谈谈。”
萧邦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坦诚,自己显然也不能再装了。“不知林女士有什么事要告诉我?”他马上郑重起来。
“是关于小马的事。”林海若叹了口气,“也许你认为,洋洋失踪一事,是我们故意安排的。最重要的是,你无端挨了小马一枪……”
萧邦又是一怔。他没想到这个林海若,说话总是那么开门见山。但他的表情仍然很镇定,带着善意的微笑说:“林女士不要因为我挨了小马一枪而感到难过。小马是小马,你们是你们。”
林海若欲言又止。萧邦的这句话,很巧妙地回答了她。她不由得再仔细看了一眼这个男人。还是那样的瘦,那样的沉稳。尤其那双星一般的眼睛,澄澈而明亮。
他究竟知道些什么?这是个令林海若非常头疼的问题。她突然觉得今天想套出他的话的念头是非常愚蠢的。对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言相告。
“萧先生,我不是想澄清我们苏家与小马的关系。”林海若轻轻地说,“事实上,小马一直很受苏老船长器重。但一个男人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事业,又有几个家长能控制得住羽翼渐丰的孩子?我已经将小马所做的一切向苏老船长汇报了,老船长非常愤怒。要不是小马仍在昏迷之中,恐怕老船长会把他送进监狱。”
“事情都过去了。”萧邦淡淡地说,“再说,小马做这些事情,也许不是他本人的意愿,很可能有人指使。反正我还好好地活着嘛,这件事只能以后再说了。当前,就是完成靳副局长交给我的任务,送你们安全回青岛。”
“我是怕萧先生误解,才直言不讳。”林海若转了一下眼珠,声音像柔风般传来,“其实,我知道萧先生说送我们母子回青岛,并不是由于靳局长的安排,而是本身就想到青岛,见见苏老船长。”
萧邦似乎已经习惯了林海若的开门见山。“既然林女士那么直白,萧某就实话实说。其实我来大港之前,就想拜访苏老船长,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我能随同苏老船长的夫人到青岛去拜访他,真是求之不得啊。”
林海若轻轻地倚在扶栏上,继续说:“萧先生也很坦白嘛。自然,你是需要见到苏老船长的。因为,你有许多疑问,希望在见到苏老船长之后,能够弄清楚。”
萧邦点点头:“我参与调查的这起案子,的确与苏老船长关系重大。首先,苏浚航是苏老船长的儿子;其次,蓝鲸集团董事局主席是老船长;第三,小马是老船长的养子。这起案子,看似复杂,而实际上都围绕苏氏家族展开。说穿了,我在大港虽然遇到了不少麻烦,但集中起来说,只有两点:一是蓝鲸集团权力的角逐,二是有很多阻力阻止我继续调查此案。而这两点之间,似乎有一些关联。我想,在苏老船长那里,可能会有答案。”
林海若眨了眨眼睛,对萧邦的说法未加任何评价,只是说:“萧先生,你是一个精明的人。但我提醒你,任何事情都有个因果。我知道你有些怀疑苏老船长,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你见到苏老船长后,你的看法会有所改变。”
萧邦本来还有许多疑问,但他见林海若回避了这个话题,便将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他打了个哈欠,做出了准备回房休息的样子。
林海若却连挪动一下的意思都没有。萧邦察觉出她还有话说,便将双手插进衣兜,等她发话。
林海若略微沉吟了一下,终于说:“萧先生,实话实说,此次请你护送我们母子回青岛,其实并不是出于对安全问题的考虑。我将洋洋留在房间里看光碟,是想创造一个我们私下交流的机会,你明白吗?”
萧邦马上严肃起来。“请林女士直说。我拿人格担保,你所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为之保密。”
林海若幽幽地叹了口气:“萧先生,我要是不相信你,又如何会单独找你谈?唉,此事头绪太多,我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萧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及时捕捉到了它。“那么,我可不可以问一些问题?”
林海若点点头。
“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想一些弄不明白的问题,包括临时想到的,大概有八个。”萧邦说,“这八个问题中,恰好有一些问题与你们家族相关,不知该不该问?”
