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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0:00
第二十五章(5)    文 / 怀旧船长 





“你有什么证据?”苏锦帆怒气消了一些。
“王……他在接完林姨之后,摸清了林姨的住处,然后就离开了。这个时间,他完全有机会安排人将洋洋带走。”
“可是,酒店里有很先进的监控设备,是很难不留痕迹的。”苏锦帆说,“而且,林姨将我们都找齐后,我看王啸岩的神色,并不像心里有鬼。虽然我们没什么感情,但毕竟生活了十年,我还是比较了解他的。”
“姐姐说得是。”小马并没有马上反驳她,“关于酒店的监控设备,是针对不知情的人的。况且,我认为王啸岩并没有加害洋洋的意思,只是打一个马虎眼,称将孩子弄走,再装成费尽千辛万苦找到洋洋,以取得爸爸的信任。”
苏锦帆静静地听着。突然,她哼了一声,说:“如果照你的这个推论,其实叶雁痕的嫌疑也很大。”
“我认为嫂子不太可能。”小马说,“自从姐姐您让我注意嫂子之后,我暗地里调查了一段时间,觉得嫂子这个人脾气有点怪,但人还是很直的,应该不会想出这种下策。”
“小马,你太单纯了!”苏锦帆叹了口气,“说真的,我对嫂子也很尊敬,她的确是个帅才,这两年对蓝鲸的贡献很大。可是,只要‘12.21’海难的真相一天不浮出水面,我就会对嫂子多一天警惕。我问你,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在世时,嫂子曾对哥哥动过杀机?”
“知道啊。”小马说,“这件事爸爸也知道,不就是两年多前,哥哥和嫂子在青岛度假时的那件事吗?”
“对。”苏锦帆说,“那次哥哥没有死,但也没有揭穿她。”
“事实上这件事还是有些误会。”小马说,“我调查过这件事,嫂子并不想结果哥哥的性命,只是想让哥哥也失去生育能力。”
“什么?”苏锦帆吃了一惊。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小马说,“嫂子是派了两个打手,事先潜伏在海里,等哥哥游过去时,两个打手看到了嫂子放气球发出的信号,便将哥哥控制住。但没想到哥哥的潜水能力一流,没有得手。后来,爸爸让我查这件事,我找到了那两个混混,逼他们说出了真相。”
“那两个混混怎么说?”苏锦帆追问。
“他们说,叶雁痕只是叫他们割掉哥哥那……那地方……”小马又变得结结巴巴了。
但苏锦帆还是听明白了。
“那你将这件事告诉爸爸后,爸爸怎么说?”苏锦帆问。
“爸爸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小马没有与苏锦帆对视,而是用手挠了一下头。
“那你知不知道,嫂子为什么那么恨哥哥?”苏锦帆又问。
“不知道。”小马说,“其实我跟嫂子并不熟,甚至,嫂子都不知道苏家有我这个人。”
“我告诉你吧。”苏锦帆长长地叹了口气,“都是情感惹的祸。从表面上看,哥哥和嫂子是一对神仙伴侣,而实际上感情裂痕很深。在这件事上,是哥哥先对不起嫂子。是他先下手,剥夺了一个女人的幸福,导致嫂子终生不能生育……”她似乎陷入辽远的思绪中。
小马没有问为什么。在他一直尊重的姐姐面前,他从不发问。
“扯远了。”苏锦帆回过神来,对小马说:“兄弟,你再给我办件事。”
“请姐姐吩咐。”小马坐直了身体。
“密切关注王啸岩、叶雁痕和萧邦,并将他们的动向第一时间反映给我。”
“是!”小马站起身来。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1:00
第二十六章(1)    文 / 怀旧船长 





雪停风住。大港的早晨在娇艳的阳光中宛若一个羞怯的少女。
萧邦起得很早。长街已被清扫过,洁净无比;寒冷的空气仍然很割脸,早起的人们吐着长长的白气,各自忙碌着。
萧邦走到报亭。不出所料,报亭里的大小报刊上都刊登了一张巨幅照片。一个五岁孩子的照片。
萧邦掏出一枚硬币,买了一份《生活快报》。在A叠头版的右上方,一个面目俊秀的男孩正在向他微笑。照片下面只有几行小字:

我叫苏洋洋
我来大港玩
我走丢了
您要是看见我
请您拨打这个电话
我的父母会谢谢您
电话:1390112****

萧邦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烟斗,叼在嘴里,叭嗒了一口,嘴里就喷出了一口烟雾。这是宣传得很厉害的“如烟”,据说能够帮助瘾君子戒烟,萧邦便买来一试。
他思考问题的时候,通常都借助一些习惯动作来集中精力。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苏洋洋,一个五岁的小孩,突然失踪了。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这并不稀奇。但这个小孩的失踪,却让萧邦觉得比洪文光和王建民的死更离奇。
——苏老船长说要来,而且惊动了大港市高层领导,可老头子为何没来?
——苏洋洋和妈妈林海若刚刚落脚香格里拉酒店,就离奇失踪,是谁绑架了他?
——孩子刚刚失踪,大港市警方就组成专案组,而且由主管刑侦的靳峰副局长亲自带队,很不合常理,这是为什么?
——昨夜,大港电视台连续播放孩子失踪的消息,今天又在本城各大媒体上刊登寻人启事,看样子是想让每一个大港市民都知道这件事,这又是为什么?
——警方已主动请缨,保证昨夜能够将孩子找到;可是,今天早晨各大报刊都纷纷刊登出寻人启事,而报刊排版需要一定的时间,难道刊登者能够断定警方不能在昨晚之前破案?
——绑架洋洋的人,既不要钱,又不索命,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切,是那么不合逻辑,甚至根本说不通。但萧邦断定,小孩苏洋洋的失踪,一定另有隐情。
他决定去找林海若。

林海若静静地坐在套间的客厅里,一脸倦容。
她好像一夜没睡。
一个突然失去了孩子的母亲,又如何能睡得着?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林海若慢慢地站起来,轻轻地将门打开。她看到了身穿普通羽绒服的萧邦。
“打扰了,林女士。”萧邦看见林海若眼里闪过一丝惊诧,便礼貌地说:“我叫萧邦,叶雁痕的朋友。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林海若嗓音有点哑,使本就柔弱的她愈加楚楚动人了。“我听雁痕说起过你,真是幸会啊!”
萧邦便进了房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林海若给他倒了杯热水。萧邦注意到她的头发有些纷乱,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是绝美的,如同雾气弥漫的天空有两颗闪烁的星星。她显然没化妆,但那柔嫩的肌肤透出一种慑人的亮色。她的嘴唇是那么湿润,被天然地勾勒出几近完美的唇线。这张美丽的嘴,倘若放在任何一个女人的鼻子下面,都会让人产生扑上去亲吻的冲动。但遗憾的是,这张嘴长在她的鼻子下面,就显得庄重,圣洁,让人不敢侵犯。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1:00
第二十六章(2)    文 / 怀旧船长 





“萧先生来,有什么事吗?”林海若迎接着萧邦的目光。在视线交汇的一刹那,萧邦感到了一阵寒意袭来。他觉得自己的目光如同手电的光线投向了夜空,而对方的目光长驱直入,似乎已经照到了自己心灵的每一个角落。
“是关于洋洋的事。”萧邦并没有将目光收回,继续看着她,“我想找到洋洋,并把他交给您。”
“太感谢了!”林海若说,“整整18个小时过去了,洋洋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真担心他会出事……”
“请放心,我一定能够查出洋洋的下落。”萧邦郑重地说,“当然,我也知道您已经委托了其他人,警方也正在全力追查。但我想,多一条路也没有什么坏处。”
林海若等他说完,才缓缓地说:“那就先谢谢您,萧先生。我听雁痕讲过您,据说您帮了她不少忙,而且继续为查出苏浚航的死因而努力地奔波着。不过,凡事都有因果,我还是冒昧地问一句:您为什么要帮我们苏家?”
萧邦感到她的瞳孔正发出一种慑人的亮光。但萧邦依旧没有回避她的眼神,而是淡淡地说:“因为,叶总给了我钱。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不知道这个理由是否充分?”
林海若收回了目光,看着窗外,点了点头:“看来,我可以相信你。不是因为雁痕,是因为苏先生。”
“你是说苏老船长?”萧邦有些吃惊。
“是的,”林海若说,“昨天晚上,我与苏先生通了电话。他让我今天通过雁痕找到您,请您辛苦一趟。我正要给雁痕打电话,没想到您就来了。”
“难道说,苏老船长知道我?”萧邦做出一种受宠若惊的表情,“那萧某真是太荣幸了!”
“萧先生不必客气。”林海若细语柔柔,“我家先生虽然远在青岛,但对大港的事还是知道一些。苏先生认为,萧先生在调查‘12.21’海难这件案子上,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因此一直热切地盼望能够见您一面。因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在方向上是一致的,都想弄清事情的真相。”
萧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在我来找您之前,我还有一些顾虑。没想到林女士竟然如此爽快。太好了!萧某无能,但自信能够完成任务,找到洋洋。我看,大家都是爽快人,我直说了。现在,我想请林女士将洋洋失踪的情况再讲一遍。”
林海若显得非常郑重。虽然同样的过程,她已对警察和亲人们讲了好几遍,但对萧邦讲述时,就像讲第一遍那样热情和认真。
这个过程,萧邦已经听叶雁痕转述过两遍。听当事人讲第三遍,萧邦也没听出任何新的内容。
但萧邦似乎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说:“请问林女士,您怎么看待洋洋的失踪?”
“我?”或许是有人第一次问这个问题,林海若微微有些诧异,“我从来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一个做母亲的,孩子失踪了,脑子全乱了。”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1:00
第二十六章(3)    文 / 怀旧船长 





“我是说,您认为洋洋是自然走失,还是被绑架?”萧邦仍然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是绑架,您是否接到过要挟电话?”
林海若摇了摇头,说:“我现在是六神无主,越想越乱。自从洋洋失踪到现在,我没接到什么要挟电话,因此也感到非常奇怪。”
“所以您就登了广告,希望全城的人都知道洋洋失踪了?”萧邦突然从羽绒服里拿出一张报纸,放在茶几上。
林海若定睛一看,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这个锦帆,我说过不要弄出声势来嘛!”她显然有些生气了,“昨天下午,锦帆来找我,说现在是信息时代,应该在媒体发布消息,让大家帮助找,线索会多一些。我是不同意的。我相信警方很快就会破案。唉,这个苏锦帆,尽添乱!”
萧邦静静地看着一个美人少有的愠怒。这种愠怒就好比雪后的骄阳,使一个原本素淡的世界变得鲜活起来。
“报纸上留的这个电话是谁的?”萧邦又接着问。
“我的。”林海若说,“您看这事,闹得满城风雨。苏先生要是知道了,一定要骂我的。”
萧邦看了一下表,对林海若说:“林女士,时间也不早了。我要是有孩子的消息,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吧。”林海若站起来,伸出柔若无骨的手与萧邦相握。萧邦轻轻地意思了一下。顿时,一股沁骨的寒意从萧邦的手上传递开来。
当萧邦走出房间,林海若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手机,急匆匆地拨着电话号码。

萧邦出了电梯,拨通了叶雁痕的电话。
“叶总早,我是萧邦。”萧邦不等她说话,继续说,“我刚刚见过你的林姨,现在正出酒店。喂,你知道不知道,你又请我做了一回私人侦探?”
“什么时候?”叶雁痕没听懂。
“刚才,在你林姨那儿。”萧邦呵呵地笑了两声,“我要去找洋洋了,我就说是你花钱雇我的。”
这回叶雁痕算是听明白了。“知道了。你要去哪儿?”她问。
“我也不知道。”萧邦说,“也许,我这一去就回不来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萧邦感到电话那头的叶雁痕呼吸急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才说:“你也要保重。我等你!”也许,她感到这句话有些不妥,又接着补充了一句:“我等你的好消息。”
萧邦挂了电话。
出了酒店的大门,萧邦正准备打车。恰好,一辆出租车就停在旋转门前。萧邦拉开前门,坐了进去。
“先生去哪?”一个满脸胡子的出租车司机看了他一眼,问。
“去大港海事局。”萧邦用手搓了一下脸,顺便做起了眼保健操。看来,昨夜他也没睡好。
那司机也不答话,熟练地挂档。出租车驶上大街,向海边驶去。
十五分钟后,汽车驶过大港,还一直往大海方向疾驰。
积雪铺满沙滩,碧海就在眼前。
“喂,师傅,是不是走错了?”萧邦提醒道。他看过地图,大港海事局就在港口二号门。
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2:00
第二十六章(4)    文 / 怀旧船长 





