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jankex - 2006-12-13 14:51:00
这个孙主任虽然说话大咧咧,但办事却细心周到,做朋友真是没的说。现在我已经调整好心态,接受采访应该没问题了。
“姓钱的还没走吧?过会叫他上来吧!”
“那我现在就叫他上来。”
孙主任边说连看床头的记录,然后转身要走。
“对了,孙主任,我最近总能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别人却都听不见,会不会跟脑袋里的那颗子弹有关?”
“噢?幻听?”
我把第一次听到那个神秘的声音的时间地点,直到刚才听到那声音的情况全都告诉了孙主任,他皱着眉头不语。
“按说幻听不可能出现你这种情况,但怎么说呢,我觉得这应该归属精神科,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医师,没法给你一个专业的答案,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这就是幻听。我接诊过不少病人,有人说自己身上某一器官会说话,精神也无异常,可能是心理压力过大所致,应该和大脑中的那颗子弹无关。”
孙主任虽然没有直说,但我听出弦外之音,他在暗示我,我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
真的是这样吗?我不敢肯定。
钱宇带了一个新人来,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叫李金嫒,颇有几份姿色,看钱宇的眼神充满崇拜,只不过钱宇对她态度有些冷淡。
“耿哥,你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我听那两个保安说有鬼,真的假的?”
钱宇关切的问,李金嫒立即在一旁打开录音笔,却被钱宇拦住。
“待会再录,现在是个人时间。”
“哪来的什么鬼啊,我估计是个武林高手,就像练了《葵花宝典》的东方不败,当时只看见黑影一闪而过,然后就被小竹林挡住了。说真的,这段你打算怎么处理?走科学路线还是政治路线?我想半天了,不管怎么写都不容易过。”
我本来想过钱宇会来探望,自己会怎样难堪或悲伤,但没想到会如此平静,甚至麻木的开玩笑。心中暗叹,自己变了。或者是人们变得越来越难以感动,而我只不过是其中一分子罢了。
钱宇拿起孙主任带来的苹果,在衣服上蹭了几下,大口咬下去。李金嫒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我拿起一个苹果递给她。
“放松,别紧张,就当聊天好了。”
钱宇几口就把一个苹果吃完,然后擦擦手,到门口向走廊探头张望,回来坐下时已经点上两支烟,我不客气的接过一支。
“是鬼的话还好点,走科学路线进行批驳,现在照你这么说问题就复杂了,这人真是一武林高手的话,那见报后市政府肯定得对武术界下手,已经阉割成体操了,不知道再阉割会变成什么样,幼儿保健操?”
我顿时被烟呛着了,不停的咳嗽。
李金嫒在旁边笑了,眼睛没有离开钱宇片刻,笑的很好看,脸色绯红。
“别笑了,耿哥,帮我想个主意。你倒好,往医院一住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我们在外面都忙死了。”
我也想忙,但即使现在出院也帮不上什么忙,心中忽然有些悲哀。
我们又聊了会昨晚的事情,护士来说我该休息了,钱宇立即起身要走,李金嫒有些诧异,这大概与她想像的采访完全不同吧。
“采访的最高境界就是聊天。”
钱宇做出解释,李金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高萌萌急冲冲的进病房时钱宇还没走,正伸拿抓向最后一个苹果。
“你没事吧?”
高萌萌眼圈发红,显得很憔悴,显然一夜没睡。
钱宇在高萌萌身后伸大拇指,眼睛里有笑意,我明白他意思,但他却完全不知道我的感受。钱宇走时带上了房门,他有时细心的让人生气。
“我没事,只是胳膊上挨了一刀。那只猫生完小猫了?”
“嗯,五只小猫,都活着。”
高萌萌努力保持平静的口气,但眼角却有泪水滚落。
“对不起。”
我想起身,但被高萌萌轻轻按住,她的小手放在我胸口,隔了一层衣裳仍柔若无骨。我们在同一时间停住,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高萌萌憔悴的脸上泛起红晕,目光中有些慌乱,片刻后恢复正常,她扶着我躺好,又给我盖好薄毯。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要不是为了我的诊所,你怎么会受伤?要不是在这近郊的医院,保安措施不会这么差,你就不会受伤了。所以,你别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了,对了,二咪在你那还好吧?”
“好着呢,快把我那当成自己家了。不过,还是不让人碰,天天妙鲜包侍候着也不行,许兰就可以抱它……”
高萌萌还在继续说,我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夏岗怎么知道我在132医院的?
据高萌萌所说,我受伤后立即就被送到了132医院,这几天除了许兰和高萌萌一起去把二咪接到宠物诊所外,再没人到过我家,而且当天许兰和高萌萌也没和任何人说话,邻居们根本不可能知道我住在哪所医院,所以夏岗不可能知道我在132医院,除非有人特意告诉他。这个念头太过疯狂,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怎么会有人要这样做呢?也许有更合理的解释,夏岗可能是打电话问我的同事,有人告诉他的。
这件事回头问一下钱宇就知道了。
“你的伤,很痛吧?”
高萌萌见我一直沉默不语以为扯到了伤口,心痛的问,双手不知该放在什么地方。
jankex - 2006-12-13 14:51:00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打开,许兰站在门口,目光复杂。我和高萌萌的姿势仍旧暧昧,忽被人撞见都异常尴尬,慌忙分开。高萌萌站起整理衣领,脸色羞红。本来没什么事情,但现在却像有什么事情一样。
“许兰,你来了。”
高萌萌说着,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见许兰还没进屋忙又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下午不上班?”
我问,许兰这才慢慢进屋,目光中掩不住的醋意。
“哎呀,我来的真不是时候,再晚个一两小时就好了。”
许兰这么一说,高萌萌更加坐立不安了,忙解释。
“我们什么都没做,真的,我也刚来。”
许兰转向我,眼睛里有戏谑的成份,我立即明白她已经不吃醋了,现在是在进行小小的恶作剧,大概算是对我的惩罚。
“我们是清白的。”
“呵呵,关着门啊,再过会就不知道是不是了。”
“我去看一下病历……”
高萌萌再也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逃也似的离开病房,许兰胜利似的抿嘴一笑。
“你真是,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我对许兰说,我现在越来越拿她没办法了。
许兰一转身脸上立即写满心痛,到床前抱住我。
“坏蛋,都不告诉我昨晚的事,你不知道人家有多担心你,要不是警察来调查,我要到晚上才能知道。还痛不痛?再没其他地方受伤吧?别动,让我看一下。”
因为外伤还要换药,所以做的夹板,伤口处的血浸透绸带,触目惊心。许兰的手指在上面轻轻碰了碰,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怎么就伤成这样了呢?真的不痛了吗?”
“不痛了,就是还有点头晕。对了,你刚才说警察又去图书馆了?这回是为了什么事?调查你们副馆长的死?”
许兰伏在我胸口磨蹭,然后努力闻我的味道,就像小动物一样。
“不是,他们在找所有带字的书,就跟疯了似的,特别是你借过的书。那本《癌症楼》快到期了,我今天才去你那拿回来,就给他们带走了。坏蛋,你干什么在书上写我的名字?”
我心中一惊,这回的调查目标直指向我,难道他们开始怀疑我了吗?
“晚上想你想的睡不着,就随便写的。”
“油腔滑调,大坏蛋!”
许兰脸上挂着泪,也不拭去,笑容灿烂圣洁。我捧起她的脸,正想吻去那几滴泪水,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早饭午饭都没吃,现在开始饿了。许兰小声的笑着把头埋进我怀里,任性的蹭着,就像小动物要把自己的味道涂抹在属于自己的物体上一样。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饺子。”
许兰来之前我一直心神不宁,吃不下饭,像是在担心什么事情,细想又觉得自己是在为昨天发生的事情而羞愧。
现在虽然吃饭时间早过了,但医院的食堂总是有饭菜出售,小米粥、白米粥、疙瘩汤,还有速冻饺子一类食品,做起来也不麻烦,就是味道有点差。
许兰离开病房后我立即给钱宇打电话,问昨天有没有人打听在哪所医院,钱宇让我等会,他也要打电话回报社问,因为他现在很少有时间在报社悠闲的喝茶聊天了。
过了会钱宇打回电话来。
“没有,绝对没有,昨天新闻大厦的通信电缆被挖管道的铲断了,晚上七八点才恢复,大家都用手机联络,没人打听你住哪里。怎么了耿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噢,没有,随便问问。”
钱宇的声音竟有些发颤,我不加思索的遮掩过去后才发觉,自己对钱宇竟有所防备。挂断电话后有些发呆,自己是不是有点杯弓蛇影?我明白朋友间信任的可贵,但心底却在对钱宇不自觉的戒备,这究竟是为什么?刚才钱宇问我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那声音里透着不安与惶恐,这是怎么回事?
也许我真的会发现什么秘密吧!
关于夏岗怎么找到我的这个问题,暂时不再去想,我不相信会有人利用夏岗对我进行谋杀,我又没得罪过谁,除了高老太。也许是某个知道我行踪的人无意中透露给夏岗的。我当过警察又是个记者,坚信一点:想要找到某人,只要他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找到。
在我胡思乱想时,许兰和高萌萌回来了,两个人并肩说笑,她们什么时候成的好朋友?我有些莫名其妙。
“在聊什么呢?”
“高萌萌说,你的那只色猫最后还是把那只小狗强奸了。”
“啊?你说二咪强奸了一只狗?”
“是啊,不信你问她!”
我转头看向高萌萌,她的脸色不知为何仍有些红,这有点不像她的个性。
“高萌萌,二咪真的强奸了一只狗?”
“也不能这么说了,它们是自由恋爱。我把二咪接过来的第一天它们就挺投缘,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说来也怪,那只小母狗和别的猫都打架,就是见了二咪爬地上不动,二咪走哪它跟哪。刚才帮我看店的阿姨打电话说,二咪和它发生了超友谊关系。”
在高萌萌说到超友谊关系时,许兰的手在我背后腰间,高萌萌的视线之外狠狠的掐了一把。我痛的倒吸一口冷气,高萌萌忙问怎么了,我解释说不小心碰到伤口。许兰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起身打开饭盒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到过来,我刚想自己动手却被许兰拦住。
jankex - 2006-12-13 14:52:00
“我喂你吧!”
许兰的脸也有些羞红,但目光坚定。这分明是在向高萌萌示威,她才是我的正牌女友。高萌萌尴尬异常,不知道该不该解释。
“我还有事,不耽误你们了。关于医药费你就不用操心,我都和孙主任说好了。”
高萌萌说着向门外走去,我刚想起身送她,却瞥见许兰杀死人的目光,便只说出一句路上小心。许兰的脸上再次露出胜利后得意的笑容,我却只有苦笑。之后许兰仍执意要喂我,我也只能被动享受这无边的温柔。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张之芊,心底蓦地一痛。
吃过饭后许兰忽然变得沉默了,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相对无语。我想出去走走,但又觉得没脸见人,思前想后,又翻开那本《百年孤独》。许兰见我一只手不方便,就接过了书。
“我给你读吧,看到哪了?”
我指给许兰,她恬淡笑容中有些许疲惫,抬手把落下的鬓发撩上耳后,轻咳一声开始诵读。许兰的手指纤细,小巧的让人想要亲吻。
……
“这不是发疯,”奥雷连诺说。“这是战争。别再叫我奥雷连诺;从现在起,我是奥雷连诺上校了。”
……
我闭上眼睛,平时只是些混乱的文字经许兰一读都变成了生动的人物,爱恨情仇的故事慢慢展开。
时间过的飞快,我似乎只闭目倾听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寂静的走廊里护士低声交谈,窗外的黑夜有车声驶过,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那种即使身处闹市仍倍感孤独的错觉铺天盖地袭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晚饭后许兰继续坐在床沿给我读书,我安静的听着,心情渐渐在这宁静的假象中放松。许兰所读的故事已经不再重要,我像是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何时许兰停止了诵读,我睁开眼时看到她正望向窗外发呆,我刚要开口时许兰忽的转过头。
“你说,二咪为什么会喜欢一只脏狗?”
我一愣,立即反问。
“脏狗?不可以吗?”
许兰面带困惑的重又转头向窗外,用一种陌生的语调对我说。
“那样真的可以吗?”
我突然之间感到一阵阴冷,由灵魂中蔓延而来。
并不是恐惧,而是心底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如冰川崩塌。我刚想开口,许兰已经腻上身来,轻轻架起我的胳膊钻进怀里,心安理得。
“我睡了,你不许乱动。”
一切刹那恢复原状,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我有刹那的恍惚,再然后只剩下苦笑了。
<四>不可知的事仍会发生
夜色深沉,黑暗逼近到窗前,仿佛伸出手去就会消失。
我最后一次扭头向身侧的窗口,有风徐徐,医院通用的质地不佳的厚布窗帘微微抖动,后有一团黑影,隐藏着什么般让人不安。我咽了口唾沫,尽量不惊醒怀里的许兰,用晚上剥下的香柚皮丢过去,却仍无法确定后面没有让人恐怖的东西。正在这时,护士查房来了。
“睡着了?”
护士一边查看床头的记录本一边微笑着问,许兰在我怀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我轻轻的摩挲她的肩膀,她这才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护士,帮我把窗关上吧,有点热。”
“好的。”
护士走向窗边,我的眼睛盯紧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异常,护士把窗帘也拉上了,还把地上的柚子皮收拾干净。让人不安的黑暗终于被隔绝在了窗外,屋内是一片光明。
“要关灯吗?”
“不用,谢谢你。”
护士笑了笑,转身关好门,走廊里响起空旷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
现在屋内只剩下我和许兰,我试图活动一下腰,但立即发现浑身酸麻,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咬我的身躯,左前臂的伤口处发胀,由于许兰压在胸前,血液循环受到一定阻碍。我欠身一点点把许兰放到枕头上,让她和我并卧。这个动作并不复杂,但也让我出了一头的汗,好在最后躺好时没有惊醒许兰,我长出一口气,看着许兰脸上压出的印痕,轻吻,然后睡去。
我做了一个奇怪而血腥的梦。
这是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从门外望进去院中有葡萄架,几串青葡萄垂在半空。没有风,地上有影,炙热的日光似实体般重压下来,使人如在水底。眼前的世界静的出奇,听不到一丁点声音,我犹豫着,有些胆怯,不敢向前迈步担心发出任何细微的声响。
这是梦啊,真的是梦啊!
正在这时,眼角突然瞥见什么,扭头看去,不远的路旁杂草丛中走出一条土黄色野狗,耷拉着耳朵没精打采的立在坚实的土路上,它也发现了我,于是抬头看过来,目光渐渐变得犀利,两排尖牙露出嘴边,像是有什么东西使它兴奋起来了。
我心跳的利害,扭头迈过膝盖高的门槛进入小院,抬头的瞬间看到黑影一闪,有人比我先先了屋,而且是从门上方。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我的心立刻悬了起来,似乎在担心什么。紧接着屋内传来一声惨叫,我莫名一抖,眼前闪过一张陌生女人的脸,心中剧痛。我跑到门口看见一只断手,顿时失声大叫。
“妈妈!”
我的声音居然是个小女孩!瞬间的诧异立即被无边的悲伤淹没,我看见墙角坐着一个失去双手的女人,她不给自己止血反而惊恐的仰望屋顶。我随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一个怪诞的场面,有个男人像蝙蝠般倒挂在天花板上,上半身扭转向下盯着我,他的眼睛是红的,像血一般,一只手里还握着把奇形怪状的弯刀,刀身镂空,上面浸满鲜血,看不出是什么图案。我感到自己在发抖,却并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jankex - 2006-12-13 14:52:00
“你为什么要杀人?!”
我朝天花板上的人大喊,他盯着我,我也盯着他。我应该感到害怕,应该逃跑,可为什么还要留在这?我像是被困住了,被困在另一个躯壳的记忆里。
“王,我来救您,如异宝拭去浮尘重获荣耀。”
那个声音阴森的说,声音中透着野兽般的气息。就在这时,里屋突然冲出一个男人,向天花板上的人投去一张方凳,试图挡在我身前。
“快逃!”
“爸爸!”
我大喊,但只刹那一切就都结束了,天花板上的人轻巧的避开攻击迅捷扑下来,刚一落地又飞速跃起倒挂到天花板上,而被我喊做爸爸的那个人则已经被斩作两段,贴着胸口的上段跌落在我脚前,一双眼睛惊恐的看着我,脸上的肌肉还在抽动,似乎还想要说什么。
血浸湿了我的鞋,我感到阵阵晕眩,但同时又感觉心里怒火中烧。
“你为什么要杀人?!”
“代天父行不忍之事,天父赐我以永生。”
“我杀了你!!”
我猛然跃起如那人般倒挂在天花板上,却感觉如在平地上一般自如,我扑上前疯狂撕咬,那个男人只是后退,退无可退之时才落下地面,只一晃便逃出门外,我也落下地面正要追出去,眼角却瞥见墙角的那个被我称作母亲的人。
“妈妈,你痛吗?”
我拣起门口的断手向她走去,她本已经微弱的呼吸顿时又急促起来。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举起失去双手的断臂拦在身前,身体僵硬,呼吸越来越快。
“妈妈,妈妈!”