“我想,第一个问题就是苏老船长为什么说来大港,却没有来?”林海若用明澈的眼眸看着萧邦。
萧邦点头。
“其实,苏老船长不是故意不来,而是他来不了大港了。”林海若叹息了一声,“这件事情的原因,连雁痕和锦帆她们都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萧邦一惊,他感到事情不妙。
“在我们来大港之前,苏老船长出了车祸……”林海若眼里有雾,“经紧急抢救,命是保住了,不过,他……他的下半身已严重受伤……”
这个消息太令萧邦意外了。“车祸?”他问,“难道是有预谋的车祸么?”
“这也正是苏老船长想请你到青岛的原因之一。”林海若接过萧邦递过来的纸巾,说了声“谢谢”,又继续说,“当时我并没有在他的身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苏老船长通常都不会对我讲这些事情,他只要求我带好洋洋。不过,我仍然感觉到这次车祸很蹊跷。”
她轻轻地将纸巾贴向眼眶,揩去泪水,继续说:“苏老船长是非常守信的人。他不能来大港了,便委托我带着洋洋来,以完成他此次的使命。说得直白些,我这次来,是为了蓝鲸,为了我们家族的利益。”
萧邦点点头。他现在在想的问题是:如果苏老船长所出的意外是一次阴谋,那么是谁在对苏老船长下手?
然而林海若却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想,萧先生的第二个问题就是洋洋的失踪,是不是我故意安排的?”
萧邦正待开口,林海若却已发话:“如果我说我没有安排这件事,你可能不会相信。现在你已经知道,洋洋是被小马藏起来了,而小马又是老船长的养子,你自然会想到这是我们家族故意安排的。但事实是,这件事情事先我并不知道。再愚蠢的母亲,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涉险。至于小马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他自己知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小马似乎有意嫁祸孟中华。”萧邦终于插上了嘴,“但洋洋失踪一事,一开始小马似乎并不清楚,我想,是在洋洋已经被安排好后再接手的。不过,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件事。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查出‘12.21’海难的真相,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犯了法的人,总会被制裁的。”
林海若点了点头,似乎也不想在这件事上深谈下去。“萧先生,我说这些,主要是怕你往苏老船长身上想。”她说,“事实上,只要你见到苏老船长,你就不会再怀疑他。”
你怎么会那么肯定?萧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他的冷笑到了脸上,就变得正常了:
“只要苏老船长是清白的,即使我往他身上想,也没有关系。我想,是林女士多虑了,我怎么会往苏老船长身上想呢?老船长是老船长,小马是小马,不能因为小马有了嫌疑,就怀疑到老船长。父子之间、夫妻之间,虽然关系亲密,但在法律上都是独立的,不能因为亲人犯了法,就受到牵连。”
林海若终于露出了微笑:“看来,萧先生是一位通情达理的人,是我多虑了。现在,我想猜猜萧先生的第三个问题。”
“请讲。”萧邦做出倾听的样子。
“第三个问题,大概就是关于雁痕的事。”林海若说,“你与雁痕接触较多,是不是觉得她这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心机,可总让人感觉她在动什么心思?在苏浚航失踪这件事上,她嫌疑最大,可为什么苏老船长还是一直让她执掌蓝鲸?”