“如果你是萧邦,就没有错!”那司机应了一声,猛踩油门。汽车像疯了一样驶向海边。
萧邦觉得不太对劲。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车门的把手上。
“不要乱动!”那司机说,“你到海事局去找李海星,也不会有太大的收获。”
“看来,碰到你老兄一定会有意外收获。”萧邦将手放在怀里,很舒服地往后一靠。他并没有问司机是谁。显然,这样做是个愚蠢的行为。这个人既然“找”到了自己,一定有话说。现在,萧邦就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而这位司机却闭上了嘴巴,一心一意地开车。汽车驶出堆满了积雪的柏油路,下了一个小坡,钻进了沙滩上一个小树丛。
出租车就停在小树丛的深处。
那人掏出一盒红塔山,自己点了一根,一口接一口地抽。车窗关着,呛人的烟味熏得萧邦差点流了眼泪。自从前两天开始戒烟以来,他第一次感受到吸二手烟是多么痛苦。
五分钟过去了。那人的烟已燃到烟嘴。他打开车窗,扔掉,又掏出一根,继续吸。
十分钟过去,第二根烟又将燃尽。萧邦实在忍不住了,侧过脸说:“难道,你拉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看你抽烟?”
那人再次将烟扔掉,说:“以沉稳干练著称的萧邦,居然就这么点耐性?”
“再有耐性的人,也禁不住你老兄的烟熏啊。”萧邦笑了,“如果你找我没什么急事,我是不是可以下车溜达一下?”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找你?”那人问。
“我猜,你会告诉我,对吧?”萧邦说。
“好吧。”那人说,“算起来,你来大港已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你真没闲着,四处打探,明查暗访,很辛苦啊。但是,据我所知,你似乎并没有取得突破性的进展,索性先将一大堆问题搁起来,反而对一个孩子的失踪感兴趣了,对吧?萧神探?”他边说边将放在档风玻璃后的一叠报纸对折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萧邦苦笑了一下:“想不到我在查别人,别人也在查我。呵呵,原来大港藏龙卧虎。听老兄的意思,好像是说我本不该卷入这场旋涡?”
“那倒也不是。”那人说,“这件事你不干,迟早也会有人干。只不过,你心中的一些疑团,也许我可以帮你解开。”
“哦?”萧邦似乎来了精神,“我倒想听听。”
“不过,我帮你解开疑团,你也应该有所回报才是。”那人淡淡地说,“你虽然不是生意人,但这个道理还是懂的,对吧?”
萧邦说:“好!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办。”
那人叹了口气,说:“我相信你。也许,这个世界上最应该相信的人,就是那些陌生人。我调查过你,你的经历和行为的确值得人信服。”
“谢谢夸奖。”萧邦说,“那我就不客气了。请问,在‘12.21’海难中,到底谁是主谋?”
那人沉吟了一下,说:“我就料到你会提这个问题。但实际上,你的这个问题太大了,我不能回答你。如果你问点具体的,或许我可以回答。”
“那好。”萧邦说,“叶雁痕是不是有嫌疑?”
“有。”那人答。
“王啸岩是不是有嫌疑?”萧邦问。
“有。”那人答。
“是不是真的发生了货舱起火导致‘巨鲸’号丧失动力?”萧邦问。
“是。”那人答。
“有没有气象因素?”萧邦问。
“有。”那人答。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2:00
第二十六章(5)    文 / 怀旧船长 





“究竟是自然因素大一些,还是人为因素大一些?”萧邦问。
“应该说,是四、六开。”那人答,“自然因素占四,人为因素占六。”
“孟中华为什么要参与这起海难事故的复查?”萧邦问。
“这才像个问题。”那人哼了一声,“其实前面那几个问题你都很清楚,但孟中华为何要掺和进来,你拿不准。我可以透露一点,孟中华与靳峰,都不是好鸟。孟中华野心很大,他想染指蓝鲸。参与这起事故,在里面搅浑水,无非是想混淆视听,以便浑水摸鱼。”
萧邦突然笑了:“说真的,老兄,你的回答我并不满意。”
“难道不是这样?”那人侧脸看着萧邦,“你知道孟中华的目的?”
“我不能告诉你。”萧邦仍然面带微笑,“不过,刚才我问的问题,其实等于没问。因为我突然发现,你知道的并不比我多。”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说:“难道,你觉得我是在吹牛?”
“你没有吹牛。”萧邦突然紧盯着他,“你的确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但今天你来找我,并不是要跟我谈‘12.21’海难,而是急于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那人的身体微微的颤了一下。
“洋洋到底在谁的手上!”萧邦的目光直直地逼视他。
那人的目光果然缩了回去,直直地看着前方,缓缓地说:“你怎么知道?”
萧邦不紧不慢地掏出烟斗,叭嗒了两口,说:“我在你中途突然将车往海滩上开时,猛然想到在一个小时以前,我就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的停车场上。车窗开着,一个人在抽烟。自然,这个人就是你。你一直在等我下来,然后将我拉到这个无人的地方,想跟我单独谈;而在跟我谈话时,你事先绕了一下弯,说我先将一堆问题搁起来,末尾才说我对一个孩子的失踪感兴趣。当你提到孩子失踪时,你不经意间拿眼角瞟了我一下;这时,你突然发现今天的《生活快报》上正刊登着洋洋的照片,便下意识地将它折起来。这几个细节说明,不是我对孩子的失踪感兴趣,而是你最感兴趣。你装着挺有耐性的样子,而实际上心急如焚,想尽快知道这个孩子的下落。”
那人叹了口气,说:“真不愧是萧邦!是的,我关心洋洋的下落,也相信你能够尽快找到洋洋。只要你能帮我办这件事,我会回报你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萧邦说,“但我现在想知道一件事。就一件。”
“什么事?”那人一愣。
“你是谁?”萧邦提高了音量。
“我是谁?”那人浑身一震,又摸出了一根烟,但火机的火苗总是找不着烟嘴。不过,他终于还是点上了。他深吸了一口烟,说:“我不方便说。请你理解好吗?”
“其实我知道你是谁。”萧邦说,“我会为你保密。请相信!”
“你……知道?”那人夹烟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就是苏浚航!”萧邦说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3:00
第二十七章(1)    文 / 怀旧船长 





靳峰将大衣往椅子背上一搭,就势坐了下来。早餐比较丰盛,一个鸡蛋,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一份香肠片,一份豆腐丝,一份炒青菜,四个包子,一杯牛奶。虽说是自助餐,但孟中华在他进包间前五分钟就已帮他弄好了。靳峰也没客气,抓起筷子,呼哧呼哧地吃开了。
靳峰吃饭的速度很快。转眼,已解决战斗。孟中华便递过来一张餐巾纸。靳峰用了一个揩屁股的动作,将嘴唇上粘着的牛奶擦干净,才摸出烟,很自然地凑上了孟中华伸过来的打火机火焰,深深地吸了一口。
“老孟,情况比较复杂啊。”靳峰开口了,“昨晚忙了一夜,发现了一些情况。弄得不好,你我都会陷入被动。”
“你是说,洋洋的事?”孟中华问。
“洋洋的事其实没什么事。”靳峰说,“好端端的一个孩子,不过是有人故布疑阵罢了,迟早会水落石出。你想,即使是歹毒的绑匪,对孩子下手的也很少。现在我们应该注意的是,有些事情,弄不好永远都是个谜!”
“靳局是说,王建民离奇死亡的事?”孟中华又问。
“是啊,你倒也消息灵通。”靳峰拿起一根牙签,很卖力地在牙缝里钻着洞,“刚才,法医报告出来了,死者的胃里残留着大量的氰酸化合物。目前还没有证据是自杀还是他杀。惟一的线索是,雁雁和萧邦去第二看守所前不久,王建民就死了。”
“靳局是说,案发现场没有任何蛛丝马迹?”孟中华有些不信。
“昨夜下了大雪,第二看守所没有什么活动。王建民平时老实,表现良好,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家里人也只来探望过一次。至于现场,没有什么迹象。死者住的是一个单间,死亡时安静地躺在床上,桌子上只有一个空水杯,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八点至九点之间,也就是看守所熄灯前。水杯里没有水,杯子上也只有王建民一个人的指纹。看来,王建民的死有三种情况:第一,是自杀,将毒药含在口中,饮水溶解,加剧死亡;第二,是外面的人潜入房间下毒,趁着大雪逃逸,没有留下踪迹;第三,是看守所内部人员下毒,这个相当容易。但无论是哪种情况,下毒者都是非常懂行的。”
“我认为看守所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更大。”孟中华也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
“说说看?”靳峰微眯双眼。
“萧邦和叶雁痕前去探访的消息,只有内部人知道。萧邦前去的目的很明显,因为萧邦已经认识到,在‘12.21’海难这个问题上,王建民是个突破口。虽然王啸岩和叶雁痕各自控制着两个幸存者,但实际上没有多少说服力了。王建民虽然不是亲历者,但他毕竟是云台轮渡公司的总经理。云台轮渡公司的船就那么几条,‘巨鲸’号算是几条船中比较好的了,因此,王建民对船的情况应该是比较了解的。海难事故发生的当天,我不相信船长或者大副不会打电话向总经理报告。那么,王建民到底知道了些什么?从他对判决完全服从的态度来看,就有些蹊跷。他一直保持缄默,恰恰说明他有隐情;而被判刑后一年多里,就减了两年刑,又被转移到大港来享受‘待遇’,也说明另有隐情。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3:00
第二十七章(2)    文 / 怀旧船长 





“据我所知,王建民在第二看守所,说是服刑,其实跟监外执行差不多,住的是单间,伙食也不错,每天还可以在武警战士的监视下出去散步。这些都是很不正常的。可是,以前我没注意到这一点,总认为当事人才是最重要的,忽略了王建民。直到一周以前,我才知道他被转到大港第二看守所来了。
“结合昨夜的情况看,萧邦前去探监,是事先联系好了的。萧邦来大港,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据我所知,萧邦的路子很野,在部队很受首长的器重,军内关系网密布。而驻守第二看守所的大港武警部队第三支队第二中队,抓部队政治工作的指导员马强是从野战部队调来的,萧邦一定是通过关系找到了马强,甚至是上头给马强下了命令,让马强安排王建民与萧邦秘密见面。
“萧邦与王建民见面的事,事关‘12.21’海难一案复查的进展,即使是看守所内部,也并不是谁都能够知道的。因此,我的直觉告诉我,毒杀王建民的人,是看守所内部的人,而且还应该是个在里头说话算数的人。”
靳峰静静地听他说完。末了,他才说:“你的推理不无道理。但是,你忽了一个关键因素。”
孟中华坐直了身体。他在听。
“依我看,毒杀王建民,并非仅仅是为了怕萧邦。咱们不管萧邦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肯定不是王建民信得过的人,不然萧邦也不会迟迟不去找他。如果你是王建民,你会将秘密告诉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吗?因此即使王建民不死,见到了萧邦,萧邦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以萧邦的机警,最多可以套点线索出来。因此,王建民的死,有几种可能:第一,随着看管的放松,王建民很可能已经讲了一些不该讲的话,泄露了一些秘密;第二,曾经承诺过王建民的人并没有完全兑现诺言,因此王建民经过近两年的牢狱生活后,发现自己背了黑锅,上了当,想发起反攻,对失信者进行报复;第三才是幕后的黑手怕萧邦套出了王建民的秘密。因此,萧邦到第二看守所去,只是加速了王建民的死亡而已。”靳峰分析道。
孟中华不断点头。等靳峰说完,他有些疑惑地问:“依靳局的分析,王建民是必死无疑。可是,想灭口的人,为什么要等到昨晚呢?趁早结果了他,不一样能达到目的吗?”
“问得好!”靳峰说,“不过你又忽视了一个因素,就是‘12.21’海难是个通天的案子,如果责任船公司的老总在事故的浪潮还没有平息时就死亡,必然会成为注意的目标,很容易就会暴露。再说,王建民接受审判,多多少少会有平息民怨的作用。你想想,这么大一起惊天的海难,哪能不了了之?况且,王建民显然是接受了谈判的条件,愿意背黑锅。倘若这起案子不再沉渣泛起,王建民会继续减刑,最后悄悄出狱,一切都风平浪静;可谁想到这起案子终究是无法平息下去,暗流又四下涌动,这是谋杀王建民的人事先没有料到的。当王建民在这起海难事故的复查中比较关键时,他的危险就来了。事情就这么简单。”
孟中华不得不服。看来,靳峰这个主管刑侦的副局长不是白当的。
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4:00
第二十七章(3)    文 / 怀旧船长 





