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jankex - 2006-12-13 14:11:00
【惊悚】月夜魔(一)(社团推荐)
第一章:世事无常
<一> 我的世界:图书馆的谋杀密码
你或许会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那你就不必怀疑,它就是从斯蒂芬金的小说中而来,对,就是那篇关于涂鸦和忧郁的自杀者的故事。
我喜欢那篇故事,它抑郁低沉,让人心中充满忧伤,还有莫名的对生命的思考,特别是它的名字,《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是啊,生活是个奇怪的过程,一切人类所爱的都将被岁月带走,更何况个人的一些小秘密,或者是情爱和恨意。我想我是个忧郁的人,就像故事里的那个老男人,站在暴风雪的窗前默默的数着,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上帝仲裁。但有些许不同,可连我自己都分不清那界线,谁知道呢,生活总是莫名其妙的。
我想到了死,自杀或他杀,强加于他人身上,而这一切有个不光彩的总称:谋杀。
心底有些阴冷,而这个念头却是真实的,甚至可以触摸到刀锋的边缘,那是死神的召唤。
<二> 不愿想起的事
我是个记者,但我喜欢寂静的图书馆,特别是午后时分,书柜间没有一个人,阳光洒在临窗的水泥地面上,半掩的轻纱般的窗帘被微风吹动,而室内充满书本的油墨气息,抬眼向四周看去,你会发现那些书整齐的排列,而透过书的间隙后面则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同样充满阳光和智慧还有未知,等待着你的造访。
是的,在图书馆里存在着另一个世界,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
想不起第一次发现时是星期几,只模糊的记得自己浑身颤抖,像一个发现新大陆的探险者。就是那本斯蒂芬金的《世事无常》,在我翻到第六十三页时,那篇《你所爱的都将被带走》终于结束,那种深深的绝望及死灰的色的风雪仿佛在我眼前闪现。可这些并不让人惊异,让我感到血液加速的是有人在扉页上写下的那行字:永未发现,南海路,陈小亦,第三十二个。我立即意识到,这是真的,因为南海路上确发现一具年轻的无名女尸,她的头被人残酷切下,放在赤裸的两乳间,脸上挂着惊骇的表情,仿佛难以相信自己的遭遇。这条新闻是我独家报道,那时我刚从附近一幢大厦出来,是去采访一位给无毛猫纹身的行为艺术家,那位艺术家艺术的连厕所都不要,在阳台上放了只木桶大小便,憋的我膀胱都要爆了,于是一出来就到处找地方方便,但没一家让我进,于是钻进南海路上的那条小巷子。当尿液倾泄而出后我感到一身轻松,眼角却瞥到一只花猫正在左侧垃圾桶上,我拉上裤链,向那只花猫瞪眼,嘴里学狗凶恶的低吼,花猫叫了声跳下垃圾桶跑了,一阵风带起垃圾桶旁的塑料布,我看到一条光滑的腿在下边动了下,第六感告诉我那是年轻女人的腿。出于女性们不齿的目的,我左右张望后悄悄走过去蹲下,猛的掀起塑料布,看到全身,果如我所料没穿衣服,而且还有我没有料到的,她的头在垂向两边的乳房间摆着,牙齿呲出嘴唇,眼睛外突,直直的盯着我,散乱的长发掩住了断颈,看去仿佛头就是生在胸前一般。
这副画面整整折磨了我一个星期,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但它是我的独家报道,并因此揭露出一个血腥变态的连环杀手,警方称之为:月夜魔,因为这个凶手只在有圆月的那几天犯案。警方说到南海路案件为止,已发现二十一起案件与之有关,但这本书里的人说是第三十二个,那么就是说还有十一起案件未被现发,我想也许警方太过于注重月夜而忽略了其他线索。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窗外一片寂静,燥热使人昏昏欲睡,甚至连蝉都哑了。
每日早报编辑部里只有我一个人,其他人都不在,立式空调在墙角嗡嗡响着,冷气却吹不到不我桌前,全被前面的桌子挡住了。我点了支烟,云烟,假的,四块二一包,烟丝切的整齐而金黄,跟真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味道上辣了点。深吸一口,顺便抬起头看副主编张之芊上午刚贴的禁烟标志,觉得她画的画也就一般,凭这也能当美院高材生。
我鼻孔哼出两股烟,在眼前飘散。
我的皮肤很白,因为尼古丁过敏造成的。有时我常会想起那具女尸,陈小亦,她的皮肤白皙像和田羊脂,大概也是在过敏吧。可是我看见的只是尸体,一具失去了血液的尸体,她应该发蓝,可是却透着发亮般的白。特别是腰胯和乳房,与我之前见过的尸体完全不同,那么的美和不安。这让我莫名的激动,下边有些勃起。随之而来的是那张脸,还有眼睛,眼睑仿佛还在抖动,睫毛上粘了血变得粗长,眼睛鼻子还有唇间都有血迹,这表明她是在活着时被人割下了头颅。我闭上眼睛 ,努力把陈小亦的脸从想像中擦去,可耳边却仿佛听到了她嘶哑断续的呻吟,那是血流进了割断的气管,或许还夹杂着垂死扭动时骨节松脱的脆响,还有五官向外喷血线的细微响动。这下意识的联想让我不冷而栗,同时也让我感到困惑不解,是什么让我脑海中产生这样的画面?睁开双眼,编辑部里仍旧寂静无声,只是我出了一身的冷汗,汗毛如遭静电般全立了起来。
或许是看车臣匪徒残杀俄罗斯士兵录像的后遗症吧。
主编室的门开了,我转动电脑椅回身看去,主编庄不非板着脸走来。
“耿重宙!你这期的稿子真真是一坨狗屎!你以为你是福尔摩斯?又是细节勘验又是线性推论,还警方忽略了这个那个,你丫能不能用点脑子?要这样发出去咱们报社还用不用混饭吃?要我说多少回?擦边球!三点前改出来!”