萧邦点了点头。这个问题始终缠绕着他,一直没有合理的解释。他在与叶雁痕频繁的接触中,的确觉得这个女人实际上比较单纯,只不过有时装出很厉害的样子罢了。
“或许这样解释,你就会明白。”林海若说,“雁痕属于有大才的人。大凡有大才的人,都显得简单,甚至有些愚钝。做大事的人,考虑的往往不是细节,而是战略。中国13亿人,为什么杰出的人那么少?就是小聪明的人太多了,琢磨人的人太多了。成就大事的人,考虑的是全局而不是局部,用在事上的思考往往比用在人上的思考要多得多。雁痕就是这样的人,她接受的是西方的价值观念。在公司的很多战略上,一开始大家是反对的,最后还是苏老船长支持她,而结果总是出人意料。因此,她虽然是苏家的媳妇,但她做这个CEO是最称职的,甚至比浚航在的时候还要成功。这就是苏老船长用她的全部原因。”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25:00
萧邦眼睛一亮。林海若三言两语,便说出了问题的关键,让萧邦心下暗服。仔细一想也是,蓝鲸是一家大企业,是苏老船长心血的凝结,不可能因为感情的因素而让自己缔造的航运帝国衰微下去。况且,叶雁痕与苏浚航本是夫妻,苏浚航伤害过叶雁痕,叶雁痕就算报复苏浚航,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叶总前两天提出辞职,苏老船长好像也同意了嘛。”萧邦仍然有些不解。
“雁痕是一个情绪化的人。”林海若似乎已料到萧邦有此一问,“在现代管理中,中国人往往认为一个情绪化的人是搞不好企业的。在蓝鲸的董事局中,就有一些股东提出这一观点,但苏老船长不这么看。苏老船长认为,如果一个人的情绪太过稳定,什么事情都想到很周到,那么这个人往往没有创意,只适合做一些具体工作。而国外的大企业家,很多都具有诗人的浪漫气质。所谓商机,往往一闪即逝,就如同一个诗人的灵感。苏老船长曾在一次董事会上打过一个比方。他说唐诗中有一首著名的七律叫《黄鹤楼》,是崔颢即兴所作,黄鹤楼的老板将这首诗作挂于墙上。后来诗仙李白也途经黄鹤楼,店主知道来了名家,便摆好文房四宝请李白题诗。李白正要动笔,忽见墙上有崔颢的诗,读后叹息一声,搁笔不写,认为就算再写,也无法超越崔颢的诗。这个典故说明,情景与灵感十分重要。平心而论,崔颢的才情无法与李白相比,但崔颢捷足先登,捕捉到了灵感,并结合自己的心境,写出了千古名篇。做企业也是一样,没有无所不能的掌门人,只有最能抓住契机的掌门人。雁痕就是这样的人。”
萧邦对企业管理并不在行。但听林海若这么一说,若有所悟。
林海若又接着说:“苏老船长批准了雁痕休假,让锦帆暂代总裁这一职务,不过是让她有时间思考一些现实的问题罢了。我敢打赌,不出一周,雁痕又想回公司上班了。”
萧邦突然看着林海若,直白地说:“我发现林女士真是通透之人,能将人看得那么透。真是令萧某佩服啊。”
林海若叹了口气:“是啊。也许正因为我用在琢磨人上的时间比琢磨事上的时间多吧,因此最多能当个参谋,当不了主帅啊!”
“如果按你的理论,我是什么也干不成。”萧邦自嘲起来。
“你?”林海若笑靥如花,“你是又琢磨人又琢磨事,花在这上面的时间都差不多,所以只能做个侦探。”
萧邦也笑了起来。他突然觉得这个林海若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第三个问题说完了,请继续猜第四个问题吧。”萧邦已感觉林海若对他所想的问题几乎了如指掌,干脆直接问她了。
“第四个问题,我想可能是关于锦帆的。”林海若说,“萧先生想知道,苏锦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吧?”
萧邦点点头。在她的印象里,苏锦帆比叶雁痕更深沉和老练。虽然,上次同她到大港海员俱乐部酒店“看戏”时苏锦帆大发雷霆,但谁又能说这其中没有表演的成分?