我走过去时她已经停止呼吸,双臂却没有放下,满脸惊恐。
“妈妈,是我啊,你怎么了?”
我抱着僵硬的尸体哭泣,浑身上下沾满鲜血,那些红色的液体流到门口,被日光一照泛起妖异的光芒,我舔了舔嘴唇边的血,努力的吸气,甜腥的味道直冲脑门,我感到心中一阵焦渴,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恐慌莫名。我停止哭泣,有些犹豫的把手指放进嘴里吮吸,父母的血在舌上化开,刹那间浑身上下充满了奇异的力量,我感觉心中有一个念头:飞!但一抬头却看见母亲惊恐的眼睛,心中剧痛,那奇异的力量也无法阻止这痛的蔓延。
再闭上眼睛时忽然沉入大地,不停的下沉,那无边的黑暗笼罩住我,世界消失了,但我却并不绝望,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
我醒了。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窗帘没拉开,阳光照在上面亮的耀眼。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病房外偶尔有人经过,足音远远近近。我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划落。
警校时学过心理分析,知道梦到小孩表示梦者内心深处的儿童天性,而这个儿童是女孩则表明性格中柔弱善良的部分;那个像蝙蝠一样的男人大概是性格中恶的象征吧,而那把刀就应该是果断刚毅的象征;鲜血是生命的象征,暴力行为造成的流血是无法压抑破坏力的征兆;手象征力量和创造性,而断手则表明失去了这些。综合一下分析,善与恶相互压制,虽然最终善良获得胜利,但却也失去了阴柔的忍耐力和创造性。这与我目前的处境相似,不过相似的部分只是暂时失去力量,要说我性格中女性成份会突然转变得强硬那显然不太可能。
我躺在床上顺理成章的分析,窗外突然有汽车喇叭刺耳的鸣响,思路一顿,身体如踏空般一沉,我忽然感到有些困惑,这个梦可以这么解释吗?
孙主任查房,一进门就看见我正坐起。
“咦?你醒啦?我看看怎么样了,还有血肿反应啊……对了,高萌萌叫我转告你,她今天就不来了。兄弟,是不是搞不定了?要不要我帮你开点伟哥?按平价收费,公平合理童叟无欺!”
“去你的,留着自己用吧!给我来几箱杜蕾斯、杰士邦还差不多!”
“不要狡辩了,一个正常男人一年也用不了一箱避孕套。我明白地,病人最害怕医生讲真话了,不过是不举了嘛!待会我叫个护士来看看,是不是不举了……”
“哈哈,你可真坏!对了,昨天日报和电视台的记者打架最后谁赢了?”
“年轻人又开始转移话题……哈哈哈,当然是电视台记者了,四五个人打日报的两个人,你说谁会赢?今天日报记者都不敢来了。不聊了,我还得继续查房,用不用我叫护士来帮你洗脸?”
“不用不用,你忙吧,我自己来。”
孙主任走后我起床了,吃过早饭天已近中午,查询台的护士不时探头看我,她们出事时不当班,所以都想看看我这个‘逃亡者’的风采。我脸上火辣辣的,羞愧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中午时许兰打电话来说今晚又要加班,我十分好奇,图书馆这样清闲的地方怎么也会天天加班呢?许兰解释说副馆长光荣了,新上任的总要烧三把火,搞的全馆上下鸡犬不宁,都乱了套了。
“好吧,那你晚上回宿舍后记得给我打个电话,那个真正的月夜魔还没抓着,晚上没事别出门。”
“嗯,我记住了,你也要按时吃饭,乖!”
挂断电话后过了会,我突然想起家里的那几盆花和猫草,大概几天没浇水快干死了吧!于是我打许兰的手机,结果关机了,只好打到到图书馆,又转到文学部分机,接电话的是个女的,问明情况叫人去找许兰后与我聊了几句,无非是想从我这知道些许兰的小秘密。这个女人似乎是许兰的好友,因为她知道不少我的事。
jankex - 2006-12-13 14:52:00
“对了,前天你们加班到几点?”
“前天啊,十一半点多吧,许兰这个没义气家伙八点多就跑了,不是去看你了吗?留下我一个人盘点整层的书,不过后来翻然悔悟又回来给我们送夜宵……”
我的心一沉,听筒离开了耳朵。
“喂?喂?你还在吗?许兰来了!”
“噢,还在。”
许兰接过了电话,旁观响起几个女人的嘻闹声。
“什么事啊?这么急?”
“噢,我想起家里的花没浇水,你哪天有空帮我看看。”
“嗯,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我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问出口。
“没有。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没电啦,早上忘看还剩几格电了。不说了,她们都看着呢!”
许兰旁边立即响起一片哄笑声,有个尖声尖气的声音扭捏的说:不要嘛,人家都害羞了。许兰捂着话筒对旁边叫:讨厌!不理你们啦!
许兰在欢笑声中挂断电话,我仍保持着接听的姿势,好半天才醒悟到那边已经挂断。
也许有其他解释,许兰来的路上塞车,或者在和另一个男人约会,又或者是惦记着看《大长今》的结局回了家,再或者突然间心情低落在街上闲逛……但是,前天晚上八点半夏岗被阻杀时,许兰按平常时间应该刚好到达医院!这意味着什么?让人不敢想像!
我的手心发凉,耳畔嗡嗡作响,心慌气短。
一下午我都在不安中度过,钱宇打电话来说张之芊疯了似的找他麻烦,不用说我也知道是因为我的原故,心中的不安又加了层愧疚,说不清是对张之芊还是钱宇。给张之芊打电话,她反而不接听。一时间又想到许兰,她怎么会在夏岗被杀时行踪不明?她为什么要骗我说在加班?心情烦躁,思绪种种乱如麻草,压抑得人坐立不安。
九月初的镇西天气炎热没有一丝一毫转凉的迹象,公路旁的防风林墨绿,极远的主题公园内则是一片红黄的彩叶。从窗口望出去,天是蓝的,中间是红黄的淡影,大地却是绿与金色的,美的无法言说,油画般不真实。
我站在窗边,《百年孤独》在床上,手机还剩下最后一格电,又该换电池了。
我还在犹豫不决,我对自己说许兰不可能是月夜魔,她那样软弱善良,无害的连二咪都敢和她亲近。心底另一个声音则在冷笑着说那又怎样?恶人不会因为恶而在脸上刻下印痕,世间万事,一切皆有可能。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惊出我一身冷汗,拿起时发现竟是许兰。
“手机快没电了吧?忘告诉你了,充电器给你塞包里了,叫护士帮你找下,我挂了。”
“等下,那个……”
“什么事啊,快说,她们又要聚过来了。”
“这个事很重要,你一定要告诉我,前天晚上,就是夏岗被杀那晚,你和我说加班,但……”
“哎呀,被发现了!宙哥哥,我错了。那天晚上我去你那里做鸡汤来着,想做给你吃的,结果收拾房间洗衣服忘了时间,一锅汤都干了,鸡也糊了,再后来好容易才把厨房收拾干净,又重新做了夜宵,已经快十点半了,我想着这个时候你该睡了就没去。是不是胡可可说的?哎,哈哈哈,别闹……讨厌,好吃的都封不住你的嘴!”
许兰身边又响女人们的笑声,原来中午和我说话的女人叫胡可可,此刻她凑到电话旁大声说我要揭发,许兰跑回家是为了看《大长今》最后两集!
我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竟禁不住想要哭一场。
“那就好,那就好……”
“她们终于走了,我得挂了,一会副馆长该过来了。对了,你床下有件衣服上怎么有血?而且还不少,害我洗了那么长时间,要不是因为这个,鸡汤就干不了。”
“啊?血衣?”
“不说了不说了,一说他就来了,晚上给你短信。”
还不等我再问什么,许兰已经挂断电话。
可是,我还想问什么呢?我不记得自己有件衣服丢在床下,而且还是血衣,这怎么可能?心中困惑,同时又在为许兰有不在场证明感到高兴,这百转千回的念头压在心上,叫人不知所措。可是最后,在一群麻雀飞过天空时,我终于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了,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是对不起呢?我疑惑着这刹那的思绪,也许是因为无端的怀疑吧!但在这念头之下仍有不可知的念头隐藏,使人不安。
也许不该把自己困在病房里,是该出去走走了。
<五>我所做出的选择
傍晚六点多时,我正在小花园散步,远远的就看见一群人吵闹地奔向门诊楼,是些农民模样的人,我一时好奇心起,跟了过去。地上有斑斑血迹,在将落的夕阳照耀下泛着不真实的油亮色,我喉头一阵焦渴,紧接着感到晕眩站立不稳。这两种感觉几乎是同时出现,我心中的疑惑重出升起,但随即就被眼前正发生的事冲淡了。
“大夫!救命啊!”
那群人抬头个伤者乱哄哄的挤进门诊楼,刚看见一个护士就扯着嗓子开始喊,把那个护士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躲。
我避开地上的血迹快步跟上,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其中会有重大新闻题材。
“乡巴佬,吵什么吵什么?不知道这是医院吗?”
一个着便装的男人鄙夷地喝斥这些农民,为首的人一愣,垂在腰间的手一抖,眼睛里凶光一闪,但只是瞬间就又恢复急切的模样,此刻救人是第一等重要的事情。这个农民的反应间我想像到伤者是因为城里人而受的伤,但能救他的人也正是城里人,所以最终才会放弃自尊求人帮助。
jankex - 2006-12-13 14:53:00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也感到愤怒了。
“都闭上嘴!不知道看病得先挂号吗?一点素质也没有!”
“你在这干什么?让开!快送手术室!”
值班医生带着抬担架的护工赶来,对那名便装男人叱问,有人在一旁议论电视台记者就这点素质,那个男人板着脸不情愿的让开,原来他并不是医生。
我仔细观察这个所谓的电视台记者,一身名牌,脚上是双运动鞋,戴了三枚戒指,头发油亮,脸色发灰,并不是健康的颜色,而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凶光,凶光之后空洞无物,一看便知是受不得半点委屈的太子党。
正这时孙主任走来,一眼看到我有些惊讶。
“咦?你怎么下来了?”
自从夏岗死后,132医院就成了媒体聚焦的中心,而引起这一事件的关键人物我当然也成为记者追逐的目标,出于对我的病情考虑,孙主任将我安排在四楼的贵宾房,三楼楼梯口有专人把守,无关人等根本上不去。不过,楼上的人下来倒没过问的。
“太闷了,出来走走。”
孙主任把我拉到一旁,还好我过去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认识我的人不多,不然此刻肯定会被仍守在医院的记者们包围。
“你可真行,万一出点事我怎么跟高萌萌交待?快回去!”
“没事,他们现在有新闻了,不会盯着我。”
伤者是个五六十岁模样的老农民,已经被放到担架上,黝黑的脸上满是血,透过人群我看到他的一只眼睛陷了进去,眼半闭着,有白色的东西连在眼角,下边挂着瘪了的眼球,不停的抖动。有闪光灯照在伤者惨白的脸上,他嘴角溢出浑浊地胃液,护士正跟在一边清理。
我突然间想起死去的父亲,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门诊楼内乱成一团,记者们围着那些农民各自为战,进行现场采访。孙主任不得不上前制止,离开前再次叫我立即回四楼,我答应着,心里却并不以为然。我也找了个农民打听情况。
伤者是这附近三原村的村民,今年刚四十九,叫衣永叹,和老伴住在村头,一儿一女,老伴长年卧病,一年到头的辛苦全都交了医药费,而且至今尚有六七万的债没还清,女儿前些年出嫁后就再没回来,儿子进城打工,只有过年那几天在家。衣永叹在家种了几分地,养了三头羊,还顺便给邻居们放羊,一共十几头羊,是三原村出名的老好人。
事情发生在前天上午,有四个城里的年青人开辆面包车到三原村,花七百向衣永叹买了头羊,衣永叹卖羊从没卖过这么高的价钱,心里高兴,到132医院外的小饭馆买肉包子,准备回去给老伴上营养,但饭馆的人告诉他是假钞,七张都是。衣永叹当场就晕倒在地,醒了后回去找,自然找不到人,衣永叹就守在村口,坐了两天两夜,直到今天傍晚,还真让他找着那四个年青人。衣永叹和他们理论,结果被打了,衣永叹拼死抓住其中一人的腿不放,眼球都被踢出来了,要不几个路过的村民发现,衣永叹就要横死当场。三个歹徒跑了,剩下一个被愤怒的村民暴打一顿,直到歹徒晕死过去衣永叹还紧紧抓着他的脚踝不放。
“老衣太苦了,他们两口子都一年多没自己做顿肉吃,他老婆要洗肾,花费太大,我们村里人也帮不上什么忙。现在老衣这样了,他们家更没活路了。”
我有些听不下去了,眼睛湿润,心中不停的在问为什么会有这样事,这些苦难究竟是因为什么?
孙主任出场很快就控制住局面,记者们都在拍摄记录或者已经开始向报社发现场画面。我避开人群,在安静的地方给报社打电话,接电话的竟是刘厚义,他今天值班,听到消息后说会立即调在附近的同事过来。我在楼梯上回望下边乱糟糟的人们,心中感到悲哀,以同类的苦难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大概是人类所独有的吧!
回到病房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我是记者,但我首先是一个人,如果我只把这件事当成一条通讯的话,那我将良心不安,日夜难寐。
我忽然想到钱宇,他正在搞的扶贫基金,或者衣永叹有救了。
“钱宇,是我,耿重宙。”
“耿哥啊,我知道,是那个老农民的事,我正在往你那赶,估计十五分钟左右就到了。”
“我不是说新闻的事,我是想,也许你搞的那个基金可以救他,至少可以帮他渡过难关。”
“嗯,我明白,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可以和玩命打赌的马皑一起救助,也算是给咱们的基金做一下宣传。这两天关于马皑的新闻闹翻天了,咱们晨报算是把晚报得罪了,他们说是没素质,咱们说是贫困,这事闹的。丘副主编说既然得罪了,就要把这事闹下去,新闻是什么?眼球!哈哈,她那口气跟庄主编一模一样!对了,我买了一堆做宣传用的东西,家里放不下了,打算放你那几天,先打个招呼。”
“行,没问题。不过,许兰可能在我那,你要看见家里亮着灯可别以为进了贼。”
“哈哈,这么快就交钥匙,看来你们的进展还真快啊!”
挂断电话后我猛间心头一跳,感到心中剧烈地恐慌,许兰说家中床下有件血衣,而有我那钥匙的除了许兰外,就是钱宇了。我刚买下房子时穷的吃饭钱都没,钱宇就过来合租了一段时间,所以他也有我家的钥匙。
既然不是许兰,那就只能是钱宇!
一件血衣,不管是什么案子的证物,如果被警方发现我都脱不了嫌疑,钱宇这样做的目的是想嫁祸于我吗?可刚才他的声音没有一丁点不自然,而且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难道除了他还有别人拥有我家的钥匙?那会是谁呢?
jankex - 2006-12-13 14:53:00
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半小时转眼间就过去了,钱宇却还没有出现。
护士送来晚饭,按孙主任的要求我还得继续吃清淡的饭菜,但是心中有事,根本吃不下去。想起高萌萌,打电话聊了几句,二咪已经不再理睬那只小狗,高萌萌在电话那头半开玩笑的说真是太惨了,紧接着又一语双关的说真是个负心汉哪。我听的脸上发热,忙转移话题,又聊了会就挂断电话。
钱宇突然打电话来,说车在路上抛锚了,前不着村后着店,往来的车辆没一个停下来帮忙的,打电话叫了拖车,估计还要再等半小时才能赶到。我想问血衣的事,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孙主任带了一叠报纸,一进门就喊累,他已经连加三天班。
“非常时期啊,真比非典还非常。”
孙主任面带倦容,目光有些散乱,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去年我做过一期医生过劳死的调查,医生们所承受的压力较其他岗位大,甚至比一线刑警还重,尽管如此病人对医院的不满意程度还在不断增加,医患矛盾难以调解。
人人都在加班,这个社会在大步前进,似乎有些停不下来了。
“刚才在下边又替病人家属签字,那个病人眼球保不住了,重度脑震荡,颅骨骨折,我估计左侧听力算完了……你说现在的小青年下手怎么就这么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的。我听一起来的人说抓着的那个还不到二十,要不是警察及时把他带走了,还真能叫这些农民打死。”
孙主任像是在自言自语,呆坐了会重重叹了口气。
正在这时,护士跑进来,一脸焦急。
“孙主任,刚才手术完的那个病人醒了,电视台记者非要进去采访,我拦不住……”
护士的声音越来越小,孙主任腾的站起,一脸震怒。
“你就让他们进去啦?”
