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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kex - 2006-12-25 11:29:00
简介——
这是一部包含了高科学含量的后现代元小说作品。小说在层悬念的体表各处都嵌入了真实的知识,如考古学、微生物学、昆虫学、灵魂学、易学、天文学说、基因学等等的因素,是一部难得一见的集奇幻、恐怖、科学、悬念于一体的新派小说,内容紧张刺激,情节出人意料。
大概内容:刘云借钱买了一辆汽车,幻想着从此能过上美好生活,然而没高兴过两天,一名女子跳楼砸在他车上,他便开始了恶梦一样的生活,女子是市著名节目主持人肖婷,正好是刘云的偶像,而刘云恰好收到他参加肖婷节目时获得的一盘新歌专辑光盘,从此所有接触光盘的人无一例外遭遇离奇不测,每一次奇怪的死亡同时都有一个小孩子的笑声在里面,难道死神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究竟里面蕴涵着什么悬念?国际异常现象研究局的人断然插足其中,一个个情节高潮起伏,最后发现肖婷竟然是自杀的,自杀的原因是为了杀死她肚子里杀不死的孩子……
前言
无论您是从电影、小说或者是某个转叙者口中了解到这个故事,我想您首先会对讲故事的人及如何讲这个故事感兴趣。我假设过第一种讲故事的角度,则我就是主角,我将告诉您我所见到的一切,然而故事实在是太过曲折和离奇,假如把我所见到的一切直白的说出来,恐怕许多接触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觉得糊涂和难于理解。
我假设的第二种角度是,作为一个所有事件的旁观者,我就能看到和描述所有发生的事情,然而这还是不够的,因为您即将了解的故事实际上发生着,并产生自许多人的意识深处,它的表达必须是涉及到人类心理活动和伦理观念的,于是我知道假如不用第三种角度来讲述这个故事,对听故事的人或者故事中的人物都是一种不负责。这种角度就是全知全能,我知道故事中许多人的心理活动,知道故事里即将发生和最后的结局,知道故事里的线索和隐藏的机关,我知道所有的一切!然而,这样的人是不存在的。
在讲这个故事前,我想请所有听故事的人都了解,我之所以对事情知道得如此清楚,那是因为我就是故事中的一个参与者,我所说的就是我经历或者亲闻的,在听故事的过程里,所有人都可以寻找、猜测我究竟是谁。即便没有人猜得出来,那也是可以被谅解的,因为这样的故事,本来就超越了许多人的想象之外。

jankex - 2006-12-25 11:30:00
T市是岛国第三大城市,岛国由五个超过二十平方公里的大岛和四十多个大小不一的小岛组成,位于东亚大陆架附近,具体到地图上只是放置在中国大陆、中国台湾和印度尼西亚中间那一片海洋上的几个小黑点。
T市阳光充沛、风光旖丽,到处是新生的亚热带、热带植物和新建筑,它的沙滩平缓,沙质优良,退潮时能看到宽达近一百米的洁白沙带几乎环绕了整个小岛,因此吸引了许多各国游客来此度假。除此之外,T市也是岛国重要的商贸城市,海运港口,有超过十个国家以上的领事馆和几十个国际组织就设立在本市。
岛国百份之九十三点六的居民都是华裔,他们讲华语,使用的货币上有中国古代诗人李白的头像。故事就发生在这个国家里。
刘云正在吃面,他挽着小袖口,满脑门子的细小汗珠子闪闪发光,象手里的筷子一般油腻。那精细的小面条呲的一下就被吸到他嘴里,干净利落,他舔巴了一下嘴唇,似乎含糊的称赞了一句,谁都看出来,刘云心情不错。
他今年二十四岁,未婚,在T市的商业监督管理部门工作,兼职炒股票,还挂着一个网络公司的职位。本来如此多的职业集于一身,工作量应该是蛮大的,事实上正好相反,他整日里几乎没什么具体事儿,在外人眼里,他只不过是一个随时带着笔记本电脑,有空就上网聊天的家伙。
今天他的心情确实不错,岛国没有自己的股票市场,券商代理的是中国大陆的证券股权,刘云的投资不多,但他稳健的操作手法为他带来了让同事们都钦佩的收入。比如今天,他依然采取短线快手方式,顺利的在资金帐户上增加了七百元岛国货币。
刘云只吃了一半儿面,心里却就不踏实了,他好象听到咣的一声巨响,猛的站起来竖起耳朵和手臂。坐对面吃饭的老陈对刘云时常的人来疯并不以为然,继续消灭碗里的敌人。而小店里的其他人都没理会刘云的惶惶不安,刘云只能坐下去,他的屁股和椅子赌着气,粗糙的牛仔布面磨着蹭着光滑的椅面,和着他心里一般发毛。
刘云又站起来,他掏出钱包,那里头还有四张“李白”(一百元)和两张“陶渊明”(二十元),他本来想还钱,不过很快又塞回去,他晃了晃脑袋,心想下次吧,下次经过的时候一起还。对于他们这些商业监督部门的先生,小店的老板向来是客气的。刘云看了一眼还在埋头苦干的老陈,拿起纸片刚要擦嘴,就听到“碰”的一声巨响,这回可不是幻听!连吃着面的老陈都把头猛的甩起来,飞出半截面条,小店里的所有人都把脸掰向门口方向。
刘云心里特别不踏实。
他赶不及和老陈打招呼,直接跑向声源,那地方停着他的车,他省吃俭用买回来的NS3.他心里实在安不下,万一车子有啥事,他背不住。
本来凭他一个小小的公务员,是不能也不应该买这样的车,但人的虚荣一旦膨胀起来,那就难以收拾,特别是见到那一个个刚刚从学校里出来的后辈都暗地里开上了小车,他心里一直不爽。某天终于在冲动的驱使下,蒙了脑筋把车弄回家。
这么大的事,原本需要和他尊贵的女朋友商量一下,但他没有。李湘的脾气他知道,买了车回家的路上,他就预备着要在家里干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仗。李湘不是他爱的女人,他之所以和她同居并有考虑要和她结婚,一是自己的年龄在岛国来说确实不算小了,二来更是因着商业管理部门这工作的缘故,现在在T市,能给员工提供超过八十平方米宿舍的单位凤毛麟角。
李湘一见那车还蛮高兴,搂着他的腰说早就想和他商量买个车,瞧咱宿舍楼里就那么几个人没车的了,连刚到单位没两月的小桂都弄了辆周边那个大国生产的小利车。
看起来这车李湘喜欢。刘云思索着因为车是日本牌子的,李湘好这口,只要是日本进口的东西她都觉得顶好,那个几十年前横扫东亚,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犯下滔天罪行的国家,居然打动了李湘。刘云没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也想买这车,说到底可能也觉得自己国家生产的汽车还确实不过关。怎么说的,反正这辆车到家以后他觉得一切都很顺利,和李湘的关系都变得融洽许多,甚至做爱时也能配合一下子了,之前他和李湘的关系按他自己觉得那是淡如白水。所以说这车几乎叫得上刘云的半条命,何况买这车还花了他三份之二的储蓄!
可此时此刻他的宝贝车已经全完了,至少在刘云眼中这车好象死掉了,那英俊的前脸基本被毁坏,整个车顶塌了下来,两边的承骨向中间陷进去,驾驶座几乎完全没了。人要是不巧坐在前面,那脑袋瓜子得掉到后座上去。
刘云象被一阵雷劈晕,天都暗淡下来,瞳孔几乎呈半放射状,他听不到四周喧哗的声音,只觉得世上只剩下了他和他的车,同时心里耳朵里只有个声音大喊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半会后他才注意到他的车背上有一个人,那人躺在他车上,好象他本来就该在那里,那具身体和车身精密的合二为一,有空隙的地方都由鲜血来填充。
刘云颤抖着走上去,他必须把车上的人拉下来,他想看看他的车到底损毁到什么程度。老陈拦腰抱住刘云,生生地搂住他。
jankex - 2006-12-25 11:30:00
这时候警察到了。
死者是肖婷,刘云没想过死者会是肖婷。
假如警察收拾尸体的时候他能不在场,他就看不到他的偶像肖婷会死得这么惨。尸体的半边脸好好的,另半边脸却几乎没了,一个眼珠子不见了,可能碎成星块,散落在车顶上;只剩下空洞的紫黑色的眼眶在淌着紫红色的血浆。
警察麻利地拍完了照片,有些人上楼有些人留下来勘察现场,忙活了半天,刘云只是由老陈陪着,站在哪里,满脑子空白的看着人来人往。然后有穿白衣服的人过来,把肖婷从他的车上搬下来,让刘云更加清楚看到了这具直接砸在他车顶的身体。
肖婷穿着件睡衣,蹦下来的时候胸前的扣子被扯开了,刘云见到以前在电视屏幕上经常看到的丰满白晰的半边酥胸,此刻这熟悉的胸口被血反衬得惨白,而且还非常奇怪的突出来一块,两个乳房之间本该深陷的乳沟多了一块东西,而且看上去非常有质感,以一种锐利的姿态存在。白衣服把肖婷抱下来的时候并不温柔,那折断的胸骨就刺破皮肤突了出来。
刘云没能看下去,他转过身把胃里头所有的残存吐出来。等到白衣服们把肖婷装在尸袋里弄上车后,刘云还在吐,边吐边看着自己的NS3,那本来骄傲的凌线现在曲折得象皱紧的眉头。
当晚电视台就把肖婷堕楼的消息播出来了,小国的面积并不大,T市算起来及不上中国的一个小城市,更加没出过什么名人,海啸过后,肖婷就身先士卒的挺出来了,她给了很多人纯美的遐想,实实安慰了新生的T市。
于是很多人对这不幸的消息都透着悲,播报员控制不住中立的情绪,眼睛里面也晃荡着多余的灯光。
刘云刚进门就被李湘抱住了,那婆娘在他肩上撒了把眼泪,她和肖婷算是认识的,与刘云一起他们曾在一个单位的晚会上见了肖婷,那个美丽的主持人是女人中的典范。所以对于肖婷的死她便也显得特别悲伤,象失去一位多年的好朋友。
刘云等到妻子抽泣声逐渐停了,摸了摸她乱草一般的头发,心里还是很压抑,喉咙也象是堵着什么似的,话音低低告诉她肖婷就是砸我们车上死的。
女人在他怀里就僵住了,半天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甲抠进他手臂里。他不敢喊疼,然后就听到她咬牙切齿的咒骂这该死的肖婷,要死怎么不死远点。
女人闹累了后,也不管刘云,便自己进房间去睡觉。
而刘云睡不着,他在客厅里看晚间新闻的重播,电视里在回忆肖婷出道后的辉煌,她确实为T市乃至整个国家的人民带来了些欢乐,她是那么美,浑身上下都美,刘云曾乘李湘睡觉的时候,拿了手纸对着肖婷主持的节目自慰,看着肖婷他觉得才能满足,那才是女人,真正的女人,而李湘,那不过是一团貌似女人的肉罢了。
可那位肖婷死了,竟然那么就去了,刘云眼前出现了肖婷血肉模糊的尸体,又是一阵反胃,毛孔就张开了,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刘云是见过肖婷的,就在那个晚会上。那是一次电影画面那样的邂逅,刘云从楼梯上向下走,肖婷从楼梯下向上走,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俯视着这个迷倒了千万岛国人的女人。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她也居然呆呆的看了他几秒钟,这几秒种让他有着一辈子呆呆想着她的理由。肖婷穿着粉红色的礼服,那是主持人服装,华贵的衣服穿在她身上让她如一朵等待绽放的月季花。刘云呆了,他从没有这种因一个人站在面前而轻飘飘起来的感觉,直到今天,当肖婷经过他身边时,空气里充满了花香。
当天他背着李湘厚着脸皮要了肖婷的电子邮件,借口有相关的娱乐新闻给她报料。他也确实借鉴了国外某些娱乐节目的启发,给肖婷发去了几封对节目的意见信函,而后发现节目确实向着他提议的方向发展,这些改变让他开心、快乐!在信里他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了肖婷,告诉她自己如何从一个穷苦家的孩子拼搏到现在,告诉他自己不幸的爱情,他没有流露出他的爱慕,他藏了自己真实的感觉,因为对不可实现的清楚认识,他知道对他来说,肖婷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不久前肖婷还给他回过一封信,因为他告诉肖婷自己参加了一个气功速成班,肖婷对这个事情很有兴趣,说她自小也练气功,还介绍了她入定的法子,说只要把心安静下来,就能发现很多其他时候无法发现的事情,就能听到其他时候不能听到声音。他信肖婷,即便她对他说天上的星星是方形的他也能信,他按着她信上的话练习,只盼着自己能飞越种种阻隔,去到肖婷身边,入定!听一听她心里的声音。
不过事实上他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只不过在心里装了些欢喜。
总之,在他心里,这是一个女神,一个永远甜蜜的秘密。只可惜……
电视机突然一片雪花,刘云勉强站起来,腿根子发软,他慢慢走过去拍了拍电视机的顶子,把影像拍出来,然后开了一罐啤酒,咕咚咚直着喉咙灌了几口。
车子买了保险,损失也不算太大,不过维修后肯定没有原来的好了,当想到肖婷死在自己车顶上,刘云心里头立刻就翻滚起来些异样。
刘云以前没见过死人,父亲死的时候他还年轻,那时候他还没能混进这个单位,跟朋友在国外跑营销;等回到家的时候父亲已经入土了,十几年前还没强制性火葬,那时候还能偷偷把死人埋了,就在余荫山的某处地方。小国的民间风俗和中国一脉相承。这几年刘云却都没去拜山,打几年前的清明节就找不到那墓地,不是墓地没了,是他忘记路,实实找不到上坟的路只能折回,后来就再也没去找过。
刘云累了,啤酒加上今天紧绷着的神经把他弄得很疲惫。他很感激那几个警察,人家问话的时候态度不错,也没怀疑他这小小的公务员怎能买得起几万美金的小车,可能因为他也算一个受害人。唉,车子被拖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弄出来修理。
刘云真累了,给土地爷上了柱香后,倒在沙发上就眯了眼。
电视机又一片雪花,整个房子的光线突然亮起来,从电视机里射出来的荧光象有了活力,刘云的影子忽然动起来,可刘云没动,那影子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摇摇晃晃,借着荧光站起来,就那么斜斜站起来。
它慢悠悠走过去,拍了一下电视机,等电视机恢复了正常后,它点了点头重复着刘云刚才的那些动作,然后缩回去,直直躺下来,沿用了一种普通而正常的姿态。
jankex - 2006-12-25 11:30:00
刘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半,李湘去了证券交易所,连饭都没做,只有昨晚剩的一点菜汤搁在铀彩流光的桌面上,飞舞些苍蝇。
窗外的光线射进屋子,照亮了一线乱舞的灰。刘云昨晚没上床,就在沙发上躺了一夜,起来的时候脖子酸得要命,他在意空气混浊,套了拖鞋走到窗口,对着窗外狠狠便吸了一口气,甩了甩落枕的脖子。
空中有几抹奇怪的红,许是在酝酿某场大雨,但阳光照样是有威力的,照得出斜对面窗户里一个女人惊恐的目光。
那女人是财务科科员葛敏的老婆,好象叫春兰,女人是个神经病,经常看到她和自己说话,有时候甚至和自己吵架。现在女人一看到他就象见到了鬼,她大叫一声,把手里端着的牙杯抛在自己窗户框上,碎了的玻璃片引来楼下一片骂声。
刘云心想春兰要是不疯,也是一标致女人,起码比李湘好看多了。瞧那身段,瞧那奶子!
在和李湘同居前,刘云曾有过一女人,那会两人的感情不错,已经发展到打算结婚的地儿,但他没钱,没法子做到女家提出的要求,最后终于分手了事,后来听说那女的难产死了,刘云倒有些庆幸。也是打那以后,刘云明白了钱对男人的重要性。
和李湘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她能把他弄进这个国家商业管理机构,李湘结过婚,离婚后孩子跟了男家,要命的是她还比刘云大了五岁,也不知道她恋着刘云什么,和刘云好上以后就依着她原来的家翁也就是T市商业管理机构一位高层领导的关系,在老头子退休前硬是把刘云弄进去,为此刘云也不避嫌,由李湘引着到她前夫家里送了几回礼。后来刘云风头风尾听到她之所以和原来的丈夫过不下去,她这个家翁是需要负上一定责任的。
刘云本来有准备和李湘结婚,在他觉得,结婚不算个啥事情,男人最重要的是事业,而且他总觉得自己能冲出去,冲出这些小岛。之所以一直拖着,原本考虑是等有了孩子再结,可一年多来李湘肚子是大了不少,不过那是堆不断和李湘脾气一样壮大的脂肪。刘云知道李湘能生,人家毕竟是有过孩子的人,便偷偷去查了自己的身体;医生说他精少易死假如不治疗怕是不能有孩子;他也遵医嘱治了,不过那瘪三江湖医生不但没让他有生孩子的迹象,反而落下了一早泄的毛病,以至有时候他觉得亏了这个女人。然而,自从真正见到肖婷后,刘云算是断了和李湘结婚的念头,只觉得能拖就拖,能不结就不结,他变得恋着T市,因为晚上的电视节目里有她。
刘云穿好衣服准备出门,习惯性地摸一下车钥匙,才省起车子还扣在局里头,他忙给昨天问话的警官拨了电话,电话没人接,他只能拨了交通电话,系统通知最快三天以后就能提车了,这让他心里头稍微放了放,赶紧又给保险经纪人赵得柱电话录音,他知道自己算是把赵经纪一天的好心情全部破坏完了。
除了NS3,刘云还有一单车,老婆一向开摩托,有时候也拿他的车去练手,从没出过事故,倒是刘云曾经差点插到马路的花圃里头。
刘云找到单车钥匙,提了公文包,转身关上门,忽然有那么一点奇怪的感觉,好象要关上门的一刹那有个什么东西在屋子里晃过去。
刘云把门重新推开,屋里没有人,他说:“小香!小香!”小香是他养的一条母猫,但猫没在屋里!
他重新进屋,那感觉怪极了,好象被某个人盯着。刘云觉得上肩处有那么一股轻微的发寒,他一边走着四望,一边低声说着:“奇怪,奇怪!”仔细检查了窗户和走廊的门,都没有异样,煤气炉子也关好了。他摇了摇头,心想该是昨晚喝过了,脑子还晃悠着。他平时很少喝,倒是李湘还能喝一点。
关上门,这回没有感觉任何异样,不过转身时看到自己映在对面铁门上的影像好象奇怪的笑了一下,他也没在意,径直上班去了。
陈旭日早到科室里,他翻完了早报,发现刘云还没来,便和另外一个科员小桂扯起刘云昨天的遭遇。
“说什么呢?老陈。”刘云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没在意,老陈略带鄙视的语气让刘云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这一发话倒把老陈吓了一大跳。老陈转过来面对着刘云,低低地说,“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陈旭日觉得今天刘云和往日有些不同,平时里这鸟人的脚步声在楼梯口就能听到了,今天怎么走得跟猫似的,于是他也有些烦躁,亏着刚才没说刘云坏话。
“别扯了,走吧,今天去哪里?”刘云打了个哈欠,自单位规定上门收费以后他和老陈算是忙坏了,但仍赶不上任务期。其实这本来就不是他们室里的活,但没法子,只要是上边发了话,干啥不是干?
倒是监察室多了几个年轻人,比如吴桂就是新来的,刘云打听了,他是财务室朱室长的小舅子,是从国土管理部门调过来的。这爷到这边以后一点都不虚心,好在刘云不和他计较。
由于今天是直接去收费,老陈和刘云都穿上制服,老陈走在前面出了走廊。吴桂在后面突然问:“老陈,你没事吧,咋忽然自言自语了,身体不舒服?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
刘云心想这小子今天怎么转性了,忽然这么关心同事!莫非是上面又有消息将有人事调动?
天变得极快,半会前还阳光明媚,此时已经阴沉沉的,空气却让人烦躁的温湿,老陈咳了一声,这鬼天气让他的嗓门又发痒了。
走到楼梯口,几乎是突来的一阵子,老陈感到自己脖子上的毛孔全部张开了,甚至于整个后背凉嗖嗖的,他往后描了一眼,看到刘云的脚,便转过身来推了他一下,骂了声:“操,怎么回事,你怎么走路跟小娘们似的,发点声音行不!”
刘云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老陈在说什么,也不在意,他心里仍然阴霾,象突然暗下来的天。
他们走到单位门口,看门的肖伯看上去神色很疲惫,他站在廊道的阴影处,哆嗦着递给老陈一个包裹。老陈接过后看了一眼,转给了刘云,嘴里低声说:“肖伯早该退休了,两个人离他这么近都能看错,眼睛不会是白内障了吧?”刘云接过来,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发件人是T市电视台,后面还盖了个章,写着奖品。他没在意,和老陈一起穿过马路去拿车,一边说:“那能呢,看领导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明白,领导的车还没转过马路的边弯儿呢,他就能把门闸给升起来了,那就叫一个准!”
老陈开的是一老F星,外表上看不怎么样,但老陈能捣腾,车里早按上了高保真的立体声MP4,高档轿车里的东西几乎全有了,仪表板看上去就是一宝马,下面还有个小冰柜。刘云知道老陈弄这车里头的活加起来不比买这车便宜,特别是发动机,他直接换了个丰田8A,虽说比不上高档车强劲,但这老F星和出厂时简直不是一档次了。
不过刘云还是一上车就刺了老陈一下:“我说老陈先生啊,你咋不把你的车外观拾落一下,瞧瞧,这外门把边上的漆都快掉光了,十个人看到它十个人说它是烂车,你就这么不心疼它?”
“心不心疼啊,咱心里明白,外边怎么看都是虚的!嗄,我说老刘啊,你看没看新闻啊,咱市里又揪出贪官了,原联邦财务监察局的局长,人称铁娘子的窦红。”老陈擦擦眼睛,他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望出去车窗外结了一层雾似的模糊。
“哪能是贪官啊,去年不还评优秀吗?不说这个不说这个,都是些没人理得清的事儿,咱是啥啊,论不了这个,按我说这天下太平着呢,哪儿里有谁是贪官啊?”刘云不太在意这个事,老陈说到新闻,他只想到昨晚电视上追忆肖婷的那些节目,眼框子便自己红了起来,忙望向窗外,身后一辆辆车呼啸而来,超越而去,刘云按了关车窗的电钮,把声音隔绝了,却忽然觉得车子的后视镜里好象缺了点什么东西。
车子开到福晋路,现如今的福晋路和海啸前大不相同,它成为一条贯穿东西的主要道路,T市政府下了大力气整修也投入了大资金,这回请来的是外国的施工单位,项目也是通过竞标得到的,一切都按市场经济的规律办。
老陈满意的加了一腿油门,嘴里牢骚着:“以前那福晋路啊,简直不是人开的,那会我还没车,但慢慢地骑着自行车屁股都能颠出一朵花来,据朋友说,原来路的设计是水泥八公分,实际施工的时候不超过四公分,怪不得修好没几天路就烂掉了,不过也亏得海啸,你瞧,现在我们的城市从倒数几名一下子窜上来了。”
“就你朋友多,啥内幕消息都知道。”刘云低声说了一句:“路基要几公分才合适怕是需要根据土地的情况吧,我们不要把人民群众的眼睛和领导的能力都往坏里头想;真怀疑你学了联邦管理学没有?”
“我没学?哦,我要没学,那咱室长汇报工作的时候怎么老叫我起稿,咋不叫你呢?”老陈呲了一声,证据确凿言语铿镪的反驳。
“好!好!老陈先生,我不说这个啦,头晕,你让我歇会!”刘云说。
老陈瞄了刘云一眼,打了个方向,将车子慢慢向一条横道退进去,一边说:“你知道福晋路为啥没生意吗?这路宽能并排上六辆集装箱车,两边的商店林立,本来是个不错的商业地带,可小商家就没盼头了,路两边隔了摩托车专行道,汽车根本就停不靠,真要买点东西需要歇维修道上,翻过两座铁栏杆买东西回来后车子上八成多一张罚单。这不,商家们抱怨大了,说规划处乱搞;这也致使我们的收费成为老大难问题啊!来硬的人家就破罐子破摔,来软的吧人家又不鸟你。我可烦死这条道了!”