jankex - 2006-12-13 14:11:00
庄不非怒气冲冲的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无语,脑海里却忽的回想起童年看过的一个关于鱼盘的动画片,那个洋教士操着蹩脚的中国话说:这是我的,不是你的……主编室的门很响的关上,震的门旁的假花枝叶震动。我冷笑一声,转回电脑椅,盯着桌上的打印稿,上面用红笔画满圈子,圈子里划着大红叉,就像不及格的小学生作文。我耸耸肩膀,努力把散乱的思绪集中,还有时间,能赶上发稿。
我负责的是法制栏目,每周两期,每期一千五百字左右,一千字讲解案例,五百字左右解答读者提问。这种对大多数记者是简单的工作,对我来说却是件头痛的事情,因为我总把握不好尺寸,不是太血腥了就是太露骨了,有时总编又会说淡出鸟来。我提出过换人,但主编说我是正牌公安大学毕业的人,这个工作我最合适。每当主编说我是公安大学毕业的话时,我都会感到一阵阵头痛,因为我记得大学的教室和宿舍,还有许多的人,还有午夜翻墙出去喝酒打架,但让我回忆一下所学刑侦技术,非常遗憾,大概和一个经常看侦探小说的爱好者没什么区别。而且,我晕血,更确切的说是对殷红的血液有着本能的恐惧,在深深的恐惧中又有种莫名的渴望,像大脑里有两个人在不停争持,而我夹在中间,惊惧着,唯恐迷失自我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稿件一张张铺在电脑桌上,仿楠木的笔筒被遮去一半,用来写大字的毛笔歪向一边,红墨没有洗净,只是笔尖露出了干净的原色。十五寸的方正显示器占据近桌面一半,我拉近与键盘的距离,盯着散乱的稿件。
这一期做的青云路菜市场凶杀案,案发时间为傍晚八点二十一分。当时我在现场,刚结束一个同事的婚礼晚宴,喝了几瓶啤酒,有头晕,打算买点醒酒的酸味小菜,突然看见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阴沉着脸从对面走过来,直觉告诉我这人有问题,几乎是本能握住了相机转身追随他的背影,结果真让我拍到了,惊人快的刀,一刀致命。我不停的连拍,好像刚换了512M的SD卡,内存不成问题。透过摄相框我看见那个汉子的手在抖,但落刀却非常稳,显然练过,不是屠户的话就是厨子。他用的刀是街头假藏民卖的管制刀具,三十几厘米,五六厘米宽,四五毫米厚,正是杀人越货的绝好利器。当那个女人的头被砍下时,一腔的血喷出来,旁边一个浓装艳摸的女人吓的瘫倒在地。那汉子被血没溅了一脸,凶性大发,一转身抓住那女人的长发提起,挥手一刀,又一颗人头被砍了下来,她的身体则软软的倒下,血像自来水般涌出。我抓住这个时机连按快门,把他行凶的过程全部拍了下来。菜市场里的人们终于醒悟过来,惊恐的尖叫着向出口挤去。我心跳的很快,因为那汉子转过头盯过来,妈的,他看见我了!
那汉子完全转过身来,手中还提着刚砍下的人头,那女人双眼紧闭,拼命的咬着牙在忍受痛苦,这给我一种错觉,她还活着。就在这时,那颗头忽然睁开了眼睛,溅上几滴血的面部表情也不再害怕,茫然的望着我,仿佛在询问我她是否还活着。
我想转身逃跑,但事实上我僵硬的站在原地没动,小腹有一涌烫人的热流顺着大腿根向下蔓延,我想我失禁了。腿在不停的抖,刚才拍摄的冲动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地上两具尸体,还有六七步外盯着我的一脸血的汉子。我感觉天旋地转,仿佛就要倒下了,但又被什么东西扯住,像具提线木偶,左右摇晃,却就是不倒。那汉子向我迈了一步,我抖了下,手指仍按在快门上,柯达6490继续拍摄。远处不知哪家的厨房火还开着,油锅里的菜咝咝的响,已经有糊味飘来,电风扇嗒嗒无力的旋转。我告诉自己不能晕,活着出去再晕血不迟。那汉子盯了我一会,眼睛里的凶光减弱了,他蹲了下去,然后抱住头呜咽起来,滴血的刀在头顶直立,像怪异腥红的公鸡鸡冠。我试图向后挪动,但腿只是抖了几下。此刻我满眼都是血,殷红一片,胃里的酒和菜几回涌到嗓子眼又被我咽了回去,嘴里浸满酸臭,这让人难受至极。时间仿佛停了,也不知那汉子哭了多久,他突然坐倒在血水里,横刀自刎,血从半插在脖子上的刀片间喷出,使刀片发出嗡嗡的鸣响,那声音太过奇妙,以至于我忘记了呼吸和惊恐。大概几分钟后那汉子仍坐在血水里,浑身上下全被血浸透了,头下垂,把刀柄压在胸前。我终于意识他已经死了,猛的转身想喊人报警,但一张嘴却吐了出来,同时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
当然,在报道中我不会这样写,只会强调自己的勇敢和无畏,甚至会虚构点与凶徒谈判斗智斗勇的片段。
这些并非我的本意,是主编的意思,用他的话说:什么是新闻?新闻就是眼球!
我厌恶眼球,但这是份不错的工作,活不重钱很多,还有四处旅游的机会。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要与人打交道,我宁可与猫在一起晒月光,伏在房顶注视着路灯下寂静的街道。
我皱了皱眉头,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要一想到现场的血,我就有呕吐的感觉。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连水也没喝,嘴唇干裂,但我咽不下一滴水,甚至口水都让我感到恶心。时间不多了,我一把抓过桌上的稿件全部扯成碎片丢进纸篓,打开稿件文件夹,建立新的wps文档,开始写让主编能够满意的新闻稿,什么凶手背景、杀人动机、社会的责任,还有我自己的怯懦和麻木不仁,全让它们见鬼去吧!
jankex - 2006-12-13 14:12:00
两点四十七分,新的稿件打印出来,我刚要起身编辑室的门开了,校对室领今天新闻稿的人来了,打了个招呼后一起向主编室走去。这个校对室的人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叫丘虹,人长的漂亮笑容很甜,而且丰满,用同事们私下的话说是雏菊,不知要便宜上边哪个混蛋。
“听说昨天你在现场?”
丘虹突然问,我的目光还盯在她胸前半敞的领口,一抬头与她的目光相遇,顿感尴尬,丘虹倒不介意,只是笑了笑。
“噢,是啊,刚改好稿子。不过大概还通不过,你可能要等会了。”
“没事,六点前通过就可以了。”
“你眼睛很红,没睡好吧?”
“嗯,一闭眼眼前就全是人头,哪还睡得着啊。”
“呵呵,现在我觉得坐办公室也是件挺不错的工作。”
“其实镇西治安很好,只是今年出了个月夜魔,再就是这起市场凶杀案。我比较点背,全遇上了。”
“其实你运气不错,其他记者想遇还遇不上呢!”
丘虹说着敲了敲主编室的门,主编在里面说进来,我们推门进去。
庄不非先看我的稿件,果然仍不满意,还有几个地方需要修改,于是我拿着稿件回去改,丘虹则留下等稿子。我回到电脑前,抽出一支假云烟,点上,嗓子里涩的难受,忍不住咳嗽起来。主编室里传来丘虹的笑声,不知庄不非在讲什么笑话,他的荦段子都很讲究,有学究气。我捏了捏眉头,集中注意力改稿子。
半小时后我拿着稿子到主编室,推门没推开,里面却响起慌乱的声响。我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咒骂一句,然后定了定神,敲门,主编在里面咳嗽一声,说等会。门是丘虹开的,她面似桃花,眼波勾人,衣裳有些皱,胸前有两点突起。我咽了口唾沫,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把稿子递给她,主编在办公桌后嗡声嗡气的说稿子放这吧,不行我亲自给你改。
“那我先走了,编辑室的门给你们带上,走时别忘了关空调。”
“明天星期天,小耿啊,要注意多休息,你脸色差的很啊!”