孙主任说着来不急和我打招呼就向外走,我心底再次出现那种强烈预感,即兴奋又恐惧,像是有大新闻要发生了。
护士跟在孙主任身后,我则悄悄跟在护士身后。
病人已经送到住院部,在二楼。病房外的走廊里挤满人,有农民有记者,更多的是看热闹的病人和病人家属,有不少是还穿着制服的警察。夏岗事件前132警察医院也有身着制服的警察来看家属,但从没像现在这样多。警服对犯罪分子有震慑作用,对警察自身也有保护作用。
我挤进人群,碰到个认识的日报记者,他一把就抓住我的手腕往人群外拖,我忙凑到他面前低声许诺给他一个独家报道,他这才放手,然后和我一起起劲的往人群里钻。
电视台的女记者正在对衣永叹采访,我看到过的那个太子党居然是摄像,孙主任在一旁阻拦,被他伸手推到一边。孙主任脸色铁青,像是忍不住将要暴发了。病床上衣永叹泪流满面,正在哭诉事情经过,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一只眼睛。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凭本能也觉得刚摘除眼球的人不该哭,对伤口不太好。
“七张都是假的,他们告诉我都是一个号肯定是假的,我不懂啊,以前都是别人帮助我,我没想过他们会骗我啊,我都好几个月没见过一百的了,我就是想给老伴买几个肉包子啊,她都几个月没吃肉了,我心里痛啊,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骗我,我不懂啊!”
病房外没有了声音,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记者们都忘了拍照。
我的眼睛里再次涌起泪光,这样一个朴实的农民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停!我跟你说多少回了!要看镜头!再不看记者!你看医生干什么?”
电视台的女记者没有说话,摄像喊停了。
旁边的日报记者小声告诉我这个摄像是军区某领导的公子,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不好惹,他今天来就是准备请这位‘太子爷’吃饭,算是赔礼道歉。我心中不平,日报记者这样有背景的人都要服软,看来这位‘太子爷’确是名声在外,跋扈惯了。本来我还在奇怪孙主任怎么不直接把他赶出去,现在我明白他的顾虑了。
说话间孙主任再次上前制止,‘太子爷’怒发冲冠,回身猛一脚将孙主任踹倒在地,护士吓的尖叫起来。
“妈的!一个个都有没有素质?没看见我在采访吗!”
我只觉得胸中火起,挤出人群冲过去一脚将‘太子爷’踢倒,摄像机摔到病床下,这一回换电视台的女记者尖叫了。
“他你妈的敢打老子!”
“打的就是你个没教养的东西!”
‘太子爷’跳起扑过来,我侧身让拳头,右手抓住胳膊往怀里一带,膝盖猛顶向他的肋间,咔嚓一声,像是断了几根肋骨,‘太子爷’惨叫一声倒地。我这两下完全把警校学到的擒拿格斗特点发挥出来了,实在是难得。等到‘太子爷’倒地后我开始后怕了,手都有点抖。这与平常的我实在有些不同,像是不经大脑的条件反射般,更何况还是单手制服对方,就算是唐风也这么利索吧!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电视台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等到他们都冲进来时‘太子爷’已经在地上痛的滚来滚去了。
“小心!”
孙主任突然大喊,我扭头去看,连人影都没看到便眼前一黑,被人击倒。
“整死丫的!”
‘太子爷’兽般嘶哑地吼叫,我护住头,但仍感到有人踢的我不停倒吸冷气,浑身上下似乎在经受雨点般攻击,痛楚不停传递到大脑,我已听不清病房里的声音。伤口裂开了,血溅到嘴边,是温热的。
jankex - 2006-12-13 14:54:00
孙主任大概也动了手,我听到他变调了怒吼。
最后一刻,世界安静了,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身体仍在颤抖,也不知是因为被人踢打还是痉挛性战栗,我只知道自己还活着,但心底却有一个念头浮上来,我要死了。这死亡的意境如此宁静,甚至有些温馨,我像是浮了起来,周围的空间变得异常的空旷,有光浮在我周围,像水一样流动,可不再呼吸,不再有烦恼。
我要死了,但却感到解脱般的放松,如果还能行的话,我想我笑了。
就在这时,那个神秘的女声再次出现,却只是一声叹息。再然后,我想到我的预感从没有出错,确实有大新闻,只不过我就是新闻。从父母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像磁石般吸引着罪恶在身边发生,我确实是不祥之人,可这是我能控制得了的事吗?心中涌起无边的悲哀。
我昏迷了。
jankex - 2006-12-13 14:56:00
月夜魔(完) 第六章:水落石出
第六章:水落石出
<一>渐入癫狂
醒来时口干舌燥,嗓子里火烧般难受,我想说话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眼睛涩得睁不开,好容易撑开道缝却发现房间昏黑,只能大概看出个轮廓。许兰伏在床边,紧紧撰着我的手,她睡着了。
此刻是夜晚,也不知是昏迷后的第几个夜晚。
张之芊居然没在,我心中痛的利害。可是我明明已经和她分手了,为什么还总在盼着她能继续关心我的一切?也许男人都像我这样不知足吧!
再昏睡去时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最近似乎总在做些奇怪的,而且每次都是许兰在的时候才会做,从回忆起本以为遗忘了的过去,到庄不非被杀,再然后是那个倒挂在屋顶蝙蝠般的人,每一个梦都似乎在预示着什么。这些梦与许兰有什么必然关系吗?我昏昏沉沉站在梦境中的那条小路上,有些茫然。
“王,我们站在这里,便如世人站在天父的国降临前的瞬间,经受最终的试炼。不要动摇您的信心,天父的眷顾将带我们归去。”
我回过头,看到那个杀死我梦中父母的人,那张年青的面孔有几份熟悉,似曾相识。此刻他目光暗淡,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你累了吗?”
“王,就要到了。”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跳,那不是图书馆吗?我隐约想到什么,而下一个瞬间已身处一间密室,空荡荡,只有一个包金的柜子。
“王,请珍视天父的教诲。”
我回头看去,却只看见半躬的腰和即将关上的门。
柜子是皂荚木造,包金的纹饰已经发暗,但裸露出的木胎却依旧坚固,没有任何朽坏迹象。打开柜门,我看到里面放着三样东西,一张羊皮卷和两块古板,没有分层,里面的包金也有些灰暗。我拿起羊皮卷,上面的文字我一个也不认识,但心中却莫名激动,甚至感动,我像是懂得了一切。
我匍匐在地,双手高举羊皮卷,口中竟说出异族的语言。
“天父啊,昔在、今在、以后永在的全能者,所有荣耀和权能都归于您!”
“天父啊,您使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他里面成为您的义。”
我猛然惊醒,惊恐万状,那个柜子难道是传说中已经遗失的约柜?
约柜是《圣经》中提到的宗教圣物,里面存放着出自上帝之手记下的《十诫》,相传它拥有神圣而巨大的能量,古希伯来人则认为约柜是上帝的武器,他们带着约柜上战场,希望得到上帝的保佑。但是公元前六世纪,约柜在耶稣降生前就神秘消失了。千百年来西方教廷从没放弃寻找,从巴比伦遗址到埃塞俄比亚的小村子,有宗教人士认为如能寻回约柜,传说中天父的国将再次降临人间。
我突然间明白那些以色列人为什么要在图书馆对面建一所教堂了,他们是来寻宝的!
“你醒了?以后不要逞强了,行吗?”
我吃力的转头,不知碰到哪根神经,大脑里一阵钻心的疼痛。许兰一脸憔悴的看着我,正用湿毛巾轻柔的给我擦脸。
现在是白天了,这里是医院的病房,但却不是我原来住的那间贵宾房。我有些恍惚,想不起刚才梦到了些什么,只记得包金的约柜和醒前瞬间的惊恐。许兰起身把湿毛巾放到床头柜上,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什么,一个隐约的身影和声音在心底闪过,最终却没有浮现出本来面目。
“我……我还活着?”
“不许你死,就是不许!”
许兰背对着我一颤,再转身时两行泪水已然滚落,在逆光之下闪耀。我心中蓦地一痛,想抬手给她拭去那泪,但立即发现浑身上下都痛的令人窒息。我这才发现自己被包的像木乃伊,看来那天一时痛快后的代价还是很大的。
我突然间想笑,但真的笑出声来却是痛苦异常。
“呵呵,呵呵呵……”
“你笑什么?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三根,不能笑的。还笑,不许笑了。”
“痛,很痛,但是痛快!”
“真拿你没办法,老顽固。”
许兰按响床头的呼叫器,不一会孙主任来了。
孙主任一只眼睛青肿,医生的白帽子半顶在头上,下边是厚厚的一圈纱布,嘴角红肿,半露着一口白牙,夹着记录本匆匆推门进来。这形象让人忍俊不禁,但除了我外其他人都没有发现这一点。
“你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该神经衰弱了!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机都快打爆了,一天两块电池都不够用!”
许兰起身向孙主任打招呼,然后让到一边,孙主任一边给我检查一边说话。
“你这回算是成名人了,这几天不管是电视还报纸上全是你,镇西第一有良知的记者!真是的,我为了救你也挨了打,怎么就没人报道我个第一有良知的医生呢?”
“我昏迷了几天?”
“别动,你真当自己是超人啊?你躺七天了。说实话原来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重度脑震荡加脾破裂,还有你脑子里的问题,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醒。”
“那个,衣永叹怎么样了?”
孙主任忽然间沉默,脸上的喜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伤。我意识到什么,但还存有一份侥幸。
然而生活从不存在侥幸。
衣永叹死了,是自杀。
那天我昏迷后132医院发生了有史以来第一次群殴事件,医生农民和日报还有刚赶到的晨报记者,与电视台记者及晚报记者互相殴斗,发展到最后在医院的病人家属也都莫名其妙的参与进去。电视台一方被逼到天台上,‘太子爷’打电话搬来救兵,竟是十几个特种兵,一番混战终于将‘太子爷’救了出去。
jankex - 2006-12-13 14:57:00
衣永叹在殴斗中受了点轻伤,医院方把他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让人到他家里叫他老婆出去避几天,但没想到他老婆竟已经上吊自杀。原来衣永叹受伤被抬走后,有人告诉他老婆衣永叹被人打死了。这对于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农村妇女来说无异于世界末日,结果她一时想不开竟没求证一下便自杀了。孙主任本来不想告诉衣永叹这个噩耗,但他不知怎么的从同村邻居那知道了,乘人不注意跳了楼。他儿子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竟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他知道老婆的事后就像死了一样,眼神都散了,不吃不喝坐了一晚上,最后他的同村一时没看住就……可怜哪,一天好日子也没过过,这也是一辈子啊!”
怎么会这样?事情明明朝好的一面在发展,钱宇也说要用募集来的基金来救助衣永叹一家,说不定还能找到合适的肾源移植,病好后他老婆也能下地种点菜,老衣一家会渐渐好起来,女儿也会回家,儿子也不用漂泊在外辛苦打工,他们会有肉吃,而且是经常吃,不会再因为贫困而面黄肌瘦,不会再有几个月都没见过百元大钞的日子。可是现在,衣永叹夫妇都自杀了,一个家庭被毁了,怎么会这样?
都是我的错,一时的冲动毁了本会幸福的一家人。
“如果我当时不踢那脚,如果我不跟着你下楼,说不定……”
“你不要自责了,谁也不会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再说,衣永叹这辈子活的太累了,死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可是我……我觉得是我毁了他们,我是个不祥之人。”
这时许兰突然开口,打乱了我自弃的念头。
“不是的!即使没有你,你觉得衣永叹一家就会好起来吗?你知道他老婆看病借的钱有多少吗?再加上医院垫付的共计三十多万!就算有钱宇的基金帮助,他要还清债务也不是件容易事。衣永叹你也见过,他的身体也不行了,还不到五十,看上去就像六七十岁,完全是靠要让妻子活下去的信念在支撑。与其让他这样痛苦的活着,不如解脱的好。”
真的是这样吗?我试图按许兰的说法安慰自己,但愧疚却丝毫不曾减弱。
我正要说什么,心中却莫名一颤,疑团升起。
“你见过衣永叹?”
“没有,我听护士说的。”
许兰目光闪烁,避开我的眼睛,她在说谎。
孙主任察觉到什么,笑着说不打扰我们谈情说爱,然后在许兰的羞红的笑脸中离开病房。
我的目光却仍盯着许兰不放。
今天是二零零五年九月十一日,阴历八月初八,星期六。此刻是下午三点,上午谈话后我感到十分疲惫,于是重又睡去,什么怪梦也没做,再醒来时就是现在了。
许兰没有离开,她今天休息,据说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已经烧完,大家又都可以过太平日子了。真是这样吗?副馆长被杀一案还没有破获,表面上平静难以掩饰大家心底的恐惧。在我昏迷前就想到了,不然新官上任怎么可能任由工作人员聚集在一起?许兰这时能暂离那里,与其说三把火烧完了,不如说大家心中的恐惧已经无法抑制,开始纷纷逃离,新任副馆长大概是管不住了吧。
下午醒来后我试图下床活动,但酸痛无力感却使我坐起来都困难,孙主任说我还要这样躺个四五天才行,我在想真不如不醒过来的好。
饮食都由许兰喂,护士在一旁指导。许兰心情很好,她显然从没给人喂过饭,觉得很有趣,护士只在一旁抿嘴笑。我尴尬异常,但心中仍在想许兰可能见过衣永叹的事,她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难道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饭后许兰去洗手时,我询问了护士。
“这个啊?我好像听说你女朋友去见过衣永叹,还说了会话。”
“都说什么了?”
“不太清楚,当时不是我值班。好了,还要喝水吗?”
“不用,谢谢。”
这时许兰推门进来,脸上阴晴不定。
护士离开后我问二咪怎么样了,许兰说还在高萌萌那,天天有妙鲜包吃,就快成肉球了。二咪跟着我总吃素,到高萌萌那算开了荤,天天都是开斋节,这样下去可不行,再回家吃不下素食岂不要吃穷我?
“二咪这家伙,一点猫格都没有,怎么可以暴饮暴食?妄我对它一番栽培。”
“呵呵,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事,问吧!”
我有些发愣,许兰的话直击我心,仿佛我所思即她所思一般。
但既然许兰这么坦诚,那我还顾虑什么?
“我知道你见过衣永叹,你们说了些什么?”
“我只问他所受的这些苦究竟是因为什么。”
许兰说着在床沿坐下,右手撑住倾斜半伏向我的身体,领口下垂,春色无边。我有一刹那恍惚,这个动作似乎有人在我面前做过,细细回忆却又空白一片。但毫无疑问的是,我异常喜欢女人的这个姿势,特别是丰满的女性。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到刚才的思路上。
“就这个?”
“嗯,就这个。”
“那他怎么说的?”
许兰收腹,坐直了身体,轻叹一口气。
“他反问我这是为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因为他是农民,他问我是农民有罪吗?我说没罪,但注定要承受苦难。”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那么可怜,你怎么忍心?”
jankex - 2006-12-13 14:58:00
我有些生气,许兰的话对衣永叹这样朴实的农民来说实在有些过分,在那种情况下无疑是落井下石的作法,会让衣永叹看不到生活的希望。
许兰忽的站起,嘴唇发抖,像在强忍心中的悲伤。
“我说错了吗?生为弱势群体的一员,连这都想不明白的话,活着还有什么希望?难道他没看到其他农民都想进城吗?甚至可以不住在城里,只想得到一个城市户口,你以为他们要的只是一口饭吗?他们是想得到尊重,想像人一样的活!而不想被城里人当做异类用异样的目光看!他们不是蝼蚁!不想等城里人高兴时给的那点施舍!再说你能救一个衣永叹,但你能救成千上万个衣永叹吗?他已经没有路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他向前走,把你们自私的念头强加到他身上,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你想知道我都对他说了什么,那我就告诉你!我对衣永叹说:‘不要再为别人活,你已经自由了。’”
许兰的反应出乎我的预料,她的话也出乎我的预料,我有些呆呆的看着她,一时间竟哑口无言了。
“没错,衣永叹是死了,可他至少不用再受这些无谓的苦!不用再忍受没有希望的煎熬!不用再为不能治好妻子的病而内疚的整晚睡不着觉!不用再一想到儿女就心里痛的拿头去撞墙!他是死了,可是他已经从这些事里解脱出来,他自由了!”
许兰泪流满面的说,我忽然间觉得她是对的,衣永叹受的那些苦毫无因由,如果真有一个上帝存在,他也会感到悲悯,虽然这世间的一切都是他的所为。我忽然想到一句话:‘代天父行不忍之事,天父赐我以永生。’许兰所做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我心中一惊,猛的回忆起什么,一些支离破碎画面,有大片的殷红的血弥漫而来,满地的尸体和待屠的人,却没有人挣扎,每一张脸都那么平和安宁,甚至圣洁。
再回过神来许兰已经又在床沿坐下,背对着我,无声的抽泣。
“对不起……”
“不,应该我说对不起,不要再说了,他只是个陌生人,而且已经死了,但我们还活着,还要活下去。”
我说着吃力的把许兰抱进怀里,肋间剧痛,但我强忍着,仿佛刻意要让这肉体上的痛楚压抑住什么。
眼睛发酸,泪水悄无声息的滑落。
因为之前病情一直不稳定,所以孙主任暂时替我保管手机,并限制探访,除了许兰和高萌萌外,其他人都不许进入特护病房。至于张之芊,她一直没来过,不过每天都要打十几个电话,让孙主任不胜其烦,好几次求她来看我,但张之芊却始终保持沉默。孙主任说起这些事时,我完全能体会张之芊复杂的心情,担忧、心痛、彷徨、幽怨甚至有一点点绝望。我的心底竟也有这样的疼,可是我怎么会对张之芊的痛感同身受呢?