老陈在一条巷道里停了车,正要下车却发现刘云脸色惨白着开了车门扑在墙上,一手依着墙一手捧着胸口呕吐着。
“咋啦?胃病又犯啦?早告诉你象我一样把溃疡的割了,你愣是害怕,这样很好是吧,这样更加折磨人,别说什么壮士断腕了,割这么一点烂肉你都囡,真不是块料!”老陈跑过来扶住刘云,嘴里一个劲的没完没了。
刘云没吐出些什么,因早上没吃饭,他胃又一向不好,难受得只是反酸。“得了得了,就是话多!”他擦擦嘴,躲在墙角的阴影处喘气。
刘云稍微平息下来后,老陈从车上塞了一支巧可力给他,说:“我车上冰箱里老准备这个,饿就吃。你这鸟人啊,还是别去了,天这么毒,别中暑了,就你这块身体啊,中暑就挂定了!”说完后他把刘云塞上车,嘭的一声关上车门后自个干活去了。
老陈没拔车钥匙,这点油钱他从没想过要给单位省着,车的空调是不错,车里也没味道,负离子发生器微弱的声音居然还能听见,刘云心想老陈这车里头做得确实不错,连隔音都很有效果。吃了巧可力后他感觉好些了,顺手拆开了电视台寄给他的奖品。
包裹包得很细致,分了两层,一层是纸一层是塑料,他直接撕开了塑料层,一盘光碟跌落在座位上,肖婷美丽动人的笑容绽放眼前。刘云觉得脑门上嗡的一声,汗珠子就渗出来,混身止不住的颤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光盘外壳上肖婷的肖像。
身体就穿行在一片巨大的积厚云里面,跟飞机翅膀一样无所依靠的啪啦啦震动,这场景源自刘云第一次坐飞机时的恐怖情况,往后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他都有把自己装在飞机上的感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缓过来,感觉上比胃揪疼起来的时候还要让人难受。纸层包装上写着得奖人因参加某次电视台的竞猜小栏目,获得这个由歌星亲笔签名的奖品。刘云由此才想起,约一个月或者更久之前肖婷在电视台主持完一节目后有一个小竞猜,问谁能回答她今天戴的是什么颜色的帽子,写信到电视台,答对并且被抽中的朋友就能幸运获得她亲笔签名的光碟一盘;那一次他参加了。
于是刘云心里当时就空了,觉着里面本有的东西是被谁偷着摸着掏出去,等了然时已是一无所有了,他空空的心里头模糊想着自己和肖婷是有千丝万缕关系的,要不然肖婷为什么会给他回信?为什么只砸在他车顶上死了?要不然怎么就只有他中了这由肖婷亲笔签名的大奖?
他仿佛领悟过来他实实是死了一位亲人,死了一位至关重要的亲人,打那以后,便没有谁能和他心灵相通了,他被难受的感觉击溃后,便在车里面嗷嗷的哭起来,捧着肖婷的碟片,一会儿贴在胸口,一会儿贴在嘴边,便肆无忌惮的哭起来,哭得比他父亲当年死的时候还伤心,哭得似个孩子。
jankex - 2006-12-25 11:31:00
老陈才走完三家店,就觉得胸口发闷,头一阵阵发晕。这么热的天也确实难为他了,不过事实上他也就只收到一间商店的管理费用,那还得说到嘴角冒泡。他累得气喘嘘嘘,一看时间竟然也快中午了,便没心思再继续,掉头返回车子,准备和刘云回单位吃饭。
刘云安详的睡在车里,手边放着一光盘壳子,光盘跌落在他脚下。老陈把光盘拾起来,插到CD机里,也不叫醒刘云开了车就回单位。
天一片灰蒙蒙,也分辨不出哪里是一片云,只觉得有一大片黑灰色的布蓬天遮地地蒙住了城市上空。没有阳光,但人走不到三步就出汗,要命的是永远象干不了似的,连一丝把汗水捎给空气的风儿都缺乏。老陈进了车,终于在现代科学技术的怀抱里找到一点舒坦,他把空调开到最大,不过车子才起步走不到五分钟,他已经觉得冷了。
车里响着一位女歌手的歌声,那声音婉转动听,老陈并不知道那是肖婷的歌,他不好综艺,也不爱听流行歌,他自己觉得他是关心国家大事的,比单位里其他人都强。刘云在车后座上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老陈调低了空调,怕刘云着冷,心想这小子虽然一无是处,但起码不会磨心机,人还算实在。
等红灯的时候,车里头冷的感觉更加明显了,老陈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温度计,发现车里的温度有28度,正是人体应该感到最舒适的温度,他摇了摇头,想是因为自己有点感冒了。
刘云做了个梦,梦到他和一位女孩坐在船里,小船行驶在一条看不到两边的河中,河面可能不宽,因为能听到熙攘的人声,因为雾太浓,以至完全看不到过去和未来。但刘云觉得安心,他累了,需要休息一下,于是在梦里他睡了一觉,梦里的他梦到另一位女孩,那是他第一个女朋友,就是后来因为难产而死的那一位,那女人捧了一个血淋淋的小孩,硬是要把那东西塞回自己的下身,一边塞还一边哭,叫着刘云的名字,刘云就站在旁边冷冷的看,甚至还带着笑。女人骂他死没良心,这孩子是他的。刘云不知道自己将有什么反应,因为他被老陈摇醒了,说是到单位里了,他脑子里还一阵阵迷糊,便跌跌撞撞跟在老陈身后往食堂方向走去。
陈旭日走在刘云前面,脚步慢了慢,掏出刚买的感冒药吞了几片,长年的肝病已经使他吃药时完全不需要和水,假如单位除乒乓大赛外也来个吃药大赛,那他绝对能进三甲。他眯了眯眼睛,那小小的药片服贴的顺着食道慢慢滑向肚子里,老陈能随时知道它们现在到达哪一个检查站。
然而,今早那可怖的感觉却突然又浮起来,他转过身,正好刘云的身体撞过来,便顺手扶住他,于是骤然愣住,缺了一个东西,是缺了一个东西,老陈找了一下,他的细心是出名的。阳光毫不避忌,把他老陈的影子孤独的印在两个人的身前。
缺了,缺了!刘云的影子呢?
jankex - 2006-12-25 11:31:00
陈旭日的遗体告别仪式举行得非常简单,该来的人都来了,连单位的领导也在百忙中抽拨出一点时间来意思意思。老陈并非什么功勋人员,他那具没有荣耀的尸体当然没有必要装在水晶棺里,事实上大家甚至都没到停尸房去见过他的尸体。
集中的地儿是医院专门给家属开辟出来的悼念间,而且安排在晚上七点到九点半这一段时间里。这个时候,大家都已经酝酿好情绪。
老陈即便是在像框里,也是一样露着笑脸,大家轮留着上来鞠躬,在家属面前说几句节哀顺变的话语,电视台的记者在领导表示过关怀以后就撤了。等到大家都鞠过躬,刘云才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上前去,他慢慢地弯下腰,失去这位老搭档,这位老大哥,他没有理由不悲伤。他低下身体,看着自己的鞋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心里头有表达不出来的情绪,只能在眼眶里溢出来。他抬起身,忽然有那么一种错觉,像框里老陈用某种惊恐的眼神望着他。他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用手擦去些许湿润,终于确定那只是种错觉。而后刘云转过身,慢慢地走着,脱了力一般。
经过各级协调后,老陈如愿以偿地以英雄的姿态死去,悼词上说他有严重的肝硬化,并且在感冒后还坚持工作,以至累死在工作岗位上。即便这还算不上英雄,起码也是鞠躬尽瘁了。这一些都是在老陈这个告别仪式举办前一个多小时确定的,效率还算可以。
可刘云至今不能相信老陈死了,他回过头,一遍又一遍回头,一次又一次望向那披着黑带的相框。前后左右、房顶和地下,无一不象一幅巨大的屏幕,闪过出事那天的情景。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老陈扳住他,好象对他说了几句什么话。刘云知道老陈一向话多,也没太在意,后来抬起头,看到老陈眼里炸开了一种异常的惶恐,他两个原本不大的眼珠子慢慢凸出来,超乎刘云想象力范围内的大,竟几乎有一半跑在眼眶外面,好象只要再出来一点,就会掉在地上。眼球体的周围平日不见的部分满是红筋,一丝丝如蛛网密布,刘云慌了手脚,一手抓住老陈,另一手举在头上向四周摇着,并喊着:“快,有人吗?快叫救护车!老陈,老陈!你怎得,别吓我啊。”可老陈只是抓住自己的吼咙,呵呵的发出一些让人听不懂的声音。
不对!不对!好象,好象……刘云回头再望了一眼黑框里老陈的遗照,觉得好象还另有一幕情节在那时候发生,他居然恍惚起来,眼前把那天的情形重新播发了一遍:那时候自己就站在老陈边上,如同在某一个梦里欣赏着某人死亡一样,自己无动于衷,冷漠看着老陈即将死亡的模样,甚至有理由怀疑自己还带着笑,直到看见老陈抽动的腿安静下来后,他才用微弱的声音呼喊着局里的同事们。
刘云揪着自己的头发,他分不清楚那天的真实情况,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过了不一会救护车就来了,可惜可怜的老陈等不及救护车就死了。而就在刚才,刘云听到其他同事私下说,陈旭日事实上是被几颗感冒药噎死的。
刘云至今不信,好好的一个人咋能那么容易就死了,他甚至有个奇怪的感觉,老陈的死和自己是有关系的。他打了一个意外的寒颤,心里还隐藏着一个知觉,那是一个让他毛骨耸然的原因:在老陈死的时候,他曾非常清晰听到有一个刚出生般小孩一样的声音,但却不是哭声,现在回忆起来,那好象是一种奇怪而冷酷的笑声。单位里头怎可能有这么小的孩子。
人群拥集的时候,刘云坐在最僻静的角落,没有谁和他打招呼,大家都忙着表现悲伤。现在大家都走了,他也只能离开,虽然心里满兜着遗憾,但门口就在前面,有时候人总是别无选择的。
站在门边送别的是老陈的女儿陈星,另外还有一个有几分风姿绰约的女人。刘云见过那人,她是老陈的表姐或者是表妹,曾和自己一起打过麻将。只不过现在看上去那女人有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她穿着和老陈像框上的黑布一样的衣服,露在空气里的脸和手却象死人一样惨白,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让人看不透她是不是把悲伤带在身上。刘云觉得,她那眯着的眼睛里,时不时刺过来一些冷冷的光芒。
女人给陈星打扮了一番,让她穿了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头上带着白花,象是婚礼中的新娘。柔软的裙角和着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微微荡漾着;拂着、含着她青春的小腿。陈星继承了她父亲的一切,包括老陈那改装得非常棒的福星车,刘云忽然想到他的NS3.陈星站在门口,和刚才她站在房间里没有什么两样,别人告诉她该答谢,她便答谢,别人告诉她该道别她便道别,只是她当然不感到悲伤,甚至于她觉得大家的悲伤有点好笑,于是她笑了,笑得很纯洁。对于一个刚刚死了父亲的女孩来说她的表现很异常,不过刘云知道,她并非因打击过大而失常,外表上她虽然和其他少女没有任何异样,不过,老陈曾说过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这个女儿,别看她身体已经如此成熟,但实际上她的智力只摸约等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
刘云走出门外,准备离去,他非常不舒服,腹腔里翻腾着一股股窜动的气息,要把他绞乱的祸害从脑海里突然就蹦出来,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瞳孔放大,全身的血液滚动着,心也仿若要跃出来。他眼前有一幕巨大的黑色天空,在右下角的地方闪过一连串晃亮,没有雷声,却连续不断的闪着,好象云层里有两个手持电剑的武士,咬着牙关无声的拼杀。刘云在闪光里看到一个场景,陈星坐在阳台上,两只脚荡啊荡的,忽然在她背后冲出来一个人,一把将她推下楼。陈星伸出手,好象在召唤着刘云,而后自己的视线随着她坠落的身体而折转,一直冲到地面上,地上有一口井,她的脑袋就磕在井口,身体却掉进井里,她破碎的身体和喷溅出来的脑汁染红了刘云的颜面。而后,有一个影子嗽的一下冲进了井里,蹦出来的时候鲜红若滴。
刘云退了一步,一跤跌到地上,他半转过头却发现一切却如常,陈星依然站在哪里,她向每一个经过的人笑着。刘云抹了抹额头,那里早已经淋漓着汗水,穿黑衣服的女人冷冷地转过脸来,她深沉的眼中转动着一个离奇的旋涡。
刘云走出医院门口时,墙上的钟敲了九下,表示它知道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刘云无法继续思考,他的脑筋已经停顿在刚才超然而起的幻觉里,眼前不停闪着陈星坠楼的情形。他明白这是神经衰弱的明显症状,在靠着墙呕吐了一阵子后,看到陈星和那女人走出来,钻进了停到路边的那辆老F星,由那女人架着车离开。
刘云萎萎颤颤顺着墙走开,他没发现自己呕出来的东西里面竟然有几条蠕动着的东西。
老陈死后,刘云有很明显的感觉,他被孤立了。没有人和他说话,好在他的性格并不张扬,也只是默默的干着自己的事,整理老陈和自己留下来的文件,只可惜在老陈的告别会后第二天他自己也病倒了。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不知道多久,才忽然醒过来,跑到单位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这天的气候非常恶劣,满满围着浓厚的乌云,见不到一点阳光。
彭敏一路牢骚着走出单位的大门,由于老陈英雄式的非正常死亡,单位经过会议后决定有限度的承担陈星一部分的生活费用,也算是为死去的老陈做个表态及交代,因此特别在财务室里面专门造了一个临时工的名额,每月划出三百元或等值的生活用品,由彭敏给陈星送过去。
彭敏可不认为这是个讨巧的活,陈星不就是个傻子嘛,傻子怎能记住谁对她好?人既非圣贤,所以施恩图报也很正常,彭敏没觉得领导的善意有什么了不起,倒觉得自己非工作时间的加班办事肯定得不到任何嘉奖,于是觉得种事挺没意思的。
她不乐意,可刘云乐意,听到她自己对自己发的牢骚后,刘云就凑上去说:“彭敏,您就别唠叨啦,我陪你去还不成吗?”
彭敏抹了抹手臂上的浮栗,并没有理会刘云。刘云平日里和彭敏关系处得不大好,也知道这女人处于心理更年期,便不来和她计较,跟着她上了往老陈家里方向的公车。
一路上彭敏总是坐在那里,自己埋怨这埋怨那。她有个多病的孩子,那孩子生出来仿佛就为了讨还她夫妇前世欠的血债,打出生起就没安生过,把彭敏活泼泼一个姑娘,折磨得如同到了更年期的妇女,整日里长吁短叹,工作也没什么心思,笑容更是难得了。
刘云心情没在她身上,他唯一担心的是她搁在腿上的水果下车时候是否记得拿。路上,刘云瞧着车窗外越来越暗的天,只盼望着能再来一场大雨,洗刷这些天的郁闷;只不过意外的是当他们下车后,月亮边儿竟悄悄钩破云层一角,漏了出来。
他突然想到电视台寄给他的奖品,那盘光碟他竟然找不到了,这已经让他烦躁了好几天。
老陈并没有和刘云他们同住在宿舍里,这里头的原因非常复杂,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他现在住的这栋楼比较破旧,但千万别以为老陈没钱,刘云来过他家好几回,知道老陈家里的设备和装修都不赖,象他的那辆老福星,而且老陈自己给自己定的调子低,单位里除了常拜托老陈写文章的头儿外就刘云曾来老陈家串门子。彭敏照着小本子找了一会才摸到地头。
楼下有一口井,岛国的建筑大多有这样的井,为了防止小孩跌入,井边砌得很高,而且井口还围着一圈高过井缘的铁片。刘云心里一悸,那些冷冷的反射着月光的铁成为一种沉厚的压迫,挤压着他薄薄的心瓣。
刘云喘着粗气,这几天他快要累跨掉,肖婷死后紧接着老陈又去了,这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无法不心浮气躁,不乏惶恐的情绪,即便是睡去了,也感觉脑子一直没有停过,精神气严重不足。本来楼道里就灰暗,这一晃神刘云都觉得自己站不住。
他咳了咳,脑子里总突然就窜出来陈星坠楼的那个画面,于是便颤抖起来,想要招呼走在前面的彭敏歇一歇,忽然却听到一阵笑声,象银质的铃铛儿被风吹动发出的声音。他浑身一激凛,这笑声是如此熟悉,老陈死的那天,这声音明确无误的在现场发出过,再一次听到这声音的时候他就知道那天自己的耳朵没有犯错,他挺起腰,黑暗空洞的楼道里,刷的一下闪出了双亮着的眼睛。
刘云惊叫一声,那双恐怖的眼珠子仿佛也被这凄厉的叫声吓到了,竟然眨了一下眼一闪就不见了。
彭敏转过身来,看着走在她身后不断喘气的刘云,她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似乎在疑惑着什么。
那也许是一只猫吧?肯定是一只猫!刘云说:“彭敏,你听到了吗?你看到了吗?”
彭敏低声说:“不要自己吓自己,没事的。”她的声音很低,如同和自己说话。
刘云回了一句:“那是那是,没事儿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儿,心里没底,仅仅一个星期,却已经亲眼目睹两个人非正常的死亡,这里头许多事儿都透着股邪劲。
彭敏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抓起电话,停住了脚步,而后合上手机,转过身喃喃说:“又病了,又病了,天啊,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啊!”她眨了眨眼,黑暗里那双眼睛居然明亮起来,充满了凄凉的神色。
刘云说:“行,您去吧。我自个送就行,完了我让小陈签个收。”
彭敏也不回话,她走得实在太匆忙了,身影消失在楼梯弯拐处时脚步便立刻消失了,周围的气氛在她消失时坠入某个怪圈里,黑暗也陷入朦胧,刘云把手伸出去,却分不出五指,他摸索着梯子把手,脚碰到一堆东西,掏了一下,原来是彭敏拉下的水果。刘云提起来,继续沿着手把的指引攀登,扶手上因为长年的积垢,敷着一层感觉上沾呼呼的东西。他掏出打火机,却打不上火,只凭了一下一下火石的撞击微亮,把脚步一点一点的前挪。
身子下面三楼拐角处隐约还有些光亮,荧了四楼,却照不到五楼。
刘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腾扑腾,时而快时而缓,但却是清晰、强烈、明显的响声,在黑暗里传播着,让他感觉那象是从另外一个人的胸膛里传来的,他甚至想摸摸自己胸口,来验证一下这声音的归属。或者,是有个无形的人跟在他身边,刘云咬紧牙关,老陈说过他胆小怕事。不,他想这一次,他偏要不怕。
五楼和六楼一片漆黑,楼梯竟漫长如此,刘云终于满头汗水挨到七楼,陈家门口有一盏被微弱的黄光笼罩着的小灯,他知道陈星在家,彭敏来之前已经打过电话。
刘云按了一下门铃,一声小孩的啼哭声在空旷的楼层里响起,他手里的水果嗙的一下砸在地上,人也瘫软着靠到门上,汗珠子顺着鼻线滴到地上,他甚至听到“哱”的一声。
jankex - 2006-12-25 11:32:00
刘云死命吸了口气,是门铃的声响,是门铃的声响!他紧紧抓在铁门上的手传递了一阵冰凉,逐渐让他的脑子恢复些知觉。这种门铃声,假如在白天还能算得上有些可爱,却在这么一个夜晚,让人惊怖,让人听起来难受,让人觉得象是一个垂死老人在懴懴迷夜里发出来那要命的咳嗽声。
他勉强撑起身体,再过去几米的楼道口透出些光亮,刘云实在是不想再去按哪个会发出小孩哭声的门铃,他艰难地向前迈出半步,刚缓过劲来的身体忽然再次僵硬,后面有一个什么东西拽住了他。
汗好象立刻变成了冰,虽是在夏季,然则他全身却被浸泡在冰水里,被尖锐的冰针刺痛。他听到自己嘴巴里发出狗一样轻轻的呲呲声,一滴汗从额头上滑下来,钻进他眼睛里,那记忆里痒的感觉让他抬起手擦了擦,而后自然而然的把惊恐眼睛努力瞥向后方地上,才看到有一根斜斜伸出来的影子孤独的映在那里。
终于,刘云呼出一口气,伸手把勾住衣服的小红花枝瓣扯了出来,胡乱抓起砸坏了的水果,快步走到楼道口。他低声对自己说:“怕什么呀?怕什么呀!都是自己吓自己,有啥好怕的,有啥好担心的?”话还没说完,却又蔓延起一股不安,好象缺了一些什么东西,那东西重要得很,而且一直和他在一起。刘云摸了摸手机和钱包,都在,便摇了摇头,心想自己极度需要好好休息两天,最近的神经确实是紧张得不得了。这一安定下来,猛然想起给陈星的钱还在彭敏手里。
这是栋老房子,墙角顶布满的蛛网不足以说其老,锈斑的门扉依然不足以说其老,它的老是老在根骨里,老在建筑风格和非人性化考虑上。刘云开始担心,这种旧楼的防护措施很不妥当,楼道口一米高的围栏上面没有加隔离网,栏子外就是能直接往下掉的空隔,而摸约有两米处之外才是陈家的房廊。这种结构碰上个调皮的孩子,那就实在是太危险了。
陈星!刘云心里咯噔一下,她坐在阳台围沿上,面色安祥,刘云却看到,低空中灰色的背景和她的身体之间有两片巨大的乌云即将交汇。
陈星两条素腿在空中荡啊荡,她没有穿鞋子,借着偶然透出来的星芒,刘云看到哪双匀称洁白的小腿,小腿去皮莲藕一样的粉嫩,空气是湖水,这双腿是浆,空气流动着,发出水的声音。
刘云的小腿却在颤抖,他有惧高症,这还是一回事,更让他不安的是告别老陈的那个晚上,他眼前闪过的那个场景,那个刚才在楼下还不断显在他眼前的场面,和现在是何其相似。刘云想喊出来,可声音在身体里就被那些拐七拐八的弯道给抵消了,到了喉咙口只剩下微弱而且结巴的低响:“陈……陈星,快下……下来,危险。”
陈星明显听不到刘云的话,或者听到了却丝毫不加理会。
刘云努力望去,见到她手里握着一个CD碟机,耳朵上则戴着一付很大的高保真耳塞,她脸上绽放出奇怪的笑容。她显然没听到刘云的话,刘云忙比了比手势,让其快返回屋子给他开门。
陈星慢慢摘下耳机塞子,她看到刘云了,不过看不出有爬下阳台围子的想法。她坐在上面,这样也许觉得舒服,她茫然望了一眼刘云,许久后忽然露出刚才听歌时那奇怪的笑容。
因为陈星没有开门的意思,刘云感觉有点不快,再怎么说自己也是这小丫头片子的叔辈,而且她对他露出那种异常的笑容,好象告诉他我已经发现你身上的秘密;这更让刘云心上如蒙了一层灰。他调整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面部,可能是自己刹白而空白的面部表情让她认不出这位叔叔。
可惜她依然不依不饶,她竟慢慢地挪过来,一只手撑在身前一只手撑于身后,用屁股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挪过来,在刘云眼里,她好象是逐渐爬过来的一头小母狼。
“不,不!回去,快回去!”刘云的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没有人能听到的低鸣,却无法改变她的行为。她继续移过来,且很快就到阳台围子的转角处,她正式面对着刘云,风拂过来,抬起她满头的秀发,飘逸着,欲去还留着,辗转着,互相纠缠着。
刘云举起手,他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陈星即便是能移到最接近楼道的边上,也不可能跨过来,但他却紧紧抵着石栏,试图站上去,一切很怪,包括自己。不过他知道的,那是因为那双在空中荡着的青春小腿会随时跃下去,从七楼上掉下去,他不能让这一切发生,即便再顺理成章的发生,即便死神有自己的规划,但他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没有经过思虑的大脑里有种把她按回去的冲动。
陈星移过来,阳台上的灯光正洒在她青春的身体上,光线透过,把她薄薄衣服里的胴体轮廓掠夺到刘云眼睛里。刘云忘记了一切,他竟然在此时此刻此紧要的关头忘记了本该记起的东西,他眼里没有悬崖绝壁般的楼台,他只看到她的身体,在这样的夜里他居然看到一位青春的少女的身体,只隔了薄薄的一层衣服,在微弱的星光和慷慨的灯光资助下。而那些个暴露在衣服外面的大腿小腿们,都拥有非常细致的皮肤,皮肤裹着粉红的嫩肉润滑地被保护在裙子里。刘云发现自己竟然勃起了,象一根通厕所的屎泵那样僵硬。事情经过后,他才想到自己那时候会如此的疯狂,也许是因为人力不可抗拒的能量源在身边,没有谁能抗拒死神的追击,妄想去阻挡,去弥消的人,会受到惩罚,而自己已然是幸运异常的了。
不过现在事情还没有过去,有一个小孩子轻轻笑了笑,这笑声如一个爆炸原点,从刘云小腿处炸开来的毛孔立刻扩张到全身,空气里感染了一幕冷意。有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从房间里面走出来,她并不急躁,她仅仅是走到陈星的背后,一推。
一切开始!