“那,我们该怎么办?”孟中华问。
“纠正一下,不是我们,应该是你老孟该怎么办。”靳峰呵呵一笑,“我在警界,自有我们的规矩,是上头定的。而你没有‘上头’,你就看着办吧!”
孟中华似乎听懂了。他站起来,帮靳峰拿起了大衣。靳峰伸出肥胖的手,向张着的袖筒里伸去。
在靳峰准备转身离去的时候,孟中华突然嗫嚅着说:“靳局,我有个请求,那个萧邦实在讨厌,您能不能找个理由,把他抓了?至少,也别让他再掺和这件事。”
“抓他?”靳峰露出奇怪的表情,“我凭什么抓他?他犯了什么法?他参与调查这起案子,并没有危害到谁。就算他只是一名记者,也是拥有知情权的嘛!况且,我们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弄不好会惹火上身。我再重复一遍,我们有我们的规矩,而你们是灵活的,懂吗?”
“懂了。”孟中华向他行了个“注目礼”。
他们刚刚离开,一个年轻的服务生走进房间,熟练地从桌子底下取出一个袖珍录音机,放进了衣袋里。然后,他麻利地收拾完桌上的碗碟,将它们放在托盘上。


冷风从车窗里灌入,萧邦打了个寒噤。
“这回你猜错了。”那人叹了口气,对萧邦说,“萧先生,你的确是个注重细节的人,你从我十分关注洋洋失踪,判断我是苏浚航,从道理上是讲得通的。但我的确不是。”
“那你就是叶雁鸣!”萧邦加重了语气,肯定地说。
“你又猜错了。”那人说,“这不能怪你。因为人们的思维,通常都是努力地为自己的所思所想寻找答案,而事实就是事实,与主观无关。萧先生是因为叶雁痕请你帮她查苏浚航和叶雁鸣的下落,因此你一直关注着这两个人的一切,甚至曾怀疑过二人并没有死。但是,萧先生想过没有,一起有260人死亡或失踪的特大海难,找回的尸体却远远不够这个数字,那么,就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这些失踪的人成了鱼虾的大餐,另一种就是还有人没死。”
这当然是个简单的问题。可问题是,没死的人,为何要隐身呢?
“可活着的人为什么要隐姓埋名呢?”那人说出了萧邦的疑问,“这当然是有原因的。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逃得性命后,我就猫在大港,开了两年的出租车。”
“那么,你究竟是谁?”萧邦忍不住问。
“我是我自己。”那人说,“到了我可以告诉你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萧邦接着问。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告诉你。”那人淡淡地说,“萧先生,你心里可能在想,既然我已经出现了,就是线索,以你的手段,可以让我说真话。我知道你的厉害,像我这样的人,即使再来十个,也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必须声明一点,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我不会再将自己的生命看得那么重。死,对我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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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4:00
第二十七章(4)    文 / 怀旧船长 





萧邦相信。因为,他多次接触到这人的目光。那目光有时凌厉,有时黯淡,闪忽不定。他正要说话,那人突然打开车门,有些吃力地站在车外的雪地里,扭头对萧邦说:“萧先生,请出来一下。”
萧邦拉开车门,绕过出租车,站到了那人的面前。
萧邦这时才完全看清那人的形体。
他中等身材,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头发已有些花白了,杂乱的络腮胡子盘踞在他的脸上,像被狂风刮过的枯草。看不出他的年龄,如果仅从面部皮肤判断,他好像只有三十来岁,但那种隐于眉宇间的苍桑,好像已过六旬。无论怎样,萧邦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英气。虽然,这种英气已慢慢地被他收敛,沉入血液里了。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是苏浚航。苏浚航比他高大。再高明的易容术,也很难将身材拔高。
那人轻轻地撩起了皱巴巴的棉裤,左腿就露在寒风里。在白雪的映衬下,萧邦清楚地看见,那条腿已有些变形,小腿有些萎缩,上面疤痕累累,有的比铜钱大,有的比铜钱小。
那人将裤腿放下,对萧邦说:“看清了吗?”
“看清楚了。”萧邦说,“老兄的左腿,骨头有些扭曲,严重压迫神经,已经瘸了。”
那人叹了口气,说:“好眼力啊。我有几个开出租的朋友,在喝酒时看到我的伤,以为只是皮外伤呢。他们哪里知道,我在腿受伤后得不到医治,胡乱地用布条包扎,最终,布条将血管和骨组织硬化,粘连为实体,形成肉芽肿,造成行动不便。你可以想像,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人天天要开出租车,生活很艰难啊!”
萧邦吸了口“如烟”,将烟斗叼在嘴上,没有说话。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纷纷飘落。“我本来该死啊,可是我为什么要活到现在?萧先生,这个问题你本来想问,为什么不问?”
萧邦叹了口气,说:“像你老兄这样的人,如果你不愿意讲,我又怎么问得出来?”
“说得好!”那人说,“萧先生,我调查了你很长时间,觉得你可以信任,这才来找你。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洋洋,是我的孩子!”
饶是萧邦镇定自若,也不禁大吃一惊。洋洋是他的孩子?这未免太离奇了!
那人将身体钉在雪地上,抬眼望着碧波涌动的大海,缓缓地说:“也许,你曾猜想,洋洋这个孩子是苏浚航和林海若生的。这种猜测,在苏氏家族中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但只有林海若和我知道,洋洋是我们的孩子,也是我惟一的亲人。”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去见林海若?”萧邦接过话头,“你既然能够跟踪我而不被我发现,当然知道林海若就在香格里拉饭店。就算你不去见她,约她出来,也不是难事。”
“你又错了。”那人怅然地看着天空。天空万里无云,雪后的晴空和海一样蓝。“林海若虽然为我生下了洋洋,但林海若并不爱我。”
萧邦弄糊涂了。如果他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早就拔腿走了。这个人说话前后没有逻辑,似乎精神有些失常。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4:00
第二十七章(5)    文 / 怀旧船长 





那人居然没理会萧邦,神秘地一笑,竟有些痴了。半晌,他才说:“这是我和海若的秘密。本来,我们发过誓,将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但当我知道孩子出事的消息后,我无法入睡。萧先生,你知道吗?我就在酒店楼下等了整整一夜!直到你出现了,我觉得我看到了希望。我可以死,但洋洋是无辜的。我请你帮我找到他。只要你帮我找到洋洋,你无论叫我做什么,我都会毫不犹豫!”
这显然是个无理的请求。他让萧邦帮他的忙,却连自己是谁都不愿意说。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再搭理他。但萧邦却郑重地点了一下头,恳切地说:“我说过,我会帮你找到洋洋。就算你和林海若对我没有任何报答,我都会这样做!”
那人伸出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住萧邦的手。那手,像铁一样冰凉。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那泪水像突发的山洪一样,冲出他的眼眶,淌过他沧桑的脸,隐入枯草似的胡须中。
萧邦曾见过许多人流泪。但只有这次,他才被深深地震撼。
女人的眼泪,像梅雨;男人的眼泪,是山洪。
直觉告诉萧邦,这是个率真的男人。
但一个率真的男人,为什么总是给人讳莫如深的感觉?
那人感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掏出一张纸巾,擦干了眼泪。
“萧先生,让你见笑了!”那人又将乳蜂似的鼻涕擦尽,掏出烟点上,继续说,“既然你那么坦诚,我也没必要瞒你。我知道你最想知道‘12.21’海难事故的真相。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实情。”
“请讲。”萧邦来了兴致。他没料到自己调查了一圈,结果会与一名不明身份的人邂逅,获得意外收获。
那人将头扭向一边,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他的讲述,也随着这浓浓的烟雾一起从他的嘴里缓缓地涌出来——
“那天,风真大啊。十几年没遇到这样的大风,海面与天空几乎融为一体。萧先生,你访问过一些幸存者,他们讲述的过程应该就是那样。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内情而已。
“‘巨鲸’号的确存在船舶缺陷,安全措施也很不到位。但说真话,在这条航线上往返的客滚船,到目前为止,总体装备水平超过‘巨鲸’号的还不多。也就是说,‘巨鲸’号客滚船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出事的。这里面,的确有人做了手脚。
“叶雁鸣陪同苏浚航到船上后,我的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但要说是叶雁鸣造成了这起海难,显然不能完全成立。他只不过是要执行姐姐叶雁痕的指令,取苏浚航的老命,而并不是想制造海难;但货舱起火,的确是有人特意安排的。汽车上船捆扎的时候,我不在,安检出了问题,汽车里隐藏了危险品。我查了两年,才知道其中一个叫杜志明的人,是王啸岩的表哥,他的汽车在货舱里爆炸了。但实际上,货舱里爆炸的车辆,不止杜志明那一辆……”
“我知道你是谁了。”萧邦眼睛一亮,突然打断了他。
“我是谁?”那人愣了一下。
“你就是‘巨鲸’号船长邵剑雄先生!”萧邦的目光像箭一般地射向那人。
那人扔掉手中的烟头,慢慢地说:“这回,萧先生猜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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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5:00
第二十八章(1)    文 / 怀旧船长 





冷风像鞭子一样抽过来。萧邦用力地裹了一下羽绒服,长长地吐了一口白气。
邵剑雄似乎没感觉到冷。风掀起他杂乱的头发。那未流尽的鼻涕正凝结在他长长的鼻毛上,像被霜打过的野草,使他看上去更苍老,更潦倒。
但他的眼神是明亮的,是那种被深深掩埋的亮,如同一块金子在杂乱的石块中发出孤独的光芒。
“如果我没有记错,邵船长也在失踪的名单当中。”萧邦把烟斗放起来,将手插进衣袋里,“据说,邵船长曾向公司老总王建民打过电话,也曾向搜救中心寻求救助,有这事吗?”
邵剑雄皱起了眉头,沉吟良久,才说:“我岂止跟他们打过电话?萧先生,我现在不想谈这件事。这件事,我本来就负有最大的责任,我本来就该死。这两年来,我日夜受到良心的谴责。死,没有什么可怕,我会向那些死难者交待!现在我只想给你讲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萧邦将身体向前微倾了一下。“12.21”海难中的关键人物突然出现,他当然非常愿意听他所讲的一切,哪怕是废话!
邵剑雄咳嗽了一声,将目光投向辽阔的海面,缓缓地说:“萧先生,你恋爱过吗?”
萧邦一愣。这个汉子,在这么冷的天气里,不谈正事,却问起这样的问题!但他毕竟是有耐心的人。“也算恋爱过吧。”他回答。
“也许,萧先生认为我提出这个愚蠢的问题,跟我们要谈的事情没有关系。”邵剑雄呼出一口白气,继续说道,“我也知道,萧先生也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女儿,当然恋爱过。而我讲的‘恋爱’,是那种刻骨铭心的爱!”
萧邦心底被莫名地震了一下。邵剑雄掷地有声的话,让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架葡萄,那个秀发如水的姑娘,那动人心魂的笑……回忆,能让沉睡的情感复苏,已冰封的血管又像被解冻的溪流一样开始唱歌……
“那是一个冬季的清晨,雪下得很大。正是周末,我要到学校外面去打零工。空旷的广场上,雪花铺天盖地,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然而,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个女孩,一个穿着鲜红衣服的女孩,伫立在雪地上,仰着脖子,出神地看着天空,仿佛已忘记了世间的一切。我忍不住走过去。我看见了她……她是那样的柔弱,她的眼眸是那样的明澈。洁白的雪花就在她漆黑的瞳仁里飘飞着,冻得通红的脸上,正有大片的雪花滑落。
“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转过头,看着我,轻轻地说,你懂得雪吗?我摇摇头,我感觉我的脸是那么烫。她的声音是那样的轻柔,好像是从九天之外飘来,我能感到我的耳膜头一次这么舒服地痒痒。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一个女孩子。我父母双亡,是舅舅将我养大。在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舅舅死了,舅妈不喜欢我,我几乎是靠自己打零工挣的钱供自己上学。
“那个女孩轻轻地对我说,雪是有灵性的。雪花在天空飞舞,生命非常短暂,但它从长空划过的时刻,一定非常愉快。雪没有根,从云端降落,在地上融化,无声地来,无声地离去,就像一个孤独的旅人,将自己的灿烂展现给懂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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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5:00
第二十八章(2)    文 / 怀旧船长 