但是张之芊知道我醒来后,却再也没有来过电话。
忽然想到高萌萌,她也没来探望我,看来上回许兰吃醋的表现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心中苦笑,有种受到限制自由的感觉,也许是单身习惯了,有些不适应有人爱有人管的生活吧!
夜幕降临后我昏昏欲睡,但又不敢睡去,唐风打来电话说晚上要探望我,我也想见他,好从他那里知道关于月夜魔的最新消息。白天时许兰给我读报纸,晨报与晚报的人性良知和职业道德的争论仍在继续,不过已近尾声,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称,并不是舆论能完全左右。晚报的记者们有些气急败坏,为转移话题公开影射晨报社包庇犯罪分子,这个犯罪分子指的是我,并用大标题在头版显著位置刊登:‘耿重宙,追逐罪恶的人’。内容是我这几年报道过的刑事类新闻,牵强附会,含沙射影,已经不顾颜面。
晨报与晚报同属报业集团,如今却闹的势同水火,大概让集团老总们头痛了吧!
还有镇西日报,他们虽然没有表态,似乎要把与镇西电视一台的矛盾大而化之,但我想‘太子爷’肯定不会算完,平静下的暗流才是最为凶险的。
时间过的飞快,已经十点多,许兰还在给我读《百年孤独》,读到口干舌燥时就喝口水,而我则乘机温存一下,许兰羞红脸的模样实在让人怜爱。尽管我现在行动不方便,但身体的某个部位显然恢复的十分良好。但是原始的欲望也抵挡不住困倦的进攻,不觉中我竟睡着了。
我在不停作梦,稀奇古怪,毫无逻辑性。
我梦到我是个神仙,与许兰住在一座山上,而这座山悬浮在天空中,有一天我们正坐在窗边说话,忽然看到一个神仙衣袂飘飘的从外面飞过,许兰就半认真的讥笑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飞啊,我一着急就跳出窗外,并准备回头对许兰说:看,我已经会飞了!然而回过头来看到的却不是许兰,而是张之芊!她伸手来想要抓住我,一脸惊恐的大叫:不要!我正疑惑间,身体开始向下坠,风在耳边呼啸,而下方则是一片火海中的城市,仿佛地狱,我心跳的几乎跃出胸腔,拼命叫喊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诡异的世界。
梦忽然醒来,毫无征兆。
天已大亮,我活动了下身体,发觉竟出了一身的汗,不知道伤口会不会因此而发炎。经过一夜恢复,我的身体已基本活动自如,不需要护士帮我大小便,总算解除尴尬的窘境。许兰不在,大概是上班去了。今天是星期一,人们重又投入繁忙的工作中,我本也中其中一员,但现在却躺在这里,恍惚间有些失落。
jankex - 2006-12-13 14:58:00
不知唐风昨晚来过没有,我没料到自己会睡着,不过唐风这么守时的人,约定的时间没来大概是出什么事情了吧!不管怎么样,过会打个电话一切就都清楚了。
护士送来今天的报纸,晨报、晚报、日报、法制报,厚厚的一叠。饭后我开始翻看晨报,版面布局不太合理,但很有新意,颇有朝气。看来我不在报社也照样能运转的很好,心中的失落更深一层。接下来翻看晚报,头版标题是‘隐瞒案件真相,人民的公安局长打算干什么?’我心中一惊,低头细看,看完后感到心惊肉跳,晚报竟然刊登出月夜魔案的真相,甚至许多案件细节连我也是头回知道。且不说晚报记者从哪里得到的内情,难道他们不知道做这样的报道会引起什么后果吗?
我再也坐不住,向护士要来手机给唐风打电话,然而他竟关机,我想他大概是在开会,市总局这回要翻天了。又给钱宇打电话,响了八声他才接听。
“耿哥,什么事?咱们报社这回乱套了,上边下来人查你问题,张总编在顶着。晚报那边疯了,你看晚报了吧?妈的,真是群疯狗!不说了,我这是在厕所,他们还在开会,我得回去了,等有空了我去看你!”
不等我说话钱宇就挂断了电话,我拿着手机有些发呆,想不到‘太子爷’手段如此毒辣,连报业集团都能左右,丢工作大概是难免了。房子要还款,还要存钱结婚,医药费也许不打折了,住院这么多天,最少也要折腾进去一两万。上回收的那笔封口费转眼就要全搭进去,也许还不够,三金要自己交了,伤好后得再找份工作,也不知道现在谁还敢招聘我,难道要搬离这座城市?可房子怎么办?许兰怎么办?
心乱如麻,再无半点困意。
<二>黑暗的另一面总是光明
时间在惶恐不安中飞逝,下午两点多时钱宇又打来电话,说张之芊与报业集团老总谈妥了,决定力挺我。力挺我的意思呢就是把我当新闻人物报道,打造镇西的‘最难忘记的人’。而晚报方面则由集团出面调解,晨报唱白脸,晚报唱黑脸,日报则充当公正的一方,把一个与罪恶做斗争的人民记者‘耿重宙’刻画出来,让‘耿重宙’在人民心中活起来。
“耿哥,你这回是因祸得福了,真是运气到了城墙都挡不住啊!”
钱宇在电话那头极其兴奋的说,仅听语气都能想像到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但我却感到心底有一种悲哀味道,说不清是什么,也许是因为人的渺小,又或者命运的无常。挂断电话后我忽然想不起原来打算问钱宇的问题,心中没有狂喜,也没有失落,空荡荡的像是灵魂脱离了肉体。
这也许就是大悲大喜的落差吧,人性在这落差面前显得何其脆弱。
孙主任今天休息,给我换药的护士也换了一批,132警察医院的大院里也逐渐恢复了平静,停车场上不见了记者们的专车,除了空气中偶尔擦过的紧张气味外,人们似乎已经遗忘了这里曾发生过的血案。
生活在不停向前,不时停下回顾过去的人越来越少了。
五点多时,唐风出人意料的来探望我,他是独自一人来的,我在窗边看着他停车,然后在西垂的日光中拖着疲惫的身影走向住院楼。我想到上午唐风一直关机,也许晚报刊登的新闻已经使月夜魔案的与案干警都翻了船,他大概和我一样,成为处在中心的边缘人了吧!
自从出事后我的病房外就增加了两名保安,不论我到哪里他们都跟着,不允许下楼,只能在走廊里活动。不过,我现在的身体难以支撑到楼下,而且就算在走廊里活动,两名保安也从不上前搀扶。
我到走廊里迎接唐风,他难得的露出笑容,快步上前握住我的双手。
“你可算醒啦!”
“唐大队长,你握着我的手让我想起《列宁在十月》,咳咳,‘叫一声约瑟夫孤的好兄弟,有件事朕同你细说端的,打冬宫咱还要从长计议,切不可闹意气误了战机,冬宫内到处有许多裸体……’”
“‘三日前本将军已传话下去,打冬宫不准毁坏文物古迹,开枪不能朝着壁上的裸体,那都是尼古拉留给咱们无产阶级的!’”
我和唐风对唱完这段文革味的戏后大笑起来,心中顿生清爽,郁闷一扫而空。旁边的护士和两名保安也都笑了,他们可能从没听过这出戏,如果我没和唐风追过同一个女人,大概也不会一起去看这出戏。
而此刻唱这几句戏文,我想唐风也同样明白那笑声背后的无奈。
“走,屋里说话。”
唐风扶着我回到屋里,我迫不及待的问外面局势如何,唐风叹了口气,起身关好门,我立即明白唐风将要说的事情可能是保密的。
事情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因为晚报报道了案件真相,又有某些人第一时间将报纸送到省里,省领导极为震怒,立即组成工作组进驻镇西,原公安局局长于长根撤职,待案件侦破后再决定处理结果,原参与案件的刑警继续加紧侦破力度,而唐风由正变副,交待完案件卷宗后就放了大假,并且不得离开镇西市。
“你绝对想不到现在谁在负责这个案子,是王敬!我这回算阴沟里翻船了,看走了眼!不说这个了,本来案子已经有些眉目,可以分成三个案子,月夜魔连环杀人案,陈小亦案,庄不非案。经查月夜魔的被害人都曾信仰过基督教,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都退了教,这些人都有自杀倾向,最叫人想不到的是,他们的血型都是比较罕见的,我叫人鉴定了他们的DNA,结果发现有几个还是国际基因库登录的!”
jankex - 2006-12-13 14:59:00
“难道,月夜魔真的像纳兰无术说的那样是在修炼邪术,想变成人?”
“没准就是这么回事,本来我已经查到些线索了,本市有一个地下邪教的存在,结果现在……”
“对了,庄不非的死你们查到些什么?”
“没查到什么,钱宇确实有不在场证明,我们找到他提到过的那晚陪唱的小姐,还是个头牌,那小姐说钱宇付的全活的钱,不过只脱了衣服什么也没干,也没出台。那小姐还特意摸了几把,结果发现钱宇压根就没勃起!他不会和王敬一样是玻璃吧?”
“玻璃?王敬?”
我若有所思,如果钱宇真是同性恋,那他和王敬的关系再亲密些的话,交换作案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我心中一惊,自己又在怀疑朋友了。
“要说线索嘛,也不是一点没有,庄不非家的屋顶有些细小的洞,散布的面积很大,像有人拿尖锐的东西扎的一样。今天的碰头会上,王敬还说是某种动物留下的,真是可笑,有什么动物能倒着走路吗?”
我一下子想起那个在庄不非家屋顶爬行的梦,不禁惊恐万状,难道那些事真的曾发生过?难道我就是月夜魔?这也太过诡异了!
唐风没有察觉到我的异常,仍在自顾自的继续说。
“一说王敬我就来气,来路上我就想是谁泄的密,后来打电话找熟人问了下,居然是王敬,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手!再怎么说他和陈小亦案也有些牵扯,让他来接手办这个案子有些草率,真不知道上边怎么想的,因为他是烈士家属就应该照顾吗?你耿重宙也是烈士家属,给你办个刑侦顾问都办不下来,这死的英雄确实不如活的狗熊啊!”
“啊?等等!你说给我办刑侦顾问?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打算办下来再和你说,结果报上去没批,是我们局长,前任局长报上去的,因为月夜魔的案子太过棘手,所以想聘用些刑侦能力强的非警务人员。如果能批的话,你就是镇西第一个刑侦顾问。不过也没什么可惜的,批下来也不一定就是好事。我发现你比从前冲动,冲动是魔鬼啊,别案子还没破你把小命搭进去了,那就不值了。”
原来我差点就能再回警界,虽然是以不同的身份。心中一热,眼泪立即溢出眼眶。唐风递过张面巾纸,苦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一句话也不说,他和我一样不会安慰人。
“对了,我听说你们后来又去图书馆,重点查我借过的图书,有什么线索吗?”
我擦去泪痕,转移话题。唐风眼睛一亮,来了精神,掏出香烟弹出两去,我摇摇头,他便只点燃一支。
“你知不知道,那些书上的字迹经对比初步鉴定,得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那个笔迹是你的。”
“啊?我的?这怎么可能?”
“别紧张,我当时也认为不可能,所以请专家重新鉴定,结果和我想的一样,是伪造的。这个人的模仿能力几乎乱真,但他忽略了一点,你的字笔力轻浮,而他的笔力力透纸背。专家将与案件相关的所有人的笔迹都比较了下,发现与那个冒牌纳兰无术有百分之二十的相同点,虽然他承认是他写的,但专家的观点认为也不是他。这就很有趣了,写这些字的人显然想把你扯进案子,那个行为艺术家也显然是在掩护某人,试图扰乱警方视线。不管哪一个,似乎都跟你有关。”
唐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我被他看有浑身发毛,如坐针毡。
“你是这样想的吗?”
“起初我确实是这么想的,这个人可能与你有仇,想诬陷你,而那个行为艺术家似乎与凶手很熟,想在阻止他。这么想似乎很合理,但有很多问题说不通,后来我就专注于寻找这个模仿者。你在这座城市连朋友都没几个,认识交往的人几乎还都是鱼东市的。要说在这里认识的嘛,大概就是钱宇和许兰了,这两个人都是你的朋友。我调查过,钱宇和这个行为艺术家关系一般,仅限于工作。至于许兰,行为艺术家每周至少会在图书馆出现三四回,而在许兰调到图书馆后则再也没有去过。这是偶尔还是必然?许兰调到图书馆前一直在商业学院的图书馆工作,背景干净,而且还是你的恋人,除了童年父母被杀的案子比较蹊跷外,我觉得她的可能性不大。那么钱宇的嫌疑变大了,他和你很认识,熟悉你的笔迹,要模仿的话不是难事。更重要的是,钱宇也常到图书馆,而且经常借你刚还的书!他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
唐风还在推理,我则感到一丝不祥的预感,我所认识的人里面,力透纸背的人竟只有许兰一人!是的,只有她,但这怎么可能?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打开,护士长闯了进来。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没看见墙上贴的禁烟标志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病人着想啊,喂!刚说你不许吸烟,你怎么就又随地丢垃圾?难道我们打扫卫生就不费力了吗?”
唐风面红耳赤,他对女人向来没什么办法,一着急更是说不出话,更别说遇上这么伶牙俐齿的女人。当年如果唐风不这么笨嘴笨舌的话,林晓露也不会郁闷的天天和我说话,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情。
走廊里忽然响起女性的尖叫,然后是追逐嬉戏的打闹声,也不知外面咨询台的护士们在干什么。正在训斥唐风的护士长皱皱眉头,放过他,转身出去查看,唐风这才出一口气。
“这女人真利害!咱们说到哪了?”
jankex - 2006-12-13 15:00:00
“钱宇的笔迹。”
“噢,后来专家鉴定了钱宇的笔迹,结果与书上留下的也不符合,那也就剩下最后一个重点嫌疑人,许兰!”
我的心悬了起来,双手不自觉的撰紧床单,伤口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刺痛。
“但是,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我就给缴械了,王敬今天开会时对专案组成员说,要做好保密工作,我居然成了被保密对象!”
唐风愤愤不平的说,而我则意志一松,心跳徒然加速,竟有些晕眩。
正在这时,唐风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三十二和弦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唐风起身到到窗边接电话,语气不善,打电话的人很可能是王敬。我轻挪身体,小心翼翼的躺下,此刻伤口的疼痛格外剧烈,像有刀直插进来一般。
“什么?……真的是她?……已经逮捕啦?……这么说你一直在暗地里调查她?……我在耿重宙这里……什么?……不要欺人太甚!……行!算你狠,我服从命令!”
在唐风刚开始接电话我就意识到什么,那么不安的心跳,随着他表情的变化而急促变化,肋下的伤口感觉不到痛了,取而代之的麻木,仿佛那里什么东西都不存在,却又有固体支撑着内脏。我听到自己的呼吸,空气在气管中前行,无数的纤毛逆行运动,最终进入肺部,如同一些沙子在肺泡间摩擦。
唐风转过身来,我艰难的咽了口唾液,盯着他。
“许兰被捕了,王敬说她就是月夜魔。”
“你胡说,她不是的,好不是的……”
我喃喃的说着,脑海中却仿佛滚过隆隆雷声,那致命的电光将一切都扫灭干净,空白一片。
“你没事吧?”
唐风有些担忧的问,我呆呆的转过头,茫然的看着他,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血液也似乎凝滞不动,冰冷的感觉从四肢向躯干传递,凝在胸口。
“没事吧耿重宙?说句话!”
我嚅动嘴唇,但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唐风有些不安,起身打开门向外张望并呼喊护士。医生护士出现在我面前,我呆呆的看着他们,目光里尽是茫然,看着他们扶着我躺好,唐风在一边问情况如何,却被医生不耐烦的赶出病房。
他们在交流意见,似有不安,而我却渐渐沉入自己的世界。
“唉,其实你早该发现的。”
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如透过层层迷雾照来的电光,我立即分辨出那是许兰的声音,紧接着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画面重在眼前闪现,许兰紧咬嘴唇躲闪来自背后的羞辱,所有人都在假装没有看到,这使得那个流氓更加肆无忌惮,许兰脸胀的通红,但是她的眼睛,我忽然意识到她的眼睛里只有怜悯,那样深仿佛站在人类的顶端俯瞰,神圣纯洁,而没有愤怒。
我猛的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感到困惑不解。
病房里有些昏暗,外面天已经黑了,唐风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发呆,黑暗侵蚀进来,把他的面部刻画棱角分明,阴暗与光明的交界处,一只眼睛闪着星点的寒光,面部肌肉突起,狰狞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我打了冷战,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发觉四肢冰冷无力。
“你醒啦?真看不出你小子还这么专情。”
唐风走过来轻按住我,我长叹一声,不再挣扎。
“我昏多长时间了?”
“时间不短了,快五个小时了。”
“那个……许兰,她怎么样了?”
“不知道,王敬那孙子命令我看守住你,晚些时候他要过来亲自来审问。”
“你这算不算泄密?”
“哼,泄密又怎么样?大不了下放到派出所,谁怕谁?”
我摇摇头,重又闭上眼睛,胸口仍似乎压着什么重物,使呼吸不得顺畅。
“关于月夜魔,我想图书馆发现的那些字迹,看来已经证明是许兰写的了,不过仅凭这个还不能肯定,王敬还能查到什么证据?”