刘云已经看到那黑色,时间没容许他的脑子再想什么,他的身体已经爬上了楼道围子,趴在楼道的扶栏边上,把身体探出半个在楼体外面,一只手抓住一根大水管子。他的脚跟软绵绵的,鞋子里被渗出来的汗湿透了。他把另一只手死命伸向前,想阻挡些什么。只可惜晚了,假如他不看陈星多那么一眼,兴许他是能抓住她的。
陈星的身体已经向楼道的方向倒过来,而她所面对的却是遥在几十米下的坚硬水泥地。她在生命的最后保留了有限的意识,那双葱尖儿似的手伸向刘云,她也许想抓住或被抓住,这即便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都应该有的对生命的眷恋意识。
陈星手里的CD机带子成功套在刘云伸出的手上,刘云已经抓住了CD机,他的脑子并没有准确做出判断,在那一刹那他甚至以为这样他和陈星之间就联系起来,这样就能抓住陈星了。小孩子的笑声刺破了耳膜子,钻进他脑子里,他的手颤动了一下。陈星的脸奇怪的转了过来,和她的身体不象是同一个人所有。
陈星掉下去了,她手里抓住耳机绳子,那条绳子挂不住她青春的肉体,她掉下去了,对着越来越远的刘云笑了一下,对着越来越远的人间笑了一声。
她的脑袋先撞到井缘,锋利的铁边先切断了她的脖子,而后脑袋就落在井口的石边上,在刘云眼里,那象一个炸开的西瓜,那副美丽的面容在不到一秒钟里就毁了,就没了,来时惛懂,走时却还干脆。
刘云感到自己的魂出了窍,呼的一声跟着陈星的身体冲下去,近距离看到那碎开的脑壳和喷在石头块上的脑汁。她的身体被切成几块,有一些落入井里。这一切和先前的预感一模一样!
那黑影退了回去。刘云认得她,她就是老陈葬礼上和陈星站在一起的女人。
刘云就那么傻在楼体外的水管上。
jankex - 2006-12-25 11:32:00
当警灯闪烁着红蓝白的三色光芒而来时,刘云已经站在离现场稍远处的一堵墙下面,杵在墙的阴影里,他把自己隐藏起来了,这个地方没有任何灯光能达到。
他在颤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下楼梯。他宁愿相信这六天里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奇怪而零碎的梦,不管梦里发生的事情多么可怕,只要一觉醒来,所有都会烟消云散。他甚至在楼梯上用软弱无力的手掐了掐自己,感觉不到有多疼,于是当他站在陈星破碎的尸体前时,就不见得有多么害怕。
陈星的身体只能用支离破碎来描述,没有掉进井里的部分散落在和头部相反的另一边,奇怪地扭曲着。坚硬的水泥地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她青春的身体完全吸收了这种猛烈撞击,一些状态模糊早已经分不清原来是什么器官的内脏跑出来,残留的身体好象被某种力量压扁了许多,鲜血喷得满地都是,刘云不敢去看她的脸,在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脸哪里还能保存着新鲜模样?
一开始听到堕楼的声音,四周也倒还是有人探出头来看看,等明白是这样的惨况后,附近的门窗都立刻都闭上了。许多家里原本传出来的电视音响声都灭了,附近发现这事倪儿的人们立刻都睡着了。没有关灯的反而是那些确实没发现事情的后知后觉者。
现场地上,在警察来前,只留下月色照射中还缓缓蠕动着一滩妖红的血,一滩带有伤感情绪的血。
整条街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怀着罪恶。他活着,却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内心处有一种浓浓的恐惧,是对自己的恐惧,对这没有具体价值的身体——存在的合法性感觉到由衷慌张。直到警察到来。
街道被封锁了一个小时,四处窜动的警员居然都没发现刘云就躲在那幕黑暗里。
不对!好象有一个人是例外的,那人不时向刘云所在的地方警惕地扫上一眼。但他没有刻意的防备,好象知道刘云不是危险的制造者。那人站在人群里,并没有很忙碌的肢体动作,却让刘云觉得他便是人群的中央。他很高,起码有一米八几或者一米九,比刘云至少要高出一个头,体形非常魁梧。在等到其他人特定的工作程序完结后,那人才蹲下去,仔细看看陈星的尸体,然后在他的掌上电脑记录着什么,再拿出一个数码相机给现场照了像。
有些警察陆续到附近的居民处去敲门,刘云默默地看着这群忙碌的“制服者”。他自己也是一个“制服者”,不过他现在已经模糊到底制服的是谁,被制服的好象一直是藏在各种颜色衣裳下的自己。
有一个上楼检查的警察走过来,在那个高大身影耳边说了些什么,借着月光,还有临时架起来的灯光,刘云能清晰的看见到他皱了皱眉头,他再次望了望刘云藏身的这片黑暗,走近了些,却不真正走过来,只是独自靠在一个破旧的报栏上,抽起烟。
刘云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并不是警察,他穿着另外一种服装,他居然是一名军人。刘云并不知道这种颜色的军服是属于什么部队,他基本是个国防盲。青年军人没有再和其他警察说话,他只是抽着烟,有时候看看天,有时候看看刘云这边的黑影,军人出现在一个少女的堕楼现场,本身就很奇怪。这场面给街头巷尾的多事者、想象力丰富的小报记者描绘起来,肯定是事关情杀也必定有一大片的腐败现象隐藏事件的背后。
刘云没有走出去,六天里三桩死亡事件都和自己有切身关联,这离奇的经历很难一下子说明白,他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但他也不想走,此时脑子里乱得很,他极度需要有一个人来倾诉、来为他解心头的结儿,他甚至还隐隐觉得,自己能为这些事情做点什么,因为这些事情好象是围绕着自己展开的。
尸体很快被运走,现场的血也被冲刷干净,没有流下任何发生惨剧的迹象。后来,街道二三楼上的一些窗户也开了,飘出电视连续剧主题曲的声音。
在大家离开后,刘云也准备离开,却忽然感到眼中一闪,他擦了擦眼睛,有一个透明的小小的东西从井里蹦出来。刘云混身的毛都竖起来,想到的是自己预见的那个染血的怪物,但这个东西却是透明的,穿过它能看到在它后面的所有物体,只不过眼光象穿过水帘子一般,被折射了,以至看上去它身后的东西有些奇怪,有些流动的感觉。那小东西并没有发现刘云,它施施然远去了。
刘云慢慢走在街道上,后面有人远远地跟着他。
脚步声既不远也不近,一直是那么十多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刘云停下来,靠着墙,摸了一根烟在手里。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长长的影子,青年军官站在影子后面。
军官站在月光洒得到的一边,半边脸阴沉半边脸圣洁,他的面貌和他的身材非常配合,象一座多棱的山峰。刘云觉得他就是那种特别有爆发力和非常坚韧的人,这种人能审时度势,能克己奉行,几乎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他站在月光下,眼神锐利得让人心里发寒,刘云觉得那个人能比自己看他时更加清晰、更明白地看到街墙阴影中的自己。
刘云点不着烟,一滴一滴溅跳出来的微弱星火,许多还没等掉到烟纸上时,就灭掉了;偶然有一两滴能象雨撒在布衣上那样,滋开个小洞,但燃不起更多的火焰,也灭掉了。
时间就这么有声地流着,呛!是一秒。呛!是两秒。刘云的打火机有节奏的一下下擦着火星,也不知道擦了多少次,火石被磨损完了以后,时间就没有了声音。那军官走上来,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用手护住火,伸到刘云眼前。
刘云吐出一口烟,干涩的喉咙得到些缓解,他看着军官,军官看着他,彼此都没有说话。他掏出一根烟,军官摇了摇头,自己拿出一包白色的烟,撕开包装,刘云见到那盒烟的烟嘴五颜六色。军官抽出其中一根白色的香烟,点上火,烟草味弥漫了长街。
军官的皮鞋非常亮,和他的眼睛一样,刘云有点奇怪军人现在的军鞋怎么也这么漂亮。他们站着,军官靠在刘云对面的墙上,他和他那顶大沿帽的影子奇怪的折伸到刘云站的黑影中,象一具被人砍了头的尸体。
终于,那军人低低地说:“您看到什么了?我知道您一定可以告诉我,要不然您就不会在那里等我。”
“在那里,等你?”刘云一愣,而后他在心里头问自己,站在那里是等人吗?心里没有任何答案,只不过,他忽然在这一问后就明白他站在那里,确实就为了等,等不知道会继续发生着的什么事,那些个事情让他实在是分不清楚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他需要等一个人或者是一个答案。刘云接着说:“请问您是?”
“我叫郭毅*TG.”军官拿出一张纸,用笔在上面写了个名字和电话递给刘云,“您可以找到我,在您无法解决好自己的问题时,我也许是唯一可以帮到你的人;记住您不需要去任何警署不需要寻求任何你能接触到的专家,那些人对你没有帮助,这个电话号码你保存好,有事情第一时间找我。”他的语气非常诚恳,重复强调了那个电话的重要性。刘云看了一眼,这是一串奇怪的号码,和所有手机号码都不一样,它居然是井字打头的,号码也很难记。刘云抬起头,军官可能看到他眼里的疑惑,便肯定的点了一下头。
“是她姑妈把她推下来的。”刘云把纸片叠好,放到钱包里。他的声音很小,但郭毅*TG听到了,他望着刘云把纸片放进衣服里,想了想后把只抽了三分之二的香烟扔在地上,脚尖摁在火苗子上,狠狠地踩灭了。刘云的眼光随烟火滴落,烟火灭的时候,整个夜好象都在那一瞬间灭掉了,等到刘云的目光移到郭毅*TG的眼睛时,夜才又开始活过来。
郭毅向刘云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而后指了指刘云放纸条的口袋说:“您现在可能还不知道我需要的是什么,您也没有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情况,记住,保存好我的电话。”两个人背过身子,刘云靠着月光照不到的一边向长街的一头走去。军官走在月色中,向着来时的方向,脚步声依然是那样的节奏,只是慢慢远去了。
刘云走了许久,他没有告诉军人那个透明的怪物,那东西是那么奇怪,以至他不能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或者完全是另一个幻觉。马路上尽是些看起来奇怪的人,他们默默地走各自的路,有时候有一些人抬起头对着刘云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但那一切都静悄悄的发生,没有白天的喧哗闹声,连平时车流不少的滨海路也显得那么冷清。刘云喜欢这样,他来到滨海路的滨海公园上看海,灰色的天空下面汹涌澎湃着黑色的海。
jankex - 2006-12-25 11:32:00
海潮劈哩啪啦地甩在礁石和岸壁上,溅起来的水珠子开成一些灰白色小花,很快便成散落的星子,又一阵浪打来,前面的绚丽和激昂都被鲸吞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刘云饿了,他走下海廊,看到远处有人在卖小吃。他走上去,巨大圆滑的月亮盘子悬挂在他前面的天空中,他呆了一下,平时只有篮球大小的月亮,现在竟膨胀为一张庞大的桌面,铺着明黄色的桌布,上面杯盘狼籍。
在那张长在空中的巨大桌面下,杵立着一位苍发老人。老人看了看他,眼睛里有一丝忧虑。刘云走过去,掏出钱包,犹豫着该买些什么,小摊字前面有一根粗大的铅线,上面挂了三个像框子,里面是几张奖状,都表明小摊主曾拥有的辉煌,有一张居然是写他的“纸包豆腐”获得了曾在T市举办的国际小食大会二等奖,刘云头上冒了些汗,这么一个小摊子,显得和这种奖项的差别足有十万八千里,要说是蒙人吧,也做得蠢了些,要说不是骗人的吧,确实难以置信,他递给老人一些钱,说:“来两串牛肉丸子吧!”
老人抬起颤抖的手,瑟瑟接了过去,他的手上布满了老年斑和凸出皮肤外老高、以致在手背上留下阴影的青灰色老筋。看来他也活不了多久了,刘云心里叹了一声,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这可怜的老头。
刘云拿起两串丸子转身离开,老人在背后喃喃说:“看来我也活到头了。”声音象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路上更加冷清了,等刘云走到家时天还没亮,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刘云知道李湘不在家,这婆姨又一次和他呕气,其实也不能说没什么因头,从肖婷死在他车顶上的第二天起,李湘就没有和他说过话,刘云知道咋回事,可能是女人一觉醒来,心里头气不过车子被砸坏了,使起小性子。但刘云的心情也不好,本不想怎么讨好她,也任着她,结果她什么话也不说就搬回娘家住去了,李湘以前和他便是稍微闹点矛盾就收拾了衣服回家,刘云没觉得有什么大事。
楼梯的灯时明时暗,显然是声控坏掉了。
刘云慢慢地爬着,他心里忽然有个念头,人是什么?人最开始不也是野兽吗?人为什么不能去撕杀,去拼博?挺起胸恢复自己的本性!这个可怕的梦就要醒了,自己就快要回到家了。假如一切都是梦的话,那还有什么可怕?家一定就是这个梦的终点。
刘云的家在宿舍中算比较讲究的,因为李湘爱摆弄些花花草草,所以他家的阳台就比别人多了些生趣。不过自李湘回娘家后,刘云就没给阳台上的花浇过哪怕一点水,现在阳台的景象和余荫山遥相呼应,一片惨淡败落的模样。
有一阵风刮起来,把阳台上几片藕断丝连的叶子扯开,扶起来,有一片扬到刘云面前,翻滚着,然后落下,缓慢落下,有目的的,象一出戏剧落幕了。
刘云完全呆若木鸡,眼前是曾熟悉的一个身影,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身影,陈旭日!他表情安详的站在刘云家门口,地上有一堆干干巴巴的烟头。
“你死去哪里了?我等你一天了!”老陈走过来,搂住了刘云的肩膀。
汗珠子从腋下滴出来,顺着肋骨一槛一槛滑下去,开辟了一道小河流。刘云失去了自控能力,他知道汗甚至把自己的裤档里都润湿了,他的脚开始发软,摊在楼梯扶手上,嘴角开始涌出些白沫,喃喃的说:“我救不了她,不是不救她,确实救不了她。”
老陈一把扶住他,把脸贴到他面前,声音带着疑惑:“你怎么啦,没问题吧,胃病又犯啦?你都有好些天没去上班了。明天要来上班,不然这个月的工资就扣没了!”刘云看到老陈眼睛里的血丝,凝固的!眼球,中间有一圈白!
“老陈!老陈,你还没死啊?”刘云拽住老陈的手,他完全模糊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一定都是梦!
“谁死了呢,你死了我都还没死,乱说什么呀!我看你是疯了!”老陈甩开刘云的手,转身气兜兜地走了。
刘云胸口象给根大锤子撞击。老陈走了,走的时候刘云没看到他的影子。刘云终于明白,不是梦,他是见鬼了,老陈确实是死了的,传说鬼是没有影子的。
刘云想到一个老人告诉他的传说,人死后七天内常常还不明白自己已经死了,还会象平常一样上班,一样找朋友聊天。
jankex - 2006-12-25 11:33:00
刘云醒来时已经是又一个满天星繁的夜晚。奇怪而巨大的月亮把自己的一半隐藏在某栋楼后面,能瞧见的部分圆得几乎没有缺陷。
他摇了摇头,坐起来,把枕子垫在床头,而后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果然只是一场悠久的梦,一切都是假的!脖子无力支撑颓废的脑袋,使得它垂下来。脑袋因思考所以存在,所有的所发生,都不可思议,都非正常人可理解。过了许久,他抬眼望一望月亮,便把头靠在枕上,仰看着天花板,再次长长舒出一口气。
路灯的光线穿过另一边窗口的百叶帘子,在天花板上斩出三条黄痕,一直延伸到墙的部分,才折坠下来。在亮线转折的石灰饰线处,刘云惊异的发现竟然有一只硕大蜘蛛在拉起它的天罗地网。
刘云并不怕蜘蛛,他读九年制时就是生物科代表。不过,这该是一头与众不同的蜘蛛!它好象发觉了点什么异常,停了耕耘的动作,转过身体,面对着刘云。立刻有股冰冷从刘云的脊椎里窜起来,在身体里以闪电姿态裂开,闪电的速度蛇游。他感觉到它在看他,实实在在的在看着他。同时,他还听到某种奇怪的声音。
是从耳际传来的一种特别奇怪、轻轻而连贯的吡吡声,钻进来了,它故意让刘云听到,故意吓了他一跳,使他整个人弓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那是什么声音?那是什么声音?他惊恐的用眼光四处搜寻,没有其他发音的声源,难道是……是它!难道是那远远结网的蜘蛛?是它轻轻呼吸的声音?汗珠花儿渗出来,刘云背上一片湿渌渌。他的听觉在这一觉醒来后千白倍灵敏起来!
刘云学过,他知道蜘蛛靠的是一种叫“书肺”的器官在呼吸,它是蜘蛛腹面体壁通过向内陷入而形成的囊状结构,囊前壁向腔内突出薄薄的十几片书页状的物体,每片书肺上都有血液通过并进行气体交换。书肺与书肺之间都有柱子形状的结构将其相互隔开,所以上面气体的流动非常畅通。但是,再怎么畅通,也不可能发出呼吸的声音,更加绝对不可能让他听到蜘蛛呼吸的声音!
他甩了甩头,右手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地揪起来。手在努力用动作转动着脑袋,惊惶的眼睛从小臂两边把眼光发射出去,扫了扫房子四周。他眼前没有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但他知道一定相当难看,那呼吸声终于消失了,房间里确定没有会发出声音的其他物体,他再次望向那只巴掌大的蜘蛛,呼吸声又响了起来。
“救我!”刘云的胸口炸出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声音。
当郭毅*TG接到刘云的时候他正缩在一个垃圾堆旁的阴影中。
郭毅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把他扶上车。
车子向市区外开去,沿着环岛公路向岛西而去,郭毅递给刘云一根有绿色烟嘴的烟,火苗子抽红后车里便多了种橄榄叶和烟草混合的味道,散发出的烟和微微开着的车窗互相鞲鞴般运动着。刘云神经质地看着路边闪过的所有人影,用颤动的声音说:“您说您可以帮我的,我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我是否应该去看精神科医生?
“您先不好激动,出什么问题了?能说说吗?”郭毅轻轻转动着方向盘,双颊以一种冷酷的线条画出绝不柔和的轮廓。
“说来您或许不信,可那感觉确很真实,我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天啊!我还能听到细小昆虫呼吸声嚼东西之类的声音。我快要疯了,我很需要帮助。”刘云捧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说。他在自家楼下打电话给郭毅时,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景。
这算是个甚?是个什么模样的生活?他一直强迫性的试图说服自己,所有发生的都是一场梦,但这可恶的梦是延续的,一但有知觉时,梦就开始。他终于在感觉到脑子里响起蜘蛛的呼吸声后,便无法忍受了,仓惶逃出他的房子,企图逃出他的世界。
然而无论站在那里,只要他的注意力一集中,他就能听到活着的生物身体里发出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肚子里有一些蠕动的虫子,因为他好象能听到在他体内发出的,不属于他身体的声音。
这时候他想到郭毅,一瞬间里明白,生命总是有安排的,人只能从顺命运的安排!假如有人能够为他做点什么,假如有谁能让他相信自己只是一名患上轻度妄想症的人,那不会是医生也不是警察更加不是李湘,他只可能是这位仅见过一面的军人。刘云记得,军人的眼睛和神态是那么坚毅,硬山体一般的坚毅。
开山刀一样的嘴唇动了动。“你愿意相信我吗?”郭毅对着前面的路说。
刘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当郭毅那么问他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路两边的树木开始密起来,他们的越野车穿过一片树林。
黑暗中郁郁葱葱,有沙沙的树语声,车轮子压在枯叶上,和着偶尔溅起的烂泥发出些奇怪的嘭滋嘭滋的声音。但刘云已经安定下来,于是不怕了,在这个穿着军装的人身边,摇曳如同鬼影一样的树干乱枝,没有一丝可怕。
汽车转进了一条大道,树与树之间有了光亮的灯柱,再行驶不久,刘云见到一个巨大的拱形铁门,门沿上挂着个至少半人高的国徽。
这地方刘云知道,这是空军驻T市的基地,岛国地域虽然不大,但空军实力不弱,在全国四个城市都有空军基地。刘云他曾送领导坐飞机去首都开会经过这里。
无可辩驳这是个神圣的地方,是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亵渎的地方。
警卫兵扫了一眼车里后,向郭毅*TG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刘云觉得他的动作和平时交通警察查看驾照时有明显的不同,于是他羡慕的望了郭毅一眼。
车子在基地里七弯八拐,一座座营房和被隔间开的一栋栋建筑物错落有致略显悠闲地躺在月光下。
车停在一个圆圆建筑物前专用的停车场中,刘云随郭毅走到圆房子前面,一阵不舒服的感觉蒙上来,这个巨大的蒙古包式的灰白色建筑物让他感到非常不舒服。
“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刘云问。
郭毅指着房子说:“这里是我办公的地方。你的状况很不一般,既然你找了我,我想就该把你带到这里来。”
刘云横移了两步,他皱了皱眉儿,不错,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建筑物确实有某种独立的意识,它冷漠而高傲的告诉刘云,它明确拒绝他进入。
“它不让我进去!”话刚说完,刘云就呆了,这样的话有可能从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嘴里说出来吗?有可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吗?刘云骤然陷入性格的迷离状态,他略带彷徨的看着郭毅,心想坏了!郭毅他一定会认为我疯了。
那知道郭毅竟接上去说:“是的,你的感觉是正确的,它拒绝你这种状态,这很正常。”他指了指房子,转过头对刘云说:“房子本身倒没什么,主要是因为那四个塔。”
刘云的眼光仅停留在房子上,这座没有任何一扇窗户的奇怪房子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经郭毅这一提醒,他才注意到圆房子的四周各有一个塔,塔给涂上黑色,在黑色的背景里躲藏着,但它的支架显然是金属的,因为着那么一种硬度的存在。塔尖比圆型的房顶略微高一点,上面一闪一闪发着蓝色的光芒。
这样的建筑象是在一个馒头边上插了四柱香,刘云不喜欢这建筑,他蔑了它一眼,心想:“你凭什么拒绝我?你拿什么拒绝我?”虽然他明白空军基地里的特殊建筑都有特殊的作用,但这栋房子再特别他也不过是一栋房子,它难道以为它有独立的意识?
郭毅从随身的腰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对刘云说:“我知道你现在非常虚弱,那四个塔在园房子周围隔了一层微波隔离层,以你目前的状况要穿越有点难度,我需要给你注入增强剂。”
刘云一愣,有一层微波隔离层又怎样?自己又不是微波,再说,什么要为我注入增强剂,这不是标准的医生对病人的态度吗?“我不进去,那里面是不是隔离精神病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看到鬼了,我只是有些不太正常,但我没疯,不需要把我隔离!”他开始有惊慌,强调着自己还能维持在疯与半疯的某个状态间。
郭毅的眼睛里却突然流露出一种诧异的惊愕感,没有掩饰,以至连这种状态下的刘云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看着刘云,呆呆的盯住他,刘云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这么迟钝的一面,等过了老一会儿,他才走近刘云身边,轻轻说:“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
刘云粗暴地插上话,略为神经质地挥舞着手:“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一定是以为我完全疯了,要把我关起来。可我没疯,我确定自己没有疯。我看到陈旭日,他就站在我家门口,一点儿都没错,我知道我是看到了,那怕他死了已经五天,但我见到了,那就算是鬼!我也确定自己见到了,这怎么啦,见到鬼就怎么啦?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见过,《聊斋》知道吗?那里头见过鬼的人多了去,你凭什么要抓我?啊!凭什么要关我?”