我敷衍着回身,主编室的门立即轻轻的关上,咔嗒一声从里面锁上了。
收拾好东西离开编辑部,从里面锁上门后才想起香烟忘在桌上了,刚要敲门,想了想还是算了。走廊里悄无声息,不知哪间办公室里传真在响,校对室的门半开着,赵师傅坐在那排版,传达室里老张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直到他面前才问走啊,我点头回了声嗯。
一脚迈到大街上,阳光射在身上,有种无形的压力。
我还活着,而昨天有两个女人被砍了头,就在我面前,我拍下了全过程,妈的,可我还活着,这真让人感到耻辱。
<三>图书管理员,许兰
在街头买了包硬包装的将军,味道有些淡。
想起大学舍友王文锋的话:你就适合老旱烟。深吸两口,肺里有些痛。去年体检拍片,医生说不能再吸烟了,我这过敏体质总吸烟对大脑不好,喝酒易醉,而且肺都黑了,我当时还开玩笑说还好心没黑。那现在呢,心大概已经黑了吧?
走在街上感到无数目光袭来,事实上根本没有,只是心理作用。
我什么都懂,但仍摆脱不了负罪感。
不想回家,走到七十六路公交车车站,犹豫着,最终还是决定去图书馆。
今天是星期六,天气很好,乘客很多,车厢里人挤人,站了五站出了市区才有座位。我坐下后拉开窗帘,外面绿荫连成一片,但遮不住毒辣的阳光。我眼睛被一刺,有些痛,于是把窗帘又拉上一半,只留了点缝隙看市郊观光大道的风景。
刚才公交车上非常拥挤,年轻女性很多,车厢里充斥着脂粉气。我被挤在中间有些尴尬,前后都是女人,不经意的身体接触立即招来飞快的白眼,看得出她们早就等着给人看自己化了妆妩媚的眼睛。我深吸一口气,收腹,缩成杆子状。不远处一个猥亵的中年人正用下身有规律的顶一个面红耳赤的少女,那少女被挤在死角动弹不得,而猥亵男则半闭着眼睛像是很享受的模样。我胃里一阵痉挛,忍不住挤过去把少女拉到身后,对那中年猥亵男怒目而视。周围的人像是刚发现这事似的窃窃私语,并抛向那猥亵的中年人以鄙夷的目光。那猥亵男低声说吃撑了你,然后默然盯着窗外,车一到站就立即跑掉了。直到这时身后的少女才拉拉我衣角,红了脸小声的说谢谢。我仔细的看她,眉清目秀,果然是个美人,只是胸不够丰满,但我喜欢她束起长发的双肩,那么柔弱让人想拥入怀中。我面无表情的说没什么,然后就不再和她说话。
图书馆在市郊,与镇西大学比邻,我每周都去几回,哪怕不借书也要去。我喜欢沿途的风景,有苍翠的青山,有清澈的流水,行人也都面目干净,让人心里没有杂念。这已经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猫,一旦习惯了某条自己喜爱的路线就轻易不会改变。
车到站了,我下车时发现那少女竟与我同站下。她站在杨树下对我略带羞涩的一笑,又说了一回谢谢,阳光把她额头的流海照耀的仿佛在发光,纯真的像天使,我一时看的有些呆住了。回过神时她已经走开了,向图书馆。我想她也许是大学生,这很好理解,每到周末大学生们都结伴到市里玩,我也经历过校园生活,理解那种百无聊赖的感受。
只是一愣神的时间,她已经在红绿灯那端,我刚要赶上去却发现变红灯了,只好等待。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走远,我竟有些失落,心中在想或许错过了一段艳遇。这念头并不纯洁,但男女相遇本就没什么纯洁的念头。好容易等到绿灯亮起,那少女已经走进图书馆,追上去也来不急了,只能放弃。
jankex - 2006-12-13 14:12:00
在图书馆外绿地间的休息椅上坐下,点燃支香烟,手指不由自主的抖,我又回想起昨晚的凶杀场面,胃里一阵痉挛。强迫不去想,变换思路到月夜魔案件。
我一直在想凶手并不完全只在月夜行凶,那本书中说陈小亦是第三十二个受害者,如果是真的,那其他受害者会在什么地方呢?警方发现的月夜受害者全是女性,年轻漂亮,她们之间并无多大联系,什么行业的都有。除陈小亦案报道了外,其他案件并未见报,警方和我们报社有个口头协议,破案之前不报道。我所知的细节非常少,但陈小亦案是我发现的陈尸现场,所以在警方赶到前做了些现场勘查,死者有性行为迹象,但未发现精液,手脚有绳索勒伤脱皮痕迹,左肋下有电流斑,身体其他部位没有搏击伤,说明陈小亦是被人电击晕后捆绑。凶手采取电击的手段,这说明受害者对凶手没有防范意识,他一定给人以和善的印象,也可能是未成年人,再或者凶手根本就是个女性。这个猜想让我有些惊讶,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想,大概是因为现场未发现精液吧,很可能是同性恋者。但现在强奸犯使用避孕套的案例正在升高,没有精液说明不了什么。警方的说辞含糊不清,肯定隐藏了什么重要新闻。
如果凶手是女性,那其他十一起案件的受害者就很有可能是男性。
太过荒诞,再说我也早就不是警察了,甚至连记者都做不好,我只是个怯懦失败的胆小鬼。我忍不住笑了,眼角有泪划过,掐灭烟蒂,起身走向图书馆。
清水河图书馆是镇西最大的图书馆,本来是所教堂,始建于清光绪年间,至今已经有一百多年历史。由一位传法国教士带领八名随从兴建,但他所传的并不是天主教,而撒德教,一个信奉恶魔的邪教。也不知那位传教士用了什么魔法让镇西的官员出钱建了这所教堂,建成不久即遭到义和团的攻击,伤亡近千人后才攻占,但清点洋人尸体却只发现九具,义和团首领大为恐慌,认为这九名洋人有神灵护佑,于是把他们的尸骸安葬在教堂后的花园,并下令任何人不得破坏教堂。这件事在地方志中有详细记载,称这里为神咒之地,之后政权交替,但这所教堂却完整的保存下来。解放后由于镇西没有大的图书馆,便把教堂清空当做附近几所学校的共用图书馆。
而八十年代后,清水河图书馆对社会开放了。
我穿过林间小路走到图书馆门前,习惯性的抬头仰望楼顶那尊丑陋的恶魔雕像,它在烈日下俯瞰众生,阴影使那张石头的脸庞更加充满邪气,如果盯上了每一个看它的人。我曾在傍晚凝视它,隐约感觉了恶魔的狞笑,甚至幻听到让人不安的笑声。
我知道那并不存在,只是潜意识里的负面情绪在做怪。
最后看它一眼,矮小的身子半展开的双臂,似乎只有它的脸和与臂膀一体的翅膀有些骇人,其他都如小丑般可笑。而且那粗糙的石料历经百年,已经变成黑褐色,看上去实在像件画院学生失败的雕刻作品。
走过有一百多年历史的铁围栏,我踏进清水河图书馆。