唐风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一下子想到那些梦,其实梦里能够在屋顶倒着行走的人不是我,而是许兰,那个被称作王的小女孩也应该是她吧!我又想到那两个被杀的人,还有许兰曾经给我讲过至今未破获的父母离奇的死亡案件,而那个蝙蝠般的男人,我突然想到那张年轻的面孔不正是已死去的行为艺术家老子吗?许兰真的月夜魔!我感到一阵绝望。
这些事与人都一一对上了,但我仍不明白,为什么会与我有关呢?
“妈的,王敬这孙子在电话里确凿无疑的说许兰就是月夜魔,难道他见过月夜魔不成?”
唐风恨恨的说,语气中有嫉妒有不屑。
我忽的又想起另一个梦,庄不非被杀的那个恐怖的梦。我想到唐风提到过庄不非卧室的屋顶有细小的洞,也许许兰当时真的在场,因而看到了凶手的真面目,那她让我知道这一切就肯定是想告诉我凶手是谁。那凶手会是谁呢?我努力回忆,似乎又进入到梦境中,那个杀人凶手转过头来的瞬间,那双眼睛,那张面孔,天啊!居然是王敬!
“他见过!”
“什么?”
唐风不解的问,我不从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抓住唐风的手。
“王敬见过月夜魔,就在庄主编被害的那晚,因为他就是凶手!”
“等等,我有些不明白,月夜魔怎么会在现场?还有王敬为什么要杀庄不非?”
“是啊,为什么呢?”
“还有,你怎么知道是王敬杀的庄不非?有什么理由?”
jankex - 2006-12-13 15:00:00
“你相不相心灵遥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不信,我也不信,但是事实上,许兰通过不知名的方法把她见过的一些事直接移植到我记忆里了,庄主编被害那晚许兰在现场,就像他和你说过的那样,有什么动物在屋顶,其实是指许兰在屋顶。王敬急着逮捕许兰,大概就是怕她会说出什么吧!”
“那王敬为什么要杀庄不非呢?没有道理,他们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对了,要说许兰是月夜魔可能还真有些证据,那晚在小花园救你的就是月夜魔。后来我调查许兰的字迹时随便查那晚她的不在场证明,结果她是先去的你家,你的邻居可以证明,后来不到八点时出的门,估计是做了饭菜到医院看你,坐车到医院刚好应该遇到你被追杀,然后你邻居在九点多又听到她回来了,再然后十点半多又出了门。从八点到九这一个多小时,许兰行踪不明,你也当过警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曾以为光明的事转眼变成了黑暗,或许那黑暗的另一面本来就是光明,只是我身陷其中,被那光明掩住了双眼。
“只不过,我不明白许兰把你牵扯进来有什么目的。”
是啊,许兰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是像我最初想的那样,她希望有一个人阻止杀戮?还是希望通过我了解警方动向?再或者跟纳兰无术提到过的那个大天罗刹术的修炼有关?我突然想到现在的许兰和最初见到的许兰已经有很大的差异,最明显的就是胸部变大,越来越有女人味。那么许兰是想通过我来证明自己已经变成女人了吗?
我心底闪过种种杂乱的念头,但只是刹那就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道彩虹,一道拥有生命般灿烂的彩虹,它来自许兰的眼睛,纯洁没有一丝杂质,直照进我灵魂的深处。
“不,许兰只是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与我相遇,相爱,她只是想保护我不受到伤害,就像我第一次见到她所做的一样,没有目的。”
我确信无疑的说。
<三>魔鬼之德
夜里张之芊来了,一脸焦躁不安。
我本以为钱宇会来,至少也该打个电话,但钱宇什么都没做,想必我现在的身份已经离阶下囚不远,是划清界线的时候了,即使从前的挚交也要清醒头脑,不能把自己也搭进去。我不觉得钱宇做错了什么,换我大概也会这样,等局势定下来再做选择,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人,所以英雄永远都是少数。
我对张之芊选择这时刻来探望我感到惊诧,甚至感动。
“你们聊吧,我到外面走走。”
唐风说着起身向门外走去,张之芊显得有些诧异。
“你不怕他潜逃?或者,有人告密,你会因此而倒霉的。”
“首先,他伤的这么重根本逃不掉;其次,他没有逃跑的理由;然后,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大丈夫所为,我自觉还像个大丈夫,哈哈!”
唐风一语双关的说,然后离开了病房。我明白他的意思,许兰被捕,他要我自重。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我与许兰划清界线,那我和平庸的大多数人又有什么不同?想到这我突然感到一阵迷茫,我可以原谅钱宇的划清界线,为什么就不能原谅自己呢?
“我希望你和许兰划清界线。”
张之芊开门见山,目光急切。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但我仍感到有些难以接受,心底隐隐约约的认为张之芊是在吃醋。这个念头就像浇了水的魔种般疯长,不可阻挡。
“对不起,我不能。”
张之芊凝视着我,想要把我看透,好一会才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那你和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许兰的事?”
“不知道,不过,也不太好说……”
张之芊刚缓和的情绪又紧张起来,于是我立即解释是怎么一回事,把从第一次幻听到许兰的声音,还有那些怪异的梦都告诉了张之芊,她皱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等我停下来时站起在屋里走来走去。
“就算这些都是真的,那也没什么,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物不能算证据,警察也不能因为这个就逮捕你。”
张之芊脸上露出暖意,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来之前集团老总给我打电话,要我证实一下你和许兰的关系,如果力挺你的话是否可行。他们有些担心,不过我相信你,过去相信,以后也相信。”
我面对张之芊火热的眼睛,心中有些惭愧,甚至隐隐作痛。我在想是不是对她的态度好些,再好些,不能像现在这样冰冷,对她太不公平了。可是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则在冷笑,男人怎么可以如此犹豫不决,放手了就是放手了,再紧紧攥着才是对她的最大的不公平。
张之芊到窗边打电话时,病房的门忽然开了,高萌萌一脸错愕的站在门口,她显然没料到除了她还会有别的女人在。张之芊善意的一笑,离开了病房,在她与高萌萌交错而过的刹那,我看到她们对视的目光中那即无奈又不甘的复杂心情,这让我也有些慌乱了。
“想不到张之芊会来,听说你们晨报正和晚报还有电视台打的不可开交,这要是让他们知道,那张之芊可就麻烦了。”
我心中一惊,刚才只想自己的感受,没替张之芊考虑,高萌萌的话是对的,不管晚报还是电视台,甚至警方,他们中任何一方知道张之芊这个时候来探望过我,都会对她构成巨大的威胁。
“快帮我叫她走,告诉她别让人看见。”
jankex - 2006-12-13 15:00:00
我的话音刚落,张之芊就推门进来了,她眼圈发红,径直走到床前,忽的扑到我怀里,断的肋骨处立即剧痛不止,她慌忙又站起,在不知所措中泪水似断线的珠子般滚落。我心中也开始痛起来,原本坚如磐石的决心也有所松动。
“快走吧,只要你没事,就算我进去了,你也能来看我。”
“乌鸦嘴!不许说这种话。”
“好了,走吧,以后的日子还久着呢。”
我不觉中也学起唐风一言双关的说话风格,这让张之芊泪光中涌起了希望。
高萌萌尴尬而落寞的站在一旁,像没有生命的物体,只是那双眼睛即使背对着也能让人感觉到,宿命般无法避开。
夜更深了。
张之芊离开后高萌萌忽然叹起气来,发自内心深处。
我觉得自己有罪,像个泪流满面真心忏悔的魔鬼,但却无法停止伤害他人伤害自己,也许我本就是个总在犹豫不决的人。常见书上写性格决定命运,过去并不以为然,此刻突然意识到这句话的正确,其实我总在抗争的命运就是自己难以捉摸的性格,在我真正看清自己的那一天到来前,我永远都要受制于自己的心魔。
“我给你按摩一下,有利于伤口恢复。”
高萌萌不等我回答就开始了,她的手轻柔的在伤口周围按摩,麻痒不已。
我安静的躺着,心里却思绪如潮,一时想到张之芊应该到市区了吧,一时又想到唐风在什么地方,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王敬上面有人,唐风上边也有,他是不是躲起来搬救兵了呢?一时又想到王敬,难道他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证明许兰就是月夜魔?王敬给我的印象并不是那种能兴起大风浪的人,也许我真的走眼了。一时又想到许兰,此刻她还好吗?一个人被关在特制的牢房,再坚强的人也会感到惶恐吧?
“在想什么?”
“很多事,不过,没什么。”
“不要想了,顺其自然,你从前总是这么跟和我的。”
我笑了笑,但却无法保持平静,也许人越长大越脆弱,只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情感吧!
经过一夜焦躁不安的等待,新的一天终于又开始了。
唐风是早晨离开的,接替他的是个二十一二的年青警察,长相彪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但对唐风却极为尊敬。唐风离开前要他照顾我点,唐风的意思我明白,但这个年青人是不是也明白就是另一回事了。
由于整晚没睡觉,早饭后我躺在床上有些困倦,绷了一夜的神经开始有些崩溃,睡意渐浓,什么都阻挡不住。
我知道王敬今天会来,只是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时刻来。
张之芊一早就打来电话,劝我与许兰划清界线,我坚决的回绝了她,她只是叹息,说集团老总们意见不和,今早开会决定等局势定下来再做报道。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即使我与许兰划清界线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他们不可能拿集团利益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做赌注,更何况还有‘太子爷’从中做梗。
“你好好养伤,我只想告诉你, 我不会放手的!”
我又想到张之芊说这话时的语气,那么决绝,仿佛直面生死却义无反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泪莫名其妙的就滚落下来。
出乎意料的是,王敬没在上午我意志最脆弱的时刻出现,而是选择下午在我小憩后恢复体力的时来做笔录。在王敬赶到之前,唐风打来电话,说许兰什么都承认了,甚至高老太的儿子夏岗也是她杀的。在电话里,唐风还强调,许兰连陈小亦和庄不非案也都一并承担。唐风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这让我怒火中烧。
王敬就是在这个时刻走进病房的,一脸得意扬扬,大声的冷笑,像是要让这一层楼的人全都听到似的。唐风在电话那头听见王敬的声音,立即挂断,连声再见也不说。
“这不是镇西最有正义感的大记者,耿重宙吗?哎呀,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交不起钱,医院虐待你了啊?”
我斜眼瞅着王敬,心里不停诅咒他的祖上。
“真不友好呀,算了,咱们办正事。”
王敬说着脸色阴沉下来,示意随行的警察准备做笔录。
“我猜已经有人把昨天的事都告诉你了吧?这可是违反保密法,公然泄密!不过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今天来呢,只是想问几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你的权力我就不用说了吧,你也当过警察,明白程序。咱们都别废话了,现在我就开始提问了。”
“你想问我和许兰的主从犯关系,对吧?或者行凶地点都在哪里,对吧?再或者其他一些我不知道的什么鸟事,对吧?”
“都知道了还这么激动,怪不得人们总说得了病的人脾气大呢!”
“放你娘的屁!”
“别激动,哈哈,其实我今天来是劝你和许兰划清界线的。没想到吧,再告诉你一件更没想到的事情,是许兰要我来的。”
“你……你……你胡说!”
我惊疑不定,但转瞬间就明白许兰的心意,她不想拖累我,只是现在这种局面,即使没有她我也很难全身而退。正在镇西第一人民医院就医的‘太子爷’早放出话来,只要我走出132医院半步,就立即灭掉我。
“好了,不说闲话了。第一个问题,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凭什么一口咬定许兰就是月夜魔?还有,庄不非明明是你杀的,为什么要栽赃嫁祸于人?”
jankex - 2006-12-13 15:01:00
我反问,王敬一愣,眼睛里闪过惊恐,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他冷笑着转头摆手,示意停止刚刚开始的笔录。
“我杀的庄不非?你有什么证据吗?算起来你也是个老警察了,说话可要讲证据啊!”
“我通过许兰的眼睛,亲眼看见的!”
王敬浑身不易察觉的一颤,紧盯着我的目光有些片刻慌乱。
“莫非,你说的是心灵感应?我不是在听神话吧?还是你脑子出了毛病?噢,对了,你脑子是出了毛病,现在看来不止是气质性病变,已经发展到精神也出现问题了,真可怜哪!去看精神科吧,说不定还有的救!”
王敬的反应很大,我意识到触到他的软肋,渐渐平静了。
“对了,我看见庄不非死前在笑,你离他的头那么近,应该看的比我清楚吧?”
王敬猛的站起,脸色铁青,但片刻后他竟又坐下来了,嘴角浮起令人不安的笑意。
“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看在你伤的这么重的份上,就不追究了。对了,你也听纳兰大师说过人魔的事,知道妖人是雌雄同体,当然,那都是传说,即使有也很少,谁也没亲眼见过,人要长两副性器官小便时还不乱了套。不过呢,昨天请来的法医给许兰做了一个全身的检查,你别说,她还真有两副性器官!不过有一副隐性的,在体内。法医说那是显性基因缺陷造成的,像她这样的人占人口的百万分之一。说起来你真赚了,不动声色的就男女通吃,就是不知道她在床上表现如何?哈哈哈!”
“我杀了你!”
我因为愤怒和耻辱,从床上猛扑向王敬,却被他轻易按住。
“怎么?想袭警?”
“我……我……”
我正要咒骂王敬,脑海中突然响起许兰的声音,那声音透出无限悲悯,仿佛控制了我身体我的意识,使我的声音与她相合,如同一人。
“我从天父的教诲,得知黑暗的另一面是光明,凡行一切恶便可生一切善。”
“什么?”
王敬如惧怕被毒蛇叮咬般跳开,我突如其来的平静和似有深意的话使他满脸惊恐。而我同样感到惊恐,感到身不由己,就连面部表情也都不在是自己的了。
“使那阳光下善恶并行,使那众多善人也知恶的存在,好叫他们变得强大,将天父的名的传的更远。”
王敬抖若筛糠,脸因恐惧而有些扭曲,他指着我大喊大叫。
“你……你不是耿重宙,月夜魔……你……你是许兰!”
我如布偶般笑了,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笑的诡异,甚至还有些妖艳。王敬向后跌倒,小便失禁,连滚带爬的向门逃去。
“万军之耶和华,吾之天父的意,人不可测。”
王敬拼命的推门,却怎么都推不开,因为门是向内拉的。
我脑中许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只是笑声,而王敬听到这妖异的笑声则如见了魔鬼般,更是用头去撞门,如果他能把门撞出一个洞,我猜他一定会从那个洞钻出去逃走。人恐惧到极点时,大概都会丧失智慧吧!
与王敬同来的警察同样有些惊恐,却只是被王敬的模样吓到了,他很快冷静下来,放下纸笔跑过去阻止王敬。
“王队,门是向里开的!”
王敬从颠狂中清醒过来,立即抓住把手向里拉,但仍打不开门,因为他忘记了旋转。那名警察试图帮他打开门,却被王敬粗暴的推倒在地,我看到了他的脸,那张略带脂粉气的英俊的面孔此刻已经五官错位,狰狞似魔鬼,他呼吸急促,嗓音沙哑变调仿佛是在低声吼叫。王敬怎会如此恐惧许兰?我忽然打了个冷战,仿佛听到一声叹息,许兰的声音不再响起,可是心底却有莫名的悲伤。巨大的恐怖的压力霎时消失了,我如从空中跌落,在病床上猛的一沉。
刚才的事情真的发生过吗?我有些恍惚,耳畔似乎还有许兰的笑声,但却又仿佛从未存在。
病房外有护士在开门,但由于王敬握的太紧,使外面的人也无法轻易打开。
“里面怎么回事?是不是病人内出血了?”
我听到护士焦急的询问,想要回答,却感到浑身上下脱力般疲乏,就连张嘴说话都困难。王敬还在疯狂的拉门,那躬着腰的背影不再像人,而是兽,全无理智。
“呵呵!”
我有气无力的冷笑一声,王敬忽然停了下来,他慢慢的转过身来,两眼通红的盯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无法阻挡的杀人的欲望。
“我……我……我要宰了你!”
王敬拔出手枪,动作迅速的打开保险,子弹上膛,枪口对着我缓慢的抬起。同来的警察吓坏了,他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只是不停后退,唯恐王敬杀的兴起连他也一起枪杀。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有些喘不上气,伤口全都剧痛不止,可是我还是想笑。就要死了吧?死也并不那么可怕啊,只不过是结束一个早该结束的结束,不再被命运左右。
“我不怕你,我要宰了……”
王敬的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将举枪欲射的王敬撞的向前扑倒。
但是,枪声还是响了。
我感到身体一颤,似乎有什么部位被击穿了,没有痛楚,却真实的感觉到生命在飞快的流失,我咬牙紧闭双眼,迎接这死亡的一刻。没有传说中光明的天空或幽长的隧道,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那么深的孤独,仿佛要将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切断。我死了吗?为什么没进天堂或地狱?也许我是个天堂地狱都不肯收的人,注意孤独一生。
jankex - 2006-12-13 15:01:00
就在意识消失的前一刻,我看到一张女人的脸,有些模糊,又有些熟悉,带着我喜欢的味道在虚空中紧紧抱住我。
“我像是穿越了整个世界才找到你,我的爱人,请不要离开。”
梦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也不知持续了多久,似乎我一直都生活在梦里,而这一回的梦让我看清了自己,那交错在过去与现在之间的关联,一些被尘封以久的记忆。
那是一间破旧的小屋,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剪裁整齐的塑料布封堵,屋里除一张床外就是些锅碗瓢盆,床单虽然旧却很干净,我透过明亮的玻璃看见张之芊在外面晾晒洗好的衣物, 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气息,那么逼人,让我的眼睛如被阳光直刺。过了会,张之芊走进屋来,我像是穿越了整个时空重又面对她,僵硬的表情,目光闪烁。
“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张之芊说着伸过手来摸我的额头,却被我抬手挡开,她错愕的看着我,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心中一阵刺痛,想要停止这个梦,但一切仍在继续。
“咱们分手吧,我不想连累你,我是个不祥的人,算命的说我命太硬,我的亲人都被我克死了,孔凡红被我克死了,我不想连你也……”
“就是死我也要和你一起!”