军人低下头,他沉默了许久,他好象在计算着什么,然后终于抬起头,把眼光深深射进刘云眼里,缓缓说:“你曾告诉我说看到推那小女孩下楼的是她姑妈!可是,她的姑妈比她先死了一天,同样是坠楼!”
jankex - 2006-12-25 11:33:00
刘云退了两步,蹲坐在地上。一瞬间他没有任何感觉,连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头,望着郭毅,伸出他苍白的手臂,他好象明白过来,自己是彻底疯掉了。“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死神的声音,就想我听到蜘蛛的呼吸一样!你明白吗?你明白吗?”刘云带着哭腔说。
郭毅带了种怜悯的神情,他从盒里摸出一根暗红色的金属头棍子,在刘云手上刺了一下。刘云跪坐在地上,心里充满灰暗,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完了。
只过了一小会,他居然觉得身体活络许多,好象被注入了某些活力,开始获得能量。他站了起来,腿部的感觉有力多了,胸膛里害怕的感觉在逐渐消隐,空气中飘着轻松的茉莉花香因子,刘云便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来。七天来首次有这么轻松的感觉。
郭毅向他点了点头说:“我们进去吧。”
刘云点了一下头,忽然把脑袋转到左边,那里有一只躲在黑树枝丛影中的黑色鸟儿,它的心跳声忽然加快了,刘云向那个方向笑了一下。鸟儿发出惊恐的叫声,咯的一声冲上了天,逃得太急以致落下了几根黑羽毛。
一进门郭毅就告诉刘云,没有他的允许不能走出这所房子。其实即便他没说,刘云也无法自行出去,这大房子看起来简单,其实内有乾坤,不但墙壁厚超两米,而且地下也挖进起码有两层楼那样的深度,唯一的门进出都需要检查密码、指纹和扫描瞳孔。一进到里面,豁然开朗,整个下陷两层,上高三层足足有五层楼阁的空间展开在面前,几个奇形怪状的物体由地下伸出来,在连接在圆行房顶的四个边上,刘云凭位置判断出那正是外面四个塔的组成部分。
电梯下到底层后,郭毅带着他进入一个办公室一样的房间,四壁摆满各种不可言状的工具。
郭毅取出一张照片,刘云瞄了一下,发现那是自己去年拿去办护照时的照片。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不断推着眼皮儿的女人,那女人对刘云视若无睹,只径直向郭毅行了一个懒懒散散的军礼,嘴里说:干拉布,找我什么事?
郭毅递过照片说:“多久可以做出来?”
那女人依然没有望向刘云,当足他透明的一样,她仔细研究了照片后说:“两个小时以内。”
房子里没有其他小生物,连蟑螂也没有,刘云听不到那些细小而让人忧虑的声音,总算把心放下来一些。这层房子分为七个小房间,全部是透明的,除了里间的洗刷室是个非开放地区外,在房间里干什么都一目了然。
郭毅领着刘云到另一个房间里,他注意到整个建筑物内部的结构非常浪费空间,圆形屋顶空旷的挺在高处,并不多隔出几层楼,人处在其中只能感觉自己异常渺小。好在空气一如室外新鲜。
一路走来,他算了算,这建筑物里除了自己和郭毅外还有三男两女。郭毅关上门后,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去,刘云看到他正和一位中年男子讨论着什么。
刘云望着他们,隐隐约约觉得他们是在谈论自己的事,却苦于无法知道自己的命运,正茫然想着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自己身上滋生出来,那感觉如同有形状的东西正慢慢从自己身体里坠下,顺着地板那样难以察觉延伸过去,穿过两层玻璃结构的隔壁后,那感觉弱下去,变得模糊,但仍勉强达到郭毅身前,于是耳里面传来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干拉布!这可能吗?我们是否能做到?而且,我听着你的意思是想让他加入!凭什么?”
“有特别的原因,我觉得他和其他的都不同,他甚至比我们原来密切监视的那些个体都强了以倍数计算的能量,更离奇的是居然可以一直能维持在某一个临界点上,这极度有助我们的研究,我只是在想我们以目前的技术和资源能够让他的状态维持住!而且我面对他的时候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好象曾经认识过。当时我们为什么让肖婷接近刘长河,不正也是怀疑因为他身上拥有超强能量的缘故么。”这是郭毅的声音。
刘云更集中了精神,他原来以为他们谈论的是自己的事,但后来觉得不似,但又仿佛觉得和自己关系,糊里糊涂里听到肖婷的名字时他心中一震,那灵敏的感觉颤了一下。郭毅突然抬起头向他望来。刘云忙垂下眼,感觉便一下子被割断了。当他再抬起头时,那间房子被一种灰蓝色笼罩住,刘云便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坐了好一会,刘云觉得有些无聊,口袋里有一件硬硬的东西,刘云摸出来,是一个坏了的CD机,盖子已经裂开。他有些奇怪,这个CD机是从哪里来的?他随手掰起盖子,肖婷美丽的笑容印在那碟面上。
刘云心里狂颤,这不正是陈星坠楼前手里的CD机子吗?原来肖婷的碟子在她哪里!
jankex - 2006-12-25 11:33:00
是一种熟悉的意味从肖婷笑容里波澜般扩散开,空气中如同脉动着多种同时间绽放的花香,她们笼罩着刘云,使他浸在浅浅汩汭处一般快乐的感觉里。他又一次怀抱着肖婷,感觉到自己和肖婷之间,便已经认识了一辈子,甚至更长的时间。
对于肖婷,他完全没有一丝怪责,虽然看上去他的厄运正是从肖婷死在他车顶时开始。但是,向往着这个女人的倾慕之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死而减弱,每当看到她的遗照,她的笑容,刘云的心脏就泵血般泵起来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对已经永远消失的事物寄托思念是愚蠢但纯洁的行为。不过假如那人是李湘,他则完全不能用思念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他是这么觉得的。
刘云把碟片卸下来,他呆呆地看着,忘却了时间。老陈死的那天,他曾捧着这碟片哭泣,后来它便消失了,一直到现在,自己才离奇地寻回它,终于是他的了,他闭上眼睛把“肖婷”搂在怀里,象真的搂住了肖婷。
过了一小会儿,他就发现在碟片正面、肖婷半身照的右下角,有那么几个用不褪色的水笔写着的,比蚂蚁大不了多少的“送刘云”字样。他象忽然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把脸凑在碟片前仔细观察,他没见过肖婷的亲笔字,却不知怎么好象能确定那便是肖婷的手笔,字迹清秀而亲切、最后那个云字写得别有动感,含着感情似的。
字很小,看久了便有一种断然逃离般的飞翔感觉。刘云低着头,一边注视着那些字,一边用手在桌子上写着,模仿着肖婷的笔迹。
郭毅*TG走进门,拿给他一件奇怪的东西,那竟是一个头套子,和一身衣服,头套子的外皮和人的皮肤一模一样,衣服也不是普通衣服,那是一套盔甲一样的衣服。郭毅低声说:“不要问什么,到更衣间里把这两件东西穿上,记住,不要问什么!”
刘云戴上头套子,穿上衣服,却震了一下,头套子其实就是一付人造皮,而且套上后还是自己,他开始以为是一套透明的仿真皮肤,可以透过这东西看到自己原来的面容,但事实上头套子是完全不透明的,假如说为了隐蔽身份而装扮成别人,那还可以解释,但现在是装扮成自己,那不是多此一举么?他站在镜子前,呆了半天,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晓得多久没有照到镜子了。
他走出更衣间,发现房里多了六个人。
房里的人都在看着刘云,默默看着,有些人眼中有惊讶的神色,仿佛不知道那里凭空捏造出这么一个人来一样。只有郭毅的眼睛比其他人柔和点,也许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了解刘云一些。
刘云感觉到即将会发生什么,他私下叹了一声,要来的终于会来的,于是抬起头,有些惶恐地望着这一群人,他们的眼睛是已经聚集光芒的晶体。
郭毅看着刘云,刘云也看着他,郭毅让刘云想到了读书时的生物教师方愉,方愉是唯一爱护他的老师。
郭毅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引起刘云耳膜的一阵共鸣,他说:“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对于你所见到的很多现象,我都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其他人的眼光立刻聚集到郭毅身上,站在郭毅身边的年轻人问:“干拉布?这是为什么?”
郭毅摇了摇头说:“这个事情背后的原因托马斯*垒石教授会向大家说明的,现在只是让他认识一下大家。”
刘云忽然间迷糊了,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对他本就是一个迷,郭毅突然邀请他加入,不管是加入什么,刘云都是愿意的!只要是能避开这些天的连连厄运,能解开这些密一样的天机,只要不把他关到精神病院里,他就选择进来,即便郭毅不说,他都有种死皮赖脸不走的想法。
“这么说吧刘云,现在你的状况很很特别,只有我们能挽救你。我希望你明白,假如不加入,你没有任何机会!”郭毅的话具有相当强的穿透力,它们直达刘云心里。
刘云安静下来,脑子开始转动,他明白,他非常清楚,虽然他懦弱,对社会没有责任感,但他并不蠢,他明白自己的选择,任何组织,即便再邪门也比天天见鬼好。
“那么,我们便正式的认识一下吧!”看到刘云点了一下头,郭毅脸上稍微露出点笑容,他啪的一声行了个军礼,声音有力而清晰:“我的名字是干拉布,上尉,我是这个小队的队长。我们所有的成员对外都自称郭毅,我们单位的全称是”国际异常现象调查研究协会“。简称”国异“,正是郭毅的协音。我们的存在从不曾见诸媒体,所以,你不会听说过这个部门。我们的工作是对一切异常现象进行追踪、研究、作出解释,我们的敌人是”未知“,所以我们所面对的危险就难以想象。肖婷生前是这个小队的成员。”
刘云的嘴巴没合上去,从郭毅说这段话开始,一切内容都让他震撼,所有他原来的假设和自以为是的都被推翻,他的思维开始混乱,只听到自己结结巴巴的说:“这……么说,我该称呼您……干拉布?还有,你说什么?肖婷曾是这小队的成员?”
干拉布点了点头,接着说:“你记住,以后对外统称郭毅,你对外的代号是郭毅*TY.这位是托马斯*垒石教授,灵魂学家,生物信息学家。他会回答你一些问题。”
垒石便是干拉布一进圆房子就找他商量的那个中年男人,他有双苍鹰一样的眼睛。
垒石并非华裔,看上去应该是南美一带的人,他有健壮的体格和半头卷发。刘云见不到他眼睛中有任何感情色彩,他只是冷冷向刘云点了一下头,脑门上一片光亮,动作缓慢。刘云从他简单的动作感到这是一位连点头打招呼都非常仔细的人,虽然他看上去没什么让人喜欢的地方,但比起他身旁的一男两女,刘云还是觉得他亲切多了,因为那边的三双眼睛中都略带不屑。其中便有为刘云制作头套的那位女人。
刘云匆忙与大家打过招呼,另一位让刘云觉得亲切的是站在干拉布身边刚才问话的年轻人,他也用笑容向刘云表达了善意。
打过招呼后房间里还剩下刘云、干拉布、托马斯*垒石和年轻人。
年轻人拿了一套未知质地的蓝色外套给刘云,说:“我叫诺布,是干拉布的弟弟,负责武器装备。这是你的制服,以后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你都必须穿上这套衣服,它也是你最重要的保护衣。”
刘云问了句在这里也要吗?诺布望了干拉布一眼后点了一下头。刘云穿上衣服后,诺布满意地看着他,并蹲下来在他的大腿外侧打开了一个隔层,对刘云说:“这件衣服是临时为你定制的,它并不能保证你不受攻击,你的保护衣是刚才干拉布给你的里衣,这衣服的功能在这里,在你觉得疲惫时,你必须按这个蓝色的按键,它能提供干拉布早先给你注入的同样能量。另外,这个装在防撞罩里的红色按纽是在最危急情况下使用的。一旦启动这个红色按键,你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回到基地。”
他接着从兜里掏出一个蓝色胸章,轻轻别在刘云的胸前,说:“这是你身份的证明,国际性的机构基本都认得这个特殊标志,对其他国家单位而言,我们是国家安全部门中的一个特别单位,有人质疑你身份时请他们致电国家安全部门的洪护督兰。”
刘云看着那胸章,上面是一个化学瓶子和一条奇怪的蛇构成的交叉。
诺布帮刘云整理完毕后,立正敬了一个军礼,然后严肃的说:“欢迎你,云!”
有些感动从身体的某个地方偷着摸着侵入到心里,这是刘云生命里重要而动人的时刻,在这么一个夜晚,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被重视了,被理解了,终于明白自己并非一无是处,并非了然一身。
人常会疑惑自己存在的原因及价值;总也寻不到存在的答案。刘云觉得自己寻到了,就在诺布赐与的这个军礼中寻到起码是他自认为值得去付出的东西!
刘云立正,向诺布还了个一样的一个军礼,他说不出话来,喉里被哽住了。
干拉布笑了笑,垒石走过来说:“好了,我们开始吧!”
jankex - 2006-12-25 11:34:00
刘云跟着托马斯*垒石来到他的房子。甫进门就被吓个半死,缓了一会才算把蹦跳的心安抚下来。
房间里摆着些玻璃罐子,其中装了许多器官,有些看起来象是动物的,有些明显就是人的,刘云强压着快要呕吐的感觉勉强浏览,发现他左手边有一个浸放着人脑一样东西的玻璃罐子,在所有的瓶瓶罐罐里,这一个的位置最明显,而且也离垒石的办公桌最近,刘云颤抖着看那东西,正是它让刘云感到强烈的不舒服。
托马斯指着刘云身边的罐子,说:“这是一个人脑,它控制着人体中除了心脏和肠以外的几乎所有器官。我们相信,灵魂就藏在其中的某个部分。”
刘云擦了擦鼻子,他听到灵魂这个玄之又玄的字眼时,心中有某种异样的感觉翻腾,本来坐着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嗖一声站起来,他平视着托马斯,发现这个男人眼睛里忽然多了些感情,托马斯拍了拍刘云的肩部,示意他仍旧坐着即可,而后转过身来回走着,继续说:“我们认为,灵魂肯定是存在的!而且它并不是生与具来的,它在人不断的成长过程中形成,本身具备一定的生理现象。二十一世纪以前,我们认为大脑的神经元只会以每天10万个以上的速度死去而且不能复生,但几年前我们已经了解到在大脑的海马区,神经干细胞不断的分化出新的神经元,我们相信那就是所谓灵魂的重要组成部分。”
他顿了一顿,转过身来望着刘云一会,而后俯下身慢慢的说:“干拉布和我提起过,你见过灵魂的另一种形态对吧?”
刘云强吸西口气,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胸口空空荡荡,吸进来的那口气不知道飘到那里去了,他勉力点了一下头,心里想到的是老陈,身上的寒毛根根拔起来一样,陡然一阵冷,说:“是的,假如那是您所说的灵魂的话,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几天,但我还是看到他们,在我面前。”
“嗯!那没有什么,干拉布也许没有告诉你,他也能看到死去的人,但他和你不一样的是,他的能力是现代科学的结晶。”垒石坚毅而智慧的眼睛仿佛试图劈开一切不知其所以然的怪论邪说。刘云心里忽然一动,托马斯说的是什么?干拉布也能看到死去的人!怪不得他愿意帮助自己,因为他和自己一样,都能看到这些不可思议的现象。
“一般来讲,脑体这个只相当于人体百份之五的器官每天消耗的能量相当于人体的百份之二十以上,当人体无法供给脑部足够能量的时候就会发生昏眩或者死亡、假死。”垒石说。
这个刘云可以理解,他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托马斯继续说:“正常死亡的情况下,灵魂一旦逸出身体就会立刻和空气中的某些气体分子进行结合,自身当然消失了。我所指的正常现象是”老死“、”慢性病死亡“、和”对死亡有预感或机律概念者“,这后面的一个就是,嗯,比如说战场上的士兵阵亡后一般没有发现有灵魂现象,因为他们在上战场前已经有死亡的心理准备。”他走到瓶子前,抚摸着瓶子的外壁,满脸写着遗憾:“可惜,肖婷在死亡前已经有了预感,所以即便我们取出了她的大脑,还是无法知道她死亡的真正原因,仅抽取出一些拼凑不起来的碎片。”
“什么?”刘云心脏好象被锤子砸了一下,把那心跳都砸停了,过了好一会儿后,胸腔里面才猛烈的砰跃起来。这个浸在药水里,微微有些发黄的脑体竟然是肖婷的?刘云心里升起来一股愤怒:“你们竟然把她的脑子挖出来,放在一个玻璃罐子里?”他站起来,一把抓住垒石的胸口。
托马斯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眼中渗出来的悲伤抵消了刘云的动作,使得刘云颓倒、退到椅子上,“队里的人都珍爱着肖婷,我们不想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又过了一会,托马斯才续着说:“只有突发性死亡才会形成灵魂现象,我们的研究表明,在身体受到突然死亡威胁时,脊椎里的一个以上的全能细胞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大脑海马体中一个以上的神经元结合,同时身体中其他器官都会向这个结合体提供能量——通常是以一个或以上细胞的形式组合后围绕在这个结合体周围。这种复杂的多细胞结合体实际上还是非常小,不可能直接被肉眼所见,它通过呼吸管道聚集在人体与外界沟通处,一般就是七孔,它不断的收集肢体的剩余能量,直到确定身体完全死亡,才逸出人体,成为灵魂现象。”垒石神情由悲哀转为专注,在说到灵魂的形成时,他的手在空中挥舞着,好象在触摸什么东西。
刘云那些伤感终于被托马斯*垒石的阐述压抑了,以至他开始认真的理解垒石的话,这对他来说并不难,他的生物老师曾是T市大学赫赫有名的方愉教授,后来因为生活问题和某些其他问题被扫出T市大学,任教于刘云所在的普通学校。方愉对一氧化氮活性基的研究成果辉煌,还获得过国际奖项,可惜得不到资助,大海啸以后他就失踪了,至今生死未卜。
“可是,灵魂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的呢?假如它仅是几个细胞,可我为什么就能见到它呢?而且还是一个完整的人那样子?”刘云问。
“一般来说,我们暂时称这种结合体为灵魂,它一旦离开身体,由于没有继续的能量供应,很快就会因耗尽本身的储备而转化消失。只有极少数例外,为什么会例外我们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这也正是目前科学家不方便向大众验证灵魂存在与否的重要原因,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灵魂假如是能长时间存在,那么灵魂原来的载体也一定是拥有大储备能量的人,这种人的身体在突发性死亡后,灵魂或者能作短时间的存在;但这个周期,不会长于七天。其中有一些有趣味的课题,民间言之凿凿,什么头七返魂等等并非空穴来风,有些现象的确是存在的,比如说个别灵魂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这些个课题我正在研究中,唯一让人不解的反而是这么高难度的科学问题,怎么会长久流传在民间的村妇乡姑闲言碎语中?”垒石看着刘云,他非常仔细的解释灵魂存在的理论,不过最后,他摊开了手臂,耸了一下肩,总算说出了几句无可奈何的话。
刘云听着托马斯的理论,一边吸收一边消化,但其中却有一些言语让他颇为不痛快,好象某种直觉,他能隐约触摸到托马斯话里别有所指,甚至和自己有深刻的关系。垒石说着某句话的时候,言语间有一个因声带震动而透露的细微信息,这种声音如同蜘蛛的呼吸一样轻微,却让刘云捕抓到了,它表明言者的语言中有某些内涵,只是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刘云并不能清楚,但是他并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刚刚加入这个组织,这里的人不可能将所有都告诉自己的。
“我们的敌人不仅是所谓的鬼魂,事实上那并不太可怕。我们感到担忧的是,肖婷的死非常离奇。”垒石骤然转过头来,他的眉心儿打了一个厚厚的结,“那天现场中,我们发现了一个刚出世小孩的手印和脚印,可怕的是,我们可以断定这刚出世就会走的小孩是肖婷刚刚分娩的,也就是说那是肖婷的孩子。但是,有非常多可疑的地方,比如说肖婷一个月前的身材完全没有怀孕的迹象、刚刚生了孩子就闹自杀也和生物的母性不符等等。”
而刘云,只觉得一股子寒意慢慢从脚跟儿爬上来,越变越大,最后笼罩了自己整个身体,是一个小孩!一个小孩!这就是他!在几次出事故的时候,他都听到他的声音,难道这孩子是肖婷生下来的?哦!天啊,刘云的心忽然缩成一团,肖婷怀的是谁的孩子?一个名字浮起来——“刘长河!”干拉布好象提到肖婷去主动接触的就是刘长河!这个名字几乎所有T市的人都知道,它代表着T市最大企业豪基地产的总裁!
而这个小孩!刘云的心思回到小孩的身上,这个肖婷生下来的孩子莫非就是所有人致死的罪魁祸首?难道说这个孩子竟就是死亡携带者。
jankex - 2006-12-25 11:34:00
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女人,灰白头发散乱的卧在枕边,她双颊凹削,下颚松松的挂在脸上,掩盖不住几颗七零八落的牙齿。女人脸上满是灰斑,连那双最熟悉的眼睛也暗淡无光。她是他的母亲。
他叫伟佳,年龄二十八岁,措号疯狗,他只是个混混,社会上最低层的一种人。初中毕业后他没能找到工作,只能在街头卖黄色碟片,也算是他运气不错,几年前被一位大哥收了做小弟。疯狗刚打了个电话给初中的同桌刘云,可那小子并没接电话;他按了几次重复键,电话那头依然是忙音。刘云是他唯一的朋友了,虽然人不怎么样,但话还是贴心的,而且他对疯狗也慷慨,逢年过节的还拿些礼物送他母亲,现在这种不避贫贱的朋友忒少了。
疯狗的大哥叫赵星铉,现在人们都管他叫赵先生。赵星铉很年轻,只比疯狗大几岁,他不是那种小混混出身的人,他身后有个世家经营着银行业,属于少爷混社会,据说老爷子也是江湖人物,这叫龙生龙,凤生凤。疯狗这么想的,这种宿命论是安慰他们整帮社会底层人士的最佳良方。
伟佳躺下来,把身体的重量委托给讥讥歪歪的竹片长靠椅。他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那上面曾是雪白,可惜时间过得太快,于是失去了胶粘欲望的白漆一片一片的半挂在上面,有时候它乐意飘些黄白难分的粉下来,有时候它还能整片掉到汤盆里。
伟佳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有结实的肩膀,浑圆而有力的手臂,可是他却赚却不来足以医治他母亲的钱。在某一次街头斗殴里,他左手四根手指被劈掉了,当时跑得急,没来得捡起来,打那以后,他是什么正规工作也干不了了,人家瞧不上他!