门廊前是两根大理石石柱,与众不同的是上面雕满希伯来语的符咒,多年来中外学者一直在研究这些文字,但只知道它们是公元前摩西时代的文字。拜占庭的教士们称这些文字是来自地狱的诅咒,应当摧毁,但摩西教也就是犹太教的长老们却认为这是来自天国的启示,是天父最直接的圣迹。因为清水河图书馆的存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宗教力量在进行着明争暗斗。在清水河图书馆对面就是一所犹太人教堂,他们是为保护心中的圣迹而来。
进入图书馆,迎面而来是一股混着油墨味的阴寒气息。正面墙上悬挂着启功先生的题字:学海无涯,在题字上边是毛主席和一些科学伟人的画像。两个犹太学者从我身边经过,低语着什么,不论什么时候来总是能看到他们,有一回甚至看到他们在借阅中文书籍,如果让我说,恐怕他们比那些大四学生还要精通中国的文化。走廊里寂静无声,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学生,都一脸漠然,抱着书匆匆来去。这个地方虽然有很多间阅读室,但很少有学生肯留下来阅读,因为种种恐怖的传说。我大概是个例外,那些传说都只是传说,没谁亲眼见到魔鬼,因为魔鬼并不存在。
就像很多恐怖小说中说的那样,与魔鬼相比,人才是最可怕的。
三楼的管理员的坐位上空无一人,大概是去厕所了。我和往常一样到外国语言文艺图书阅览室,那里有我要找的前苏联文学作品。已经下午三点半多,开放式的阅览室里空无一人。我在书柜间寻找索尔仁尼琴的《癌症楼》,这是一本我看了近三年也没能看完的小说,天晓得我为什么还要借阅,也许是因为他名气大,也许是因为索尔仁尼琴是前苏联那些被伤害和遗忘的不肯向权贵屈服的一分子,这样的人物总能引起我的共鸣。只是他的小说实在沉闷,或许是译作质量的原因,我没能从中看到闪光之处。
在标有俄罗斯的书柜前,我找到了《癌症楼》,和我上回见到它时一样新,说明没人来借阅,我又翻看台菲和佐琴科的书,甚至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它们都和我上回见到时一样,落了层薄薄的灰尘。
这是个匆忙向前的时代,太过功利,即使是学子也无心阅读。
我拿着书穿过几个书柜,低头沉思着走向管理员的方向,像是感应到什么细微的变化,我抬起头,眼睛顿时一窒,那个在公车上被骚扰的少女正坐在桌后,低头抄写着什么。我心跳莫名加快,感觉如在梦中。愣了片刻后我竟不由自主的躲到一旁的书柜后,这时她抬头起困惑的向这边望来,我忙缩回身子,她没有过来查看,而是继续埋头工作。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傻兮兮的像少年遇到喜欢的姑娘。我感到自己脸红了,手心出汗,我告诉自己要镇定,在车站分手时不是很镇定吗?只要保持就可以了,再说这种艳遇很难有结果。
jankex - 2006-12-13 14:13:00
道理很明白,可是我却犹豫了。
这个女孩让我想起孔凡红,一个中学时的同学,英语课代表,那时她就坐在我身后,短发,微胖,算不上漂亮,但却是我喜欢的类型。她说话、微笑、走路的样子全都深深的印在脑海里。我记得我时常借故转身,只为看她一眼,或是闻一下她身上的味道,特别是她抬头看我时的模样,微笑着,明澈的眼眸仿佛一道彩虹。我喜欢她,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会向她表白,而不是错过一切。
我深呼吸,然后探头观察,她还在低头抄写,我告诉自己不要再错过,然后强作镇定的走过去。
“是你?”
我假装惊讶的说,她抬起头,同样一脸惊讶。
“是你啊?吓了我一跳。我刚才就在想你会不会是来借书的,还真是。呵呵,我叫许兰,图书管理员,刚从从外地调回来。”
许兰站起隔着桌子伸过手来,我忙放下《癌症楼》,握住她的小手,凉凉的,柔若无骨。我心底一阵狂跳。
“我叫耿重宙,记者。”
“你经常来吗?”
许兰低头查看我的借阅证,并问。
“嗯,经常来。”
“呵呵,那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还有,刚才的事我得认真感谢你。”
许兰说着抬头递还借阅证,脸色羞红的说。
“噢,不用不用,那是我应该做的。”
我明明感到许兰话中有话,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许兰关切的问。我感觉自己的脸开始红了,由刚才的木然变得有些局促。
“没事,忙着赶稿子没睡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走出两步后我突然想起还没要她的电话,于是又回身。
“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事可以联系我。”
许兰接过名片收好,然后看到我有些灼人的目光,立即醒悟,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这是我的,没事时我会发短信给你的。”
我接过,然后笑了一笑,转身离去。
走出图书馆后,我才感觉脚下不那么发虚,掏出纸片展开,许兰的字很秀气,但与其他女孩有所不同,她笔力很深,几乎要力透纸背。我把她的号码输入手机,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先不打电话了。
本来是打算在图书馆呆到关门,但现在却无处可去了,只能回家。直到回到家门口我仍在想许兰的笑容,然后惊觉这一路竟不知是如何回来的。门内我养的猫在叫,它叫二咪,是只纯白的山东狮子猫,每次回家都要到门口等候,开门后就缠着我和它玩。我把二咪抱起来后才发现自己还紧握着《癌症楼》,书的扉页已经被手汗弄得湿皱,我把书放在床头柜,然后和二咪在阳台玩了会,又一起发呆,再后来又一起看日落。
吃过晚饭后我正在犹豫是不是该给许兰打电话,她却先打了过来。
“下午休息的好吗?”
“嗯,休息了会,好多了。你明天有空吗?”
“有,今天是替人顶班,明天一整天都休息。”
“那一起看电影吧?”
“嗯,好啊,我听说东风正在演张国荣的遗作,《异度空间》,请我看吧!”