“其实,在蓝鲸内部,多数人都认为锦帆比雁痕更适合当总裁。锦帆稳重,缜密,负责任,特别能保守秘密。但苏老船长对他这位千金的看法是:只能管钱。当然,萧先生并不关心蓝鲸的事,而是想知道锦帆到底与你查的这起案子有无关联。我可以告诉你,锦帆与这起案子关系并不大,因为锦帆关心的事情,无非是蓝鲸的兴衰。”
“但如果我调查的这起案子恰好也关系到蓝鲸的兴衰呢?”萧邦突然插嘴。
林海若的眼神闪了一下。萧邦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让她略微吃惊。但她毕竟是一个应变能力非常强的人。“难道萧先生有这方面的证据吗?”她反问道。
“没有,”萧邦说,“我只不过是假设。从目前来看,苏锦帆女士并无染指这起案子的迹象,只不过她与小马的关系非比寻常。恕我直言,她对小马的影响,可能比你亲自出马都要好使得多。”
“这个当然。”林海若微微一笑,“锦帆和小马,在一块长大,虽然不是亲姐弟,但胜似亲姐弟。”
萧邦插嘴道:“据我所知,小马开洗浴中心和娱乐城的原始资金,都是苏锦帆女士帮助筹措的。”
“你知道的还真不少。”林海若说,“不过,我也耳闻,锦帆以前好像追求过你,而你来大港后,也私下找她谈过话。”
萧邦面上一红,赶忙接口道:“那都是传言。实际上,苏女士跟我的前妻是同学,我跟她只不过是认识而已。我的确找过她,但正如你所说,她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所以见了一面,她什么也没说。”
“是吗?”林海若清亮的眼眸闪了闪,“至少她将浚航的身世向你讲了吧?据说那天晚上,你还请她看了一场免费的‘戏’,把她气得够戗。”
萧邦没有否认。
“如果一定要我说说锦帆,我可以直言相告。”林海若突然郑重起来,“锦帆是个搞情报的好手。虽然,她在蓝鲸从事的是财务工作,但她掌握的商业情报是公司无人能比的,而且都很准确。自然,对社会上的一些事情,她也并不陌生。苏老船长每次在做重大裁决时,都要听听她的意见。”
萧邦算是听明白了。林海若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就是:苏锦帆掌握的情况多而准确。
但话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再追问下去,一则显得不礼貌,二来林海若也不会和盘托出。见好就收,也是萧邦的优点之一。
“谢谢林女士的分析。”萧邦说,“现在,我想知道第五个问题的答案。”
“我想,这第五个问题,可能与王啸岩有关。”林海若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也许,这个问题一直困扰你。啸岩很有野心,一直都想当蓝鲸的总裁,明里暗里地跟雁痕斗,这个我也是知道的。但这个人的表现,落差很大,一会儿跟什么孟欣好,一会儿又跟自己老婆玩手段,不过似乎都并不高明。可能你比较奇怪,像这么一个人,苏老船长为何还要重用他,并且还给了他股权?”
这正是萧邦弄不明白的问题。王啸岩这个人,他虽然接触过,但并没有过深的探究。孟中华在大港天天渔村找他谈话的录音,萧邦当然听过,也仔细琢磨过。特别是王啸岩在漂流岛酒吧与李二赌手指的事,更让萧邦迷惑。王啸岩是一个能够接受要挟的人吗?在“12.21”海难中,他是不是如孟中华所说,也是主要策划人?他在蓝鲸干了十多年,主管公司大部分业务,又有野心,苏老头子难道对他没有察觉?在萧邦接二连三遭到袭击和叶雁痕家发生爆炸案这段时间里,他按兵不动,没有明显的动向。但以他的能力,不可能静观其变,他在干什么?这一揽子问题在萧邦的脑子里电闪而过,让他陷入了沉思。
心随自己 - 2007-1-25 12:56:00
第四十二章
林海若似乎早有准备,接着说:“啸岩这个人,是个将才。当年,苏老船长在位的时候,曾到大学里去现场面试。当天面试的毕业生有30多人,学校专门提供了一间教室。苏老船长一个字也没讲,而是让手下人发试题,坐在那里观察。学生们做完后,问还有没有事?发卷人说可以走了。于是大家都纷纷离座,出门走了,只有啸岩没走。他先是将弄乱的座椅一一扶正放好,然后将所有的试卷收起来,整理好,交给发卷人,很深地鞠了一个躬,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在那次面试中,一共录用了4人,其中就有王啸岩。那时的大学生很抢手,因此大家不愁找不到工作,所以在面试时都没太在意一个民营航运企业,只有啸岩看到了前景,答卷做得最认真。而他那次对细节的重视,在后来的公司会议上,屡被老船长提及。老船长认为啸岩是个执行能力很强的人,一直刻意培养他,甚至让他干了几年船员,历练他,最后又将女儿嫁给他。可以说,在蓝鲸上下,除了浚航,老船长在啸岩身上下的力气最大。因此,对于一个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能人,即使有些毛病,老船长仍然会以大局为重。我不知道我的这个解释,是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萧邦连忙点头:“从根本上看,应该是这样吧。”但他隐隐觉得,关于王啸岩这个问题,可能更为复杂一些。然而,对于林海若,可能也只能讲这些了。
林海若似乎觉察出了萧邦对这种解释并不十分满意,便又说:“关于这个问题,我再补充一点:苏老船长是一个传统的人,啸岩毕竟是他的女婿,即使啸岩与锦帆有了感情上的波折,他也是倾向于和解的。老船长并不希望女儿离婚,他非常看重家庭的和睦。”
“可是,婚姻有时就像一面镜子。一旦有了裂痕,就很难修复了。”萧邦说。
“这是萧先生对婚姻的认识。”林海若很巧妙地说,“或许萧先生有过这种切身体会,但苏老船长并不这么看。苏老船长总是教导我们,人,除了死而不能复生外,一切皆有可能。”
萧邦心里冷笑了一下。这个苏老头,因为自己娶了个比自己小四十岁的女人,就认为天下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么?真是搞笑!