好在三天以前,赵先生找了他,给他一笔钱。这正是他所需的,他借钱已经借到没地方借了。疯狗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女人,感觉有些欣慰。赵先生说,只要为他办好这件事,母亲医病的钱就不用操心了,社团会负责照顾她的。
他没什么好带的,除了母亲,他本一无所有。所以他现在望着天花板开始想,赵先生为什么一定要刘长河死。应该不能是生意上的冲突,社团的生意都是道上的,黑的白的都沾一些,看场子替收债也搞,真要有什么踩过线的行为,彼此一谈基本都能妥当,毕竟赵先生也算是生意人,钱字在说话。而刘长河是T市乃至全国首屈一指的地产商,他见的都是市里紧要部门的狠角色,出入都是些富贵豪门,生意正正当当,能敲锣打鼓的让人去查他的帐,说实在的,生意方面没有一定要他命的理由。
不过疯狗并不傻,他也有机灵的头脑,只不过时运不佳,他打听到一个线索,赵先生一直在追求本地电视台的明星肖婷,但遭到肖婷的拒绝,人家明确告诉他已经有男朋友了。男主角就是刘长河。赵先生那个伤心就别提了,看起来也是个情种。疯狗常想,以赵先生的地位魄力,要找什么女人不容易,咋就对肖婷那么死心塌地呢?得知肖婷坠楼而死的那个晚上,赵星铉喝得不醒人事,据他身边的助手一道眉阿苏说,那晚赵先生就一再提到刘长河的名字。
疯狗掏出一根烟,他已经学会了用左手唯一一根母指夹住烟。他回头瞧了瞧母亲,便走到门口,打开木门,把身体斜靠在铁门上,点上火,青灰色的烟被呼出门外。门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公用走廊,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远倒是不远,只是被堆放了各家各户的各种杂物。他们家住在三楼,发生状况的话他完全可以从走廊直接跳到楼下,他转过头看看母亲,掐断了胡思乱想的念头。
他走过去,烟已经熄灭了,他便要走了,只能是在母亲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妈,我走了。”他并不知道床上的女人是否能听到,只是他不想在她醒着的时候离开。他心里有去死一般深沉的痛。每一次母亲看到他受伤,都噙着泪,他实在是不忍再看到母亲伤心了,然而,他那里有其他法子。
赵先生说,成功后会安排他到内陆去,到深山荒林去躲几年,直到风声不紧了,才送他们母子团圆。他相信赵先生,如同赵先生相信他,把这么要命的事情交给他去做本身就是一种博命的信任。他不得不相信赵先生,但他也知道,按社团的规矩,事情若办不成的话,他就完了,不但他完了,他的母亲也没能得到社团的照料。所以事情只能办好。
假如事情办不好怎么办呢?他又打了个电话给刘云,依然是忙音,他想了想输了个短信息发过去,上面写说:“好兄弟,我去办一件事,不管办不办得成,恐怕好长时间都回不来了,假如你方便,请照顾一下我母亲。兄弟一辈子不会忘记你的。伟佳。”
其实对于肖婷,疯狗也是有好感的,他曾三四次到他死鬼父亲的表弟家去借钱,肖婷就住在他表叔楼下。她见过他,在他对着她发呆的时候还给过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那可足足让他幸福了一天。那时候他曾想,假如赵先生娶了她,那多好,起码能经常看见她了。
可惜肖婷死了,美丽的她竟然就那么残酷的死了,她事业正当辉煌,刚灌录了唱片,本该享受T市人民对她的喜爱。她的死,任谁都知道别有内情,疯狗的想法和赵先生一样,那就是刘长河绝对脱不了关系,只不过刘长河实力够,能把事情压下去而已。
想到肖婷的死,疯狗心里忽然有一闪而过的寒意,他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打起架来能发疯,但那天他怕了,就在肖婷坠楼几乎同时,他正好从表叔家借不到钱出来,还没下楼就看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但他没对问他的警察说;他谁都没说,打算忘了这事,对于他这种边缘人,好奇心并不能满足日常生活的需求,嘴巴关不牢靠却绝对是致命的。
刀已经被磨利了,他的外号“疯狗”,外号从来不是白叫的。说到打架劈人,社团里他可以数一数二。疯狗摸了摸刀把的木柄,这刀是他自己做的,一块很好的钢夹着两片柳木板,那么朴素的一直跟着他,如同他生命的一体。
他从来不用枪,社团里当然有人用枪,但在他看来,用刀劈人真要被逮住了就是一个流氓斗殴,掏出枪来的话那涉及的手尾就太长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很信任他的刀。他心底里觉得握住刀柄就能把握住刀刃进入人体后对手的受伤程度,假如不是必要,他并不想要谁的命,虽然他叫疯狗,但他伤的人远远比他杀的人多得多。
临出门前,他给贴在墙上发黄的神像上了一注香,低声祷告:“请神灵保佑我工作顺利。”伟佳走出家门,没有回头,便没有看到卧在床上的老母亲,她那苍老而纵错的眼纹中,泄下来的泪水。
jankex - 2006-12-25 11:34:00
刘云收到了伟佳的短信息,手机已经足有半个月没有声响,对这种清静的生活他觉得相当惬意。接到短信的时候诺布正在对他进行系统的武器使用训练,可他搁不下这个事,伟佳是他的好朋友,人的一生要找个不错的朋友并不容易,他那孤僻的个性更是让许多人对他敬而远之;于是刘云立刻请示了干拉布,干拉布还算通达人情,给了他半天的假,可惜下午当刘云扑到伟佳家里时,已经找不到他,手机也联系不上了,刘云只能请求干拉布帮忙将疯狗的母亲送到军区医院去,只给他家里留了张便条。
在刘云心急如焚的时候,疯狗已经抵达地产大厦楼下,他盯了刘长河两天,知道目标什么时候会出现在这里。疯狗计算着,刘长河走出大厦门口到步上他的汽车这短短十几米距离里,就是自己下手的最好时机,他暗暗感谢刘长河,正是他不喜欢到车库拿车的习惯才让自己有这么好的机会。不过,还有另外需要考虑的因素,那就是刘长河身边两个高大健硕的男人。当然了,在其他比较隐秘的地方比如厕所里把刘长河干掉也许会容易些,但疯狗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在那样的地点干活,万一当场被堵住了那就是蓄意杀人,而且动机一牵就到社团上去,所以最干净的地方反而是街头。疯狗笑了笑,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未来,忘记了家里的母亲,他现在眼里只有目标,他看了看即将西沉的昏阳,心中从没有过如此空虚!
刘长河下来了,他是一个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有着成功人士的派头。在外貌协会的女孩眼里,这就是完美男人的典范,他头发剪得很短,象铁针似的向着天坚挺着,额头特别亮,一双修长的眼睛隐藏在深深的眉骨下,阳光照不到时显得阴沉,稍微明亮处便露出锐利。即便在男人眼中,他也是长得让人羡慕的对象。
他身边其中一个保镖已经探入驾驶室中,另一个男人跟在他身边提着他的公文包,刘长河一边走一边说:“不谋求万世兴旺者,不足以虑一时之安逸,南边这个岛国虽然小,但毕竟也是个国家,控制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就是控制了这个国家,一个国家能起的作用可是比一个企业大太多了,所以你叮嘱远东经理丛阅,一定要拿下这个项目,集团无条件支持他。”
这时候疯狗已经走到他们跟前了,他和刘长河之间隔着那个提包的男人。疯狗想都没想,左脚踩了自己的右脚,狠狠用肩撞上了那个男人,同时口中开始大骂起来,耍出一付混混的模样。
男人转过身来,他裂开了嘴巴,显然疯狗这一撞很有些力度。刘长河本来已经准备钻进车里,却也站住了,他皱了皱眉头,听见这疯狗一样的男人对着他的助手叫嚣着:“有钱了不起啊!靠!小子,你撞了我,怎么算!”
男人两眼冒烟,推了疯狗一把,又突然把脸凑到他鼻子前,低声狠狠地说:“什么怎么算,小混混放明白点,想耍狠你还没够班,要找死的话就明说!”
“哇,你吓我啊!告儿你,今天你不拿出千儿八百来赔我医药费,我立马找人来烧了你的车!”疯狗没有瞧刘长河一眼,他完全盯住这男人,脚下却横着移了一步,这样他避开男人的嘴脸后已经面对着刘长河,他口唾四溅指手画脚,只要是出来混过的,十人有九个会觉得这路货色纯属烂泥。
“去你妈的!”男人显然无法压抑,他抬起拳头,拳头有一个小西瓜那么大,他准备给疯狗的面门来一下狠的。疯狗没有退开,他虽然知道这一锤子下实了自己就算有五个鼻子也塌定了,好在刘长河突然叫住了那人,他听到这个气质男人轻轻而温柔的说:“老六,你给他一些钱吧,不要和他计较了。”
“就是!瞧这位先生,人家就是明白人,今天我就给这位先生一面子,不和你这种小混混计较了。”疯狗拍着胸口,已经挤到男人和刘长河之间,他边说话边瞧了一下四周,早先钻进驾驶座的男人本已经探出半个身体出来,一见事情摆平便重新坐回座位上;站在斜对面的男人不情愿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美金;围观的人群虽然很多,但只要跃过了马路中间的隔离廊就可以奔到滨海路。
就是现在!
混乱发生,刘长河一声大喊,疯狗却已经冲开人群,如同疯子一般在车流里窜动,跃过了马路车栏后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他非常清楚自己完成工作了,那把刀从刘长河左胸贯进去,绝对刺穿了他的心脏,而且他还按特有的手势转了一下刀柄,他完全肯定刘长河的整个心都碎了,碎得比接到肖婷坠楼而死那时赵先生的心还要碎。而现在,他疯狗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跑,飞快的跑!他并没有拔出他心爱的刀,那是因为要给赵先生证明,是他挂掉了刘长河。
事情顺利,两个小时后疯狗来到码头,只要再过一个小时会有条船来接他,然后转另一条渔船先到中国去,换车前往辽阔的大陆内地。他把染有血迹的衣服都扔海里,身上只穿着一条短裤。摸了摸口袋,烟没了,好在短裤里还有五十块钱,他有这么个好习惯,有时候忘了带钱包,有这几十块钱总能让他好受点。
天已经黑了,没有一颗星星能知道他的位置,大家都休假了,连月亮也一样。疯狗走到一个小摊口,要了一包烟,长长呼出烟雾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轻松了,也放假了。赵先生会照顾他母亲的,他从来没有让他可怜的母亲放心过,这下好了,虽然不能直接联系他母亲,但等他安定下来以后,可以通过刘云把他的消息转告她,让她安心。他累了,也许自己也该歇歇啦,干掉T市这样一位商业巨子,绝对不是三五年就能回来的,所以他会拿着赵先生给他的钱在中国内地某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弄一间自己的房子,甚至种一两片小田,娶一个乡下老婆。
想到这里,疯狗笑了,他松了心,甚至对自己有些满意,他看着自己只有一根大拇指的左手,轻轻的说:“老虎都还要仗着风势,有赵先生这样的靠山,母亲没有问题的,你可以开始你的新人生了。”
他转过头,小摊档里电视机的报道引起他的注意:“今天下午十七点三十分,在地产大厦楼下发生一起伤人事故,据目击者说,事件是因为肢体碰撞而引起的口角,伤者是本市的知名商人,被称为T市地产大亨的刘长河先生。刘先生已经被送到市立博爱医院,目前伤势稳定。现场记者林默报道。”
疯狗的烟掉了下来,直在地上跳了两跳,撞喷出些少火苗子。他不能相信!他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把双手抵按在自己的双颊上,反复的上下搓动。他甩甩头,退后了几步!不!他不能相信!那一切发生得都很顺利,他那把忠实的刀确确实实插进了刘长河胸口,他甚至能听到刀割开皮肉穿过骨头间隙切断心瓣的声音,可是刘长河没有死!他怎么可能没有死!疯狗突然想起来,在他的刀刺进去同时,刘长河叫了一声,哪时候没太在意,现如今回想起来那好象是一个“转!”字,疯狗砍人次数不少,哭爸哭妈的什么声音都有,却从没听到有人喊“转”,所以他不知不觉把这声怪异的喊声保留在记忆里了。
不成!疯狗咬着牙,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有多邪门,你都要死!
jankex - 2006-12-25 11:34:00
市立博爱医院。
疯狗头上绑着、左手厚厚缠着一大片绷带,他的左手只有一根指头,缠起来很象伤员。他弄清楚了刘长河所在的房间,等到医生把探病的人都赶出房间后,才慢慢走到靠近那房间的一个临街大窗边。他看着大街,楼下有一个水果摊,假如等一下动静太大让人发觉,从这里跳下去能砸在水果上,这样就可以跑得掉。他计算着垂直距离,余光处还欣赏了些眨动着不安眼皮的星星,他并不太着急,假如刀子刺进心脏还不能让刘长河死,那么切断他的喉管如何?
没有人注意他,夜深得特别快,坐在刘长河房间门口的两个护理人员甩了几个困哈后,都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疯狗没动,他还很谨慎,刘长河自己也许说不出来,但他的助手肯定知道这事不是街头口角引起的斗殴,房间里面不知道是否还有保镖在里头。疯狗望着门把,直到门口俩人第三次疲惫不堪地垂下脑袋,他才轻轻开了门,闪进了刘长河房间里。
门前面是一个世界,门后面又是另一个世界,一脚跨进来后,疯狗的背后就升起冷嗖嗖的感觉,好象是进了殓房般,整个病房里面都被不怀好意的阴冷环绕着。他咬了咬牙,这还不是阴曹地府,这只是一间病房而已,虽然身体里对这种感觉仿佛熟悉,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可以让他去回味。
疯狗转过身,偌大的房子里摆着一张床,显得很空旷。灯光从病床边桌子上摆的一盏灯透出来,却并不明亮。刘长河躺在床上,可能是因为感觉到有人进来,他突然睁开了眼睛。疯狗放下了心,房间里并没有别人,他和刘长河之间只隔了一张椅子。现在病床上的那个人只是他碗里的菜,锅里的饭。
床上的刘长河望了疯狗一眼,张开嘴吧,低低说了一句什么。但疯狗却没有听清楚,他只是紧紧盯住病床上的男人,而后轻轻解开左手绷带,抽出藏在其中的刀,他并不担心刘长河叫喊,虽然原先的一刀要不了他的命,但他也不可能还可以坐起来大叫,那不成了神仙了吗?疯狗走近了,他对刘长河并不了解,也不会因为要干掉这个男人而感到愧疚,他认为刘长河已经享受得够多了,特别是曾拥有肖婷这么个美人,假如自己能拥有肖婷一次,哪怕当天就死去也是心甘情愿的,而且这只是一个任务,他当然知道刘长河也是爹生娘养的,他的死也许会让很多人伤心,可哪里能顾得了那么多呢,当大家都安居乐业的时候,人命关天;当时代动乱历史变迁的时候,命贱如草。
疯狗看到刘长河床边有一个呼唤按钮,他用眼光锁住刘长河的手,确定他已经无法动弹后,才将眼光转到了脖子上,他走得更近了些,站在椅子旁边,半俯下身体,把刀搁在刘长河颈部,低着声音说:“真对不起,有人让我干了你,你死后别找我,我只是一把刀。”
“你不能杀他!”一个声音响起来,疯狗后颈上的小绒毛唰的一下竖起来,声音来自病床边,而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疯狗猛退一步,他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不过他并非意志薄弱的人,咬紧牙关后他依然一个大步跨上去,手里的刀抬起来对着刘长河的脖子一挥!
“伟佳!伟佳!坚持住!”刘云抱着伟佳,虽然这么喊着,但却已经看出来这位老朋友是不行了,他的胸口完全塌进去,骨头几乎都断掉了,内脏哪里还能保全?
“阿云……我不行了……刘长河,刘长河……”疯狗说。
“刘长河怎么啦,他是谁?是他害了你吗?”刘云脑袋空白,他也实在无法将这个小混混朋友和T市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刘长河做任何联系。
“我的任务是……是杀……杀了他,可他杀不死……死……胸口捅一刀……不……不成……脖子砍一刀……还……还不成……邪……邪门,刘……刘长河就是肖婷的男朋友……椅子!椅子上有一团会动……会动的透明东西……”疯狗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椅子的时候却突然嚷起来,刘云喊着:“医生!医生。”
疯狗从医院逃出来,没人知道医院里发生了什么,他受了很重的伤,明白自己快不成了,他只想能最后看一看他母亲,到家里时见刘云给留的条,他便坚持着挨到军区医院,恰好刘云在医院门口碰到他,他一看到刘云就瘫下去,一口气就散了,他放了心,这个朋友比社团还能让他放心,他仿佛这时候才明白,即便母亲有钱医好病,但以后有谁会来照顾她,她见不到自己的儿子,还活得下去么?他仿佛才知道他接的这个任务有多么愚蠢。
疯狗昏了一小会,终于又缓过来,这一次说话却利索多了:“阿云……不用叫了……肖小姐死的时候……我从她楼上下来……有一个小小的,象刚出生的小孩爬上楼梯……向天台的方向去了……那小孩对我笑……笑了一下!邪……邪恶……我没对谁说……我没对谁说呀!这……这是报应……报应吗?”
“不要乱说,没事的,没事的,坚持住。”刘云一边安慰着疯狗,心里却一个劲的下坠,没错!就是那个小孩,死神!所有将要死的人可能都会见到他。
“云,照顾,照顾我母……”疯狗的话扼然而止。
“伟佳!你去吧,我会尽我的能力。”刘云帖着疯狗的耳朵说,他眼里的泪终于滑下来。
伟佳的话很让人震撼,不但因为那个小孩,而且说到那一团水质般会动的东西,这些都是刘云仿佛见到却不能确定的。
天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jankex - 2006-12-25 11:35:00
干拉布坐在路边的绿化丛里,背靠在一株棕榈树上。他掏出那包有着五颜六色烟头的烟,抽出一根递给坐在身旁的诺布,又扔了一根给刘云。刘云接了去,诺布却摇摇头,用一根指头挑出支云烟,烟跳到空中,他用嘴接住后麻利地接上火,又给他哥和刘云点了,三个小红点便开始在黑暗里吧哒吧哒一明一暗。
今天他们去看了伟佳的母亲,病房里已经人去楼空,护士们居然没人知道老人去了哪里,一个本并不完整的家庭破碎虚空了,刘云心里觉得特别难过,好朋友临死前的托付自己根本没能力去完成。干拉布拍拍他的肩膀说:“我们会粘贴寻人启事,也在电视台发告示,不过她一个老太太忽然没了儿子,也挺难的,你就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吧。”
刘云点了点头,陷入到自己的沉默里。
基地里没有高耸入云的楼,看上去天便宽了,特别象在这样的夜里,偶尔有一只没有控制自己生命能力的鸟昏了头掠飞过基地上空,画出一道黑线,把灰黑色的天幕割成两片。空军基地里难得如此安静,刘云便望着天,难得天真的想:不知被鸟儿翅膀割出来的两片天里头,哪边的星星更多些。
“哥,你还记得老家么?”诺布看着浩瀚苍穹,心神飞起来,越过千山万水,去到一片旷美的草甸草原;飞到开着五色花的五花草塘。他笑了,心情开朗了些,于是便想到线条优美晃荡着大乳房的三河奶牛、回忆起草原上烤全羊手扒肉的原料肥尾羊,甚至还有他们家的骆驼“可达”。
干拉布用鼻子呼出薄雾一样的烟尘,在黑色的夜里,烟竟然显得白了。他的心也飞起来,那是他射出去的箭,去到他不能忘怀的故乡,他的呼伦贝尔。他们两兄弟并非出生在本国,他们的故乡在中国。
他怀念那绝美的草原,那绵雨后挂在天空的彩虹,那深秋的兴安岭!是那火一样热烈的兴安岭。他借着烟雾叹了一口气,只是何时才能回去呢?回去后又剩下些什么呢!
“哎,别瞎想了,刘云说伟佳的那个事情可不能小看,这里头大有玄机,首先是刘长河和肖婷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原来的计划是让丫头监视刘长河,可究竟发生了什么。另外,刘云你没听错吧,那么小的小孩怎么可能自己爬上楼梯呢?还笑了一下,咋!虽然我们是干异常现象研究的,可这听起来还是让人冒鸡皮疙瘩,我觉得有那么一根线在里面,比如说刘云在几个命案现场都听到小孩的声音,这里头有什么联系呢?可惜我抓不住。”干拉布慢慢地说。他的眼神深邃而忧郁,然后他低下头,烟嘴在他的牙齿里呜咽,发出吱吱的细碎声音。
“伟佳是这么说的,当然有可能是他的神智开始模糊的缘故。但他见到一个透明的东西,那个东西我……”刘云停了停,他不知道该不该说自己也见过。
干拉布“嗯”了一下说:“不过也不能对他的话掉以轻心,他的外号疯狗,两度刺杀刘长河,但都没有成功,这其中必定有不可思议的东西在,云,你怎么?难道你也见过那个透明的东西?”
刘云咽了一口气,回忆了一下说:“我好象见到有一团东西从陈星楼下那个井里窜出来,水一样透明的东西。不过也可能是当时产生了幻觉,我不能肯定。”
干拉布狠吸了一口烟,刘云说完后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干拉布热爱他的故乡,热爱他的家他的妈妈,他热爱雅鲁河和神圣的呼伦湖。只是,他和诺布的路是命运安排的,他脱不开也不能脱开。十一年前,他们两兄弟作为目击中国龙的少数幸存者,被挑选到特别的部门里,接受了各种知识的传授和训练,后来国际机构建立后,他们被调转到这个新兴国家中,辅助成立了国际异常现象研究组织驻此的机构。
他比这城市里的所有人都明白,被老板抄掉饭碗或者和商店里的店员呕气根本就不算个事儿、夫妻间的不忠实也不过是活剧,人们真正面临的危险是普通民众无法想象和预知的,它们或者即将开始或早存在千年,其严重性完全超乎普通民众思考力范围之外。
刘云站在圆房子外面望星星,他没有和任何人有联系,除了伟佳曾给他发过一个短信息,这些天来手机完全没有其他声响,却反而舒心了些,特别是没有听到他那个女人的声音,他笑了笑,发现这样的生活倒也不错。
“嘿,云!你看什么呢?看星星?哪有星星啊,这乌云密布的。”诺布在车边向刘云招手,刘云应了一声,快步跑过去,他的步伐轻盈有力,全身好象有使不尽的力气,和之前的刘云有截然不同的区别,那也许不仅是因为注射了补充液的效果。
“国际古玩艺术博览会刚被关顾了,也没什么大事,死了两个保安人员,不过现场比较奇怪,发现了一些东西,我们在刘长河病房里也发现了少许同类的东西,虽然已经清理过,但还是让我找到了。你也没什么事,就当是跟着我们历练历练。走吧,我们瞧瞧去,家伙带了吗?”诺布拍了拍刘云的肩膀。
刘云说:“在呢,我可是一刻也没离开它。国际古玩博览会?”刘云省起来了,好象昨天在某个本地网站的新闻里看到出资支持博览会的正是豪基地产的总裁刘长何。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却说不出对刘长河怀的是怎样一种情绪,只能低声问诺布:“发现的是什么东西啊?”
“发现了一些绿色的好象是唾液一样的东西,你用不着紧张,到现场后留心观察,也许你还能发现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呢。”托马斯*垒石的声音传过来,刘云抬眼一看,他正坐在车后座上,他也和诺布一样都穿着军服,刘云现在知道他的军衔是中尉,这军衔和他们的实权完全不搭配,他们拥有非常大的权力,连空军基地的领导都对他们甚为尊敬,想来都是为了不引人瞩目。
托马斯看了看表,说:“现在是夜里九点多,也就是说,事件发生在八九点之间。我们上车说吧。”
刘云跨上了车,坐在诺布身边,后座上的垒石忽然说:“诺布啊,你昨晚去哪儿啦?”
“我?”诺布半转过头,“没去哪儿啊!”
垒石说:“你没去哪儿那我的追踪器里怎么显示你到本市最著名的风花街道上去,难道那些洗浴中心里头有案件。”
诺布说:“哎啊!我说托马斯,我也不是常去,一个月不就那么一两次吗!你就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册!乱草胚子,你装什么好种子啊!你这个月已经去了五回了!我这里是好说话,可你哥古板着,我看你还是检点些好。”垒石掰开了一点车窗,贪婪的吸着车外的空气。
诺布掐了烟,说:“知道了,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刘云虽然听着他们的话,却没往心里头去,那都是无聊的顾及。他虽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但干拉布代表国家,自己现在也是,大家都是在和拥有某种巨大威胁性的未知对抗。不过,刘云摇摇头挥去即将渗出来的自豪念头,天知道自己能干些什么,还是会给大家添乱子。
jankex - 2006-12-25 11:35:00
国际古玩博览会在T市会展中心举行,那可是一座大型的建筑,博览会虽号称博览实际只占了其中的一层,其他几层各有功能,最上面一层据闻还是巨大的赌场,不过那也只是途说,岛国的法令严禁赌博。
三人下了车,现场已经被严密封锁,时间上也没有耽搁,两名遇害的保安员在其生命的最后时刻按响了身上的警鸣。负责此处的保安队伍非常专业,他们立刻封锁现场,恰幸发生事情并非在开展的白天,警察们更因为是古玩博览会现场报的警,抵达现场居然才用了极有效率的五分种,他们在被封锁的展厅里进行了细致的搜索,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他们联系了主办方之一豪基地产,被告知总裁刘长河现在不在岛国,要两天后才回来。
三人穿过了长长走廊,诺布边走边和刘云说:“我和干拉布的意见不太一致,疯狗说的话并不能被作为研究的依据,具我调查的医院记录,刀子只是在刘长河胸口划了一下,刘长河甚至拒绝检查内脏,据主治医师说,他完全是皮外伤。至于疯狗说那什么会动的透明物,刚出世的小孩子会爬楼梯,那纯属于无稽之谈。明显是意识模糊所致!”