我忧郁的看着张之芊,上前把她抱在怀里。
“算命的说,如果我三十五岁还活着的话,就不会再克亲人了。如果那个时候我还……”
“嗯,我等你,我会一直等着你!”
但是刹那间我就失去了她,仿佛灵魂出壳,穿过屋顶向天空深处飘去。
我不想放手,却身不由己。
“他醒啦!他醒啦!”
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孔就是张之芊,她两眼红肿,面色憔悴,头发有些散乱,也不知在床前呆了多少久。我努力的眨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醒了。张之芊再次出现在眼前,她的鼻子头红红的,让我想起中学的她,只要哭过鼻子头就总是红的,那时我就总叫她小鼻子头。
张之芊的脸不似梦里那般青春了,有了岁月的痕迹。
“小鼻子头,你怎么啦?”
张之芊一愣,既而泪流满面。
“你终于想起来了,你终于想起来了……”
我有些懵懂,又有些怜爱的看着她,时间都凝固了。
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中弹,王敬在跌倒时的那一枪击中的是床头,而不是我,虽然我有中弹的身体反应。
“精神性中弹,你当时一定有想死的心情。”
孙主任笑着解答,他的笑有些莫测高深,让我感觉不舒服。
<四>燃烧的城市
我没中弹,但仍昏迷了五天。
今天是九月十八日,阴历八月十五,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
又到中秋节,每年的中秋节我都是落寞的一人,本以为今年会有些不同,因为与许兰相恋,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许兰在看守所过的好不好,中秋节有没有好些的饭菜。每个人都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眼睛里闪烁着惊恐。他们对许兰,确切的说是对月夜魔讳莫如深。
“你顾好你自己吧!看你操的这份闲心,年轻人哪!”
孙主任一脸沧桑的对我说,他话里有话,但我不急于去问,他和钱宇是同类人,心里存不住事,忍不了多久。果然,在我感到累了准备躺休息会的时候,他开始讲了。
“喂,我告诉你件事,那个‘太子爷’这几天经常来,还说只要你一醒就立即通知他,他要当面向你陪礼道歉。我就一直想不明白,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啊?向我当面陪礼道歉?”
“是啊,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大靠山?给我也介绍下,你不知道,我现在处境也不妙啊!那孙子说要向你道歉,可没说放过我。”
“你看我这一脸倒霉相,像有靠山的样吗?”
孙主任盯着我看了会,摇摇头,然后假惺惺的长叹一声。
“唉,没想到我孙过书牛了一辈子,最后居然连一个倒霉蛋都不如……”
“去你的!哈哈!”
这个孙主任实在会调解病人情绪,我原来低沉的心竟开朗起来。
“今天是中秋节,你想吃什么?我去叫人买。”
“不用了。要是有人来陪我就好了。那个……”
我刚要想要问张之芊会不会来,忽然又想到高萌萌,她在镇西和我一样没有亲戚朋友,反而是张之芊在这里还有亲人,那我该问谁好呢?我略一犹豫,心下悚然,我竟完全没有想到许兰,她在我心中的位置究竟是什么呢?难道一切都只是许兰用神秘手段灌输给我的?那相遇刹那的怦然心动,那午夜醒来时幸福的呢喃,那拥抱时能毁灭一切的爱恋,那相对而坐不说话也能知道彼此心情的眼睛,难道都是假的?
“噢,我明白我明白,这两天她们俩都是一起来一起走,好的跟亲姐妹似的。兄弟,你真有福气啊,多少男人的梦想啊!”
孙主任猜到了我的念头的开始,却没猜到那个结尾。
我有些恍惚,茫然中感到阵阵刺痛。
“没有的事,我哪里像花花公子了。”
孙主任见我神情漠然,便岔开话题,又坐了会就走了。
我是上午十点多醒来的,中午时护士来说有人探望,我还在想会不会是钱宇,当‘太子爷’以一种谦卑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几天不见,‘太子爷’已经不见暴戾的眼神,躬着腰一脸假笑,头发剃光了,上面居然还有六个香疤,头皮红肿,看样子是刚皈依不久。
jankex - 2006-12-13 15:01:00
‘太子爷’皈依佛祖?不过也没准,这人世间的事,再荒谬也合理。香港黑帮没有不拜关公的,大陆煤矿主没有不参佛的,人坏事做多了就总会找个心理依靠。
“您醒了,呵呵,我今天是特地来向您道歉的,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错,真的,回去后想了很久,真的,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那个衣……衣什么大叔的那么可怜,我居然一点也不体谅……”
“行了行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我从最初的惊愕中清醒过来,对他的态度感到极度厌恶,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使他有这样的转变。孙主任说过‘太子爷’的父亲出名的护短,就算‘太子爷’杀了人他也会尽力保出来,我昏迷前还听人说他要让我走哪都混不下去。那么,现在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皈依佛门了,佛号‘唯见’,师父说为善者当先放下恶,可我一想到曾经对您做过的那些事,心里就不安哪,我告诉自己说一定要当面向您道歉,只要您原谅了我,我才能真正皈依我佛,做一个新时代的佛门弟子,将我佛如来的精神发扬光大……”
‘太子爷’说的唾沫星子飞舞,说到激动处还一手指天一手划地,大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架势。我盯着‘太子爷’红肿的头顶,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好在胃里没什么食物,不然一定会喷出来。
“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不用,你继续。”
“噢,您没事就好,可吓坏我了。那个,我都是佛祖的人了,大姐那就请您说一声,把我当个屁放了吧,以后我‘唯见’只干好事不干坏事,如有违背天诛地灭!”
“啊?等等等等,什么大姐?”
“许兰啊,难道您还不知道?大姐已经出来了,我就知道那种地方根本困不住大姐,像大姐这样的……神人,就算我爸手下的特种兵也不是对手,我……”
“你说许兰逃出来了?”
“是啊!我早说大姐……”
“行了,我会和她说的,你走吧!”
“我……”
“走吧走吧,你是不是希望我保持沉默?”
“不会,那我先走了,您一定别忘了说啊!”
许兰逃走了,原来大家不愿与我过多接触真的是因为恐惧,这其中大概还有诸多谣言,我在他们心目中也是个恐怖的怪物吧!这样一想,我立即察觉到孙主任人格的伟大,换做是我,也许也会和大多数人一样回避吧!就像对待残疾人的求助,虽然同情,却本能的躲开。这样的伤害看似无足轻重,但落到自己身上才会感到深深的绝望。
那么,已经落到现在的地位,而在内心深处同样也歧视过大多数残疾人的我,是否有资格要求得到平等的待遇呢?
黑夜以极快的速度降临,没有人再来探望,我像是被隔绝在人世之外。
值班护士送来丰盛的晚餐,但却来去匆匆,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似乎与我也没什么关系。中秋节留下值班的都是年轻护士,老护士按照惯例回家团圆。孙主任大概也回家过节了,从下午起就再没出现。
我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支起的简易餐桌上摆满佳肴,但我却毫无食欲。
九点多时张之芊打来电话,说报社在组织晚会,她有节目来不了。张之芊的声音有些异样,沙哑中带着哭腔。
“祝你中秋节快乐,不管将来怎么样,我都会永远祝福你的。”
我刚要问张之芊怎么了,她却已经挂断。就在我感到心情郁闷时,手机铃声又响起了,我以为是张之芊又打来了,所以没仔细看号就开始述说心中的苦闷。
“张之芊,你不要这样,我心里很难受,真的,在记忆恢复以前我总以为你和我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只是偶尔在一个单位工作,甚至还对你有些敌意,因为你总找我的麻烦。但是现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我很矛盾。说实话我仍然喜欢你,但这种喜欢已经有些……不同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在我遇到许兰之后,生活发生了改变,很多事都不同了,既然在记忆恢复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只要一想起你我这心里就不好受,我知道女人的青春都是短暂的,可你却为我……记忆恢复前,每次和许兰在一起的时候我总会感到心底有些痛,现在才知道那是因为你。可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忘掉我,真的,我不是个好男人,不值得你这样付出。生活在不停向前,阿芊,忘了我,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吧!”
电话那端的人一直保持沉默,但呼吸却有些哽咽。我闭上双眼长叹,这些话早在心里郁积,今天终于说出口却丝毫没有感到一丁点轻松,反而更觉不安。我这是怎么了?心头像压了一块重石,不停向下坠。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听筒里终于有声音了。
“我是高萌萌,不是张之芊。不过这些话……我想你也应该对我说的。你是一个好人,只不过你这样对张之芊有些不公平,她为了你……没什么了,我想你是对的。”
我呆呆的坐在病床上,大脑一时有些停止运转,怎么会是高萌萌呢?心中忽然有千言万语,可却一句也说不出口。
“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们的,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祝你中秋快乐!”
我在发呆,也不知手机何时进入的屏幕保护,转头间看到还未拉上窗帘的窗外,遥远的地方有五彩的烟花在空中绽放,这死寂的夜空难得的灿烂起来。中秋节了,是合家团圆的幸福时刻啊!我突然间想笑,于是嘴角上提挤出一抹微笑,但泪水却不经意间滑落,咸涩如组成那汹涌巨浪的一滴海水。
jankex - 2006-12-13 15:02:00
钱宇这个时候大概也在参与报社组织的晚会吧,他的笛子吹的很不错,他从前跟我说过,他父亲有一段时间拾不到值钱的废品时就靠吹笛子讨些钱生活。钱宇是个念旧的人,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全都铭记在心,虽然他现在有钱了,但自己的房间却简单朴素,床头那只贴有营养大餐的破铁盒从不会改变位置,那是他父亲留他唯一的遗物。
“晚会结束后,钱宇也许会来看我吧!”
我这样想时,心中忽然闪过一张漂亮的脸孔,是那个新来的大学生李金媛,谁都看得出这个小姑娘在暗恋钱宇,也不知道她们的关系现在怎么样了。想到男女关系,我忽然又想起唐风曾提过钱宇不在庄不非案发现场的证据,还有上回见到钱宇和李金媛在一起厌烦的表情,难道钱宇是同性恋?还是他有勃起障碍?
一时间思维有些混乱。我感到不解,醒来后感觉自己越来越难集中注意力思考问题,总在不停跳跃,无法安定下来。可能是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又在不自觉的逃避吧!
快十点时丘虹居然来了。
“没想到吧!张姐告诉我,她说接到老同学的电话了,知道你一个人在这,可怜哪,都没人陪,所以我就来了。干嘛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不欢迎本姑娘?有美女陪你过节还不愿意?”
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看的丘虹直皱眉头。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瞅你这德行,真不知道哪点好了,张姐怎么会看上你的?真是一朵鲜花插黄金万两上了。”
“喂,你是来陪我过节的还是打算来气死我的?怎么说我也是个病号啊!”
“不过是受了点伤,还有理了哪你!”
丘虹虽然这么说,却在床前坐下,把床头柜上医院送来的月饼推开,拿出她带来的月饼。盒子并不起眼,干干净净甚至有些简单,但上面却有‘月佳’的商标,是鱼东市做月饼的老字号。
我心头一热,这一定是张之芊叫丘虹送来的,她还记得我喜欢吃‘月佳’的月饼。虽然镇西市到鱼东市不过两小时的路程,但这份真情却是难以言说。
“吃吧,月饼又不是拿来看的。咦?你眼圈怎么红了?是不是进沙子了?”
“喂喂,我记得你以前是多淑女的一姑娘啊,现在怎么这样?”
“哈哈哈,不逗你了。快点吃吧,待会我陪你看月亮。”
丘虹一边说一边拿出笔计本写东西,然后递给我看,纸上写着:‘有人监听,张姐要你一切小心,不要跟许兰联系。’我猛然打了个冷战,从个人的情感纠葛中惊醒,我几乎都要忘了,现在我还是罪案的嫌疑人之一。
“那你来来一块尝尝,‘月佳’的月饼味道不错。”
“不了,来之前吃过了。”
我边说边在纸上问丘虹,张之芊那是不是也有人监视,丘虹摇摇头,在纸上写:‘只有你这,是钱宇说的。’我一愣,钱宇说的?他怎么会知道有人在监视我?钱宇在公安的内线是王敬,但王敬可能告诉他这个消息吗?如果真是王敬告诉他的,那王敬又有什么目的呢?
吃过月饼后,丘虹借了架轮椅,到楼下赏月。
警卫跟在身后不远处,本来按规定我是不能下楼的,但今天是中秋,而我的病房里看不到月亮,所以在值班医生的批准下才能出来。
只是,在两外警卫的身后,在我周围,有些行迹可疑的病号转来转去。
“月是中秋圆啊!”
“我听张姐说你中学那会也能写几首酸诗,还打算考中文,后来怎么考了警校?”
“那会年青嘛,满脑子大道理,以为实现理想的第一步是考大学上中文系。现在老了,知道光有大道理没用,这日子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构成的。学中文不行,古人不是说了吗,百无一用是书生啊!换现在话说,就是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念中文,这叫因果报应!”
“你这打击面也太大了。平时看你也不太爱说话,但只要开口就肯定一语惊人,挺适合当演员。”
“真的?”
“真的,现在不是流行这么一句话吗,想当作家你得学会不害臊,想当演员你得学会精神分裂,这都是职业条件。”
“哈哈哈,你比我还会得罪人!”
一旁的灌木丛里传出压抑的笑声,我扭头看去,一团黑影伏在灌木丛里,看来真的有人在监视我。回头时和丘虹对视,她目光里有些莫名的兴奋,这让我有些疑惑。
“今天是中秋,你也一个人过啊?”
“我不是镇西人,毕业后托关系才进入报业集团,分配到晨报,然后……”
丘虹的声音忽然有些异样,我仰头看去,她望着明月的眼睛闪着光,似有泪水在眼眶里打漩。丘虹想起庄不非了,看来她是真心喜欢这个老男人。
“那个,你看会是谁干的?”
“钱宇!”
丘虹目光里闪过一道杀气,我悚然一惊。
“为什么?”
“主编那会正在调查他,你和他是好朋友,大概知道他的文凭是假的吧?其实就连他的档案也都是假的。主编死前还和我说过,他查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是关于钱宇的,还需要再证实一下,结果还没来得急调查就去了。我一直想说,但不非他生前说钱宇是你的朋友,睁一眼闭眼了就算了。不过现在,我觉得是时候说了。”
我抓紧轮椅扶手,眉头紧皱。丘虹在向监视我的警察提供信息吧!
jankex - 2006-12-13 15:02:00
“那你今天说出来的意思是……”
“没错,就是那个意思。而且,钱宇在到咱们报社前曾在水利局工作过,不非和我一直奇怪,为什么水利局的人明知道他用假文凭还照样证明他的档案是真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就算这是真的,可以当作动机,但是钱宇有不在场证明。”
“张姐怀疑钱宇有同伙。不非死后张姐就一直在调查他,你大概还不知道,钱宇是同性恋。他大学时家里穷,穿的也很不像样,所以没有女人缘,后来就和一个外校的同性恋好上了,听说还是个警校生。张姐怀疑这个人就是凶手,她已经查出这个人是谁,而且查出他有作案时间,甚至找到一个目击证人,就差再让警方确认一下了。”
我心中惶恐的利害,没想到张之芊会去调查钱宇,更没想到她的调查会证实之前我的怀疑。张之芊所说的那个同性恋,大概指的就是王敬吧!那丘虹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的目的,她是想打草惊蛇,让王敬忍不住自己跳出来。
可是这样的话,那张之芊的处境就极度危险了。
明月皎皎,偶尔有薄云掠过,也不知是那明月穿行在云间,还是那薄云穿行在明月之上。132医院的小花园,几丛翠竹微微晃动,把那一地的碎影搅得似有无数只手在抓扯,仿佛地下正有什么东西在试图爬上地面。四下无声,世界诡异而寂静。
“‘人生充满无数的荒谬,这些荒谬甚至毫不害臊地不需要真实的外表,因为它本身就是真实的。’”
“什么意思?”
“皮蓝德娄借一个幽灵之口说的,他的意思是世界充满悲惨,希望只能由人们自己寻找。”
“你是说,你不反对张姐这么做?”