但他嘴上却说:“以苏老船长涉世之深,自然有深切的人生感悟,这是萧某无法达到的境界。”
林海若微微一笑:“你倒是谦虚了。其实有些事情,倒并不是一定要改变它才好。”她顿了顿,也许是觉得这个问题也只能谈到这里了,就说:“第六个问题,我想就是关于靳峰局长的问题。”
萧邦心里暗暗佩服。这个林海若真是太厉害了,所猜的问题,竟与自己想问的完全一致!靳峰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人物。他到底是一个正义凛然的好警察,还是一个心机深沉的投机分子?目前不好断定。他是叶雁痕的舅舅,但又似乎与叶雁痕走得并不近,让人难以捉摸。
“这位靳局长,自然是消息灵动的人物,可以说红道白道,他都是通的。苏老船长曾对我说过,在大港,靳局长办事,有时比红头文件还好使。当然,这些情况,萧先生都是知道的,我就不必多言了。我想,萧先生最想知道的是:这位靳神探,究竟与我们苏家有没有关系?”
萧邦只好笑了一下,表示认同。这个林海若,总是快他半拍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我只能坦白地告诉你:没有。”林海若郑重地说,“虽然,这个答案萧先生不一定满意,但事实如此。”
“我已经很满意了。”萧邦露出微笑,“我绝对相信。”
“现在我来说说第七个问题。”林海若变得镇静,将目光投向辽阔的海面。船已远离陆地,四周全是一片被雾气笼罩的海水。“萧先生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究竟是谁?”
萧邦心里一惊。这正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从他调查过的关于林海若的资料来看,这个女人几乎没有什么作为,只不过是苏老船长的娇妻、蓝鲸集团的挂名法律顾问而已。
林海若不等他仔细想这个问题,便道:“这个问题看来非常简单,我是苏老船长的妻子,洋洋的母亲,公开的社会职务,是蓝鲸集团的法律顾问。这些情况,萧先生都是知道的,但萧先生似乎想知道更多的情况。”
“比方说呢?”萧邦的表情依然镇定。既然到了这个份上,干脆顺杆爬。
“比方说,我为什么会嫁给比我大四十岁的苏老船长?我对苏老船长和蓝鲸集团,甚至对‘12.21’海难,到底了解多少?而最重要的是,我的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萧邦心头一阵激动。如果不出所料,林海若会像前七个问题一样直言,至少也会透露一些重要的信息。
然而萧邦很快就失望了。林海若将目光从激流涌动的海面上收回,定定地看着萧邦,严肃地说:“萧先生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吗?”