“哇,你居然喜欢看恐怖片?”
“怎么?你怕?”
“怎么会,我堂堂男子汉……那就《异度空间》,明天上午九点在东风影院门口见。”
“嗯,我等你。”
放下电话后我发觉自己已经镇定多了,至少不像面对面时那样紧张。
晚上的电视节目极其无聊,我打开电脑上网,在TOM的私人空间写不公开日记。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命中注定。写完日记又看了下新闻,然后就关电脑上床看书。《癌症楼》一如既往的让人看不下去,我的眼前全是许兰的影子。我认为,许兰的眼睛里也有一道彩虹,一道足以照亮天空的彩虹。这让我着迷,为之疯狂。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凶杀或是其他不堪的事情,世界或许是美好的,只是我迷失了自我。
二咪跳上床,在月光中踩着我的胸行进到枕边,用它柔软的小爪踩出一个更加柔软的地方,然后躺下。
“二咪,我们都需要选择性遗忘,对吧?”
二咪抬起头好奇的看着我,喵了一声,重又躺下,就那样睁着眼睛与我对视。
我笑了,因为又想起许兰眼睛里的彩虹,是的,那是一道不会再错过的彩虹。
<四>令人憎恶的邻居
夜里梦到菜市场的汉子提刀站在面前,两眼血红,厉声喝问为什么,梦里的我惶恐不安,像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连后退,终于退无可退,那汉子的刀也劈了下来,寒光一闪,我惨叫着醒来,好半天都不敢确定自己的头是不是还在肩膀上。
房间里昏暗一片,只在窗帘的缝隙透进几道月光,如利刃般投在地上。
我的头昏沉沉的,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才完全清醒。
楼下一个姓高的老太太又在吵架,这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高老太是二婚,第一个丈夫也是这楼上的,性格过于温厚,每次吵架都让着高老太,几十年下来终于给高老太活活骂死了。丈夫死后高老太很快就有了新的目标,同样是这楼上的住户,一位单身的大爷,两个人眉来眼去没烦什么事就结婚了。婚后高老太故态复萌,但这位大爷也不是吃素的,二人三天两头对骂,甚至动家伙,不分白天黑夜,吵起来没个四五小时停不了。
jankex - 2006-12-13 14:13:00
我拉开窗帘开窗,叫骂声更清楚的传进来,高老太吼要砍了大爷,大爷吼就你那二百斤,高老太吼孙子才躲,大爷愤怒的吼你丫还真砍,然后两人厮杀开来,不断有物品从楼下窗户飞出,下面看热闹的外来务工人员纷纷散开,几个好占便宜的顶着桌子冒险去捡漏,高老太不忘对窗外怒吼一句:“那是我的!”
关上窗,我长出一口气,今晚又没法睡了。
二咪在枕头上望了我一眼,又专心的舔起纯白色的爪子。回到床上躺下,开灯看书。随意的翻开一页,也不写了些什么,只是些文字在眼界里跳动。我想这本《癌症楼》大概是不会有看完的一天了。二咪翻了个身滑下枕头,它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到猫爬架那去玩耍。我放下书看过去,二咪总这么无忧无虑,即使天天跟我吃素也依旧快乐,如果人类都能像猫一样,世间大概就不会有贪婪了吧。
已经一点半多,高老太开始拔高音调,到G大调了,再两个小时就要结束了。我关灯重又躺下,试图在骂声中小睡一会。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是同事钱宇,跑社会新闻的,他是我在报社唯一能说上话来的人。
“重宙,吃饭没有?”
“不是吧你,都这个点了。”
“少废话,吃了没有?”
“当然吃了。”
“什么?吃了?真的吃了?”
“嗯,吃了。”
“我这刚和几个朋友唱完卡拉OK,在家家乐吃夜宵,刚点了锅香肉,还想叫上你喝一杯。你昨天不是一天都吃不下东西吗?今天居然能吃得下了,这转变也太快了。说,是不是有艳遇?”
“哪有……我说钱宇,你这么晚还在外面,要小心月夜魔,今天可是阴历十六,月亮最圆的时候。”
“没事,我是公的!”
“我有一个感觉,月夜魔不止杀女性,应该还有男性受害者……”
“行了行了,我这还要吃香肉,你就别说了。浪费是可耻的,我挂了。”
不等我说完,钱宇就挂了电话。
闭上眼不自觉的又想起陈小亦,她的身体那样完美,不知道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要杀死她。书中线索的事情没有报告警方,我想这大概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但我私自堪验尸体的事可能就没那么幸运。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当时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已经不是警察,再说私自移动死者遗体是犯法行为,可我为什么却像着了魔一样的去触摸陈小亦的尸体呢?是因为她的美吗?还是潜意识里我还认为自己是一名人民警察?再或者真的只是猥亵的人性做怪?