“不一定吧!不要忘记我们是搞异常现象调查的,别人可以视为谬论的任何蛛丝马迹,我们都不能等闲视之?假如逻辑思维可以为异常现象作解释,那么哪里还有什么异常现象?”托马斯走在他们身后,轻轻接了话,刘云奇异他居然能熟练的运用汉语成语,自己这个正牌的华裔和他比起来竟也逊色许多。
刘云向现场的警察出示了特殊证明,这种身份的象征表明了现场已经由他们这个小组接管。本来这种事情不一定需要他们介入,然而和刘长河有关的任何事物都已经被组织列入重点关注目录。
在很短时间内,警察们就都已经撤到外围,奉命继续封锁住各层的所有通道口。
T市会展中心庞大漂亮,它和这座新城市同时获得重生,有一样的血统,如一个刚刚出炉的苹果派般新鲜儿。以往的颓败都象是一场远久的梦景,只是为了纪念、怀念那华丽的颓败,同时也借着那股败味儿刺激新经济,在刘长河的豪基地产集团赞助下,T市终于把国际古玩博览会的举办权千辛万苦地争取来了。
刘云轻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他举目四望,展览厅里保持着事故发生时的原貌,连电视的声音也没有被关上。新闻报道员正在报道一个特别消息:T市突发性食物中毒事件的罪魁祸首确定为井水,一夜之间所有市民被禁止使用未经消毒的井水。刘云心里一动,好象发觉了什么,仿佛他身上有一根线索,却不知道一拉之下会出现什么,也许是一个美丽的姑娘或者就是埋在他脚下的地雷,关键是他现在还找不到这线索在他身上的什么地方。
他们站在中国展区里;每一个装在特制玻璃柜中的展品都雍容华贵,在灯光的昭示下,流逸着动人光辉,诉说着史记年轮;另一些没有装在柜子里的古代家具和玉器也别有韵味,大到高过人顶的精美瓷瓶,小到秦钱汉瓦,琳琅满目。此处并没有因年代久远而产生霉味,反而,站在展厅里,让人感觉到某些意外的平静,即便地上有两具让人抓摸不透的尸体。
托马斯细致检查了两具尸体,一边检查一边说:“奇怪,没有伤痕,一点儿伤痕都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刘云凑过来,他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地上一滴绿色的半凝状液体,问:“博士说的就是这些吗?好象是些赭琍食品。”
“可别动!”托马斯叫了一下,刘云忙缩回手。
诺布示意相关人员在托马斯这部分工作完成后才把尸体运走,忙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大家的工作才算基本告一段落,这时候T市为此次展会特聘的三位古玩鉴定专家之一的岳大川脸色忧愁走过来,向诺布报告了他的发现。
刘云和诺布在岳大川引领下来到一尊约有一人高呈显白色的观音玉雕像前,观音像晶莹雍静,特别华贵,这应该是玉展区中最为珍贵的一件古玩文物。刘云“咋”了一声,低低说:“真是好东西。”
岳大川说:“这是本区最重要的展品,我们赶到现场后首先对它进行了确认,微电脑警报系统表明玉像没有被人动过,经过仪器鉴别,它确实也是原品。但是以我个人的经验,它和原来的,甚至连肉眼都可以看出有很大不同。”
“什么?”诺布转过头来,他望着岳大川,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你的意思是说电脑仪器都证明玉像没问题,但是用眼睛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掉了包?”
刘云并不懂古玩,他曾是一个小小公务员,没能耐收藏这种东西,于是他看了看展品介绍,上面说这玉观音是中国明朝宫廷宝物,选料是和阗玉中的仔玉,产自玉龙喀什河,一体整玉雕刻而成,雕工精湛,特别是工匠选择雕刻角度极佳,糖色(琥珀色的斑痕)部分恰好成为观音的脸颊,望上去栩栩如生,珍贵无比。刘云仔细看了看玉观音的脸部,确实有一点浅浅的异色,但并没有说明上写的那么动人。
岳大川说:“说得不错,您来看!这玉像原本脸上的糖色如红粉凝脂,现在已经淡化了去了十之八九,在我们这些专业鉴赏者眼中,这玉的灵气已经被剥夺了大半,它明显受很重的伤。”
刘云咩着嘴,瞧人家这用词,玉的灵气被剥了大半,还受伤,仿佛那块东西是有生命的。诺布对刘云使了一个眼色,刘云便向通道口站着的警察们挥挥手,告诉他们工作已经完成可以撤离现场了。
托马斯博士的工作早已做完,尸体也让人运上车,他凑过来向刘云低声说:“这种专家和我一样,经常处于半疯狂状态。不过那些液态物体确实很有研究价值,我回去后三天不睡觉也要解开这个迷。”
警察们撤退的速度和来时一样快,关于今晚此处发生的事情,他们被告知必须对外界严密封锁,因此明天T市的商贾大亨们还是会如常来看看博览会有什么好东西。
诺布轻轻拍了拍岳大川瘦弱的肩说:“既然东西没被人动过,那就是说没您的责任,至于您担心玉像受伤,嗯,这个问题我们恐怕无法帮您解决,是否应该交由文物单位的人处理,您还是放心回去休息吧!”
岳大川转过身来,他有些失魂落魄,却也没说什么,只能跟着托马斯走向门口,刘云最后望了望展厅,便也转身随他们走了。
只是两步,刘云突然停住,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耳朵里传来某种声音,刘云从某天起拥有了这不可告人的敏锐听力,那对他是一种痛苦但这也许是肖婷希望他拥有的,后来他也是这么安慰自己的。“不对!”他断然的说!
诺布唰的一下转过身来,他看着刘云的眼睛,刘云的面容被裹在那层仿真皮肤里,一片冷漠。
“这里还有人在!不仅我们四个人!”刘云说,他的声音中微微有些发怵:“我听到还有第五人的呼吸声,虽然非常轻微!”
jankex - 2006-12-25 11:35:00
诺布小跑过来,站在刘云身边,石垒也转过身,挡在岳大川身前。大厅中忽然出现一场诡异场面。
刘云缓缓转身,他用心在听,用心在看,大厅里确实没有其他人。他望了望房顶,而后垂下眼光,转了二十度,眼前出现一幅画,准确的说是四幅画连着摆在一起。他的眼光没有停留身体也转了过去,却很快又折回来,重新面对这长长的挂画。
岳大川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慌忙说:“这是中国清代著名画家八大山人的原作《花鸟四屏》。刚刚收集齐全四幅,是本次展览中最珍贵的文物之一,总价值超过千万,也是本市十三号举行的国际拍卖活动压舱的艺术品。”他停了停,说:“我们留意了,它们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刘云摇了摇头,他将眼光慢慢放下来,终于停在画前不远的一套家具上,他忽然感觉到心脏被一根大锤子猛裂撞了一下,又好象某个人把手伸进他胸腔里抓住他的心用力一挤,好在那感觉一闪而逝,神秘力量的指使者无功而返的同时,刘云掏出诺布给他的散弹枪,瞄准其中一只椅子,用颤抖的声音叫嚷:“出来!”
岳大川扑上来,抱住刘云的手臂,大声嚷着:“你干什么!四周都是文物,你疯啦!”
诺布皱了皱眉,在刘云耳边说:“到底怎么啦?”
“它……它……它……在呼吸!”刘云感觉到自己快要虚脱了,经过托马斯对人类灵魂的存在比较理论的系统性的解释,他已经不太怕鬼魂这东西,但他现在面对的,是他绝对不可理解的,居然有一只会呼吸的椅子!他忽然想到疯狗所说的和自己之前看到的。果然,那椅子上有一团假如不细心观察绝对看不出来的透明状东西。
jankex - 2006-12-25 11:36:00
诺布一只手按住刘云发抖的臂膀,另一只手掏出佩枪,他在刘云耳边轻轻说:“让我来!”。诺布的枪是中国产的QSZ-9毫米手枪,后座力小,重量很轻,但能装载比原来自己国产手枪多近一倍的弹量,还配备了激光瞄准器,这种手枪能让持有者的自信心提高许多。他缓缓接近那些桌椅,用谨慎而小心的步伐,他一点都不惊慌,其实他心里觉得这事透着荒谬,但在他眼里刘云本身就已经够荒谬的,所以他还是以惯有的认真态度来对待。
安坐在大家面前的是一台八仙桌,正儿八经的一大套八仙桌椅,并非是传统普通家庭一张床板两把椅子的那种。桌面由一大块厚实的红木做成,桌腿及桌围都有细致花纹;椅子呈一字型整齐摆放两旁,看上去也很体面,雕工很手艺,八只椅子背靠上都镂刻着中国传说中的八仙角儿,栩栩如生。
这套家伙没有说明书,摆放的位置也不正规,瞧上去倒象是给观展的贵宾落座的。诺布没用枪指着任何一只椅子,他斜着眼再看刘云一眼,微微有些想笑,那确实有够荒唐。诺布觉得假如说刘云真听到什么呼吸声,那只可能是这台八仙桌下面有机关暗道之类的。
刘云却发不出声音,那个透明的东西越看越象一个人,它有着人一样的形状,这个东西带给他的恐惧让他忘却了如何通过声带两块肌肉的震动来警告诺布。
诺布轻轻走到桌子边,他的枪口指着地下,瞄准器在地上投射出一个小红点,他弯下腰,好在穿的是软体防弹衣,还算灵活。诺布仔细检查大理石地板,甚至伏下身敲了敲,又听了听声音,然后检查底下的桌腹,不放过一丝细节,但依然什么也没发现。
他爬出来,嘴角带着微微不易察觉的笑容,用手指弹了弹衣服。“刘云,什么都没有,你不会是听错了吧?”
岳大川正站在旁边摇头叹气,托马斯举着枪四面戒备,刘云依然用枪指着那张椅子,诺布顺他的眼光望去,并没发觉那椅子有什么不同。托马斯稍微扫了一眼那个椅子,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于是放下枪,也笑了笑,他见到诺布上衣的口袋有点灰痕,便下意识也弹一弹自己上衣的口袋,而后轻轻说:“既然刘云有怀疑,我们就把这张椅子带回去研究吧。”
诺布点点头,对岳大川说:“您请放心,我会给您开一张证明。”岳大川背过身去,肩膀有些颤动,对这帮疯子的所作所为他不是一般的不理解,他说:“没关系,这不是古董,您尽管拿走,那边的先生,希望你没听到其他的,特别是古董们在呼吸。”他语气中有点不屑,好象觉得刘云几个人乘机敛财。
诺布心里头有点乐,这刘云还真能让人心里不痛快,他把枪插回腰部的枪套里,径直走到那椅子前,甚至没有再多看那椅子一眼,他的眼光只是望着刘云和他的雾枪,嘴巴里说:“别紧张,别紧张,你先把枪收起来,我这就把它带回去。”
诺布现在怕的不是什么会呼吸的椅子,他现在怕的是刘云过于紧张,手指那么一抖动,散弹枪可不认人,也不需要瞄准,所以赶紧把椅子扛上车,让刘云的情绪平复下最重要。他抓住椅背稍一发力,这种红木椅子虽然有点重量,但对诺布来说不值一提,他的左手顺理成章地转到身后,准备从后面接住被右手甩到后背上的椅子。
十分之一秒中,有某种奇怪至极的感觉传上来,全身的力气象一股江流,从右手和椅子接触的地方泻出去,诺布心里忽然间空了,他发现他的手和椅子间好象运动着一个水一样的旋涡,极快的吸嚼着他的能量,并飞快散布到椅子的各个部位,他甚至感觉到那个东西在吞咽,它带着奇怪而得意的笑容,望着他。
刘云几乎同时注意到诺布的异样,他的手心飞快而大量的飙汗,汗水于手套中粘呼,把手套和身体连为一体,手套在发抖。他用力把紧了枪,枪是仿制意大利12号警用散弹战术雾枪,真要开一枪,诺布也跑不了,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空洞无力:“放开他,否则我开枪了!”
托马斯已经发现诺布惊异的表情、及顷刻间消失血色的脸;他听到刘云的大喊后随即拔出已经插回腰袋里的枪,对着椅子飞快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响!这一枪竟然没有击中,子弹穿过消音器后射到地板上,然后不知道撞到哪里去了。
岳大川脸色刹白,他等到没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后,一颗心才放下来。同时刘云却做了个手势,阻止要冲进来的保安。
托马斯急速的专业反应救了诺布。那张椅子摔倒在地上,有一团东西闪出来,闪动的过程里能看到它背后的东西微微变形,它以令人不可思议的姿态退了两步,真的是退了两步,举止完全象一个人!托马斯骤然冒出来的汗布满了额头,他想到的是莫非西方大国隐身人的研究已经获得成果!他把枪口对准那诡异的透明体,向着刘云和诺布大喊:“冷静,可能是立体成像催眠术!诺布,快离开它,快回来!”
jankex - 2006-12-25 11:36:00
诺布一跤跌倒在大理石地板上,那椅子或者说那东西放过他了,他脑海里极度惊恐的感觉还未过去,便升起来某种怪异至极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边儿上走了一圈,心一个劲下坠,终于触及了那个场景。屁股处传过来大理石冰凉的刺激,他稍微清醒,慌忙向后倒爬,心里的恐惧反噬过来,无边无际,那感觉!正是那感觉!是十一年前,在启蓝湖上见到中国龙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
那年他十四岁,还是个学生。干拉布已经二十一岁了,是中国海拉尔市警备区的一名军人。他记得那天是他哥哥回来探亲的第一天……
启蓝湖又名蓝泡,坐落在呼伦湖北几十公里处,面积并不大,湖边是一个落叶松林,他们家的小木屋就隐觅在二十多米高的落叶松下。和小木屋隔着启蓝湖的远远对面,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灌木林,一到秋天,树木便穿上五彩油画衣裳,比世界上最美丽的姑娘更加动人。冬天来的时候,湖上飘着晶莹的冰花,那种美能让人心疼。
出事的那天,干拉布和诺布两兄弟爬到依蛮山上,俯视着启蓝湖,他们跪下来,向伟大的湖神虔诚的祈祷,祝愿母亲身体健康。优雅的启蓝湖好象听到他们的诚吿,她微微荡漾着笑容,波澜儿借着阳光,闪动着银色。他们叩完了头站起来,太阳就悬浮在启蓝湖的上方,诺布眯起眼睛转过身,背对着猛烈的太阳,乌尔逊河在遥远处若隐若现,如一条蜿蜒生动的龙。一切都很安静,连鸟儿也消失影踪,诺布喜欢这种静!他只是忽然看到远处的乌尔逊河跳了一下,他揉揉眼睛,开始还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后来发现又动了一下子,他拽了拽干拉布的衣服,说:“哥,你看,你看,大河在动!”
干拉布没反映,诺布叫了两声,转过身子,太阳依然刺眼,他发现哥哥的身体在发抖。然后,诺布感到四周又强烈的跳了一下,树在跳,叶子在跳,云在跳,连太阳也察觉到了异样,跟着整片大地跳动起来。
启蓝湖沸腾了,象一盆巨大的烧开了的水,仿佛是为了证实远古以来“蓝泡”的称呼,湖水从中间部分往周围翻腾着。湖中央突然打着旋涡沉下去,“哥!哥!那是什么?”诺布抓住干拉布的手臂,指向湖中央。
湖心处升起来一个巨大的东西,湖水围着那个东西打转,却并没有触及它,而周围的水则翻滚着涌上岸,吞末了湖周围的树林和围着湖建的小村庄。干拉布是名军人,他可以分辨出来,那东西从体积、形状,到运动的方式都能辨认出来,它并非生物,准确的说,那东西肯定是某种飞行器,它闪着金属般的冷光。那么冷酷、义无反顾的向着太阳的方向飞去。
水象老人们曾说的呼伦湖大喷啸一样,席卷了他们的家,母亲所在的小木屋转眼就被吞噬掉。诺布被干拉布死命地抱住,他的眼睛象启蓝湖般翻滚着溢出泪水。那东西飞上天空,两兄弟盯着他们的仇者,它极象中国传说里的龙,长长的身体顶着一个脑袋,它身体下不是五彩云霞,那是一团近乎黑色的火焰。
第二天,电视上报道中蒙边界处发生强烈地震,并引发森林大火。启蓝湖及其周围的树林成为一片焦土,连呼伦湖边的驻马柱都蹦掉了一小块。而后,军部对启蓝湖底的研究使中国国家的航空技术得到一个飞跃,并制造出双环氧石墨和超高强度铝合金航空金属。但是,那里还有许多不被理解的物体,军部封锁了那个地方,并把所有原驻民迁移。而他们两兄弟的命运,就在那天以后被肯定了。
诺布一直退,直到碰到刘云的脚,他仰起头,却说不出话,全身都在颤动,止不住战战兢兢,那条后来被组织内部称呼为“中国龙”的不明飞行物,正是给他这种完全不可抗拒的威慑力。
笑声过后有个带着孩童的稚音响起,让刘云领略到恐怖的熟悉:“别激动,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值得激动的事情。”
是他!正是他!那笑声的主人,“那……那……那是死……死神!”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刘云说出了心里头的感觉,手里的枪并没有放下来来,并不是他的神经足够坚强,而是忽然麻木了,全身僵硬住了。
岳大川是最先安静下来的人,他砰然倒地,口吐白沫,手脚痉攣,很快就失去知觉。诺布在极度恐惧的突袭下同样不能维持多久的清醒,他抱住刘云的腿,在意识模糊前只来得及说出一句:“阻止他!”
阻止他?刘云心里苦笑,那只是类似的感觉,他那里能笑得出来:阻止死亡的代言人?还是阻止这团难看的东西?
托马斯把不住枪,他半蹲瘫倒在地上,虽还没晕过去,但胸口不停起伏,脸上的血色消失怠尽,他看着举枪的刘云,努力地说:“开枪!快开枪!”
“乓!”枪声响起,刘云开了一枪,这一枪并非他自主意识所控制,乃是这些天来他在军营中受到培训的效果,上级的命令必须坚定执行,他那支散弹枪的枪口冒出一股烟,地上多了一片弹痕,八大山人的其中一幅画上开了几个小洞。幸好岳大川晕了过去,否则他可能会心脏病突发。
他居然打中了,眼里那团透明的东西虽然躲了一下,有一些弹片被奇怪的力量转移到地上,但确实有一颗或者几颗散片击中目标。那东西一震,忽然间模糊起来,刘云目瞪口呆地望着它,没有意识到要开第二枪。它蹲下去,发生了怪异的变化,刘云看不清楚,但他觉得这不是幻觉,这团液态的透明物体正在把自己拆卸并重新组装。
过程无法被文字形容,任何看到这个景象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当这个小孩出现在刘云眼里时,刘云的心象被人抓了一下,既熟悉而又让人恐惧得窒息的感觉填满胸腔。这就是死神的模样?这就是死神!刘云甚至觉得快要哭出来。
小孩转过身,他的右臂在泊泊地流出一种绿色的东西,竟然是托马斯收集的那种液体。刘云忽然想,这种未知的被托马斯称为唾液的东西有可能是他的血,只是这血并不是红色的!
死神居然也会流血,而且还可能是被自己伤到的,伤了死神的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惩罚?极度的紧张让刘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只是反复的想着,自己完了,得罪任何人都比不上伤了这个小孩子严重。
小孩面对着刘云,恶狠狠地盯住他。刘云垂下枪口,他的心也掉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这张看上去可爱事实上却极度让人恐惧的脸轰出第二枪,他摇摇晃晃,努力打开大腿的隔层,按住了蓝色的按健。
意识逐渐清晰,小孩的脸完整的出现在眼前,这是谁?怎么看上去那么熟悉?刘云晃了晃,是!他一定是肖婷的孩子,他长得十足象肖婷。难道说这就是十几天前肖婷命案现场的那孩子?不,不可能,十多天,如何能让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长这么大,现在他看上去已经足有五六岁了。
不!有可能,既然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能说出“别激动,安静下来,没有任何值得激动的事情。”这种话来,那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了。刘云咽了一口唾沫,四个人里面只有他还站着,他又一次举起枪。
那孩子退了一步,他看上去非常虚弱,那也许不单单因为枪伤。刘云觉得,死神也并非万能的,可能要同时间收拾己方四个人也会耗相当大的能量!
声音又飘了起来,很低很低却清晰:“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能发现我,为什么能不受我的影响?”
托马斯*垒石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他眉心蹦动着一大根青蓝色的筋,看上去正处于痛苦之中,他推翻了自己原来关于隐身人的推测,却无法用科学家的眼光来对待眼前这个小孩,他只能喘着粗气向刘云说话,声嘶力竭:“云……云……抓……抓住他……”
抓住他?抓住他?刘云问了问自己,抓住他!不!开玩笑,人怎么能抓得住死神呢?托马斯曾给他解释过灵魂的存在依据及现象,这家伙分明不是一个灵魂,他有非常实在的攻击能力,他有轻易夺取性命的权力,他是死亡的化身,让我抓住他?不!这不可能做到。
小孩转过身,他一步步走向门口,伤口上滴落的“唾液”已越来越少,刘云的眼光跟着他,发现他后脑忽然裂开一道逢,有一点点绿色的液体喷出来,而后又身体又自动修补了裂缝,他身上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不停出现很小的口子,又不断自我修复,转眼他已经走到门口。那情形让刘云恐怖外又加了一层恶心。
托马斯拼命大喊,虽然声音低弱:“开枪!云,留住他!”
刘云颤抖着举着枪,瞄准那孩子,留住他?他是在逃吗?他为什么要逃?
小孩忽然转过头来看了看他,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如同透射出肖婷的灵魂,刘云心里的惧怕竟在这一瞬间不见了,只觉得眼前模糊,他垂下举枪的手,小孩被泪水淹没的身影在门口消失。
托马斯终于倒在地上,他说:“妖精,他是妖精!”
jankex - 2006-12-25 11:36:00
极轻的铝合金办公桌被真空垫紧紧地吸附在地板上,桌上一台银色的超薄笔记本电脑正忙碌演算着主人给它的任务。房间里若不是有干拉布一直在桌子后徘徊的脚步声,便只剩呼吸的响儿了。他的步伐非常缓慢,象是每一步的长度都必须经过精确计算,只是有时他忽然停下来,用很老式的钢笔在纸上记点什么,而后又继续着他运动中的思考。
房间里还坐着其他三个人,分别是刘云、诺布和杜梅。杜梅是小队的成员之一,她和小队另外几个非前线人员肩负着后勤、联络的重要工作,刘云的仿真头罩就是她的手艺。她是个中年女人,面貌平庸,左眼上眼皮象得了肌无力症,老是拉下来一快,遮住半只眼,她便时不时把那片皮肉推上去,不过很快它又坠下来,以至她给人一种略带神经质的不安定感。
刘云一直没和她有什么接触,不知道自己的这层脸皮就是她弄的,更不知道她在自己的领域里有什么骄人成绩,他对这女人之所以没啥没好印象,源自于两人眼光不期而遇时感觉到她的、略带鄙视的奇怪眼神。
干拉布仔细听取了他们昨晚行动的细节,并一起研究了从展览中心取来的录像带,奇怪的是几支监视枪都只录得一些碎片,那团水质透明物体变化成小孩那最重要的一段却偶然发生在盲点位置。
另外,殉职的两个保安员经过解剖后证实是突发性心肌梗塞而死,外表没有任何足以致命的伤,甚至连小伤痕也没有,肢体也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好象是有一种力量把他们的生命从身体里挤出来,两人死亡的原因和症状完全一模一样,但之前他们没有任何心脏方面的病史,属于A级健康人群。一切至此既离奇、茫无头绪,且毫无逻辑性,根本无法整理出一份象样的汇报书,干拉布非常为难的其中一个原因还是刘云开的那一枪在八大山人的名画上开了一个口子,这事要解释起来恐怕不比面对那么一个未知的东西好胡弄,豪基地产的刘长河虽然财大气粗,但这么一幅画的价值并非能单纯以金钱来计算,还不知道该怎么向中国文物单位磋商赔偿的事情。
“好了,托马斯博士来了,我们首先梳理一下这些天得到的讯息,希望博士的研究结论能让我们顺利的开展下一步工作。”干拉布看到托马斯走进他的房间后擦了擦汗水,咽下了满嘴巴的苦恼和难受,终于停止他那象是永不休止的脚步,立即开始会议。
刘云发觉,这个部门中干拉布虽说是长官,但托马斯无疑是最重要的角色。
看到干拉布朝自己点了点头,托马斯也不废话,他立刻走到桌子后的大黑板前,放下他手中的瓶瓶罐罐,用粉笔在板面上写了个1字,他额头上也有汗,还没来得及擦,手也因为用力过大而弄断了粉笔杆儿。
“我、诺布和刘云昨晚遇见的那个小孩,怎么看都应该是肖婷的孩子,但过程非常诡异,我想大家都大致知道了。”托马斯*垒石并不废话,他稳定的情绪感染了刘云,让刘云那还慌乱着的心安定下来,刘云仰视着他,他神情专著,眼中虽布满红丝却闪着智慧光芒。
“之前我已经收集到一些液体样本,因为和人类唾液相似,均拥有数百种以上的化学物质和各种蛋白质,而且也曾经有过利用动物犯罪的案例,所以几天来我都以为那些液体是某种动物的唾液。但昨晚我们已经知道这是那个小孩身上的液体,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依据,它有利于我们明确目标是个什么样的生命体,经过对收集到新的大量液体进行了更加详尽的分析和对比,我不得不向各位通报一下刚刚得出的异常惊人的结论,这些液体里不可思议的含有神经元细胞!”他用笔在板面上写下神经元几个字。
干拉布唰的一下从椅子里站起来,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用异常凝重的语气问:“能确定么?请详细说一下!”