“如果你觉得方便,我很乐意听你讲一讲。”萧邦也回应着她的目光。
“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林海若说,“除非萧先生也将自身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我?”萧邦笑了,“我的真实情况,就是莫名其妙地参与了这起海难事故的调查,就这么简单。”
林海若叹了口气,说道:“我就知道萧先生不肯说。毕竟,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啊。是的,我也调查过你的情况,公开的身份是转业军人,《华夏新闻周刊》的记者,曾以老战友身份加入孟中华先生的真相调查集团,当了几天挂名副总。但是,你的问题跟我的问题一样,我不妨作一下对比:以我的条件,难道非得嫁给苏老船长才有前途吗?难道非得操心蓝鲸和这起海难不可吗?而你也一样,你曾是一名优秀军人,完全可以通过正规途径转业到一个不错的国家机构,过安稳的日子。可是,你却选择自主择业,自己开公司,结果赔了钱,不得已才应聘到《华夏新闻周刊》这样的事业单位去做记者。可是,萧先生似乎从未做过专职的文字工作,又不是小年轻了,似乎不太合情理吧?再说,一个记者,有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到大港到调查‘12.21’海难吗?这就如同我好端端的不去搞我的法律本行,却卷入这场海难一样,无法让人信服。”
萧邦一时语塞。这个林海若的厉害,实在出乎他意料之外。本来自己是抱着“少说话,多打探”的想法,能套出多少就套出多少。未料到林海若竟反客为主,将自己绕进去了。
“靳峰副局长也问过相同的问题。”萧邦知道林海若这一军已经将得他没了退路,只得应付,“我曾对他说过,我不能告诉他。尽管对于我的身份,已引起很多猜测,但我只能说,对‘12.21’海难事故的复查,我不去做,也会有人去做!因为,人们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林海若突然发现萧邦的面容变得刚毅,犹如铁铸一般。那双不大的眼睛,放射出一种令人生畏的寒芒。她不由得心里一紧。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这第七个问题,我当然十分感谢。但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迟早也会知道。实话告诉你,我已发过誓,不将这起海难查个水落石出,我决不退出,除非我中途死于非命!”萧邦的话掷地有声。
林海若终于将目光缩了回去。她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不会说的,因此,我就想到了第八个问题,那就是你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单独找你谈。难道,我单独找你谈,就是为了将你想知道而我又恰好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吗?”
萧邦当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今天,林海若前面讲的六个问题,的确给了他不少信息,应该是很有收获。但以林海若的精明,又为何要找他谈这些?这里头一定有原因。
但到底是什么原因,萧邦猜不出。
“有一件事,你也许是知道的。”林海若抬起头,“其实你并不是第一个想弄清‘12.21’海难真相的人。在这起海难发生以后,靳峰局长应该说是第一个参与调查的警探,但奇怪的是靳局长对外界从未透露过哪怕是一丁点看法,他选择了缄默。以他的身份,这很不正常。而在他之后,明里暗里来调查这起海难的人,不下十个。这些人要么是公安机关的探员,要么是地下调查人员,所采用的手段五花八门。有的从技术层面入手,分析船舶结构,甚至有人跑到‘巨鲸’号残骸所在地黄海船厂,试图从船上找到《航海日志》;有的采用非法手段窃听相关人员的谈话,甚至连下作的色情手段都用上了。可是,两年过去了,这些调查人员都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接着,你带着某种神秘突然来到了大港,开始搅这池浑水。与前面那些探案人员不同的是,你出现后,就有人相继死亡。洪文光、王建勋、刘小芸、孟欣,都离奇地死了。当然,你也差点光荣牺牲。这说明,你的手段比前面那些人要高,而且来头比前面那些人要大。”
萧邦听着,慢慢就明白了:林海若找他私下里谈,其实就是想摸他的底。
心随自己 - 2007-1-25 13:51:00
但他没想到林海若话锋一转,“请萧先生别疑心我想知道你的来历,其实你是什么来历,并不重要,重要是的你有决心查出事故的真相,就这够了。我讲这些,只是说明一个问题:这起海难的复查,为什么阻力那么大?不错,你已经怀疑到我们苏氏家族,甚至觉得苏老船长有可能是主谋。但请你分析一下,孟中华与苏家根本扯不上关系,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你甚至有谋杀你的嫌疑?靳局长对此案应该非常清楚,可他为何一直不表态?还有就是小马,我刚才提到过,他的行为有些异常。况且,他在大港独立做事已非一日,就算苏老船长也不是百分之百地了解他。再就是王建勋的死,太过离奇,居然到现在仍未发现蛛丝马迹。这些事情串到一起,你不觉得比想像的要复杂得多吗?换句话说,你所遇到的人,不过是棋子罢了,背后一定有一只操纵他们的手,当然,或许是几只手也说不定!”
萧邦感到今天的脑子根本不够用。林海若绕来绕去,结果就是想说明一点:“12.21”海难的主谋,并没有浮出水面,但肯定不是苏老船长。
“那请问林女士,你说这背后的手,到底是谁?”萧邦问。
“这就是我今天找你单独谈的问题。”林海若深吸了一口气,“我目前并不知道到底是谁,但大概有个范围。能够在两年内轻易就退了几路追查兵马的人,不会太多。具有这个实力的人,决非孟中华之流可比,也就是说,再大的企业,都不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个人就更不消说了。而除了企业和个人,还会有谁?”