“我听得痴了。说实在的,此前我非常讨厌雪。我的家乡在沈阳郊区的乡下,冬天总是下雪。每逢下雪,舅舅一家都坐在火炕上喝酒、聊天,而我,要到外面去干活。与我相伴的,是一辆很旧很破的板车。一下雪,路面很滑,我经常是四肢并用,才能将车拉动。因此我恨下雪的鬼天气,它让我受够了罪。然而,在这个大雪漫天的清晨,一个女孩赋予了雪全新的内容。她让我觉得自己就像雪,孤独,无声,在风中挣扎……
“萧先生,你当然能够想象得出,她就是林海若。我们就那样认识了。我们都在大港海事大学上学,她是法律系一年级的学生,而我当时正在刚刚成立的轮机系读研究生。我比她大六岁,就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当她知道我的情况后,主动介绍我到蓝鲸航运去打工,由此,我也见到了苏老船长……”
“苏老船长是个什么样的人?”萧邦突然打断了他,问。
“你是问苏老船长?”邵剑雄眼里露出了尊敬的神色,随即脱口而出:“苏老船长,像所有人的父亲!”
萧邦一震。这句评价,实在超出了他的想像。一种迫切地想见到苏老船长的想法油然而生。
“那,后来呢?”萧邦问。
“后来……后来的事,你也能想像得出。我迷恋上了她,可是……可是她并不真正的喜欢我,她或许只是将我当成大哥哥吧。是啊,我们身份悬殊,我又在苏老船长的公司打工,心里很自卑。但我实在太爱她了,夜夜都在想她。她上研究生那年,我终于向她表明了态度。她听后一惊,说她不可能嫁给我……那天,我喝了很多酒。我决定离开大港,到国外去。于是,我悄悄地走了。我通过同学介绍,到美国的一家船公司去做海员,只用了三年的时间就当了船长。你也知道,做海员这个行当,非常寂寞,在国外,海员比较自由,可以带女人上船。而我,对那些洋妞们丝毫不感兴趣。我的心里,只有海若……”
邵剑雄讲不下去了。萧邦理解这种痛苦……他是那样深沉地爱着素筠,但素筠并不理解他,终于弃他而去……人与人的感情,又怎能强求?
邵剑雄深深地吸了口气,继续说:“我越是远离这片土地,对海若的思念越深。最后,我不得不住进精神病院。医生在问清了原因后,建议我回国面对……我又回来了。没想到的是,海若居然也没有结婚。知道我回来,她很高兴。那天晚上,我们喝了很多酒,一直聊到天亮。海若劝我还是回到蓝鲸,说以我在国外的历练,完全可以在已逐渐国际化的蓝鲸闯出天地来。
“在与她通宵长谈后,压抑多年的感情居然得到了释放,那种强烈要得到她的感觉,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真的友情。那段时间,我在蓝鲸的国际部做一名普通的研究人员,工作和生活都很开心,也很平静。虽然更容易见到海若,但相反地,我们来往少了,只是在逢年过节,才互相礼貌地问候一下。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5:00
第二十八章(3)    文 / 怀旧船长 





“有一天晚上,我已经睡了。突然,敲门声响起。我开门,就看到了海若。她一进门,二话没说,就抱着我。我吓懵了。她流着泪,问我是否爱她?我当然爱她,一直都爱,不然早就找女朋友结婚了。她便说,如果我爱她,她就把自己给我……我晕头转向……那真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我得到了她,得到了纯洁的她……当我还怀疑这是梦境时,她已离去。临走时她哭着求我,要我不要再去找她。她就这样走了。半个月后,蓝鲸集团都知道,苏老船长
娶了她……”
浑浊的泪水喷出邵剑雄的眼眶。萧邦看见,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这么说,洋洋……洋洋真是你和林海若的孩子?”萧邦忍不住问。
“是的。”邵剑雄也不去擦眼泪,摸出根烟抖抖索索地点上。“离那个难忘的夜晚将近一年之后,也就是洋洋出生后一个月,我突然收到了一封信,是从青岛寄来的。信里只有一张
孩子的照片,其他什么也没有。但我知道,这孩子就是我们的。”
“你为什么那么确定?”萧邦问。
“难道我是傻子吗?”邵剑雄有些愠怒,“那张照片特意将洋洋的脸照得很大,除了那双眼睛像他妈妈,其他的如鼻子、眉毛、额头、嘴等,无一不像我;而海若是用了别人的地址给我寄的信,信封里只有这张照片,就是在暗示我,这个孩子是我们的。再说,苏老船长已是古稀之年,能生出这么健康的孩子么?”
萧邦连忙将手从衣袋里拿出来摆了摆,说:“邵船长别生气,我只是好奇,无心的。”
邵剑雄这才松了口气,说:“也不能怪你。实际上,恐怕苏老船长也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蓝鲸上下也议论纷纷。海若在信里什么也没说,是在暗示我不要声张。我明白她的意思,我知道她可能有难言之隐,所以我在此之前,从未对人讲过。萧先生,你知道我跟你讲这些的用意了吗?”
萧邦在沉思。邵剑雄又摸出两支烟,递给萧邦一支。或许是萧邦被邵剑雄的讲述所打动吧,正在戒烟的他居然接过,很熟练地接上了邵剑雄伸过来的打火机,点上,吸了一口。
一股浓烟从萧邦鼻孔里喷出来。他沉吟了一下,说:“我猜有三个原因。第一,你觉得我可以信任,因为你调查过我,或者说从侧面了解过我;第二,你对孩子的失踪非常着急,希望我能够查明真相;第三,你怀疑林海若是不是故意发布孩子失踪的消息,引你出来?”
邵剑雄击了一下掌,大声说道:“说得太对了!萧先生,我没有找错人!”
“我也想知道,邵船长的真实想法。”萧邦微笑着看他。
“我虽然不是侦探,也不会分析事物,但我觉得洋洋失踪太离奇了。”邵剑雄若有所思地说,“当然,也许海若这次来大港,就是希望见到我。她可能怀疑我没有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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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6:00
第二十八章(4)    文 / 怀旧船长 





“可是,她见你干什么?”萧邦皱了一下眉头,“我觉得这里头没那么简单。第一,她既然暗示过你,洋洋是你们的孩子,她就会将洋洋继续抚养下去,将洋洋养大成人,尽一个母亲的责任。因为你们结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她最好不用找你,免得闹得满城风雨;第二,洋洋来大港,苏老船长是知道的。据我所知,苏老船长一开始是和林海若母子一起来的,因为临时有事,改了主意,让林海若带着洋洋先来。在这种情况下,林海若怎么敢大张旗鼓地做广告,宣称洋洋丢了,而目的是为了通过媒体的影响找到你这个不敢出面相认的爸爸?第三,林海若大动干戈,就为了找一个多半已经死亡的人?她怎么知道你一定没有死呢?”
邵剑雄回答不出。
这三个问题中的任何一个问题,都足以说明林海若没有必要这么做。
“或许,一个人的死会说明一些问题。”萧邦又吸了一口烟,话锋一转,两眼直直地盯着他,“邵船长,你和王建民关系怎么样?”
“王总?”邵剑雄似乎吃了一惊,“你是说我们公司的王总?关系不错啊。”
“王建民死了,你知道吗?”萧邦轻描淡写地问。
邵剑雄倒吸了一口凉气,睁圆眼睛说:“你说什么?他是怎么死的?”
“就在昨夜,王建民死在大港市第二看守所,目前死因还不清楚。”萧邦跺了一下脚,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我现在想知道,王建民在海难事故发生的过程中,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这个真的跟他的死有关系吗?”邵剑雄有些小心地问。
“我认为不但跟他的死有关系,还跟洋洋的失踪有着很大的关系。”萧邦吞云吐雾,继续分析。“苏老船长要来大港的事,从表面上看连他的亲人都不知道,而事实上连‘外人’都知道了。苏老船长德高望重,大港可以说是他创业的第二故乡,来就来嘛,为何要搞得神神秘秘的?这是第一个疑点;等大港市高层和苏老船长的亲威到机场去接他时,却发现该来的人没来,不该来的人却来了,大家意外地接到了林海若和洋洋,这是第二个疑点;林海若在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陪同下用餐,而洋洋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神秘失踪,实在不可思议,这是第三个疑点;洋洋刚一失踪,林海若就马上通过警方、媒体和私人侦察三个途径开始找孩子,搞得声势很大,似乎明知道孩子找不到一样,这是第四个疑点;当警方和相关人等正为洋洋的失踪感到迷惑时,王建民突然离奇地死在看守所,这是第五个疑点。”
邵剑雄认真地听完,才问萧邦:“只有五个疑点?”
“难道船长还嫌少?”萧邦突然露出了微笑,将半截烟头扔在雪地上,“如果非得再找一些,也还可以画蛇添足吧。”
邵剑雄在听。
“在我开始接手调查洋洋失踪案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洋洋的亲生父亲也就是老兄,而且将我拉到这个冻得死人的海滩听你讲自己的艳史,我为什么那么值得你信任?难道真的有人能够将自己的秘密毫不隐瞒地向一个陌生人讲述并委以重任?这是第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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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5)    文 / 怀旧船长 





萧邦见邵剑雄似乎在倾听,又接着说:“以苏老先生的精明,他怎么会不知道林海若与你有这层关系?这是第七点;据我所知,大港海事大学在1998年才开始成立轮机学院并招收研究生,显然与你所讲的那个时间段不符,可你为何要讲述这么一个感人的故事让我相信?这是第八点;‘巨鲸’号船长的确叫邵剑雄,的确是个孤儿,的确是沈阳人,的确在大港海事大学也就是当年的大港海运学院上过学,也的确在国外呆过。但你说你只用三年的时间当上大副,在国内似乎有可能,但在国外,从三副干到二副,从二副到大幅以及从大幅到船长,每提升一级的在航时间都不能少于十八个月,而且还要经过严格的考核。显然,你只用三年时间就干到船长,是不可能的,可你为何要这样说?这是第九点;你在向我展示你的伤口时,将伤口说成是死里逃生时所受的伤害,而我的眼力再不济,也能看出你的左腿是被钝器所伤,打成了骨折,至于伤疤,至少有三处是被利器扎伤,显然是经过武斗所致,可你为何要向我装成可怜样?这是第十点;在刚才的交谈中,我只要一问到关于海难的情况,你就巧妙地推开,因为你知道作为事故船的船长,是最清楚海难的情况的,所以想拖延下去,好吊我的胃口,这是第十一点;当你听到王建民死亡时,你佯装吃惊,将眼睛瞪得很大,但你的眼神出卖了你,因为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通常情况下,一个人的吃惊,是由于神经突然受到刺激产生的全身反应,而你只是局部反应,这是第十二点;你还说洋洋除了眼睛像林海若之外,其他地方都像你,而我看过洋洋刊登的报刊上的照片,没有哪一点像你,这是第十三点;一个从难船上逃出来的船长,居然在本地开起了出租车,而且一开就是两年,居然无人发觉,而据我所知,开出租要办繁杂的手续,要经常接受检查,可你却平安无可事,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是第十四点。还有不少,我不想讲了。”
邵剑雄默默地听完,突然仰天哈哈大笑。笑毕,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冷如冰雪,一道寒芒射向萧邦,随后冷冷地说:“萧大侦探,你还真有两下子!不过,咱们先不讨论你说的十四点,我只跟你讲一点。这一点,将远远胜过你的十四点。因为,就算你能想出一百四十点,都不管用了!”
萧邦在听。
“据说,黑道上有一种毒,无色无味。只要人服了这种毒,就会丧失记忆。这种毒专门迷惑和控制人的神经,很多有嗜好的人不小心中了毒后,将家里的钱全部拿出来,亲手交给下毒的人。”邵剑雄嘿嘿地干笑了两声,继续说,“当然,这种毒最好卷在烟里,吸到肺里,很快就会发挥作用!”
“我听说过。”萧邦居然还在微笑,“据说抽了这种烟,受害人的眼睛会变得迷离,慢慢变得神志不清。可是老兄,你看我有这种迹象吗?”
“不要着急嘛!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吸完这根烟的。”邵剑雄笑道,“像你这样的烟鬼,还是有些抵抗能力的,但我保证,再过十分钟,你就会像小猫一样乖!”
“唉,人为什么总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呢?”萧邦叹了口气,“你是看见我从鼻孔里喷出了烟雾,但我以一个老烟鬼的身份向你担保:你老兄帮我点的那支烟,我不过是让它从口腔和鼻腔转了一圈,连一丝烟雾都没有吸进肺里去。”
邵剑雄露出惊讶的神情。“难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防备我?可我……我明明看见你被我感动了呀!”
萧邦突然站直了身子,嘴角又微微翘起,用洪亮的声音说:“我必须告诉你一个道理:跟醉汉拼酒,和赌徒打赌,与妓女谈感情,在烟鬼的烟里下毒,都是非常愚蠢的行为。无论谁做了其中的任何一件,都会后悔的!”
邵剑雄的瞳孔突然收缩。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6:00
第二十九章(1)    文 / 怀旧船长 