杂念纷起,头隐隐痛了起来。
明早九点还有约会,一定要睡会,不然在电影院里睡着了就太尴尬了。
我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但耳朵却始终被高老太的咏叹调包围,憎恶之情油然而生。
我买下这所房子时前房主就和我打过招呼,除楼下有个母夜叉外,其他邻居都很好。前房主因为要移民新西兰,所以低价卖房,前几个买家比较走运,来看房时正遇到高老太发威,都知趣的没敢买,我来看房时高老太难得的安静,结果造成不过如此的假相,我甚至怀疑前房主有些过分了,一个老太太能有什么可怕的。现在知道利害了,想卖掉房子也不可能了,为买房我贷了二十万,还借了十几万,背了一身债连肉都不敢多吃,现在要把房卖了都不知能住哪里。
最近不知怎么的常想起过去的事情,那些以为忘却的人和事重又浮现。
我的童年是在鱼东市度过,父亲是一名刑警,母亲是银行会计。父亲在当警察前曾是部队的侦察连连长,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小时候我和父亲间的游戏是比观察力,通常是我在父亲回家前移动家里的一件摆设,有时只是改动微弱的角度,但都被父亲一眼扫穿。父亲也时常让我观察他移动了什么摆件,我大多数时候都能答上来,不过有时不论如何也找不出不同。父亲说:集中注意力,不要被外表所迷惑。但我却始终猜不到父亲移动了什么。那时我深为有一个警察父亲而自豪,他除了脾气暴躁外,其他一切都好。然而在我小时三年级那年,发生了一些事情,从此改变了我的看法。
那年发生过一起银行劫案,有个孤胆劫匪闯入银行抢劫,结果正遇上市里组织银行安全演习,于是警匪双方在银行内发生枪战,死了三个银行职员,两名警察,最后劫匪饮弹自杀,那三名银行职员就是在他逃跑无望的情况下杀害的,而其中就有我的母亲。那时父亲刚升任公安局长,演习由他指挥,他为了救出银行里的各级领导甚至答应劫匪用我来交换,我至今都不愿相信他竟然答应了。母亲紧紧的搂住我,绝望的战栗,我感觉到比死还可怕的气息。那些领导一出去就命令强攻,混战中我看见父亲冲在最前边,我以为自己会得救,但却看见子弹击穿父亲的额头,那么多的血在他倒下的地方涌出,而他的眼睛始终望着我这边,那么绝望的眼神。枪战结束时母亲紧紧把我压在身下,有温热的液体流到眼睛里,我被人抱起时才发现是血,母亲躺在地上圆睁着双眼,血从她的长发里淌出,我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再也不会有爸爸妈妈了。我没有哭,而只是不停的抖。大概是因为眼睛里浸了血的原因,我看见两个看不清脸的黑影从外面飘进来,他们抓走了父母,还有其他刚刚死去的人们。只有那么一会的功夫,他们都消失了。
我惧怕血,惧怕那两个黑影带我到未知的地方,这恐怖压来使我窒息。
jankex - 2006-12-13 14:14:00
钟声响过三下,楼下高老太的叫骂声嘎然而止。二咪跳上床,凑近过来舔我眼角的泪水,它的小舌头涩涩的有些粗糙,可我不想避开,泪水无法抑制的流淌。我伸手抚摸二咪的身子,它眯眼惬意的叫着。月光洒在屋内,如同秋霜满地。
不知何时我睡着了,又做梦了。这一回梦到自己还是个学生,在鱼东市第七中学,大家都很友善,可是我却活在阴影中,在逃避着什么,仿佛青春从未光临。是父亲的同事收养了我,他也是我们家的邻居,他要我考公安大学,但我却只想着画画,这让大家很失望,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恐惧,不知道我为什么夜里总要开灯睡觉,他们根本不知道黑暗里隐藏的魔鬼。我感到压抑,每一节课都在走神,我听到遥远的呼唤,为此我吓的小便失禁。可是仍有光明,我回过头去,孔凡红刚好抬起头,笑容散发着光芒,轻声的问:你还好吗?
我深一口气,忽的醒来,天已大亮,擦拭去泪痕才发现已经八点五十多,我要迟到了。
匆忙洗漱,给二咪换了水,添了些猫粮,出门时已经八点五十九,只得给许兰打电话,说要迟到一会。许兰在电话那头银铃般的笑,说没关系的,她也是刚出门。
阳光很好,我的心情也和很好。可是刚到楼下就被高老太拦住,她正在和一个外来务工人员争夺一部小灵通,那可能是她昨晚丢出窗外的。高老太要我给她做证,那个小灵通是她的。而外来务工人员也不甘示弱,说不是高老太的,那么高的地方丢下来肯定会摔碎,而这个完好无损,根本就是他前几天刚买的。
两个人各自拔高声调,如两只凶狠的斗鸡。
“小耿,你是记者,你给评个理,他一个乡下民工出苦力的,要什么小灵通?你看看他这身行头,加起来都不够三十块钱,还吹牛用得起小灵通,这不跟放屁一样吗?”
“这位大姐你这就不讲理了,乡下人怎么了?乡下人就用不起小灵通了吗?看不起人,我这还有买小灵通的发票……”
“呀?!还有假发票?小耿,你得调查他一下,是不是专卖假发票的团伙,看这长相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位小同志是记者?那你都听见了,是她不讲理,歧视我们农村人,我们农村人怎么了?老老实实干活赚钱,怎么着她了?买个小灵通是为了找活联系方便,这东西也不贵……”
“不贵你抢别人的?瞅你那穷酸相,眼睛都没长一条线上,九世乞丐命!要不是看你是个民工挺可怜不跟你计较,你还上劲了啊,再不松手我报警啦!”
我急着赴约,高老太却挡在面前,一手抓着小灵通的挂绳,一手抓着我的胳膊,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被高老太纠缠的民工大约五十岁左右,衣服口袋已经撕裂,他拼命撰紧小灵通,另一只手捏着几张十元的钞票,地上还有几个一元的硬币。周围聚了一圈人,有邻居也有民工,个个都跟高老太保持安全距离,脸上挂着麻木不仁的笑容。
“老阿姨您先松手……”
“干什么要我松手?要松也是他松!”
“我的小灵通为什么要我松?”
“都闭嘴!老阿姨你先松手,这么多人他跑不了。咱们打个电话不就知道是谁的小灵通了吗?”
周围的人立即一片附合声,高老太的丈夫也钻出人群。
“就是嘛,我也这么说的你偏不听……”
大爷头上裹着纱布,看样子昨晚的混战打输了。
“放你娘的狗屁!是老娘的东西还用验证?我劈了你个乡巴佬!”
高老太突然暴起,松开抓我的手,五指插向民工的脸,民工挡的不及时,脸上顿时被抓出五道血痕,他似乎被这突出其来的袭击弄傻了,愣在那里任高老太狂抓,好一会才惨叫一声抱着脸蹲下。我连退两步,感到天旋地转,胃里一阵痉挛,却吐不出什么来。高老太还要继续发狂,我强忍着晕眩在她身后猛踢一脚,把她踹倒在地。
“就算他偷了你小灵通,老太太,也没你这样欺负人的!”
“记者打人啦!老娘我不活啦!”
“妈的,报警!”
我扶着墙掏出手机报警,高老太见状做势要冲过来,却被她丈夫拦住,邻居们像看到好戏的高潮部分,群情激愤,口舌如簧的议论起来。在警察赶来前,我又给许兰打去电话,告诉她这的情况,电影大概是看不成了。许兰一听我出了事,立即说要过来,我刚想说不用,她却已经挂断电话。
高老太被人群隔在另一端,目光如电的盯着我。我狠狠的瞪回去,高老太立即跳起叫骂,一块砖头飞来,我一闪身躲开,砖头砸进一楼住户的厨房,那户人家顿时急了,和高老太理论,又动了手。派出所的民警赶来制止斗殴扩大,把我和高老太还有民工和一楼住户全带回所里,一查小灵通还真是民工的,高老太的丈夫从停车棚顶找到摔碎的小灵通残骸,不停向民警求情。民工的脸被包了一圈又一圈,高老太拒不认错,她丈夫答应赔医药费,还有补修一楼住户的琉璃。而我则被民警批评教育一番,高老太再怎么不对也不能动手,她是一老人家,人家有倚老卖老的资本。民警的话里话外全在挖苦高老太,因为这片管区没谁不认识高老太。最后民警要我给高老太道歉,然后就可以离开了。
“老阿姨,对不起我错了。”
我说,高老太用恶毒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如同我憎恶高老太的心情一样,我想此刻她也在同样的憎恶着我,令人厌恶的邻居。
jankex - 2006-12-13 14:14:00
是的,憎恶是相互的。
<五>一个电话,无处可逃的命运
许兰在楼下路口等我,见我没事才绽露微笑。
正午的阳光洒在街道间,风也是热的,像刚从火炉中喷出。路口背阴处有两桌麻将,巷子里还有一圈人在打扑克牌,吆三喝四,六饼七条,让人难以想像早晨这里曾发生过什么事情。
“等很久了吧?”