林海若巧妙地将球踢给了萧邦。萧邦当然知道,能够左右局势、掩盖真相的人,当然是权力场的人……那么,他们是……地方领导?
萧邦当然想过这个问题。但这个意思从林海若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里打了个寒战。
他将目光投向林海若。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他从林海若眼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我明白了。”萧邦说。“谢谢林女士的提醒。”
“这就是为什么苏老船长忍辱负重两年,一直按兵不动的原因,也是这次我来大港的真正原因。”林海若轻吐了口气,将揣进大衣兜里的纤手抽出来,轻轻地揉着已冻得发红的脸。
萧邦也搓了搓手,说道:“如果照林女士所说,看样子得停止对这起案子的调查。林女士是不是也想劝我知难而退?”
“萧先生,这回你猜错了。”林海若说,“苏老船长认为,是该真相大白的时候了。不但不能退,而且还要加大调查力度,一举查出罪魁祸首!”
“哦?”萧邦眨了眨眼睛,“难道时机成熟了?”
“其实从你一来大港,新的机会就到来了。”林海若也眨了眨眼睛,“萧先生,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在大港,并不是单兵作战。你身后有强大的支持力量,而且也有眼线,只不过为了不暴露目标,你主动请缨,做孤胆英雄罢了。从你几次涉险的情况来看,对方已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甚至非常恐惧。因为,‘12.21’海难是一个惊天大案,一旦真相大白于天下,必将牵扯出一些重要人物。很可能,在查出真相后,其轰动效应不会比两年前的海难差。所以,苏老船长的意思,是想借助你的力量,帮助我们家族报仇雪恨。至于需要提供什么协助,从现在开始,你尽管提。”
一阵海风吹来,船开始有些摇晃了。萧邦看着冻得有些微微发抖的林海若,说:“我看,咱们还是选进屋吧。你的意思,我大概明白了。”
林海若含笑点头。她对自己今天的表现似乎很满意,便顺便开了个玩笑:“萧先生不仅智慧超群,而且还懂得体贴人。我想,谁要是当了你的夫人,一定非常幸福。”
萧邦心里一酸。事实并非如此。
在跨进舱门的时候,萧邦突然想起豆豆。可爱的女儿,你在干什么呢?
一路无话。六个小时后,船到青岛港。
天气仍然很阴。萧邦随林海若刚一出港,一辆黑色奔驰已停在那里。司机是一个长得很敦实的中年人,表情很木讷。他接过林海若的行李,机械地向萧邦打了个招呼,然后拉开汽车的后门,让林海若母子坐上去,一声不吭地上了车。萧邦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冷风卷起几个塑料袋,往一片旧式建筑飞去,便扭头对林海若说:“青岛似乎没有想像中的美啊。”
“在很多情况下,想像比实际的要好得多。再说,真正美丽的地方你还没看到。”林海若微微一笑,“萧先生是第一次到青岛吗?”
“对。”萧邦说。接下来便是沉默。
那司机开车极稳。已近黄昏,深冬的青岛大街,并不像北京一样人群蜂拥。萧邦看着车窗外闪过的旧式德国建筑,觉得这座城市透着一种怪异。
车穿过市区,向海滨驶去。随后,一幢接一幢的别墅出现在眼前。终于,汽车上了一个斜坡,向一个高大的铁门驶去。当汽车驶到铁门前时,门就自动开了。汽车慢慢的滑了进去。
这是一个树木葱笼的小院,有一个三层的主楼和四五间平房,与北京的首长驻地极为相似。也许因为是阴天的黄昏,整个院落呈现出一种萧索。虽然,院里的不少树木仍泛着青。
车停在主楼前,那司机打开车门,请萧邦和林海若母子下车。萧邦看了一眼门楼,装饰得极为古朴,甚至有点单调,像一个老宅子。
洋洋下车后,便撒腿往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叫着“爸爸”。萧邦突然想到,一个五岁的男孩,叫一个75岁的老人做“爸爸”,还真的点别扭。
但想着马上就要见到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他打起了精神。
主楼的正门徐徐推开,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双手转动着轮子,面带微笑,向萧邦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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