刘云看了一眼诺布,他显得很疲惫,连这个托马斯和干拉布均觉得震撼的发现都不能让他提起半点精神,倒是他腰带上别的虎首玉镇在灯下骤然闪出一小片高贵光泽,不过很快也就暗淡去了。刘云略通生物学,他知道神经元是一种非常特别的细胞,人类的思维、记忆、各种行为基本都由这上百亿个神经元组成的大脑皮层网络指挥,它应该只存在于脑组织。这消息为何让人震撼,因为假如把怪小孩那些液体等同与人类的鲜血,那么这意思就是他全身都流动着会思考的血。刘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还没有改变对那小孩的看法,他还认为那个小孩就是传说里的死神。
“嗯!”托马斯博士点了一下头,举起一个小瓶子,面向大家,他的神态开始有些波动,却是科学家发现了新的研究对象后展现的激动:“我发现收集到的液体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早先在医院里发现的纯液态,另外一种是昨晚发现的真空下呈圆形的半凝固态,我对半凝态的小颗粒产生兴趣,在电子显微镜下发现半凝固态的小球外面披有一层保护膜,刺穿后成为液态,但不久保护膜就会自动修复重新凝结为半凝固态,不过我发现这种修复功能有十三次的次数极限。我更加深入观察后发现,小球中含有神经元细胞,它和我们脑子里的神经元细胞非常相似,都拥有上万个突触,同样也是借由释放化学性的神经递质来发送信息,不同处在于它的体积比我们脑里的那种细胞大10倍,受刺激后每秒极速发送的信号达5000个,也是我们的十倍!更详尽的DNA测试和解读我会交由相关部门去研究,不过那最快也要几个月才能有。”
托马斯显示出一个科学家对发现新知事物的兴奋。“由于有两种状态的液体存在,原来的液体并不含有这种细胞。我认为这种神经元细胞在液体中的浓度有限,可能是由于个体发育未完全,也有可能是这些细胞无法长期在空气中存活,现在我们要考虑的主要是,昨晚所看到的现象是不是真的,我是指那只椅子!”他在黑板“2”字后面写了椅子两个字,后面带了一个大问号!
jankex - 2006-12-25 11:36:00
夏木浓郁着,遮掩不住呈线状的辣辣火焰,在阳光不间断鞭打中,绿儿就仿若要滴下来;是浑浊是沉厚,依然无法掩饰他眼里的忧郁。
他便要走了,在这个炎炎腾跃着火的午后。
树木被烤焦,是我的感觉,虽闻不到烧糊的味道,然而望过去它们上方的空气里飘着慌张而透明的烟。这表明它们的生命正在被蒸发。
我咽了一口唾沫,不懂得阳光的意图,仅觉得身子里的水份也象树木一样被呼唤出来,并非缤纷所得升华,而是象是一道小溪般顺着乳沟流下去,胸衣里于是被湿透了。我并不饱满的乳房也仿佛被湿吮起来,漾着别人看不到的鲜红色。
我却不许,那绿色儿请不要滴下来,若叶子上的绿让热气儿撵走的话,叶子就象我了。
他轻轻拢了拢头发,微微抬起的手臂尽头有一穹黑色,象清凉的夜晚,那是男人的毛发。在他手里拢着的另一些毛发却将要在不久以后,如同许多从树上飘落的叶子向各自的未知方向逃逸,轻飘飘儿会被剪去。
我突然抱紧他,把脸紧紧贴在他纤弱的胸口上,砰!砰!心跳声猛的强烈起来,他的手坠落在身体两侧,十只指头都张开着,象失去反抗力的螃蟹;我却没有动,还是紧紧地抱着他,这么大胆地抱着他,不久以后我就发现有一滴汗从他左手的中指上腼腆地滑落下去,即将干裂的黄色土地欣喜的承受了这突如其来的恩泽。
心里偷偷想,怀里的这个男人,回来后会变得强健吧?或者会变得粗犷吧?只不过那遥远的日子需用年的单位来计算。
我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当眼泪快要滴下来的时候,我发现了另外一颗汗珠,从他白皙的颈部缓步而来,我竟然模糊了眼睛,把舌头偷偷伸出来,将那迷路的汗水卷入口里,细细体味着它微微有些发咸的味道。
我想我是疯了。
或许舌头是小刀,他身体里的热气被释放出来,象拔开了高压锅出气口的堵盖,他抠住我,一只手绕过我的身体,扒在乳房的边沿。
身体更热了,他这可恶的衣服,他这条我洗了几十遍的裤子便稍微的放肆,悄悄的悄悄的膨胀,我一点一点感觉着它,光和热象这浮躁天空里从太阳身上射出来的火辣辣部分。
我软了,十只指头在他背后扣在一起,身子瘫在他怀里,意识模糊,口鼻中只窜入他奇异的体味。
树在呜咽!“炎夏,在这个午后,快!褪去我的衣裳。”我听到树的语言。心灵回应,我也在呜咽,这火烫的身体,烧沸了的水份,膨胀而开始外溢。
喘息声,在沉重的空气中纠缠,唇顺着汗水滑到我的乳房。
突来一声咳嗽,他慌乱地推开我。于是那一阵空虚,穿透了胸衣,穿过了我并不丰满的乳房,停留在心外面那层膜上。
我们默默分开,身体!分开,进屋的时间。一个男人躺在床上,目光如清泉透澈。
我拿起毛巾,默默地为这男人擦汗。男人没有腿,遗失在我不想回忆的地方。
“哥!我走了。”他轻轻地说。
“嗯,去吧,在部队里要听领导的话。”
“晓得。嫂子,我走了。”毛巾掉在地上,我转过身,看着低下头的他,一滴汗、两滴汗,滴在我们之间的地上。
隔开,殇断。
叶秋池
jankex - 2006-12-25 11:37:00
几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刘云身上,好象昨晚只有他才是主角。刘云深吸了一口气才使自己稳当的站起来,他疏理了一下思忆,知道托马斯所谓的椅子指的是那团透明而难以察觉的物体,他摇了摇头,象需要用脑袋的摆动去平衡混乱的脑容物!
托马斯说:“不要紧张,慢慢想,事实上我和诺布都因为你而获救,我们完全尊重你的看法。”
刘云闭上眼,仔细回忆着当时的一些细节,他逐节逐节的回忆着,从踏进T市会展中心开始,最后他咬了咬牙说:“我认为那并不是幻觉!”
在听到刘云这个结论后,诺布震了一下,可惜很快茫然就淹没了他眼睛里其他的物体!
托马斯轻轻咳了一声,他走到在干拉布身边,脸上的兴奋还没汐退,却已经开始张罗着忧虑的神色,他明白刘云这句话的含义,更加清楚它代表的意义,这也许是一次科学认知上的大突破,对于他们这种科学家来说,这样的诱惑是难以抗拒的,然而他也知道其中有极大的危险性存在。他低声对干拉布说:“我来阐述一下某些感觉上的区别。”
干拉布点了点头,示意刘云坐下,又给托马斯博士倒了一杯水。
托马斯呷了一口水,清清喉咙说:“事实上,真正能感知到图象的是脑而不是眼睛,眼睛只是一个摄取器,并没有认识影像的职能,所获得的投射在视网膜上的二维影像在大脑里还原为三维影像,并以交叉的形式由左右大脑半球来识别。从昨晚的情况来看,那小孩能影响其他人的思维,就是说影响一定距离中其他人脑部的运动,这一点我和诺布都深有体会,岳大川现在还在医院里,所以假如单纯是我们几个人看到那种透明的液态物体,那就有可能是我们的脑部成像区被影响了,所看到的是他想给我们看到的景象。然则刘云是唯一不受影响的,他假如可以确定看到那东西及其虽模糊但确是变化中的过程;那我们或者可以下某个定论……我们知道单细胞生物阿米巴变形虫可以变化自己的形状,可那是单细胞生物,况且阿米巴也没变成一个人。对不起,我有点混乱,这说明,那东西……那东西是……”他的唇忽然粘住了,眉心更加深深陷入,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汇来说明,过了一会,他耸耸肩,把手上的粉笔丢到桌面上,说:“我只能说,他和我们传说里的妖怪一样,有变身的技能,他是个妖精……”
干拉布站起来,眼睛穿过层层的玻璃射到大门上,他眼里既有兴奋又包含着犹豫。他掏出一包烟,走过每个男人的身边旋了一周,出呼刘云意料之外的是,托马斯也抽了一根点上火,他本是不抽烟的;于是刘云也拿了一颗烟,只有诺布还是抽他的云烟。
干拉布深深地吸了一口,火旺起来后烧去了半根烟,他开口说话,烟从嘴里冒出来,象焚烧的岩洞:“我们工作对象是异常现象,许多异常现象都无法以目前的科学认知来解释,但那确实发生着,我们的责任就是搞清楚它的来龙去脉,即便无法解读,至少要确定对民众的生活有没有危害,对目前世界格局有没有破坏性。”
刘云心底认可了干拉布的说法,不错!不管那是个什么,即便是死神也好,都要有份答案出来,这就是他们这个组织的工作本质,就算那小孩真是神仙一类的,以他的能力来说,威胁也太大了,他能控制人的思维,要危害普通民众不在话下,假如他有恶意,他就能控制某些政治家。“你爸爸的!”刘云突然冒出一句,他背上起了一阵小疙瘩,那样会造成整个人类社会灾难性的后果!
干拉布的表情同样沉重,他说:“就目前的形势来看,追踪这个小孩是很难的。但既然他长得很象肖婷,而且综合几个渠道我们都可以推测出他和本市的地产大亨刘长河有着神秘的关系,我现在猜不透其中的联系,但是,我们不妨假定他是刘长河及肖婷的孩子,那么我们就必须去接近他们,以明确事实的真相和他们的企图。就目前看来组里只有刘云的能力可以抵抗他对脑部的影响,所以,我想成立一个专案小组,让刘云负责!”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直接望向刘云。
刘云把眼睛瞪大大的,巴的一下张开嘴巴,他难以置信,自己刚加入组织没几天,还来得及熟悉具体的工作内容,却要领导一个专案小组,这是不是开玩笑啊?他站起来,走到干拉布身边,低下头轻轻说:“我干不了,不久前我还不过是名普通商业监察人员”。
干拉布拍拍他的肩膀也低着声音说:“非常时刻成就非常事业,需要非常的人才,你拥有自己所不了解的能力,就不要推辞了。这是命令,并非征求你的意见。”
他还没说完话,杜梅忽然插了一句:“我已经申请影子部队的支援,但既然您说了,我也同意刘云去试试,但我们还必须搞清楚一件事,那小孩去古玩展览会的目的是什么?”这一句话倒是把大家都问住了,刘云才发觉杜梅是个心思慎密的女人,托马斯无疑是小队中智力最高的人,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对那些液体的研究上去了。
干拉布和托马斯肯定而赞赏的眼光明显激励了刘云,而且在仔细回忆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后,刘云对自己有了一个崭新的评价,也许自己并不象原先估计的那么弱,更重要的想到那个小孩的异能,不管他是什么,只要他出现在人类的生活圈里,就是一种威胁,先不说他是不是肖婷的孩子,但肖婷的死他绝对脱不了关系。想到肖婷死时一定经历非常难以想象的痛苦,他心里一阵抽疼,终于略带犹豫的向干拉布点了一下头。
干拉布对杜梅没有通过自己同意就请求其他单位支援的做法很有些不快,但他没有明显表现出来,杜梅代表的是岛国,他代表的是国际组织,工作上双方肯定会有冲突和摩擦,但更需要互相的容忍和磨合。于是他又续上了一根烟,对刘云说:“那好,我提供几个助手名单给你,由你在其中挑选一下。”
刘云嗯了一声,侧过脸看了看杜梅,她正推了推眼皮上的肉,左手垂向地上,只有中指曲了几曲。
干拉布转过头对诺布说:“你的表现很不合格,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在基地里呆着,好好向托马斯博士学习一些科学知识吧!”诺布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抽着烟。
会议结束后,刘云拉住干拉布说:“我是否该联系我的朋友们,说明一下我现在的状况?”刘云并非想李湘,事实上他来基地这些天连个电话也没给李湘打过。干拉布的眉毛扬了起来,说:“你这段时期不能和你以前所有熟人有任何联系,包括你的女朋友。事件结束后,假如得不到他们的原谅,我们会出示证明,嗯”他忽然想到一个什么词,“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一名伟大无私的战士。”
刘云笑了笑,伟大和无私这样的词谁都知道是托,反正意思就是让他别联系。
jankex - 2006-12-25 11:37:00
12——同一天
就在刘云他们开会后不久,会议讨论的对象——刘长河那宏大的地产大厦里,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这件事发生的过程录像随后被国际异常现象研究组的人拿到手里,却又发现这是一个奇异的密团。
“淡泊铭志,宁静至远!”一幅草书装裱华贵,悬于办公室正壁的墙上,书体狂而不乱,自有一番独特的性格。本来书框几乎独占了整个墙体空间,主人得意于留白的运用,还用镀纯金的画框和水晶玻璃装潢,仿佛企图来体现它的非俗。实际上办公室的人多数不会明确了解老板的意图,比如说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身为豪基地产的总裁,刘长河为什么会开飞比特电动汽车,连豪基下属的一个分公司总经理都开宝马!但于涛不一样,他不明白的事情会拿出来探讨,他曾问他老板为什么不买福特最新的那款房车,既豪华速度又快。刘长河回答说:“我只是为环保作一点贡献,至于速度,当你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时,谁能不等你呢?”
挂在墙上的这幅字是前T市市长,现任某部部长的高阅写的,落款的几个字写得仅比正文小一点点,特别是高阅两字龙飞凤舞竟全不逊于正文,不愧于如此多的费墨。可惜原本那么高贵的字挂已经连框被肢解在地上,地上还有一把斧子,谁都没能想到,斧子居然是用来劈字的。
有三个陌生人站在大厅里,满脸都长着野蛮生着凶悍,另外在门口还站着一个人,那人只有一道眉毛;他因此而惹人瞩目。虽然只有一道眉毛,但显然那道眉得到多得多的营养和照顾,它看上去比别人两道眉毛加起来还要浓密些,假如他有两道眉毛的话,或者是个看上去不错的男人,可惜男人左半脸长了白斑,眼睛上面一片光亮,于是他留给大厅左右两旁的人就有着两种不同感观。不过,既然所有人都见到他扔出斧头,所以并没有谁会对那一道眉毛有任何神情上的不尊重。
大厅里原本存在的人都沉默着,起码有一半以上已经开始不为人知地发抖。站在大厅中央的三个陌生者中有一位个子比较矮的年轻人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说:“我们只为财来,坐在椅子上不动就没你们什么事!谁要是不规矩!”他掏出一把手枪,举在脑袋边扬了扬,大厅里安静得听到秒针的脚步声。
于涛发现自己脱了毛的腋下渗出了汗,他虽没动,但紧张已经写在湿透的衬衣上。于涛坐在总裁办公室外第一张桌子,离那些人最远,本来他的害怕应该是比其他人来得少一点,但他紧张,因为这种事最终只能由他来处理。他的手抓在鼠标上,上面带着他手心的汗;电脑显示屏还在直播着NBA的季后赛,一分种前他还在抱怨为什么和他一样肤色的那个大个子会罚篮不进,一秒钟后的现在他却不停咒骂这群穷疯了的外地佬:想弄钱为何不上银行,跑到豪基地产来打劫真是疯了,现在大型公司用的几乎都是网络帐户,哪家公司保险柜中还放着大量现金!不过能讲理吗?显然是不成的,事情发生了,他身为总裁助理,现场级别最高的行政人员,只能舍我其谁的站出来。
于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想了想,他觉得打发这些人并不难,不就是钱吗?只要真是为钱而来,事儿就好办了,他抬眼望一望门口的人,刚平静一点的心又猛烈跳动起来。一道眉手里变魔术似的又摸出把斧子,眼光正在往他坐的方向看,于涛立刻觉得脖子上有一圈冰凉。
于涛明白自己的位置,这一年来,他默默为公司奉献一切,无怨无悔,在别人眼里不甚理解,但他并非为了升职加薪。他做的一切只为了刘长河。他是个“同志”(同性恋者),极少人知道他是个“同志”。刘长河既没发现他是个同志也从来没表现出对男人有那么一点儿兴趣,但是他一直执着于刘长河偶尔投给他的一笑,觉得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于涛有时候也有些微微凄凉,象古时守候出海不归夫婿的女人一样,他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茫然,痴情纯洁崇高却又显得愚蠢和无奈。
于涛站起来,小腿儿在发抖,心在急速跳动。他必须在十五分钟内解决这件事情,老板十五分种后就会准时到达公司。于涛想到三天前老板才被一个流氓划了一刀,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完全复原,身体确实非常好!他忽然有些开心,和刘长河一起去健身房时,他曾见过刘长河极度完美的男人体魄。
当于涛站起来,大厅里所有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矮个子把枪口对着他,夹着难懂的口音冷冷说:“看来你是没听到我的话?”
于涛向前摊开双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诚恳,他说:“请不要误会,我是这里的总裁助理,你们只是要钱,这个问题不大,我可以筹一些给你们,但您瞧,公司里有怀孕的女人,请您不要伤害及惊吓大家,你需要多少?”
矮个子随于涛手指方向看到了坐在传真机前的江菲,她正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肚子,脸色惨白,汗珠子不由分说直淌下来,然后几乎是突然一下子抓住身边的传真机,一用力,传真机从桌子上摔到地面,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响让矮个子身边的另一个年轻人又掏出了一把枪。不过江菲顾不得了,这时候她觉得天塌下来都没什么了不得的,肚子用一阵一阵难以抑制的疼在通告她:孩子想提前出来。她的喊声震动了整个大厅:“不行了,我要生了!要生了!”
于涛走出他的办公桌,失去障碍物的保护让他的不安全感更加浓烈,在去到江菲身旁这几步路程里,压力反而让他变得冷静,于是他想到另一个让他担心的问题:这恐怕是一场有预谋的到访,假如是配备了这么多武器的话,他们完全可以到银行里去干净利落的运钱,事情恐怕并非这么简单!
矮个子也不说话,他只是冷冷看着于涛走到江菲身边,握住她的手。于涛说了两个人名,让她们过来帮江菲,但没有人出来,这个时候大家的腿都很理智。
倒是矮个子一伙里走出一个人,抬腿用牛仔靴坚硬的靴梆狠狠地接触了于涛的下颚,让他无法继续说话。矮个子依然冷冷看着,而后望了望墙上的钟,说:“我说了,都不要动,也不要出声,这对你们的健康有好处。”踢晕于涛的年轻人拔出一个电脑鼠标塞到江菲口里,把绳子转了几圈在她脑后打了个结。
矮个子转过身,向门口的一道眉咧了咧嘴。一道眉正望着江菲,他也转过头来看着矮个子,然后抬起抓着斧头的手,侧了一下脑袋对矮个子说:“她破膜了,让她出去吧。”
江菲拼命点头,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里露出恳求的神色,嘴巴里吱吱呜呜,她全身都被汗水湿透,孕妇装的下摆已经渗出了大片淡乳色的液体。矮个子摇了摇头,他用眼睛瞟了一眼时钟,又再摇了摇头。
罗小兰站起来,她的脸上也布满泪水,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颤抖,“请让她去医院,求求你,为了孩子。”办公室里开始喧闹起来,大家敲着杯子,一遍一遍响起“让她出去、让她出去”的声音。
矮个子举起枪,大声叫着:“放屁!你们幽默感太强了吧!以为是拍戏呢!嗯!给老子安静下来,不然崩了你们。”
门忽然打开,一道眉立刻转到门扇后面,刘长河和另一个人出现在门口,几乎所有大厅里的喧哗都骤然消失,只剩下江菲从鼠标缝隙里透露出来的痛苦呻吟。
两把枪分别指着刘长河和他那位正准备往衣服里掏家伙的保镖,一道眉的斧子也搁在那家伙的脖子上。刘长河看不出受伤初愈的样子,眼神里也找不到一丝惊慌,他用眼光在大厅中巡视一周,然后停在江菲身上。“你们想干什么?要钱很简单,请先让她出去,我们什么都可以商量。”刘长河的声音里有压抑了的愤怒。大厅里其他人一见到老板,骤然都松了一口气,仿佛只要他在,就没什么解决不来的事情。
一道眉的斧子转了个面,用斧背敲在那保镖的脑袋上,把他砸晕过去,又在那人的衣服里掏出一把手枪,插到自己的后腰上,动作干净利落。
矮个子摊开手说:“可以!”站在江菲身边的年轻人一把抓住江菲的头发,把她拖到门口,一道眉推了推刘长河,将他推到大厅中央,然后转过身去,抱起江菲走出门外。
刘长河半转过头看了看江菲和一道眉,说了声谢谢,不知道是对矮个子还是对一道眉说的。
“我们要钱!非常多钱,我们知道只有让你跟我们走,才能拿到更多钱。所以,我们要你!”矮个子特别有逻辑性的说出一句话,他面带微笑,看上去象国会中一位风度翩翩的议员。
刘长河转过身的时候,于涛已经从模糊中挣脱出来,他大声喊着:“老板,您不能去,您不能和他们去!”一伙盗匪转过头来看着他,矮个子对这种廉价的忠诚表示了极度的蔑视,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甩了一把无形的鼻涕。
刘长河轻轻说:“不用担心我,准备好钱,我很快回来,下午要用!”
矮个子慢悠悠的把枪塞回衣服里,他的语音里充满自信,对着于涛说:“听见没,准备好钱,否则就给你们老板准备一口好棺材!”
豪基地产占了整整一层办公楼,公司门口有四道电梯,他们走进了其中一道电梯里,门关上的时候矮个子站在前面,刘长河身后就是另外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用枪顶着刘长河的腰。
电梯缓慢下降,一层一层的下降,象没有终点。
矮个子的眉毛皱了皱,看了一眼报楼灯,忽然发现他们的电梯非常奇怪,目前已经下到地下六层。他抬手按了按一楼的按键,灯亮了,但所有楼层的灯同时也亮起来。他忽然感觉到后背有一阵发冷,而后有一声轻轻的少年郎的年轻笑声刺破全身的毛孔,这声音让他全身的肌肉都收缩一下。
他的心揪起来,是种恐惧感觉,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完成赵先生给他的任务,他觉得自己无法将刘长河带回去,这感觉毫无逻辑性,但拥有野兽一样敏锐察觉力的他立刻大胆的决定,必须马上结果掉刘长河。他拔出手枪,转过身去,两个手下正一脸诡笑地看着他,一个手里的枪正对着他的脑门,另一个人手里分别握着两把刀,一把已经穿过了持枪年轻人的喉咙,一把插在他自己喉咙里。而本来应该站在他身后的刘长河却不在电梯里。
枪声响起!