我感到些许歉意,许兰抿嘴一笑,摇摇头。
“没什么,只要你没事就好。”
许兰的话使我莫名感动,甚至感到了爱情的成份,那种一见钟情,生死相许的传说中的爱情。
但这有些奢望了,大概只是我的幻想。
“来吧,上来坐坐,这里太吵。”
我伸过手去,许兰很自然的握住,柔嫩仿若无骨。我一下子就出汗了,心跳加速。转头四顾,发现楼主蔡阿姨正在看我们,眼中有善意的笑,一脸理解的表情。
“你在看什么?”
“噢,没什么,咱们走吧。五楼,有点高。”
“才五楼啊,不高,我住十二楼,都是走楼梯,减肥。”
“让我看看,你又不胖,减什么肥啊?”
“呵呵,你真会安慰人。”
到四楼时就听到十六和弦的电话铃声,像是我卧室的那部。奇怪的是没听到二咪叫,往常我刚到三楼就能听到二咪在门口叫,小家伙耳朵灵敏的让人惊人,以至于邻居开玩笑问我养的究竟是猫还是狗。
二咪是纯种山东狮子猫,天生鸳鸯眼,据说有着看透生死的奇怪能力。不过在我看来,二咪只是一只需要人爱的胆小的猫,仅此而已。
到五楼时我终于确定,那真的是我的电话,这幢楼上没谁会喜欢听‘黑色星期五’,更不会把它设成座机铃声。
“那该不会是你的电话吧?”
许兰见我匆忙开门的模样问,我扭头尴尬的一笑。
“嗯 ,就是我的电话。”
“你可真是特立独行啊!呵呵。”
许兰边笑边望着我,而我感到脸上发热,心底莫名兴奋。虽然设这铃声的目的就是让别人吃一惊,但真的实现时却让我感到有些突然,来的太过不经意,毫无心理准备,有些不好意思了。然而打开门时铃声却嘎然而止,我让进许兰后,径直到卧室查看来电显示,是陌生的号码,也许是谁拔错了。再抬头时忽然察觉周围有些异常,说不上什么地方不对,窗帘拉开着,房间里很明亮,一切物品也都在原来的地方,但就是让我感到陌生,甚至不安。
“哇!你家好大啊!”
许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这才想起许兰还在客厅,忙走出卧室。
“是挺大,一百三十平方,二手房,不过住着还算舒服。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要不要换鞋?”
“不用,我这也不那么讲究。”
带许兰参观完毕,却没发现二咪的踪影,这让我感到问题严重。我住五楼,二咪不会是在窗边玩耍时掉下去了吧?正当我惴惴不安时,衣柜顶上突然传来猫叫声,抬头一看,二咪正探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我,这有些奇怪。
“二咪,下来,见见漂亮姐姐。”
许兰在我身边又是抿嘴一笑,真是百媚丛生。毫无疑问,她对我的好感又加深了一层。
“你还养猫啊?男不养猫女不养狗,养狗的女人多,但养猫的男人可是少见啊。”
“噢,我不介意别人怎么看我。二咪,下来。”
二咪警惕的看着我,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这让我大感难堪。
“这真是你的猫?不是拐来吧?”
许兰笑吟吟的看着我,我额头已经见汗,可是二咪却不为所动,一双鸳鸯眼紧盯过来。我突然意识到二咪看的不是我,而是身后的许兰。二咪的瞳孔缩小,颈上的毛全立了起来,看去仿佛成年的狮虎兽,鸳鸯眼此时显得有些妖异,使人不安。
“二咪比较胆小,怕见生人,不好意思啊。二咪,下来,有妙鲜包吃。”
我把手放到背后,做出一副要拿东西出来的模样,二咪果然有些心动,在柜顶犹豫不决。
“我来试试吧!”
许兰上前一步,平和的微笑,眼睛看着二咪的眼睛,学起猫叫来。二咪吓了一跳,立即缩到视线外,但一会又探出头来,和许兰对叫起来。说实话我从没想过人会叫出这么像猫叫的声音,二咪大概也没想到吧。过了会二咪似乎解除了警惕,从柜顶一跃而下,跳在沙发上,回头盯着许兰。许兰仍旧微笑着走过去,轻挠二咪下巴处的软毛,不一会二咪就躺下了,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响,它已经完全信任许兰了。
这让我大吃一惊,要知道二咪除了我之外,还没让任何人抚摸过,不管男女或大人还是小孩。
“你是怎么办到的?”
“什么?”
“让二咪不怕你。”
“噢,我告诉它我是你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真不可思异。”
刚说完这句话,我肚子立即发出一阵咕噜巨响,昨晚只吃了一点东西,今天早上起的晚又没吃饭,肚子早就饿了。我有些不好意思,许兰却毫不介意。
“中午在我这吃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你会做饭?”
“那当然,打小就自己做饭吃。你在这坐一会,我半小时就能做好。”
我进厨房后回头看,二咪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神情惬意。
jankex - 2006-12-13 14:15:00
许兰难道会猫语?我偷偷的打量她,这个女人的美丽不带一丝瑕疵,精致的五官,长发流海,明眸艳唇,颈肩处裸露的肌肤看上一眼都会让人欲火难耐,和她上床做爱大概是每个男人都会动的念头吧!这样一个美人竟然单独和我在一起,机会难得,要是有春药的话我一定会骗她喝下,然后整夜的占有她。
不,我要永远占有她。
我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有些反常,这些念头太过龌龊。
厨房没什么菜了,我做了份炒土豆丝,又做了个洋葱炒蛋,冰箱里还有一包虾仁,我切了点蔬菜做了个汤。做好后端出来,发现许兰在帮我整理客厅,物件井井有条,也没见移动什么,但看着就是觉得干净整齐了。
这才像家。
我突然奢望起幸福来。
“嗯,好吃,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
许兰吃的很急,全然不顾淑女形象,这让我很开心,她已经不把我当外人了。
只是,这进展未免太快了些。
“你要愿意,以后我可以天天做给你吃。”
我说完后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白,但没想到许兰却很高兴,也许是没有想太多的原故,她很爽快的答应下来。
“好啊!那我也不白吃你的,我可以帮你收拾房间。”
我得说,看许兰吃东西是件愉快的事情。古人云秀色可餐,但我觉得看美人吃东西更是一种享受。我正浮想联翩,许兰突然开口了。
“对了,你得罪了那老太太,她不会找你麻烦吧?”