一阵干硬的冷风刮过。小树丛枯枝上的积雪已几乎被刮尽。
萧邦和“邵剑雄”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仿佛已被冻成两尊雕像。
风过,一切又归于平静。惟有海浪撞击岩石的声音很有节奏地传来,仿佛就在脚下。
“邵剑雄”的眼神逐渐变成一把刀子。良久,他才缓缓地说:“萧先生,有一件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管这件闲事呢?”
“因为我这个人有毛病,喜欢管闲事。”萧邦似乎很认真地说,“你老兄好像也有这个毛病吧?”
“邵剑雄”哼了一声:“我是在警告你。如果现在你退出,还来得及!”
萧邦冷笑了一声:“如果我不接受警告呢?”
“邵剑雄”冷笑:“那么,你肯定不会再有任何毛病了。”
“为什么?”萧邦问。
“因为,一个人死了,就什么毛病都没了。”“邵剑雄”答。
“我明白了。”萧邦将手插进了衣兜里。
“你决定退出?”“邵剑雄”有点奇怪。
“我决定尝尝死是什么滋味。”萧邦很认真地说。
“邵剑雄”闭上了嘴巴。
顿时,这个一脸落魄的汉子突然变得精神百倍了。就连他的瘸腿,仿佛已完全好了。只见他探手在腰间摸了一把,一根银灰色的九节鞭已赫然在手。
他用粗大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略微发暗的鞭节,叹道:“兄弟啊,委屈你了。在这个人们四肢都退化了的时代,你也只能日夜在我腰间叹息。好久没让你吃肉了,今天就让你吃个饱……”
“吃”字刚一出口,但见银光一闪,那条盘曲在他手上的九节鞭,突然暴长,匹练般飞向一棵小树。只听“夺”的一声脆响,一切都归于平静。萧邦定睛一看,那长鞭已成一条直线,鞭把牢牢地握在“邵剑雄”手里,鞭头却插入小树树干的中心,并完全没入。
萧邦研究过器械。这九节鞭属软兵器,不易练习,鞭法以抡扫、缠绕、撩挂为主,人们常以“收回如虫,放击如龙”来形容它的厉害。刚才这一式,名叫“白蛇吐信”,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达到如此力度和精度。
最可怕的是,鞭头插入树干的速度太快了,因为小树枝头残余的积雪并没有被震落下来。
可萧邦仍然木然地站在那里,似乎失去了反应。
“邵剑雄”手腕一抖,九节鞭鞭头被拔出树干。紧接着,那鞭节中的圆环自动叠起,一节接着一节,很有节奏地回到了他的手中,只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邵剑雄”神色冷傲地看着萧邦,说:“萧先生是行家,应该知道此鞭的杀伤力吧?”
“是条好鞭。”萧邦淡淡地说,“这条鞭长度约为150厘米,共分十二节,与普通的九节鞭有些不同,除了鞭把和鞭头,中间有十节。从外观上看,大约是民国时期的东西,可能还有些来历。”
“好眼力!”“邵剑雄”忍不住赞道,“我自从腿脚不方便以后,天天练习此鞭,曾受过异人指点。今天,就让它舒服一下吧!萧先生,你觉得你的躯体比那棵树如何?”
“我只知道我不是树。”萧邦冷笑,“就算你的鞭头能够穿透石板,也没用。因为,人是活的。”
“邵剑雄”的胡子都快竖了起来。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7:00
第二十九章(2)    文 / 怀旧船长 





也不知他是如何出手的,那条鞭毒蛇般从他手中发出,刹那间鞭影重重,空气中顿时弥漫着腾腾杀气。那矫若游龙的长鞭,泛着银灰色的光,将萧邦层层罩住。
萧邦的身体似乎根本没动。但每当鞭头夹着劲风击向他的要害时,他的浑身都似乎长了眼睛。长鞭无论是劈、抡、扫、钻,还是缠、撩、挂、卷,都从萧邦的腋下、肩上、头顶甚至裆下落空。
“邵剑雄”大喝一声,已痂的左腿忽然抬起,如公狗撒尿一般。那急速收回的长鞭借势在小腿上缠绕半圈,突然改变方向,带着呼啸之声向萧邦斜劈过来。这一鞭出奇不意,来势凶猛,眼见萧邦就要中鞭。突然,他一个侧倒,右手撑地,做了一个“罗汉睡觉”式,那鞭就离他左肩不到半寸的地方劈下。由于来势太猛,鞭势没有收住,狠狠地抽在雪地上。顿时,一阵雪雾腾起。那雪溅射到萧邦的脸上,顿时让他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
“邵剑雄”不待萧邦喘息,右腿一个深蹲,随即一套“地堂鞭”施展开来。那条九节鞭,随着“邵剑雄”诡异的招式,专取萧邦下三路。鞭影中,两条人影在雪地上腾挪闪展,层层腾起的雪幕浪花般翻滚着,再也分不清谁是攻击者和被攻击者。当“邵剑雄”又使出一记杀着,长鞭贴着地面猛扫过来时,萧邦左手撑地,右手疾伸,准确地抓住了鞭头。由于力道奇大,萧邦不得不借势一个滚翻,巧妙地站了起来。
刚才还灵若游蛇的长鞭,此时竟成了一条死蛇,被二人各自握着一头一尾,扯得笔直。
“邵剑雄”大喝一声,盘马错步,使劲后拽。然而,那鞭头仿佛在萧邦手中生了根。
当“邵剑雄”再次发力猛拽时,萧邦突然一松手,“邵剑雄”收势不住,仰面倒在雪地上。那长鞭借势发力,竟打到他的额头上。顿时,一个大包肿起。
一场惊心动魂的厮杀,瞬间停了下来。萧邦拍了拍手上粘着的雪,微笑着说:“老兄,‘毒龙鞭法’是河北‘沧州鹰’老前辈的独门绝技。你能练到六七分,已经非常难得了。”
“邵剑雄”用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式站了起来,恶狠狠地说:“萧邦,今天我要是不要你的命,我就自杀!”
“那倒不必。”萧邦又拍了拍羽绒服上的雪,“其实以你的功夫,找个武术学校当个教练,挣点钱挺好,干嘛要干这种卖命的勾当?”
“邵剑雄”冷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
忽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汽车停着的地方传来:“其实以你的功夫,开个武术学校都够了,干嘛要卷入这场是非?”
但见索拉塔出租车的后备箱被缓缓掀开,一个蒙面人慢慢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并伸了个懒腰,扭了扭脖子。那神情就像一个打了一夜牌的赌徒一样,浑身都处于慵懒状态。
萧邦没有吃惊,但他发现这个蒙面人浑身极其放松,而眼睛里却是一种淡漠,如池塘里的死水一样,无任何波澜。
当那人将手不经意地探入怀中时,萧邦的瞳孔突然收缩。他突然跃起,右手向前,像一把犁一样划过雪地,身体借势拼命地向前蹿出。瞬间,他的身体又贴着厚厚的积雪滑出去老远,又接着几个滚翻,向海边逃去。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7:00
第二十九章(3)    文 / 怀旧船长 





“砰——”一声清脆的枪响。蒙面人手中的五四手枪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他自信地昂了一下头,因为他清楚地看见萧邦前进的身体突然停顿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又扭了一下脖子,将左眼慢慢闭上,握枪的右手很稳地端平,发着狠光的右眼,正通过缺口寻找准心。
当准心像一座山峰一样浮上山坳时,他看见了十分模糊的萧邦在晃动。他屏神静气,食指慢慢地压向板机……
当他感觉撞针正撞向子弹时,突然感觉右肩一阵刺骨的凉,一个控制不住的激灵使他全身一震。“砰——”第二次枪声终于响了。但随着枪响,那把沉重的手枪已掉在地上。
蒙面人侧脸一看,一柄匕首正深深地插入自己的右肩。
他咬了一下牙,对“邵剑雄”喝道:“还不快追!”
惊魂未定的“邵剑雄”拔腿向萧邦追去。跑了两步,又返过身来,拾起了雪地上的枪。
“邵剑雄”左腿虽瘸,但此时跑起来绝不慢,看上去像头被狮子追赶的受伤麋鹿。
萧邦已跑出小树林,已接近海边。海岸约两丈多高,是一个并不算高的岩壁。
“邵剑雄”追到小树丛边上时,雪地上到处都是割眼的血迹,萧邦已中弹无疑。想起刚才的惨败,他咬着牙。这个地方,本是他布下的陷阱,他断定,萧邦已无路可逃!
萧邦已站在岸边。他回头看着提枪追来的“邵剑雄”,忍着巨痛,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向一只苍鹰一样向碧蓝的海水扑去……
“邵剑雄”追到岸边,只看见一个很小的水花在海面上泛起。他端起枪,对准那个水花,一连开了三枪。
海浪拍打着岩石,又急速地退回去,发出轰然的响声。
萧邦没有再浮起来。
“邵剑雄”转过身,就看到了蒙面人。
蒙面人来不及将肩头的匕首拔出来,而是像一头猎犬一样,仔细地看着雪地上的血迹。海风吹来,咸咸的味道里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邵剑雄”将手枪还给蒙面人,垂手而立。
蒙面人左手握枪,静静地看着海面,像一个垂钓者一样充满耐心。
海面依旧波涛起伏。十分钟过去,依然没有见到萧邦浮出水面。
蒙面人这才拿出一把藏刀,递给“邵剑雄”。“邵剑雄”熟练地割开蒙面人左臂已被血水浸湿的衣服,露出了那柄雪亮的匕首。
匕首扎得很深,似乎刺到了骨头。
“邵剑雄”迅速地将自己的内衣撕下一块,做好了包扎的准备。
蒙面人左手握着刀柄,猛地将匕首拔出。鲜血喷泉般飞溅。“邵剑雄”连忙将撕好的布条贴上去,缠上几圈,终于止住了血。
整个过程,蒙面人只是皱了一下眉头。
包扎完,“邵剑雄”讨好地说:“看来,这次萧邦是死定了!”
蒙面人哼了一声:“都是你,整得那么费事,还跟我说萧邦能够相信你,再不济也能打败他。可实际情况呢?让他跑了!”
“没有人能在您的枪下逃生!”“邵剑雄”垂手,大声说。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7:00
第二十九章(4)    文 / 怀旧船长 