“反对,太危险了,但我不会阻止,因为逃避不解决问题。”
“看来最了解你的人还是张姐。”
最了解我的人是张之芊吗?也许吧,尽管连我自己都不曾了解自己。
“那么,帮我转告张之芊,要她一切小心,不要勉强。”
“还有别的话吗?”
我犹豫片刻,摇摇头。丘虹有些失望的看着我,我转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
“帮我告诉她,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欠她的下辈子一定都还上。”
“会有下辈子吗?”
本来有些亢奋的丘虹忽然有些出神的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意识到她又想起庄不非,而我的心里也是一痛,欠张之芊的这辈子都不能还清,就算有下辈子,难道就真的能还得清吗?
月光似冰水,洒在身上心里,渗入骨髓,那寒意直侵入灵魂。
今晚是阴历八月十五,月夜魔行凶的日子。
根据警方卷宗,月夜魔每个月的阴历十五必定会出现作案,而被害人的血液则都被抽干。现在我知道月夜魔很可能就是许兰,而她是在练一种残忍的邪术,大天罗刹术。那么今晚,许兰会再杀人吗?
虽然有种种证据表明许兰就是月夜魔,但我始终无法把那双干净的眼睛与杀人凶手联系到一起,也许许兰有什么苦衷吧!
夜里丘虹离开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关了灯,头痛的利害,却睡不着,感觉身体在不停向下坠。病房外有很轻的脚步声,警方还在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他们大概是拿我当鱼饵,想逮住许兰。我这样想时心底隐约有些不安,不是对自身的安全,而是其他人,例如独自一人回家丘虹,再或者掌握重要线索的张之芊。如果庄不非真是因为知道了钱宇的秘密而被杀的话,那张之芊的处境无疑也极度危险。当然,还有不知藏身何处的许兰。
想到许兰,我内心矛盾重重。我爱许兰,这毫无疑问,但是许兰却是个杀人凶手,于国法难容。还有王敬曾羞辱我们的那些话,许兰真的是阴阳人吗?可不论外表还是内在气质,许兰都是一个女人,那么柔弱善良。但是事实的另一面却是无情的现实,唐风说许兰被捕后什么都招了,那警方一定是掌握证据。还有纳兰无术曾说过,妖人变人魔,他们修炼的最终目的是变成人类,可是妖人和人类有区别吗?我宁愿许兰是妖人,宁愿放弃在镇西市的一切,只要平静的生活。
但这似乎也是奢望。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许兰既然从未把警察放在心上,为什么还让自己被捕受辱?这个念头在心里像着魔似的折磨着我,最终我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唐风,而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明月西垂。
“有事吗?我在执行任务。”
“我想知道一件事,许兰是怎么被捕的。”
电话那头唐风忽然陷入沉默,似乎在考虑该怎么说。
“这个啊,是王敬带人去的,听说王敬对许兰说了些话,好像是和你有关系,然后许兰就束手就擒了。”
我的心一阵莫名刺痛,感到浑身燥热,竟下床站了起来。
“王敬都说了什么?”
“我也不是太清楚,好像是说你的病不太稳定,有可能脑死亡什么的。”
“无耻之尤!连魔鬼都不如!”
唐风长叹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究竟魔鬼可怕还是人类可怕呢?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那个,我们报社的主编副主编掌握了些重要线索,我觉得你可以了解一下。”
“呵呵,我早知道了,包括今天丘虹去探望你都是我安排的。你放心,我们三个行动小组在保护张之芊,不会出事的。”
jankex - 2006-12-13 15:03:00
唐风的话让我大感意外,紧接着我立即想到,刚才躲在灌木丛后监听的人是王敬!
正在这时,电话里传来别一个人的声音。
“队长,那边好像有动静。”
“妈的你小声点,怕别人听不见怎么着?我看看,喂,我先挂了,回头再说。”
还不等我再说什么唐风便已经挂断电话,我顿时感到浑身无力,身后连退几步跌倒在地,头撞在铁制的病房支架上,发出一声闷响。病房门突然被人打开,灯亮了,两名警卫冲进来,看到我倒在地上有些发愣,不一会护士也跑进病房。
“木头啊你们?快扶病人上床!”
那两名警卫过来把我抬上床,护士的白衣服在眼前晃动,浓重的消毒水里飘来一股清香,我努力的分辨着,似乎是一种味道很淡的女士香水。
“快去叫张医生!病人心跳紊乱瞳孔散大!”
我又要昏迷了吗?我有些不甘心,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弱不禁风了?我从未像现在这样讨厌自己的身体,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离开警界,我想要保护张之芊,因为我不敢想像她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我猛然惊醒自己还是爱张之芊的,就如同我爱许兰一样,虽然我最终选择了许兰。
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我似乎意识清醒的陷入一个无声的世界,甚至没有光,我像是虚无的存在。我感到困惑不解,又有些怪异的兴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出壳吧!
“队长,那是什么东西?”
“月夜魔!他妈的怎么是月夜魔?!二组二组,月夜魔向你那去了,带上一号立即撤退!立即撤退!”
突然有人在我耳边大喊,打破了这寂静,世界突兀的在眼前出现,我看见唐风正带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冲出楼道,向对面的楼跑去,而这时对面楼上传出激烈的枪声。我大声问唐风怎么回事,但他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的存在,我伸过手去却什么也摸不到!
我死了?心中一阵惊恐,但还不急深思但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一名警察被人从三楼的窗户丢出来,落在地上时才看清楚,只是具残骸,双臂没了,而且只有腰部以上,内脏洒了一地,人却还没有死,张大了嘴拼命呼吸。
“妈的我命令你们不要抵抗!立即撤退!”
唐风对着对讲机怒吼,而其他警察则举枪四处观察,也不敢进入楼梯间了。对讲机里悄无声息,唐风愤怒至极,他拔出手枪子弹上腔,率先冲进楼梯间,其他警察也都立即跟上。我紧随其后,刚到二楼就碰到正下楼的警察,双方差点走火。原来二组的对讲机在与月夜魔的激战中坏了,并损失一名警员。
“张之芊怎么样了?”
我在唐风耳边大声喊,他眉头一皱,似乎听到了。
“人员都在吧?”
“所有人都在,快撤快撤!”
说话的竟然是于局长,原来他是二组组长。唐风还要询问情况,于局长却迫不及待的向楼外跑去。唐风无奈,叫全副武装的一组进楼搜查,其他人先撤出。唐风带了两个人刚出楼外,忽然听到什么似的回头,刚才那破碎的扇窗户里跳出一道纤细的黑影,像蜘蛛般贴在墙壁上,飞快的防盗网间掠过,身后水泥墙面纷纷脱落。
“啊?!开枪!开枪!”
于局长站在一处杂物堆后惊恐的大叫,并第一个举枪射击,那道黑影却灵巧的在墙壁上闪来闪去,没有一刻停留。
那就是许兰?她竟真的能在墙壁上行走?我震惊不已。虽然许兰在飞快接近于局长,但我有种感觉,她另有目标!
“妈的!白痴!”
唐风的声音和急促的枪声从背后传来,就在我转身的刹那,枪声突然全部都停了下来。唐风两眼通红的盯着前方,我回头看去,月光下站着一个人,躲在于局长身后,露出的半张脸上遍布鳞片,被月光一照泛着淡蓝色妖艳的光芒,那是张诡异的面具。我呆立不动,忽的感到一阵惊恐,这才是月夜魔的本来面目吧!
“别开枪!都别开枪!”
于局长抖若筛糠,他的枪还在,但握枪的手腕却被人抓在手中。唐风略一犹豫,抬手就是一枪。于局长绝望的惊叫,但随着枪声过后,立即就有结果了。子弹穿过于局长的左肩击中了月夜魔,那张恐怖的脸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但不等唐风再开第二枪,忽的不见了身影,而一下刻于局长肥胖的身躯像玩具般被抛过来。唐风闪躲开并继续射击,却再没击中,而月夜魔重又变成一道黑影跳上墙壁消失了。
“检查一下,都谁受伤啦!”
唐风大吼,一回身却看到于局长的头歪向一边,仅连着层皮,一腔子的鲜血喷出几米远,人已经死了。
“妈的!妈的!他妈的月夜魔!”
我望着红了眼的唐风,有些不知所措,一边是老战友,一边是爱人,都是我最重要的人却互相厮杀,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队长队长!目标逃了!小郑受伤了!”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呼叫声,唐风打开询问情况。
“伤的重不重?看清疑犯是谁没有?”
“伤的不重,疑犯是钱宇,重复,疑犯是钱宇,他还和月夜魔说了几句话!”
真的是钱宇?怎么会这样呢?我呆住了,苦苦探查的真相难道就是这个吗?难道钱宇真的是杀害庄不非的同谋?他还和月夜魔交谈,这怎么可能?难道那些人的死钱宇也有份?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想要什么?隐瞒真相?新闻大奖?出人头地?难道为了名利真可以沦为魔鬼?还是这一切都只是误会?钱宇只是偶尔路过这里?他可能认出了许兰,说两句话也是正常的。
jankex - 2006-12-13 15:03:00
是了,一定是这样。
<五>真相的角度
三个月后。
十二月了,旧的一年即将过去,新的一年要开始了。
我依旧活着,而且出了院,还在镇西晨报工作。作为月夜魔案警方唯一掌控的嫌疑人,晨报社本不应继续聘用,但有人对集团老总发了话,是人才就应给予特殊照顾。发话的是‘太子爷’的父亲,这让人感到意外,却在情理之中。
关于那晚的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是真实发生过的还只是我的幻觉,每回和唐风谈起此事他都三缄其口,甚至喝醉了也不能套出一句话。只是那晚确有两名公安牺牲,其中就有于局长。于局长的追悼会办的很隆重,据说省里都下来人参加了,安葬当天,街道两旁有人打出‘人民公安民为天,死而后已名千古’的挽联,只是这挽联在吵杂的旁观人群中显得十分刺眼。据说那天于局长的安葬队伍碰到一家娶亲队伍,两队人互不相让,哀乐喜乐同时演奏,哭声与笑声同升天际,倒也有些不凡的味道。
报社编辑大换血,丘虹辞职了,新来的主编对刘厚义大感兴趣,因为这孙子能给他招妓女,马屁拍的又不露痕迹。我原以为冷漠的同事们显露出血性的一面,都不甘受这种人领导,纷纷辞职,而新主编也忙于安插自己的亲信,毫无挽留的意思。现在刘厚义是副主编,仍那么贪财好色,已经与新来的两个女编辑有染,而这两名编辑都是主编带来的人,四个人成天眉来眼去,编辑部的淫靡气味令人窒息。那个暗恋钱宇的小姑娘李金媛留下了,我现在也只和她能说上两句话了,这人际关系比从前还要糟。
钱宇和王敬都在逃,全国联网通缉,但是三个月过去了却没能查到任何踪迹,他们就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
“妈的我就不信,真要查能查不到,还不是因为王敬他爷爷的关系,都在拖着。”
唐风说这话时我们俩还有高萌萌正走在郊区的山路上,准备去天一观拜访纳兰无术。唐风已不是警察,因为那晚向于局长开枪,虽不致命,但向自己人特别还是领导开枪已经犯了大错误,而且还是有意识射击,往严重里说算是谋杀。好在唐风上边也有人,最终事情调查结束时只是离开警察队伍,免去了牢狱之灾。
唐风现在开了家私人事务所,也就是变相的私人侦探,但他从未放弃对月夜魔案的调查,他说做人要有始有终,不查真相他寝食难安。不过这些大义凛然的话貌似是讲给高萌萌听的,而高萌萌则总在微笑,那么迷人的微笑,像是回到了青春年少时。
“你们俩慢点走,真不把伤员当人啊!”
我报怨着,在石板铺成的山路上站住,转身俯瞰山间,皑皑白雪中立着稀疏光秃的树影,寒风掠过,卷起细碎的雪花弥漫似白雾。
“喂,你没事吧?都说不用跟来了,还非要来。”
“唉,我也寝食难安啊!”
“又学我!你要是没伤的话,我真想一脚把你踢下去!”
“我又不是有意当灯泡,都是医生说要多运动多呼吸新鲜空气,不信你问高萌萌。”
“好啦好啦,你们俩个大男人整天也说不够。”
转过一片半焦的松林,天一观已在眼前。
这次来天一观是向新任镇西宗教协会会长,纳兰无术咨询撒德教的事情,因为有证据表明妖人所信奉的正是撒德教,清末那名法国传教士就是修炼大天罗刹术的人魔。
我想纳兰无术一定知道此事,但不明白他为何隐瞒真相。
“无量天尊,三位里边请,茶刚刚泡好!”
纳兰无术仍旧那副不健康的老样子,但还穿着一身单衣,走过明暗相间的院落,修长的身影在厚厚的积雪中的小路上,让人看着都觉得寒冷,却又有种直入灵魂的明悟。
我们是突然拜访,事先没有打过电话,但纳兰无术却能先知先觉,也算奇人异事了。
“坐,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不必开口,贫道知道三位此行目的。”
道童沏好茶后躬身退出,我们分宾主落坐。纳兰无术的静室重新修整过,上次的火灾虽大,但只把屋内的陈设烧毁了,房屋结构没有受到严重的损坏。
高萌萌第一次到道士修行的地方,对什么都感到新奇。
“唐先生亲带队伍取缔了撒德教,想必也知道撒德教教义,‘代天父行不忍之事,虽杀戮无数,但仍纯洁如百合。’以贫道个人看法,撒德教宣扬的与基督教并无不同,都信奉上帝,《圣经》中不也有‘善与恶便如昼夜,日升月落,月升日落,永无止境。’这样的句子吗?莫要急,待贫道先将妖人所信奉的大天罗刹术本原说明。那大天罗刹术虽是外来异术,但妖人却并非洋人所独有,我中华大地地杰物灵,有仙灵之师自然也有妖魔之物,这妖人便是其中之一。《天一录》有记载,远在两汉之时便有外道圣一教,教众多为阴阳人,自称天师门人,所到之处凡见小恶便行杀戮之事,言:‘民不畏死不知良善’。这与撒德教教义暗合,所以元明之时便有西来妖人入圣一教,也就是贫道曾提过的元代人魔作乱之事。而那撒德教,其实就是西方的圣一教。”
虽然我早已料到撒德教与妖人的关系,但却没想到纳兰无术会这么爽快的说出来。
“耿先生一定在奇怪贫道为何要隐瞒实情,其实你早该想到了,那人魔能与你心意相通,贫道若是知无不言,此刻大概已经做地下亡魂了。”
jankex - 2006-12-13 15:03:00
“啊?恕在下愚钝,那你们过去是如何剿灭人魔的?”
纳兰无术略一犹豫,起身到祖师画像前行礼,之后才重又坐下讲述真相。
“妖人虽然凶残,但人魔事实上却颇有些仁义之心,若不为修炼成人,他们是从不主动杀生的。我历代师祖均以其家人要挟,使其自废武功而剿灭之。事虽不齿,但为天下苍生计,也是值得的。”
我恍惚间有些明白了,许兰的父母因何死,她的信徒为避免重蹈覆辙而先下杀手,但却没想到许兰会爱上我,仍旧与那些被剿灭的人魔一样束手就擒。可是那个假纳兰无术的死又是怎么回事呢?还有曾是撒德教教堂的镇西图书馆,许兰到那里工作总不会是巧合吧!
“大师,您也知道,曾经有人假冒大师之名四处行颠倒之事,后又自杀身亡,不知大师对此有何见解?”
唐风突然文绉绉的说话,这让我有些不适应,不过他所想的也正是我所想知道的。
“这个嘛,凡修炼大天罗刹术的人魔,若不饮血修持精进为人,则会五内具糜。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个不饮血的人魔,即便不自杀也活不了多久了。他的目的嘛,也许是在警告贫道不要多管闲事。其实就算他不警告贫道,贫道也不会插手此事,现在是社会主义法制社会,由不得贫道再行那些颠倒之事了。”
纳兰无术面有自嘲的笑意,似乎已经看透这颠倒的世界。
唐风若有所思,高萌萌则安静的坐在一旁,我看着他们突然像是隔了很遥远的距离,仿佛再也追赶不上他们了。
“大师,我记得您曾说过,您年青时见到过人魔犯案,那是不是说人魔都会很慎重的选择最后一关的修炼地点?”
我一开口立即意识到自己居然称纳兰无术为大师了,这在过去根本就是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为何知道纳兰无术是个贪生而又圆滑的道士后,自己反而尊重起他来呢?
纳兰无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好一会才开口。
“那是自然,贫道明白耿先生的意思,那许兰回到原撒德教教堂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唐风霍然站起,神情激动。
“那只要守住图书馆就一定能抓到月夜魔了吧?”
“喏。”
纳兰无术点点头。
高萌萌看我脸色不善,在一旁轻轻拉唐风的衣角,唐风呆了下,这才看到我的复杂的表情,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重新又坐下了。
纳兰无术仍是那副莫测高深的模样,似乎看透了一切,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离开天一观时,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山景如画,美不胜收。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转身问出来送行的纳兰无术。
“大师,人魔是不是都很漂亮?”
“如果你觉得一个人漂亮的话,仔细观察就会从她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按西人的观点,这是人格的视觉补充,按咱们老祖宗的话说,是道。”
“道?”