电梯门开了,门口围了一圈保安,警察还没到,但保安们已经接到于涛的电话。刘长河从其中一道电梯走出来,另一道电梯的门开了,里面有三具奇怪的尸体。
jankex - 2006-12-25 11:37:00
事情发生后,干拉布和刘云很快就赶到现场,他们取得了电梯的录像,刘云第一次和刘长河打了个照面,刘长河并没有特别注意到他,只是匆匆的一瞥,刘云立刻感觉到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从心底里升起来,好象是充满了愧疚后悔的忧郁感立刻充盈了他的天和地。刘云知道是自己超出常人许多倍的灵感接触到刘长河时的反应,忙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以免使得刘长河转过头来注意他。
只是这么一眼,刘云立刻肯定了这个男人不是一般人,很不一般,他身上流淌着高贵的气质,怪不得肖婷会倾心于他,这世界上百分之九十几的男人站在他面前,都会自惭形秽。而且,他那种能感动任何人心灵的忧郁感竟然是包容在绵延无尽的蓬勃爱意里面的,刘云从没有感觉到人类可以拥有这么宽广的爱,那不仅仅是单一的情感因素,而是包含了爱情,友情,亲情等等各种因素的至高爱意。这让他在刘长河一眼滑过后花了整整半天时间去平静心情。
刘云从地产大厦回基地的时候,另一个地点和整件事有密切关系的另一个人接到报告。
月琴挂在墙上,旁边有三台长长的书柜并排挨在一起,两个装满了书,另一个摆了些小装饰品。说小还是有点不恰当,其中有一件中国桂林产的木雕个头就不小。那是两头象,一头母象和一头小象亲昵的偎依,母象把肥大的鼻子架在小象背上,似乎体现出一种爱护;小象仰起头,高举小鼻子,力顶着母亲搁在自己身上的负担,它并不一定喜欢如此沉重的关怀。
大象占了最上面一格,第二格摆了株植物,那是一枝随处可见的绿萝草,它被养在一个阔口玻璃杯中,杯子放在一个有三只长脚的铁抠子里面。当肖婷把绿萝放到杯里送给他时,绿萝只有一截根和一片叶子,现在已经繁衍出一大片夹杂着白、脆绿和墨绿三种颜色的叶片儿,它们以清新的理由向各个方向延伸着,避开彼此的纠葛。
再下面一格是她的相片,应该是她和他的相片,虽然中间还隔着两个人,那是他和她一起参加了某个宴会后主人照的,他要了这照片,裁去了照片里周围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这样子他们看起来就象亲密的朋友,其实中间这两位是谁他早已经模糊了。
现在他就坐在书柜边的长藤椅上,虽然他没说话,但站在几米外的一道眉脑门上的汗珠子还是因紧张而不断招兵买马。他身旁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杯已经冷掉的茶,茶旁还卧着一本《易经》,现在他的手指头就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书上轻轻敲着。
一道眉苏差儿汗注视着他的手指,心脏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他永远猜不透这位年轻老板的想法。时间便如此柔缓而无拘束地流动,以至一道眉渐渐把注意力转移到那株绿萝草上面,他发现自己有点不耐烦,盯着绿箩,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植物的肥叶儿在他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又长了一圈。好在老板终于放弃敲打桌上的书,修长的手指端起了早已冷掉的茶,呡了一口茶的嘴唇中吐出他的名字——苏差儿汗,把他的精神气唤起来。
“赵先生,太邪门了,兄弟们死得实在不明不白啊。”苏差儿汗半边白斑脸微微抽搐,出事那会他刚把怀孕的女人送上门口的士,还掏了钱给司机让他把人载去医院;而后他转身回到大堂,看到电梯门口围了许多保安,便躲在后面,却亲眼见到兄弟们让人不可思议的死法。他和矮个子合作久了,也一起谈论过生死,他们并不怕死,却从不曾想过会是这样惊诧的场景。
“阿苏!”赵星铉叫了一道眉的小号,苏差儿汗定了定神,听到赵先生说:“你去中国杭州把我师傅请来。”
一道眉知道老板对时间的态度,应了一声后马上转过身子,听到背后赵先生轻轻的声音:“此身非吾有,一半是父母,一半属朋友。”
一切都在同一个时段里发生,房小沫走出了T市国际机场抵达厅。房小沫是个美女,见过她的人没一个会反对这种说法。她有一头油黑发亮的健康秀发;不需要修整就很纤细自然的柳叶眉毛;眼睛不大,但一笑起来便会弯成两线倒挂的小月舟。她坐在那里,透出种诱惑,让许多男人心中升起挡在她身前、不让其他雄性有机会看到她的冲动。
美女不太高兴,本来现在她应该在某个名胜景区休假。前天刚刚完成了一项艰难的任务,现在又要她来这座城市保护一个不知来头的小子,她看着自己浅蓝色的高跟鞋,看着淡红色脚指甲上画着十朵不同姿态的花儿,眼睛中凝结了冰霜,她已经准备好去度假的粉妆。她觉得自己没理由能高兴。
接她的人穿着一身军装,个子不高却很壮实,他报了自己的单位,说了几句平实的欢迎词后便帮她提起行李,引领她走出机场。房小沫走起路来阿娜多姿,现在还没出任务,她并不怕引人瞩目。
接机的人没给她什么好印象,房小沫随他登上军用吉普车,心想这人是什么人,他全身都有很冰冷的感觉,而且眼睛还特别奇怪,作为一名现职军人,他绝不应该有白内障,可他的一只眼球上却覆盖了一层乳白色,以至房小沫要以礼貌为由刻意避开对他面部的观察。他说他叫阿佐里*重。
阿佐里这样的姓显然是一个印度贵族的后裔,只不知怎么混到这里当了个普通军人,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贵族应有的气度,除了一只白色眼珠子外他给人的感觉就象一只荒外的野豹子。
jankex - 2006-12-25 11:38:00
阿佐里*重明白自己是个不幸的人。四年前在一次配合地方警察的突击行动中,他的右眼被子弹碎伤过,虽然他亲手把那个号称匪首的歹徒制服,但这伤势却让他光临军区医院达半年之久,右眼不但看不到东西而且炎症严重到使他经常不由自主的说胡话。
后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他接受上级军区某小组的一项实验性手术。手术成功恢复了他原本的视力。可惜欢喜只维持了不长一段时间,手术的那只眼慢慢有了些变化,一层百思不得其解的白色侵入他的眼睛,奇怪的是视力却没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军区的医生说那不是白内障,却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因为从细胞结构上看,那和普通眼球的组织没有什么不同,就是说他的眼睛没有病变。
然而从变化开始,阿佐里就看到了他本不该看到的东西,在基地里一些僻静的地方,特别在军区医院的走廊里,借由他那只白色的眼睛,他能看到那些医生宣布已经死去的人。
没有人能形容他一开始见到哪些影像时的感受,那段时间他濒临崩溃的边缘。为他动手术的实验小组一直记录着他的情况,经过一个漫长的时期后,他们终于告诉他事实真相:他是这项手术的第四个实验者,他们除了修复他的眼睛外还刺激了脑部的某个成像区,而且经过这次成功的实践和长时间对他的观察,该科学实验已经获得非常大的成功。阿佐里不知道后来还有谁参加了这项实验性医学技术的改良,但在两年前小组所在的实验室由于一次离奇的事故被夷为平地,所有小组的人员无一幸免。
这两年除了观看军技比赛外,阿佐里一直在山上的各个雷达站里轮守,直到昨天基地把他召回去,他就成了“TY”小组的一员。上级的命令很简单——绝对服从小组组长,也就是那个一脸冷漠的年轻人刘云的指挥,并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安全。阿佐里受伤前曾是岛国空军部队连续两届军区搏击赛亚军,而那两届冠军的得主,假如不是在擂台上对抗的话,他有信心十五分钟内击溃对方。对于保护人,他有相当的把握和信心。
小组的第二名成员已经到了,就是现在坐在后座上的小妞,据说是个厉害角色,干拉布另外调来一个特别的人,还要几天才能到,只不知这任务究竟是什么内容。
园房子外没有铁篱笆,只是种了一圈圈霸王鞭,早熟的已经结了小小的绿色小花。这是今天所开的第二个会议,依然在圆房子的会议室里进行。这次参加会议的有干拉布、托马斯*垒石、刘云、房小沫、阿佐里*重共五人。合作之前需要彼此之间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以便在合作过程中磨合出一个高抗力的团体。
干拉布先介绍了自己,这是阿佐里*重第一次真正了解国际异常现象研究部门,之前他只听说圆房子是个高度机密部门,现在居然也进入这里工作了,他仔细听着干拉布的话,心中便有了一种久违了的宽慰,好象自己本来就该是这个部门的一份子,因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绝非寻常。于是在干拉布介绍阿佐里*重说他是具有异常观察力、和武术家的时候。重主动补充了一句话:“我就是人们俗称的阴阳眼。”
房小沫听到阿佐里的话后轻微地震了一下,她骤然发觉这一次的任务不同一般。她身体里感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推动力,她敏锐的察觉到这次任务甚至可能是她至今为止接受的最有挑战性的任务之一。
干拉布介绍房小沫时房间里其他人都瞪大了眼,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美丽柔弱的姑娘竟然来自著名的影子部队。这个部队负责保护政要,执行非常特别的任务。最关键的是,所有系统里的人都知道影子部队的成员悍不畏死,这并非一种单纯的勇气,而是包含了非常高的技术成分。
会议室中只有托马斯具体了解其中奥妙,影子部队的成员都是孤儿,岛国抚养他们成长,培养他们成为国家的重要人才,他们自愿在脊柱中植入一种介物,在关键时能刺激身体分泌出大量的脑磷脂、内啡肽等物质,以此抵消因受伤而带来的痛楚。因为身体对疼痛的忍耐力大大超越常人,因此他们几乎是无所畏惧,加上严格先进的专业训练,勇气加技术,一句话概括,这小妮子是能完成极度危险任务的危险人物。
“那么好,现在TY小组的人员只差一人就汇齐了。”干拉布呼了一口气,他没有抽烟,但手指还是习惯性曲成夹烟的形状,他环视了所有人一边,继续说:“事件的过程由托马斯博士对你们说一下。这里还有刘云取来地产大厦发生最新情况的录像及我们了解到的资料,我们得知刘长河这一次遇险又被不可思议地化解了,。我们分析了一下,在没有可能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情绝对合乎异常现象的逻辑,我们推断他不是一个简单的个体,之前我们的成员肖婷之所以受命对他进行监视,就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这个人身上有异常强劲的能量流。可惜……象刘长河这种人不可能不对此类举动作出反应,我们研究一下是否能从赵星铉处入手。行动开始以后,刘云为组长,托马斯博士是副组长,组长有责任负责小组成员的安全,特别是当面对他的时候。我负责全面的后勤工作。”
刘云点了点头,他知道干拉布口中的“他”指的是谁!却更加明白自己面对“他”的时候,有多么害怕。
jankex - 2006-12-25 11:38:00
一道眉苏差儿汗仅用了一天半时间就把沈天衣请到赵星铉这间书房中。书房依旧,欧式巨大的窗户采光极佳,书房外另有一条宽约两米由红色地砖铺成的长长走廊,廊顶边沿处挂下来一些藤类植物,遮挡去大部分猛烈的阳光,所以洒在这张靠窗桌子上时,光的形状就被切成一小片一小片凌落着。
苏差儿汗已经站了许久,连额上的汗也渐渐干了,后来百般无聊,在书架上随便取了一本《中国古诗鉴赏》,独自坐在另一个窗户边嚼着,竟显示点文化人的气质。
沈天衣只带了一根湘妃竹杖,他和赵星铉之间有一个棋盘,上面摆着黑白相杂的半盘棋。赵星铉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嘴角,微皱着眉头,他是个漂亮男人,温文尔雅,头发长而且密,散懒的落在肩上,只不过脸色有些不佳,十天以来,他倒也没睡过几个好觉。但此刻终于获得片刻的宁祥,因为沈天衣来了。
赵星铉心里思索着:左下角被板住了,右下角自己的白棋也已经被压实,整盘棋刚开不久就陷入苦战。如何才能脱困呢?患得患失了好一会才掂起一子填下,形成与这一区域黑棋的互抱。
沈天衣轻轻一笑,雪白的胡子垂至胸口,很有些神仙气质,乍一看和其他老人的区别也仅仅是卖相好些,但有心人不难从他偶尔射出精光的闪亮眼眸中发觉他与众不同。他摸了一颗黑子放入战局,虽然他的脸在笑,但声音却毫无起伏:“喂你两子,你的龙接应不上了,我会征杀你全子!”
赵星铉端起茶浅浅呡了一口,眼睛没离开棋局。沈天衣眼光略停在他举杯的手上,看到那双年轻的手微微发抖,杯里的水也告诉其他人它的不安情绪。
夹在沈天衣手指中指间的黑棋翻了几个身,没有表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是喜欢喝冷茶,一点都没变呢,那把老月琴还能奏么,音色还准么?”
赵星铉依旧颦着眉,他的思绪还没从棋局里抽出来,只微**了一下头。
另一边苏差儿汗的报话机响过后,他放下书,站起来对赵星铉说:“赵先生,别墅门口有三个人,说是来拜访您的。”
赵星铉并没有抬头,他只是停住了举棋的手,极慢极慢的放在棋盘上,而后轻轻一笑,说:“来得这么快?”
“嗯!未必如你所料,该来的虽然一定会来,只不过这几位却不一定是,我们来起一卦如何?”沈天衣理了理灰色唐装的下摆,显得相当儒雅。
“也好。”赵星铉摆开茶杯,终于抬起头,他嘴角轻展笑容,眼中闪着冷光,当眼光垂下地面时候,他用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再取出几个棋子放在桌上,过了摸约有半分种,他点了点头说:“得《蛊》之《涣》,从卦上看,来者不简单,不能小视。”他停了停,却缓缓在脸上刻出一丝冷笑:“不过无论什么阻碍和险坷,也必须做个了断!刘长河,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这是个很不好的卦象,因着一连串负面因素的影响,事件的主体将会遭遇不测!
沈天衣摇摇头,他看着赵星铉起卦,却一直没动,只是等赵红星获卦后才缓缓说:“我得的是《兑》之《坎》,单从这几个人而论,我觉得他们的到来对我们是有有利无弊。虽不能确定如何他们合作,但彼此之间可以没有隔阂的沟通!摆在我们面前的确实是重重危难,而且今日或许就是你我命中的大劫。然而,我的好徒儿,你小的时候师傅就教你,大丈夫在沧海横流之时才能展现英雄的本色,这也是你父亲一直对你的要求。”
“师傅!我与你几乎同时起卦,亦是以三人到访为事因,为何结果如此不同?”赵星铉有些诧异。
沈天衣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如瀑,语气中终于有了一点点笑意:“你的外应是什么?”
赵红星指了指桌上的棋局:“兵临城下!”
“嗯!区别在此,我写的外应是……”沈天衣抬了抬下巴,眼光飘向书柜,“风吹绿萝叶。”
梅花易中,高级的断卦方法必须执取“外应”,所谓的外应是指起卦的过程中心中感念的事物,可以小至一针一线,大至国家新闻等等,它的基本依据就是起卦者的灵感,这种灵感来自于修持,任何人都有灵感,最普遍的存在就是“说曹操、曹操到”这种现象,沈天衣属于那种已经将灵感提纯到能运用于预测中的表表者。
jankex - 2006-12-25 11:38:00
门打开,刘云走在前面,阿佐里和房小沫分两侧左右跟随。刘云迈着碎小的步子,边走边在心里整理着托马斯博士方才的话。
如托马斯所说,前日在会展中心收集的液体上曾发现的神经元都已经全部死亡,证明这些细胞类的组织无法脱离本体在空气中长期生存。这起码让人心中有底了,那小孩不是神,他也不是托马斯一开始说的妖怪,他只是一个生物体;他的生理构造是可以被分解和消灭的。
刘云轻了轻心情,不管面对的是什么,只要知道它是可以被消灭的,那已经足以抵消掉大部分的畏惧,事实上自己为什么有时会感觉到害怕,正是因为目标未知及因未知而自我延伸的臆想。
房小沫着一套咖啡色套装,辫子盘在脑后,手中夹着一个文件袋子,组合起美丽而成熟的气质,完全符合她的角色分配。阿佐里动作的频率则放缓许多,他一向习惯大步走路,但因为刘云走得碎,自己一步几乎相当于他的两步,所以他只能以慢一倍的频率跟在刘云后面。从侧面仔细看这三个人,便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感。门口的保安员在他们走过去后无来由发现自己全身的毛孔竖了起来,如同刮过去一阵奇怪而阴冷的风。
阿佐里并没有闲着,他仔细观察这别墅里的所有通道,来之前他们已经明确赵星铉是干什么的,不管即将发生什么,进出的路线都是非常重要的。路不长,每棵经过的树木花草都翠着,合着光线欢愉,院子里隐觅着许多只有刘云能察觉的细小昆虫动物,自由自在的活着,可惜并没有谁能有心情去寻解了。
赵星铉在他的书房中接待了这三位不速之客。
刘云甫进门就看到坐在房子正中、长长木沙发上那位穿着老式唐衣的人。他望第一眼时觉得沈天衣是一位四十五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走多两步,又觉得他应该有五十多岁,等到赵星铉招呼他坐下的时候,沈天衣的年纪已经成了刘云心里一个迷。
另一边沈天衣和赵星铉对了一下眼,他们也许觉得来访的三人中最主要的人物不应该是走在前面看上去还有些稚嫩却一脸冷漠的青年人。赵星铉的眼光在阿佐里身上停留了一会,然后低下头,手指在膝头上轻轻敲着,当有人为刘云等人送上几杯热茶时,赵星铉面前的茶已经冷了。
阿佐里和房小沫站在刘云身后,他们跟前的桌子上各自有一杯摇晃着热雾的冻顶乌龙在发散诱惑,可他们都站着没动,房小沫在看赵先生,阿佐里则用他那只白色的眼睛望着沈天衣。刘云并没让他们喝茶。
刘云没有摘下墨镜,虽然有些没礼貌,但他并没有浪费时间在这个动作上,他开门见山说:“赵先生,您的门卫应该已经知会了您,我们是国家安全部门的,我叫郭毅,此次登门拜访是想了解两天前发生在地产大厦的离奇命案。”
赵星铉抬起手指,轻轻摇了摇说:“郭先生,我知道地产大厦两天前曾发生过命案,但却不了解这桩案子和我有什么联系。其次,据我所知,命案调查好象也不是贵单位的份内事。”
“你说没关系?站在窗户边的那位先生可的确在命案现场出现过,录像资料里面记录着呢!再者,如果是普通命案,本不需要我们插手,但这案子并不简单,我想我们不需要回避眼前的问题。坦白说你对刘长河也不是第一次下手,在这一系列的过程里,你也应该发现了一些难以解释的问题,正是因为这些问题,我们接手了!”刘云不紧不慢地说,声音细小如蚊,却不让赵星铉有回避的余地。
赵星铉站起来,他绕着红木椅子走了半圈,而后抬起手指点了点刘云,抿了抿嘴,却没有否认什么,只是用他独特的声音说:“请继续!”
“你不是普通人,你对刘长河这个人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应该已经有了一些自己的认知,刘长河更不是普通人,他并非是你对付得了的。现在我们只想知道,你和刘长河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据我们调查,你们并没有生意上的往来。”刘云依然低声说话,他的眼睛瞟了一眼沈天衣,但并没有问赵星铉旁上这位穿着唐装者的身份名字,这许就是他还不够成熟的地方。
沈天衣并没有看刘云,只是安静的坐着,偶尔才抬起眼来望一望阿佐里。刘云心想,阿佐里的外表也确实张扬了些,身材魁梧倒也罢了,主要是那一只混白色的眼睛,本该让他也戴上墨镜。
赵星铉重新转回椅子边上时,便感到有种压迫力从面前或站或坐着的三个人身上泛射出来,他们那样随便的站着或坐着,就透露出危险的气息,这本来不被看好的年青人,躲藏在墨色眼镜后的眼睛,究竟在望着哪里?他并不太相信刘云的话,这些人不象本市国家安全部门的那些工作人员。他侧过身体,挪着脚步走到书柜边,看着肖婷送给他的绿萝草,那杯里面错综复杂的根须委婉的曲折着。过了一会儿,刘云也没有打扰他,赵星铉终于转过头,接了沈天衣抛过来肯定的眼神,便靠在书柜上,低沉的声音终于飘出来,却重重敲捶在刘云的心上:“为了肖婷!”
jankex - 2006-12-25 11:39:00
“为了肖婷!”这几个字利刃般穿透刘云心底,他望着赵星铉,这个坏事做了一堆的年轻男人眼睛中竟然荡漾着亮洁的光芒。于是他顺着赵星铉的眼光,看到了肖婷自信甜美的笑容,这位美丽而神秘的女人诱使着刘云站起来,向书柜走去。
刘云来到身边时,赵星铉轻退了一步,他并不喜欢陌生人距离他太近。“这么说您知道肖婷是怎么死的?”刘云看着肖婷的照片问,那躲藏在书柜深处的相框囚不住她的美;而他自然被不可理喻的哀伤侵袭着,却只能狠狠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赵星铉回答说:“我并不知道具体细节,据在场勘察的警察朋友说,现场非常诡异,和这一次地产大厦发生命案一样,都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但我知道肖婷死得惨。”他的眼睛红了红,“任何人都会死,但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不应该那么死,她的死和刘长河脱不开关系,她给我留了遗书。”
“什么!”刘云的声音忽然高亢,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赵星铉把眼光射进刘云墨镜里,“假如郭先生非要答案,这就是了!”
“请等等,您说肖婷给您留了遗书?”刘云轻轻把手按在赵星铉的手臂上。
刘云碰到他的手臂时,赵星铉感到有股异常的寒冷从刘云手指传了过来,使他手背上浮起来一片寒栗,但他没有摆脱掉这位郭先生的手,不管这帮人是什么人,起码从他吐出肖婷名字时声音里所包含的关切,就已经值得自己与之合作,哪怕他们最后目的就是要把他锒铛入狱,那便如何,自己对付不了刘长河才是最大的悲哀!
刘云转过身,忽然对赵星铉产生了敬佩,他说:“肖婷本来是我们的人,我们发觉她的死因非常离奇,而且刘长河确实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刘云对赵星铉的称呼已经由你转变成您!
赵星铉一愣,他并没听清楚刘云的话,准确说是无法理解刘云的意思!一颗心沉了沉,不过却很快明白过来,不管肖婷是什么人,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自己在乎她,永远在乎她;反正,自己永远得不到她。她象自己小时候最喜欢海边的那一片涂,已经永远消失了,却留下了美好回忆。赵星铉勉力呼出一口气,仿佛被一种滫味塞住喉咙,人生不就是图一个感觉吗?
一道眉苏差儿汗的声音略带慌乱,急促响起:“赵先生,刘长河在别墅门口,指名要见您,他只有一个人来,但带了一个长长的箱子!”
刘云心里一愣,心想怎么这么巧?他看了看阿佐里和房小沫,他们神情依然,从进这个门开始他们的表情便一如雕塑。
赵星铉走回椅子,刘云也坐下来。赵星铉说:“郭先生,假如您不介意的话,我想现在会见刘长河!”
刘云点了点头:“我当然不介意,但我们有在场的必要,以最近发生的事态来说,刘长河所在的地方就是危险的地方,这也是对您的人身安全负责。”
沈天衣笑了笑,插上一话:“郭先生当然可以在场,但星铉的安全我们心理有数。”
刘云对沈天衣的话不以为然,虽然他至今不知道这个半老头子是谁,但是那个小孩的恐怖之处并不是这些人能理解的。
“请他进来!”赵星铉转过头对一道眉说:“阿苏你自己去请,他必定认得你!”
苏差儿汗应了一声,刚抬起脚步又问了句:“搜不搜?”
赵星铉转回头,看了看肖婷的相片,轻轻说:“不搜了,有什么好搜的,他假如真能耐,我今天就把命给他又如何!”此时此刻,他只想着不该在肖婷面前示弱,哪怕那只是她的一张照片。
苏差儿汗转过身的时候刘云见到他的脸由白转黑,仿佛被一种恹气笼住了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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