“你给我听着!”蒙面人眼睛闪过一种可怕的寒光,“以后办事,要尽量办得干净利落,有三个不准:不准与敌人啰嗦,不准逞能,不准有侥幸心理,懂吗?”
“是!”“邵剑雄”回答。
蒙面人哼了一声,冷冷地说:“现在,你知道该干什么吗?”
“知道。”“邵剑雄”连忙弓下身子,仔细地寻找着雪地上的每一滴血迹,然后将其捏成团,一个接一个地扔进海里。
蒙面人看了看那把五四枪,突然扬起左手,将它扔进了海里。
看着手枪掉进水里,连水花都没泛起,蒙面人眼里闪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萧邦,你死在我的手里,也不算冤枉……”他喃喃地说。

整个上午,叶雁痕都在处理蓝鲸的业务。最近蓝鲸集团的烂事层出不穷。先是五艘船在国内港口被扣,然后又有两艘远洋船在国外没通过港口国检查,被强行滞留。一艘在鹿特丹,一艘在纽约。年关将至,国内的安全检查又接二连三,真让她头疼。鹿特丹港只是因为航海日志不符合要求,而纽约港则是因船上消防问题被美国海岸警卫队查处,停航七天。叶雁痕连忙拨通了中国船级社驻纽约办事处的电话,请验船师前去接洽。因为这条载重量5250TEU、名为“海上高速”的集装箱船,每耽误一天,损失就达七位数以上,赔不起啊。由于“海上高速”号是在中国船级社入级,那边答应去协调解决,叶雁痕这才放了心。
忙完正事,她才想起萧邦。这人神出鬼没,答应帮她查洋洋的下落,却整个上午都没有回音。她拿起电话,拨打萧邦的手机。
语音提示传来:你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候再拨。
一连拨了几遍,结果都是一样。叶雁痕气得差点摔电话。这个萧邦,总是在最需要他的时候联系不上!
电话刚刚挂上,就响了。
叶雁痕接过,心平气和地“喂”了一声。
“是叶总吗?我是李海星。”电话那头说,“今天上午,林海若女士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一位姓萧的先生要来找我。我等了半天,怎么没来?听说你跟他很熟,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叶雁痕一惊。萧邦去找李海星干什么?
但她丝毫没有表露出来。“李局长你好。我是认识萧邦,他好像是北京来的记者,我们只是认识而已。他要来找你?我不知道。”
“其实,他来不来倒没什么关系。”李海星说,“我刚看了今天的报纸,说洋洋失踪了,是真的吗?”
“我也是才知道不久。”叶雁痕含糊其词。“李局长,上次扣船的事,还真给你添了麻烦!我代表蓝鲸感谢你!等有空了,还要请你坐坐。”
“那倒不必了。”李海星说,“你也知道,我能办的事,会尽力的。再说,老爷子也算我的恩师,咱们是一家人嘛。不过,工作上的事,有时需要协调,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叶雁痕连声称是。聊了几句,李海星就挂了。
叶雁痕感觉很不对劲。他了解李海星。此人是出了名的小心谨慎。由于他是大港海事局副局长兼船舶处处长,责任重大,因此很少说话。大港市是计划单列市,算副省级;而海事局归国家交通部直属,正厅级。李海星那么年轻,就当上了副局长,总还是有他的道行。在“12.21”海难事故发生时,他是海事局船舶处处长,也是事故调查组成员之一。不过他似乎很少表态,给人感觉他是事故组一个随行人员。但叶雁痕凭女性的直觉,这个李海星一定知道不少内情。
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8:00
第二十九章(5)    文 / 怀旧船长 





通常情况下,除了特别重要的事情,李海星一般不会亲自给叶雁痕打电话。但今天很奇怪,就算萧邦要去“采访”他,一时不去了,也没什么,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呢?而且,他怎么知道萧邦‘跟我很熟’?而林海若打电话给李海星,讲明萧邦要去找他。是萧邦要求林海若打的电话?叶雁痕回想起清晨萧邦给她电话的情景,萧邦根本没有说要去找谁,只是说要去找洋洋。这么看来,这里头有问题。
叶雁痕习惯性地拿起签字笔,在空白纸上写下:

萧邦林海若洋洋李海星失踪电话

几个关键词写完后,她又写下如下的话:

1.萧邦在林海若的介绍下去找李海星;
2.萧邦独自去找李海星,林海若猜到了,就通知了李;
3.洋洋的失踪,可能跟李海星有关,李海星并不是“刚”看到今天刊登洋洋失踪的消息,因为林海若给他打过电话。林与李是校友,李又跟老头子关系不一般,怎么会“刚”知道?
4.李海星打这个电话,是要告诉我什么?没见到萧邦,难道萧邦失踪了?他是在向我暗示吗?
叶雁痕心头一阵狂跳。她的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个念头:萧邦出事了!
她突然觉得,洋洋的失踪,无非是一个安排好的阴谋,无非是要引萧邦出来,然后好收拾他!
叶雁痕越想越害怕。她将纸条撕碎,扔进了纸篓里。顺着这个方向,她的思路有些清晰了:
1.萧邦的目的是要调查“12.21”海难事故的真相,而不是要帮谁;
2.萧邦来大港后,有人故意设置障碍,迷惑他的视线,企图将他弄晕,功败垂成而归。就连自己遭到的恫吓和怀疑,也都是欲盖弥彰,只不过是对付萧邦的一个重要环节而已;
3.但萧邦并没有被迷惑,而是拨开重重迷雾,识破了诡计,直奔案件真相。于是,就有了第一次萧邦受绑架的事件,意在警告他不要再参与此事,知难而退。可萧邦不识好歹,软硬不吃,又文武全材,很难下手,必须策划更为精密的方案,对其下毒手,结果他的性命;
4.林海若虽然一直跟着老爷子,但这个人深藏不露,或许有什么利益在里头,就参与了这个计划,让洋洋失踪来引出萧邦,然后找厉害的杀手,干掉他。林海若其实并不关心老爷子为儿子报仇的事,因为苏浚航死了,苏家只有一个继承人,那就是洋洋。因此,林海若更希望这起海难永远成为一个谜;
5.大港市领导以及海事局,都不希望这起惊天海难再翻案,因为这样等于打自己的耳光,多一事莫如少一事,至少,李海星并不希望翻案,因为他正是海事安全主管当局。在这起海难后,他不降反升,就很说明问题。因此,洋洋的失踪,很可能就是林海若与他唱的双簧戏;
6.目前,已有两个知情者死亡,一个是幸存者洪文光,一个是事故船公司负责人王建民,这些现象说明,想捂住此案的势力,看来还不止一方,而且都想阻止萧邦。当然,最好的办法就是使他消失,而以萧邦的智力和身手,又很难下手,便设计使他上当;
7.李海星说萧邦去找他而没去,是不是暗示这个人已不在了?不然为何连手机都打不通……可是,究竟是什么计?究竟发生了什么?结果又是怎样?
叶雁痕不敢再想下去。她忽然感到,自己的心一下空了。
电话铃再次响起。
叶雁痕内心忐忑,拿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声音在明显地颤抖。
“叶总,在洗衣房工作的那个刘晓辉,服毒自杀了……”一个男低音说。
“你说什么?”叶雁痕站了起来。
“刘晓辉喝农药死了。”那个声音显然很无力,像是在告饶。
“什么时候死的?”叶雁痕问。
“好像……好像是昨天晚上。”那个声音说,“都……都怪我,没看好她……”
叶雁痕只觉天旋地转。自己辛辛苦苦将一个“证人”从江苏弄过来,安排了“工作”,却死了!
冷汗渗出她的额头。她觉得,大脑深层的某个地方,正有几根皮筋状的东西在一扯一扯地疼。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8:00
第三十章(1)    文 / 怀旧船长 





孟欣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职业装,轻轻地走进了孟中华的办公室。她是真相集团惟一可以不敲门就进入总裁办公室的人。
孟中华示意她坐下,然后叼上根粗大的雪茄。
在办公场所,孟中华是用一个老板的目光看待孟欣这个下属的。在这一点上,老孟将“公”、“私”分得很开。
“食堂的师傅问,今天孟总想吃什么?”孟欣小声地问。
“什么都不想吃。”孟中华说,“你想吃什么就吃吧,我心里难过,中午饭就免了。”
“不知您有什么心事?”孟欣关切地问。
“我的老战友,萧邦萧大记者,已葬身大海了。”孟中华眼里闪过一丝悲伤,“我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他没命了。”
孟欣只觉头皮麻了一下。这个消息对她而言,不知是喜是悲。但她知道,叔叔这个人虽然难以捉摸,但一般不会开这种玩笑。
“您是说……萧邦?”孟欣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他怎么会死?”
“唉,”孟中华叹息一声,“说实话,以萧邦的智力和功夫,在中国也算是罕见的人物。可是,萧邦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信,什么事情都要弄个明白。自负的人,往往很容易中别人设下的圈套。他被人杀了,扔在大海里了。表面看来,他是死在别人的手里,而实际上,他是死在自己的手里。”
孟欣木木地点头。她想再问一下萧邦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她也知道孟中华的脾气。他不想说的话,任谁都不能让他开口。
“小欣啊,我知道你想问我,萧邦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他?对吧?”孟中华将雪茄扬了扬,孟欣便熟练地摸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凑了过去。但孟中华却没有去接火,而是拿起长方形的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往红色的擦皮上轻轻一划,“哧”的一声,有轻烟腾起,火焰也随之绽放开来。孟中华眯着眼,让火焰转着圈在雪茄头上点着,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喷出浓浓的烟雾。
孟欣突然感到气氛不对。她尴尬地收起打火机,坐得更端正了。
见孟欣没有开腔,孟中华的肉包子眼笨拙地转动了一下。“小欣,萧邦是怎么死的,我实际上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他死了。”他顿了顿,“其实,你这个特别助理,好像也并不是将所有的事情都向我汇报,对吗?”
孟欣浑身一颤。但她毕竟是训练有素。“孟总,小欣不知做错了什么?”她将表情调成愠色,将小嘴撅了起来。
“也许,从你的角度看,你是对的。”孟中华的肉包子眼定定地看着她,“其实,这个世界上,任何人做任何事,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又有什么不对?拉登在恐怖分子的眼里,就是英雄,但在美国人民的眼里,就是魔鬼。”
孟欣静静地听。她觉得今天特别反常。首先是萧邦的死,让她感到十分意外。不知为什么,她感到胃里一阵抽搐。对萧邦这个人,无论是友是敌,要她恨他,都是很困难的事。接着,叔叔的态度使她感到一种不安。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叔叔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8:00
第三十章(2)    文 / 怀旧船长 





“我知道你很想知道萧邦为什么会死。”孟中华继续说,“这个我可以告诉你。萧邦必须死!”
“为什么?”孟欣忍不住问。
“因为‘12.21’海难。”孟中华又喷出一口烟雾。“任何想将‘12.21’海难弄个水落石出的人,都只有死。‘12.21’海难本是一个应该永远埋藏在历史尘埃里的事故,因为牵连的人太多了,国家都做了定论,就凭萧邦这样的人,再聪明,再能干,都不能翻案。许多人,自以为了不起,想给历史翻案,实际是徒劳无功的行为。你看看,历史上有几个案子是翻成功了的?文革时期那么多冤案,不也沉入历史长河,不了了之了吗?人们是很容易遗忘的,遗忘也是符合历史潮流和人性的。如果一个人总是沉湎于过去,就不会有多大的发展,这是普遍规律。所以,当谁都不想复查这起案件时,萧邦这样的人居然很固执地想查清楚,就必定要遇到阻力。其实,萧邦已经好几次被暗示或被警告了,可他这个人,一根筋,结果只能惨遭毒手。因此,我说不是别人杀了他,而是他自己杀了自己。”
孟欣像一个小学生一样乖乖地听着。孟中华讲的这些道理,她并不关心。她现在关心的事只有两件:第一,叔叔到底对自己安了什么心?第二,萧邦真是死了吗?他的死活,对自己将意味着什么?
显然,这两件事,都是两个未知。她现在才突然觉得,这个在床上哭得像一个没娘孩子的男人,向自己隐瞒了许多事情。她错误地估量了他。
“您是说,无论是谁,只要想弄清这起海难的真相,其结果都一样?”孟欣脑袋里想着如果套出叔叔对自己的看法,嘴里却说着这件事。
“你说对了。”孟中华转了一下布满血丝的眼珠,“这件案子,并不是简单的阴谋问题,而是无论从哪个层面,都必须使它和时间一起沉睡。所以,有一个人来查,就有一个人受阻;有十个人来查,就有十个人受阻。萧邦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了,所以必死!”
孟欣点点头。她似乎明白了。
但在这起案子中,叔叔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为什么总是在第一时间知道事态的变化?孟欣的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这个问题。实际上,她并不关心什么“12.21”海难,她只关心自己的前途。
“小欣!”孟中华突然加重了语气,震得孟欣像皮球似的弹了一下,“萧邦死了,没有人再会去管该死的‘12.21’海难了,这件事结束了。可是,许多事情还没有结束。小欣,难道,你就不觉得有什么要向叔叔讲讲吗?”
“孟总,您不是什么事情都知道吗?”孟欣回过神来,调整了一下坐姿。“您说萧邦死了,此事结束了,但据我所知,叶雁痕似乎还在暗中调查。还有,苏老船长似乎也出手了。难道他们就会善罢干休?”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39:00
第三十章(3)    文 / 怀旧船长 