“没错,就是道,道法自然,自然孕育万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就是美的意境。”
我如醍醐灌顶,顿悟到纳兰无术的本意,他一眼便看出我和许兰都是总处在犹豫中的人,我在进与退间犹豫,而许兰在杀与不杀间犹豫,这大概就是我们互相吸引的原因吧!
回市区的路上雪下大了,唐风的车开的很慢,小心的避让那些在雪地里抛锚的车辆。
高萌萌问我什么时候接二咪回家,这几个月二咪经常乘我开门之机溜掉,跑去高萌萌的宠物诊所找那只小母狗。那是只黑色小土狗,总跟在二咪身后亦步亦趋,看来是强奸出感情了。好在二咪还认识我,虽然它喜欢围着高萌萌叫个不停。
在宠物诊所下车,抱了二咪准备离开时,高萌萌忽然问了句。
“明天去看张之芊吗?”
我心中一痛,痛的几乎要再吐一口血出来。
“嗯,明天我自己去就行了,你的签证不是批下来了吗?快准备一下吧。”
回到家里,强行给二咪洗了澡,一个人做了很正式的饭菜,打开电视机和电脑,在里里外外的喧闹声中,独自吃晚饭。二咪吃了几口猫粮后跳上窗台,凝视着外边的夜景,它在期待下一次与小母狗的相会吧!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电脑屏幕上QQ好友的讯息不时跳出,是一些杂志编辑在向我约稿或追稿,已经占满整个屏幕,我不想去理。客厅里电视机仍开着,似乎在播放周星驰的《喜剧之王》,我听到周星驰犹豫而又决绝的在喊:‘我养你!’
眼泪莫名其妙的淌出,既而无法抑制,胸口堵的难受,我坐起身来,却发现泪水遍布脸孔,而且越擦越多。我忽然间回忆起,曾经年少时我也那样的对张之芊大喊过:“我养你!”她为了这个诺言默默承受了这么多年的苦,甚至整个青春,而我却轻易遗忘了这一切,哪怕恢复了记忆也不曾兑现诺言。可是现在,追悔莫及。我坐在床边不停的用袖子擦拭泪水,起先只是低声抽泣,但不知何时已哭的喘不过气来。二咪跳上床,轻声的叫着,它的眼睛纯洁无暇。我拉过被子蒙住头,放声大哭,像个孩子般无助。
午夜梦回,见到许兰,她泪流满面的对我说,一些人的痛苦毫无意义,而天父又不能消灭无罪之人,所以魔鬼才会代替天父行此不义之事。我大叫着不,没谁有权力夺走他人的生命,就算是神也不能。
jankex - 2006-12-13 15:04:00
惊醒时天已大亮,客厅里电视正在重播东方夜谭,也不知在对谁进行访谈。我匆忙起床,来不及吃早饭就出门了,虽然新主编不会说什么,但我不想人误会我和‘太子爷’有任何关系。
中午时到的132医院,孙主任正在和一个药代表谈事,见到我立即撇下药代表过来和我说话。
“今天来的这么早啊,还没吃饭吧?陪我一起吃吧!”
“吃过了来的。”
“其实你不用总来,她要是醒了我第一个通知你。再说,她也不是因为你才成这样的……”
“但是,我心里难受!”
是的,我心里难受,已经整整三个月了,无时无刻不在自责,悔恨,因为张之芊重伤变成植物人了。那自责,哪怕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吐血昏倒也不曾减少丝毫。
张之芊是在三个月前的那晚重伤的,当时钱宇接了王敬的电话后潜入张之芊的住所,他没有发现自己已在警方的监视下,更没发现在他头顶上潜行的月夜魔。本来警方制订的计划很周详,但没有把月夜魔可能出现计算在里面,所以当他们发现月夜魔时,于局长带领的二组出现了混乱,没能完成保护张之芊的任务,让钱宇得了手。
事后唐风告诉我,是月夜魔阻止了钱宇的最后一击,而当月夜魔靠近昏迷中的张之芊时,二组的一名警员开了枪,结果被月夜魔凶残的杀害。而且,钱宇逃走时被楼后的三组拦截,又是月夜魔出现破坏了警方的计划。那么,月夜魔劫持于局长的目的就是吸引警方注意力,以便给钱宇创造成功脱逃的机会。
许兰究竟在想些什么?让人猜不透。
张之芊的病房里阳光很好,桌上摆着鲜花,不知道是谁来探望过。
“小鼻子头,我来看你了,买了九朵玫瑰。我记得从前,咱们还都是学生那会,你说过想要一枝玫瑰。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冬天,冷的街上都没个人。我也想送,但那会穷啊,一朵玫瑰要三四十,没钱,吃饭都成问题,还总靠你接济。我心里难受啊,你还安慰我说以后会好起来的。后来我做了催眠治疗,抑郁症是好了,但也把你给忘了。呵呵,我怎么就会把你给忘了呢?真是混蛋哪!”
张之芊躺在病床上悄无声息,白皙的面庞消瘦的让人心痛。我把九朵玫瑰一一插进杯里,放在床头柜上,泪水却在不知不觉中滚落。
“现在我也很穷,但是有钱买花了,而且还记起过去的一切。真的,这一回全都想起来了。我说过我养你的,那不是说大话,我真的想养你,因为我爱你,真的爱你,过去爱现在也爱。我不是在骗你,真的,其实刚应聘那会我根本没打算在镇西买房,但到报社见到你后就改了主意,哪怕没肉吃也要买房子,因为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养你,没有房子怎么能算个家呢?就算失去了记忆,但我还记得要有个家的承诺。现在我终于有房子了,而且还有钱买花了,你醒一下吧,看看这花有多好看,是九朵,卖花的小姑娘说九朵代表长长久久,我也想长长久久,你就醒一下,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哽咽的说不下去了,用力的吸着鼻涕,把眼角的泪擦干净,忽然发现张之芊的眼睛也有一滴晶莹的泪花,我霎时呆住了,好半天才惊喜跳起来大叫医生。病房的门在我叫第一声时便被推开了,护士边拭眼角边走进来。
“护士护士,她哭了,她哭了!是不是要醒啦?”
“嗯,可能吧,有情感反应了。她现在什么都能听到,就是动不了,你多提以前的事,能增加苏醒的机会。”
“嗯,谢谢您护士姐姐!”
护士红着眼圈一笑,转身离开了。
我准备离开医院时被孙主任叫住了,他问我昨天怎么没回来复诊,要不是脑科主治大夫刚才和他说,他都不知道。我回想了半天,却想不起医生曾告诉我要复诊。孙主任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拉我去做检查。
我患上阿茲海默氏症了。
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眼泪抑制不住的流淌,明天、后天、大后天,或者将来的某一天,我会把现在的一切都遗忘吧?那些爱和恨,不甘和忏悔。可是我不想就这样遗忘,不想看着熟悉的人却形同陌路,不想张之芊醒来或许兰回来时,我却像个白痴一样毫无反应!但是,这样的不甘在那一刻到来时,大概也会被遗忘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要受这些无谓的苦难呢?为什么?
第二天快下班时唐风打来电话,说收到线报,许兰就藏身在图书馆里。唐风的声音中透着兴奋,他说今晚要单独行动,问我去不去。我没有犹豫,立即答应了他。
今天是十二月十五日,阴历也是十五,月圆之夜。
我们在图书馆外的花园碰头,对面的犹太教堂里亮着灯,几个黑衣修士立在门口目光阴沉的望着这边。图书馆副馆长接待了我们,他说最近馆内总听到怪声,吓的学生们都不敢来借书,向警方反应情况,警方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迫不得已,副馆长这才请的唐风。
“这事找我就算找对人了,怎么说我也是天一观挂名的居士,哈哈!”
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唐风还是个居士。副馆长带领我们进入阅览室,那些诡异的声音都是从这里发出的。唐风四处敲敲打打,然后装模作样的掐指一算,面露惊讶之色。
“有妖气!”
“啊?唐大师,你不是开玩笑吧!”
“有拿这个开玩笑的吗?你先行离开,待我降妖后再回来!”
jankex - 2006-12-13 15:04:00
副馆长居然真信唐风的话,匆忙离开。望着远去的背影,唐风憋着笑意躲到一边直拍大腿。唐风是个严肃的人, 现在居然会开这样的玩笑,看来爱情确实能改变人。
“行了,别笑了,你说许兰躲在这里,那现在怎么找?”
“山人自有妙计!”
唐风说着拿出一份手绘的房屋结构图。
“昨天有人匿名送来这个,说这个楼是蝶式双螺旋结构,有一个楼中楼,许兰就躲在里面。今天我让助手来研究过,有可能是真的。”
我忽然有些恍惚,回忆起曾做过的一个梦,在那个梦里许兰就是从这个阅览室进入图书馆的秘室,然后见到约柜。那些犹太人整天进出图书馆,大概就是在找他们的圣物约柜吧!我一边回忆一边在墙壁上摸索机关,似乎按到了什么。唐风突然惊奇的叫了声,把我从恍惚中唤醒。
“这有一道门!”
原来整面墙都是活动的,我和唐风侧着身子进入秘道,里面居然有电灯,看来果然经常有人进出。就要见到许兰了吧?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通道里没有风,却很阴冷。我们找到楼梯向上,正要上楼时,弯道处有修长的人影一闪,唐风眼角瞥到后立即习惯性的拔枪,却摸了个空,但他仍毫不犹豫的挺身上前。我略一犹豫,随即跟上,但心中却有不祥的预感。唐风用外套在转角处一晃,紧跟着冲过去。我大喊小心,但还是晚了,袭击来自头顶,却并不是许兰,而是王敬!
王敬赤着的手和脚上套着类似猫爪子一样的东西,走在冰冷的地面上嗒嗒的响,他俊美的脸上挂着嘲笑的表情,眩耀似的举起一只手,五只尖利的爪子灵巧的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响。
“妈的,你也就这点料!”
“是啊是啊,你死的一定会比其他人有料,哈哈哈!”
唐风没有死,他挣扎着试图站起,但伤势过重,总也坐不住。唐风的后背被锋利的爪子拉开四道血口,厚厚的冬衣都未能挡住这一击。王敬歇斯底里的狂笑,而我站在不远处,感到血液都凉了。
“我宰了他后再收拾你,看那个贱人还能把东西藏多久!”
王敬说着回身不停的踢刚扶着墙坐起的唐风,唐风嘴角溢血,晕死过去。我心头一跳,血液像是又开始流动了,我猛的扑向王敬,希望能阻止他。但王敬背后像是长了双眼睛,只一侧身就让我扑了个空,然后我感觉后腰一凉,身体便不再能自如活动,我想我的伤势大概不会比唐风轻多少吧!
“你这么急啊,那我先收拾了你再宰他,都是死。你看,我很公平吧,谁先谁后都一样。”
“住手!”
钱宇的声音在王敬身后响起,我倒吸着气努力撑起翻了个身,看到钱宇正将枪口对准王敬。我看不到王敬的神情,但仅听他的声音就能感觉他震怒后的疯狂。
“你居然用枪指着我?我就知道你和他有一腿!还有那个婊子李金媛!我今天不止要宰了他,还要去把那个婊子也宰了!看你们还怎么背着我勾搭!”
“不要逼我!耿重宙是我的朋友,至于李金媛,我根本不喜欢她,你是知道的,我是同性恋,对异性不会有反应。你放了他们,不要再杀人了。”
“没有反应?你当我没看见啊,那天你和那个小婊子在宿舍干的事我都看见啦!你根本就不是同性恋,这么多年,你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没一个好人,都去死!”
王敬说着身影一晃,已跳上墙壁,钱宇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枪声响了,但王敬却并没有中弹,他站在钱宇身前,手中握着把奇形怪状的弯刀。钱宇痛苦的倒在地上,而握枪的右手则落在我面前。
太快了,这么近的距离,用肉眼根本无法看清!
“我真后悔,当初不该答应你去杀陈小亦,不然你也不会开始喝血变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闭嘴!他们都该死!他们的血都应该属于我!”
“你根本什么都拿不走,真的,我终于想明白许兰的话了,清醒着承受痛苦远比假装坚强更需要勇气,不要再装了,咱们都不是坚强的人。”
“闭嘴!闭嘴!闭嘴!你不要扯上我,假惺惺的装什么真诚,庄不非说要揭发你时你怎么整晚睡不着缠着我去杀他?我现在就把姓耿的宰了,看你还说什么!”
王敬说着向我走来,那锋利的爪子上有血滴下,我努力向后靠,身体禁不住的抖。王敬走到我面前,忽然很妩媚的一笑,柔声的说:乖,不痛。然后目光突变,挥刀劈下。但就在这千钧一发时,王敬突然改变动作,弯腰侧步转身,再停下来时,我看见王敬的刀已经穿透从背后袭来的钱宇,血雾从刀身的镂空中喷出,溅射在我脸上嘴里,我想要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甚至连呼吸都要停了。
钱宇错愕的表情渐渐变成了微笑,王敬拔出刀时,他轻声叹息,身体软软的倒下了。
“哼!别以为我会难过!”
王敬说着用沾满血的衣袖擦了把脸上的泪痕,面孔顿时变得狰狞可怖了。
“现在你还不能死,我要用你换宝藏!”
王敬说着轻而易举的提起我,也不去理睬唐风的死活,转身上楼。
穿过长长的过道,来到一间较大的房间。我被丢在角落里,王敬坐在灯下喝白酒,他的手有些抖。我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至少能呼吸了。
“为什么这样做?”
jankex - 2006-12-13 15:04:00
“为什么这样做?我是两性人你知不知道?对,应该叫妖人!妈的你们人类自以为高贵就叫我们妖人,你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是上帝派遣我们来消灭你们这些渣滓的!”
“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没有贵贱之分……”
“没有贵贱之分?放屁!你们人类从来就没把我们这些畸形儿当做是人!我只不过是运气好没被做成标本,你以为你很善良,狗屁!我的同类一出生就被人道毁灭,运气好些活下来的整天都被你们当笑话看。你们偶尔施舍一下,不就是为了显示自己高人一等吗?妈的凭什么我生来就是弱势群体,要被你们嘲笑?”
“不,我没有嘲笑你。”
“你没笑你更可恨!我知道你在心里面笑!你们这些卑贱的人类,我要把你们全都杀死!一个不留!”
王敬的情绪有些失控,他抓起刀向我走来,先把我踢倒,然后正要挥刀时,许兰出现了。
“住手!”
许兰和王敬戴着同样的金属爪,目光凛然。
“噢,我尊贵的女王,您终于出现了,东西在哪里?快交出来,不然我宰了他!”
“你身后的墙,抓着那幅画挂勾,向外拉。”
“居然是这样!哈哈哈,约柜是我的啦!我才是上帝选择的人,我才是群魔之王!”
王敬已经陷入癫狂中,他在大笑中突然出其不意的扑向许兰,但许兰早有准备,向后一闪,两个人都跳出了我的视线范围,我只能看到地上快速闪动的影,还有金属碰撞时的脆响。胜负只片刻就见分晓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许兰,王敬则永远的死掉了。
“你还好吗?”
许兰淡淡的笑着问,她的手伸过来轻抚过我的脸,叹息一声,倒在了我身上,我看见王敬的那柄刀斜插在她背上,血正不停涌出。
“不要……不要死,不要死,我爱你,别离开我。”
“我知道你爱你,我也爱你,可是时间到了,时间到了啊……”
许兰的声音弱了下去,她的目光充满不舍和留恋,光华暗淡了。
我努力的抱住许兰,想要放声痛哭时才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只有泪水在不停的流淌,那么深的悲伤压抑使人窒息。哭到没有泪水时,我开始想究竟是月夜魔可怕还是人心更为可怕?我感到迷惑,或许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答案。
腰部伤口处的血渐渐止住了,我不会因此而死掉,但心痛的感觉真是生不如死。我捧起许兰的头,她的眼睛盯着我,那么的绝望的温柔,她是爱我的。我的目光越过许兰,努力挪动身体,终于看到了王敬,他的头颅滚在一旁。我忽的想笑,终于想通了,其实我们所恐惧的月夜魔不过是我们自己的影子,那些道貌岸然下丑陋的本我。
此刻外面已经夜色漆黑了吧,但黎明仍会到来,只是有很多人却永远不会再醒。
我们都输了,从一开始。
我吃力的将脖子放到许兰背后的刀锋上,又最后看了一眼许兰秀发,她的美仍如第一次相见时那般纯洁,只是染了血污。我还是不能相信她就是月夜魔,虽然那是残酷的真相。我想到在警校时教官说过的话,‘即使目的最纯洁的罪恶也是有罪的’,我曾认为这是真理,可是现在却发现,真理从来都需要鲜血的灌溉。
月夜魔真的死了吗?不,没有,至少此刻还没有,她还活在我心里,或者每一个在善恶间犹豫的人的心中。
算了,对于我来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把脖子紧压在刀锋上,用力一划,耳畔似乎听到滚雷般的刀鸣,仿佛无数的嘲笑遮天盖日而来,那样突兀的闯入,又瞬间消失。
我死了。
长空一长箭 - 2006-12-13 16:05:00
路过,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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