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叶雁痕安置的那个刘晓辉,已经死了,好像是昨晚服毒自杀的。”孟中华漫不经心地说,“至于苏老头子,倒是个人物。可是,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济于事。他翻不了案。如果他死活要为儿子报仇,也只能陷入更深的泥潭,弄不好连自己的一世英名都得搭进去。”
孟欣开始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这位曾朝夕相处的老板、情人兼叔叔了。以她的智慧,她当然知道孟中华说得有理。但她分明嗅到一种对自己非常不利的气息。这种感觉如同渔民驾船出海时从风里闻到了远处的海面上涌起的巨浪一样,根本不用眼睛去观察。
果然,孟中华开口了:“孟欣,你长大了,你会飞了,连我这个叔叔你都不放在眼里了。”孟中华站了起来,用手势止住孟欣说话,“我一直信任你,培养你,没想到到头来,你却背叛我。本来,我也打算睁一眼闭一眼算了。在萧邦还活着的时候,我决定让你继续表演下去。可是,萧邦死了,王建民死了,刘晓辉死了,洪文光死了,这起海难也将永远死去,那么,这件事就要告一段落了。我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人破坏我一手创建的真相集团。你也知道,我对公司的感情,超过一切。就算你爷爷奶奶还活着,都不能比!要不因为你是我的亲侄女,我早就让你死无全尸了!”
这一席话像一声闷雷,将孟欣彻底打晕了。她只觉得大脑轰然作响,小腿肚子控制不住地乱抖。但她还是挣扎着几乎是带着哭腔说:“叔叔,您冤枉我啊……小欣无能,可能没将您吩咐的事情办好,可我怎么会背叛您?我是您的亲人啊!”
孟中华停住了脚步,居然从肉包子眼里挤出几滴泪来。“就是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我才伤心。也只有我爱的人,才能伤我如此之深!”孟中华肥大的巴掌拍在巨大的办公桌上,顿时茶杯盖飞了起来,又落在杯口上。“你啥也别说了,你自己看吧!”孟中华愤怒地将办公桌上的液晶显示屏掉过来,对着孟欣。
孟中华颤抖着手,在办公桌底下的主机上动了几下。
液晶显示屏开始出现画面。
非常清晰的画面。
孟欣惊奇地发现,画面里居然是自己。全裸的自己,正像一条母狗,贪婪地舔着一个男人的羞处。
那个男人也同样赤裸。他就是王啸岩。
孟欣感到大脑深层的轰轰声像潮水般退去,所有的一切都停顿了。

靳峰独自开着警车,在海边停了下来。
他像一头猎犬一样找到了小树丛,猫下身子,仔细地搜寻着什么。
雪地上很杂乱。靳峰拿出卷尺,量着那些散乱的脚印。
靳峰在瞬间就判断出这是三个人的脚印,其中两人穿皮鞋,一人穿运动鞋。从脚印的分布情况来看,显然是经过激烈的打斗。大片的脚印,被一种类似绳索的东西击打过,显得纷乱。靳峰的目光突然停留在一棵小树上。那树干上有一个深深的洞,如被子弹射过一样圆滑。
靳峰再次猫下肥胖的腰,仔细地沿着足迹搜寻。突然,一个被砸出的小坑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摸出腰间的枪,横放在那个小坑上,居然刚好吻合。

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40:00
第三十章(4)    文 / 怀旧船长 





他又仔细地寻找着,但没有发现弹壳。
至于汽车轮胎辗过的痕迹,他只看了一眼。
在一处枯草边,他终于发现了一丝血迹。由于天气太冷,血迹被凝结在草叶上,仍然保持着鲜艳的红色。
靳峰垂直地站在留有血迹的地方,回望着留有车轮印迹处,然后迈开步幅,走了起来。
刚好四步。
然后,他再向小树丛走去。
他在小树丛里没有找到一丝血迹。
沿着已有些模糊的脚印,他走到了海边。
海边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但靳峰搜索了半天,居然没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他并不甘心,继续四处搜索。
突然,一个雪团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蹲下身,拾起了它。
这是一个被精心捏成的雪团,已被冻得铁一般的硬。靳峰摸出手枪,用枪托轻轻地敲打。三五下之后,雪团被敲开,一条碎布片蜷在里面。
靳峰轻轻地将布条打开。这是一小块纯棉质地的粉色布条,似乎是从衬衣上撕下来的。其上沾满了斑斑血迹。靳峰将眼眯起来,仔细地辨认。视线里,他似乎看到这个布条上用血写着一个“王”字,但又好像是“主”字和“玉”字,总之模糊不清。
靳峰将它抖了抖,装进一个薄薄的塑料袋里,收了起来。

孟中华“啪”地关掉了主机电源,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孟欣,沉声说:“你还有什么话说?”
孟欣的额头沁出了汗珠。她不敢与孟中华对视,也没有说话。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货!”孟中华骂道,“你还有一点良心吗?谁拿钱供你上学?谁让你过了好日子?你难道不记得你高考后的遭遇吗?是谁救了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造反了!你以为你的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我吗?你私下串联几家分公司的经理,想将我挂起来,真是嫩哪!你自己看看吧!”
孟中华发着火,顺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甩在孟欣面前。
孟欣忍不住朝那些签满了字的文件上看去。她看到的是一份份声明:北京分公司、上海分公司、昆明分公司……一份份声明,都毫不留情的检举了她拉拢他们的行径,而且每位经理都郑重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表明了要誓死效忠孟中华总裁的决心。
孟欣绝望了。
她觉得自己在孟中华的面前,仍然是个孩子。
她的思绪控制不住地闪回……

当那张写着她名字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放在手上时,孟欣哭了。这是梦寐以求的结果啊!可是,她没有钱。父母死得早,自己辍学两次,才好歹上完中学,而且都是比自己大不到十岁的叔叔帮的忙。叔叔在部队时,每月居然能给她寄50元。直到现在孟欣仍然不明白,当时只有二十多元津贴的叔叔,是怎么搞到钱的。
叔叔退役后,当上了警察。可是工资少得可怜,仍然交不起学费啊。她握着录取通知书,让眼泪像雨点一样打在上面,洇湿了自己的名字……

一鸣惊人2 - 2007-1-22 12:40:00
第三十章(5)    文 / 怀旧船长 




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吸。身穿警服的叔叔真是帅极了。叔叔手里拿着一把钱。叔叔用爱怜的目光看着她。她无法面对叔叔的眼神。她只有将自己缩成一团,扎进叔叔的怀抱里……
叔叔的身体像一座大山,叔叔的呼吸像一条河流。孟欣晕了。她的挣扎更加激起了叔叔的欲望。她在眩晕中像柳絮般飘飞着,而这柳絮又被风刮到坚硬的刺上……钻心的疼让她清醒了,她看见自己的叔叔正像一头野兽一样残酷地蹂躏着自己……
暴风雨过后是千疮百孔的大地。孟欣的心碎了。叔叔再次拿起那一叠钱,哭了。他举起左手,在侄女的眼前晃。大脑空空的孟欣看见,叔叔的手背上有一个针眼。叔叔大声说,当他得知侄女考上大学后,就去卖血了,600cc血,抽了两袋……叔叔跪在她的面前,叔叔说自己不是人,但叔叔太爱你了,叔叔可以去死,但不想让美丽的小欣成为别人的……叔叔已经想好了,以后决不再让小欣为钱发愁,叔叔要辞职,要去办公司,要去挣大钱……
之后,孟欣上学去了。叔叔果然辞了职,开办了公司……
孟欣果然没有再“穷”过。她穿上了名牌服装,用上了高档化妆品,吃上了可口饭菜。可是,每当想起那个阴冷的下午,叔叔像一座山一样压向自己时,她就再也没有过幸福的感觉。
“又在想那破事?”孟中华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愤怒地吼道,“你别以为我亏欠你的!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吗?老子找个处女,一等一的处女,只花八千块,而且永远没有麻烦!你也不想想,我花在你身上的钱,何止八十万?!”
孟欣被叔叔的一声断喝惊醒了。她在极端的愤怒中也尖声叫道:“你这个禽兽!你以为你有什么了不起吗?我爱跟谁就跟谁,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手段那么高,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你以为我不敢?”孟中华站了起来,用手指着她。由于过分激动,口水都喷了出来,“我要整死你,就像整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你整死我啊,那你整死我啊!”孟欣大叫起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忽悠了那些经理,就认为我垮了!孟中华,我告诉你,早在三年前,我就已经开始收集你犯罪的证据。只要我失踪超过三天,就会有人将那些证据交给新闻媒体和执法部门,我敢保证,从大港市、省政府一直到中央,都会有你的检举材料。你别以为我好欺侮。你毁了我的青春,我也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说完,孟欣掩面冲了出去,并狠狠地摔了一下门。
孟中华气得浑身发抖。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根新的雪茄,可是划火柴的手不听使唤,总是划不着。
突然,手机响了。是靳峰的声音:“老孟,赶快到老地方,有事商量。”
孟中华挂了电话,立即又恢复了镇定。

孟欣开着她的蓝鸟跑车,连续闯了两个红灯,拐进了自己住的那个小区。
她开了门,然后将门狠狠地撞上。
她感到一阵恶心,想呕吐。正当她奔进洗手间时,她惊呆了。
一个男人,一个受伤的男人,正蹲在洗手间用纸巾擦着汩汩流出的血。他满头大汗,浑身血污,嘴唇发紫。鲜血,淌了一地。
他,正是萧邦!

安平 - 2007-1-23 15:08:00
太长了,一下子看不完,慢慢看。
心随自己 - 2007-1-24 15:04:00
楼主快发啊,我等不看到结果了,到底是谁制造了这起海难呢?
心随自己 - 2007-1-24 16:27:00
我来更新!
心随自己 - 2007-1-24 16:30:00

                            
  第三十一章(1)         
  萧邦扬起苍白的脸,看了一眼孟欣。     
  这个一直让孟欣看成谜一样的男人,此时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只是,他的眼睛还是镇定的,看出不应有的慌乱。     
  萧邦忍着巨痛,微张发紫的嘴唇,对孟欣说:“本来,我以为你会晚些时候回来……”     
  孟欣蹲下身去,扶住了他。“赶快去医院吧,你这样挺下去,要出事的!”孟欣说这句话时,显明感到自己的心跳得就要蹦出来。这次,她是真心的。     
  萧邦咬紧了牙,递给她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去药店,照着这上面的东西买。尽快回来吧。”说完,他无力地靠在马桶上,微闭双眼。     
  孟欣再没说一句话。她拿上纸条,将门关死,上街买药去了。     
  十五分钟后,孟欣娇喘着回来了。萧邦仍然保持刚才的姿式,只是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萧大哥!”孟欣叫了他一声,过去摇他。     
  萧邦才睁开眼,居然微微一笑。“辛苦了。没事的,受了点枪伤,在左肩上。你会手术吗?”     
  “会一点儿。”孟欣说,“为什么不去医院呢?”     
  “我要让我的对手知道,我已经死了!”萧邦说,“我死了,有利于案情的进展。因此,我不能留下痕迹。”     
  孟欣没有多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到我的床上去吧。”孟欣看了他一眼,“你还能走吗?”     
  “我不但能走,还能够爬窗户。”萧邦还挺嘴硬,“不然,我怎么进得来?”                       
  孟欣没继续跟他说话。她麻利地将药物拿进卧室,将床罩掀了起来,铺了几个大号的黑色垃圾袋。准备停当,萧邦就很乖地趴在上面。     
  孟欣用剪刀剪开了他潮湿且被血凝结了的衣衫。孟欣惊诧地发现,看上去很瘦的萧邦,扒开衣服后,身上居然很结实,到处都是隆起的肌肉疙瘩,只是皮肤稍微黑了一些。     
  子弹是从左肩胛骨左侧贴骨擦过,射入萧邦的岗下肌。萧邦递给孟欣一把寒芒四射的匕首,“你知道怎么弄吗?”他问。     
  “知道。”孟欣接过,将精酒倒在刃上,用火机烧了一下。接着,她递给萧邦一块被浸湿后叠起的新毛巾。萧邦将它含在嘴里。     
  伤口还浸着血。孟欣消了毒,手握匕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此时必须保持镇静。她知道这种疼痛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必须一次成功。     
  匕首深深剜入。萧邦的肩膀抖动了一下。孟欣一用力,终于感到刀尖碰到了弹头。她轻轻地转动了一下刀尖,一用力,弹头弹了出来,鲜血随之迸射而出。萧邦的身体强烈地震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孟欣熟练地洒上了云南白药,然后用纱布将伤口包扎好。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时间。     
  孟欣将萧邦扶了起来,开始整理床铺。“我这里可没有男人的衣服,要不待会儿我去买吧。”                           
  “不用了。”萧邦满头大汗,长吁了一口气,“你屋里这么热,衣服很快就干了。”     
  收拾完,孟欣回头对萧邦说:“萧大哥,你被弄成这个样子,为什么要到我这里来?你不怕我……”     
  萧邦用毛巾擦了一把汗,认真地说:“我想来想去,大港虽大,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所以我只有来找你。”     
  “你不怕我出卖了你?”孟欣突然盯着他。     
  “我信任你!”萧邦说。     
  一种从未有过的暖流突然在孟欣的心里涌起。她避开他的目光。她感到鼻子发酸!     
  她一直活在欺诈的世界里。她的工作使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她也知道任何人其实都不相信她,就连她的亲叔叔也做不到。可是,一个仍然有些陌生的男人,在最危急的时候突然来找她,并且信任她!她无法不激动!同时她也非常清楚,以萧邦的能量,他不可能真的“无处可去”!     
  她说了句“我去收拾洗手间”,便出了卧室。     
  她进了洗手间,将门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龙泉洗浴中心几乎没有人。     
  孟中华跨进包房时,靳峰已躺在上床上,半眯着眼。     
  孟中华便做出了个请安的姿式。靳峰一摆手,让他也躺上左侧的那张床。     
  “我去了萧邦被杀的现场。”靳峰开门见山,“情况有点复杂,现场留下的线索不多,凶手是作案老手。”     
  “大约是什么时候的事?”孟中华小心地问。     
  “看样子是九点到十点左右吧。”靳峰说,“从现场看,应该是三个人。当然萧邦算一个,还有一个瘸子和一个穿皮鞋的人。从脚印上来看,穿皮鞋的这个人,并没有与萧邦进行肉搏,倒是那个瘸子,似乎有些功夫。”     
  “什么?”孟中华露出惊讶的表情,“靳局是说,现场还有打斗痕迹?”     
  “有,”靳峰说,“我还是简单向你介绍一下吧。从现场看,萧邦一开始并不知道除了瘸子之外这个穿皮鞋的人。萧邦本人也穿皮鞋,他的脚印很浅。看得出,萧邦到现在还在练功,不得了啊。但另外这个穿皮鞋的人,鞋码比萧邦的要大一号,估计身材要壮一些。”     
  “可是,以萧邦的精明,怎么会不知道有人藏在暗处?”孟中华不解。     
  “刚开始我也纳闷。”靳峰顿了一下,继续分析,“后来我看了车轮的印迹,发现这辆车的后轮印迹很深,估计这个穿皮鞋的人,就藏在汽车的后备箱里。”     
  “这是辆什么车?”孟中华问。     
  “从印迹上看,好像是辆索纳塔。”靳峰皱了一下眉头,“自从去年,大港市交通部门规范出租车后,多数出租车都是这种索拉塔。这种车的后备箱比较宽,躺进去一个人,还是没有问题的。”                       
  “靳局是说,这个穿皮鞋的人躲在汽车的后备箱里,向萧邦发起了攻击?”孟中华问。     
  “不是。”靳峰肯定地说,“整个过程,看起来时间并不短。从现场的痕迹来看,可能一开始,那个瘸子与萧邦恶战了一场,瘸腿人不敌萧邦,穿皮鞋的人才出来动用了手枪。手枪曾有掉在地上的痕迹,离汽车只有四步的距离,证明穿皮鞋的人是从车里爬出来,向前追了几步。我猜想,萧邦一见到这个穿皮鞋的人,就开始向海边跑。萧邦逃跑的脚步很凌乱,其间还配合着军队正规的战术动作。这证明,萧邦意识到穿皮鞋的人枪法很厉害,是受过专门训练的。但即使如此,萧邦还是中弹了。我仔细搜索过现场,没有发现弹壳。证明瘸子和穿皮鞋的人收拾得很干净。但我也在现场发现了一丝血迹。这丝血迹离汽车停泊的地方并不远,肯定不是萧邦的。我想有可能是穿皮鞋的人的。”     
  “靳局是说,穿皮鞋的人也受了伤?”孟中华睁圆了牛眼。     
  “一开始我也怀疑,因为穿皮鞋的人对萧邦实施的是突袭,不大可能受伤。”靳峰又皱了一下眉,“但后来我顺着足迹追到海边,我发现了这个。”他将一块布条拿出来,交给孟中华。     
  孟中华接过这块米粉色的布条,见上面用血写着个 “王”字,似乎又是“玉”或“主”字。血迹呈黑色,已变得模糊。                       
  “靳局是说,这块布条有文章?”孟中华分析道,“萧邦没有时间包扎自己的伤,而穿皮鞋的人却有。从整个过程来看,瘸子实际上不可能是主使人。那么,受伤的一定是这个穿皮鞋的人。”     
  靳峰点点头,“是这样。不过你的看法好像有些武断。你怎么知道瘸子不可能是主使人?穿皮鞋的人受伤,是怎么受的伤?是谁留下这块布?留下来干什么?想暗示什么?”     
  孟中华用左手摸了一下额头,讷讷地说:“靳局,我是瞎猜。现场我也没去过,不清楚,只是瞎猜。”     
  靳峰扫了他一眼,继续说:“也不能怪你,因为你没有去过现场。我告诉你,那个瘸子,使的家伙是一条九节鞭,很沉的那种,要论功夫,你我不见得接得住。因此,我猜这个计划是分三步进行的:第一步,瘸子以什么东西吸引住了萧邦,希望他能够放弃对‘12.21’海难的调查。如果这个奏效,那他们也没有必要杀萧邦。但遗憾的是他们还是不了解萧邦这个人。萧邦的固执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任瘸子怎么说,他都是不会动摇的。于是,瘸子实施了第二步计划。第二步就是硬拼。瘸子似乎对自己的功夫很自信,想将萧邦制服。这一步,很多人不理解,但像你我这样练过武的人,都有这个毛病,其实就是一种争强好胜的习惯。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很难改掉。但第二步瘸子没占到便宜,萧邦也就放松了警惕。正在这时,穿皮鞋的人突然出现,实施了第三步。这第三步来得太快,萧邦再精明也没有想到。我猜想,穿皮鞋的人出现后,立马就掏枪射击。而萧邦曾经过近乎残酷的特种部队训练,真枪实弹玩过,一看不对,马上就跑。在逃跑过程中,萧邦可能也出了手。他没有枪,可能是利用匕首之类的精短利器,对穿皮鞋的人实施了远距离攻击,以防止穿皮鞋的人连续开枪。显然,萧邦的反击还是起到了一定的阻止作用,因此穿皮鞋的人的枪掉在地上。那么,怎么才能使穿皮鞋的人的枪脱手?我分析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萧邦掷出的利器将穿皮鞋的人的枪击落,另一种就是萧邦掷出的利器射伤了穿皮鞋的人持枪的手。当然,这里所说的手,应该是从肩膀到手腕的任何一个部位。凭我的经验,萧邦如果在静止的状态下,射中穿皮鞋的人的虎口都不是什么难事,但在运动中,萧邦只能选择较大的目标。因此,我断定萧邦掷出的利器,一定是射伤了穿皮鞋的人的肩膀!”                     
  孟中华浑身一震。也不知是对靳峰分析能力的敬佩,还是对萧邦有如此手段而震惊。那种表情,就好像自己被一刀刺入心脏一样。     
  靳峰没有看他,而是自顾自地说:“当我看到这块布条后,我更加坚定我的判断,结果有三:第一,萧邦的确中枪入海,恐怕已经没命了;第二,这是一个经过精心策划的阴谋,瘸子是执行者,穿皮鞋的人是主谋或是监督者;第三,是瘸子在现场故意留下这块布,好让我能够找到线索。”     
  “那……这个穿皮鞋的人,到底是谁?”孟中华问。     
  “问得好。”靳峰说,“找到这个穿皮鞋的人,就找到了刺杀萧邦的凶手。老孟,你也是专家,你说这个人该怎么找?”     
  孟中华做出一幅深思的模样。半晌,他说:“既然靳局认为这是一辆出租车,可以通过临近出事地点的交通监视录像找到这辆车。”     
  “要找到这辆车并不难。”靳峰说,“你没来之前,我已经派人查了。是有这么一辆出租车,但这是辆被盗的出租车,早上刚刚接到报案。现在这辆车已经在一个胡同里找到。车是空的。凭穿皮鞋的人和瘸子的作案手段,车上早已经处理过了,很难找到线索。”     
  孟中华又想了想,突然说:“靳局既然已断定穿皮鞋的人肩膀受伤,那么这个人一定会到医院去看病。查一下医院的病历就可以知道。”     
  靳峰摇摇头:“这个人非常狡猾,不然萧邦怎么会栽在他的手里?从现场看,他当时就已经算准萧邦要逃跑,否则萧邦怎么会轻易中枪?这个人受伤后,马上就包扎了伤口,而且让瘸子清理现场,证明他不会上医院。”     
  孟中华突然眼睛一亮,“靳局,看来那个瘸子故意在现场留下了线索。依我看,这个字应该是个‘王’字。可姓王的人谁有可能杀萧邦?在我认识的人中,倒有一个人很可能。”      
  “谁?”靳峰问。     
  “王啸岩。”孟中华说。     
  靳峰沉吟了一下,说:“也有这个可能。王啸岩这个人,看似很书生气,但单凭他在蓝鲸二把手的位置上稳坐龙庭,就绝不是盏省油灯。可是,王啸岩杀萧邦的理由呢?”     
  孟中华回答不上来。他欠身坐了起来,对靳峰说:“靳局,您是不是要我去试探王啸岩?”     
  靳峰点了点头。     
  孟中华说:“靳局,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萧邦死就死了吧,反正‘12.21’这件破案子,谁都不希望它沉渣泛起。人都死了,就算查出真相,又能干什么?依我看,不如算了。”     
  “算了?”靳峰坐了起来,盯着孟中华。“老孟,你也不想想,现在我们连萧邦的来头都没搞清楚。一个身份不明的厉害角色,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港,事情就这么简单吗?如果上头追查起来,还不是我的事?我能推得掉吗?”     
  “明白了!”孟中华将脚塞进鞋里,站了起来。     
  靳峰也站了起来,很友好地拍了拍孟中华的肩膀。“老孟啊,我们是朋友,所以我什么话都跟你讲。你也别着急,事情总会水落石出。这样吧,反正中午也是休息,不如泡个澡,顺便眯盹一会儿。”     
  孟中华连忙握住他的手,说:“不了不了。我公司还有一些事。我尽快与王啸岩见面吧,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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