“噢,没事,以后躲着她就是了。话说回来,我得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啊?”
“谢谢你来看我。”
我认真的说,许兰停筷看着我,脸忽然羞红了。
“没什么……那个,我看了今天的报纸,知道你前天遇到的事,等你的时候还打电话到你们报社,你的同事说有警察找你,还说你昨天一整天没吃饭没喝水,所以我有些担心。不过,你是我的朋友嘛,你帮了我,我当然也要帮你了。看见你没事我就安心了,真的,本来害怕极了,怕你在派出所里出什么事,你楼下的那些人又都那样,我真你出事……”
我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许兰,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只是脸越发的羞红妩媚了。
“我都在说什么呀……”
许兰有些不知所措,犹豫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头迎着我的目光看过来。
“我爱你。”
我清楚的说,许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些莫名的慌乱,她转过头去,用很低但却让我能听清的声音说。
“太快了吧……”
我起身到她身边单腿跪地,仰望着她明亮的眼睛。
“不快,真的不快,自从在公车上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我不是那种轻浮的人,从不拿感情开玩笑,甚至都像迟钝,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感觉自己变了,想和你说话,想默默的看着你,想在清晨醒来时看见你的笑容。真的,我不自己这是怎么了,我不是那种轻易敞开内心的人,但对你却……”
“不要说了,我知道,我也是一样的。”
许兰突然伸手捂住了我的嘴,透过她的掌心我感觉到她的心跳在加速。我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在掌心吻下去,顿时感到身体里燃烧起来的一团火,仿佛要把一切全部焚毁。
“喵!”
二咪突然跳上餐桌,颈部的毛再次张开,怒目圆睁,呲着牙紧盯住许兰,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如一头愤怒的狮子。我感觉体内的那团火刹那间熄灭了。我们有些尴尬的看着对方,然后抱在一起笑了。二咪眯眼看了我们一会,跳下桌子走开了。
“对不起,二咪以前从不这样的,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
“它吃醋了。”
许兰拉过一张椅子让我坐在她身边,然后狡黠的看着我。
“你刚才说以前,那么说,刚才的话你还当着二咪的面对别的女人说过?”
“没有没有,我发誓!要对别的女人说过,出门就让车撞……”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
许兰阻止我发毒誓,我就势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收回去。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不知道,好像是一刹那。不过说真的,你刚才吓着我了。”
许兰没有再试图抽回手,反而把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覆在我手背上。许兰的手凉凉的,掌心微热,有些潮湿。我低下头去吻许兰的手指,她有些紧张,微微颤抖着,像贞洁的圣女将自己交付给天主。我抬起头看她的眼睛,那双明亮的眼睛充满羞涩,但却无畏的看着我,而我在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想起在某本小说中看过这么一句话: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是美好的,想法是纯洁的;对于男人来说爱情同样是美好的,但念头却是猥亵的。这句话形容恋爱中的男女最是贴切,就像此刻,我的眼睛许兰一举一动都是那样充满诱惑,以至于我脑海里全是如何才能和她上床;至于许兰,我想她心中从未想过性,大概只有其他美好的事物吧。
不知不觉中我们的距离越来越小,就在我正想要抱住许兰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不由的有些泄气,刚才还紧张的呼吸都有些急促的许兰却松了口气,红着脸看着我笑了。
“你还是接电话去吧!”
电话是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一个叫王敬的警察打来的,叫我自己到公安局投案自首,还说已经查过我在鱼东市的档案,就不想废话了。我清楚,王敬指的是南海路陈小亦的案子,破坏案发现场确实可以定罪。挂断电话后我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像是很久前就在逃避这一刻,但终究无处可逃。
jankex - 2006-12-13 14:15:00
“出什么事了?”
“噢,没什么,待会要去公安局一趟。对了,我记得你说我同事说警察在找我,他们为什么不打我手机?”
“你手机欠费了,等你的时候我又打来着,说你欠费停机了。”
“不会吧?才缴费啊。”
我进卧室打开电脑上网查话费,心却越跳越快,甚至手难以抑制的在抖。我闭眼做了三个深呼吸,然后告诉自己查完话费就去,是死是活都要对面。这个月又被收了八十几块钱的包月费,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中国移动总这么黑实在让人受不了。在移动的网站上投诉后,又从网上银行转帐了两百元到户头。
“现在就要去吗?”
“嗯,是啊。”
本来已经平息的心跳在许兰的一句话后又开始加速。
我惧怕见到死亡,但死亡却总在追逐我,从鱼东市到镇西,从童年的父母到菜市场的凶杀,还有那被遗忘的过去。我总以为一切真的都已经过去了,但其实一切才刚刚开始。
<六>被遗忘的过去
“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只是办点私事。”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骗许兰,只本能的感觉到还是不让她知道的好,仿佛许兰会为此付出什么可怕的代价。
虽然午饭没吃饱,而且还要到公安局自首,但我心情不错,因为许兰。我们一起下楼,在路口许兰再次问要不要她陪,我谢绝了许兰的好意,因为有些事必须自己面对,不能总是逃避。我们像情侣一样拥抱,这让我有些兴奋,她也察觉到了,脸有些红。看着许兰的身影消失在路口,忽的感到孤独,天地间仿佛又只剩下我一个人,无助而渺小。
或许我的宿命就是今天此刻注定要走向不可知的未来。
已经是下午了,我走在街头,到市公安局只有半站路,到处都仿佛有人在盯着我看,我知道那是错觉,犯罪心理学中讲到过,罪犯往往因为恐惧而露出破绽,又或者在犯罪的边缘因为恐惧而犯罪。那么,我也在犯罪的边缘了吧?
到市公安局后有人指点我在大楼内怎么走,转了几圈后,看到楼梯扶手上铐了七八个染发的不良青年,全都一脸不在乎,似乎常来这个地方。我走过时其中一人向我要烟,我正犹豫间身后有人厉声呵斥。
“谁让你们坐啦?全起来蹲好了!别找不自在!”
我回头一看,这是个和我年龄相仿的警察,他的眼神很孤独,甚至忧郁,相貌英俊,又有种令人不解的神秘气质,再加上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健美而不臃肿的体型,如果我是女人的话一定会爱上他。
只是刹那,我惊诧于自己怪异的念头。
“你是耿重宙吧?我是王敬,给你打电话的,跟我来。”
“那些人……”
“噢,一群小屁孩子,声称要重建青帮,一会少管所来人全拉走改造。哎,别记,这个可不能报道。”
“那个,我可是来自首了,能不能宽大处理啊?”
“没事,开玩笑的,是我们头要我这么说的,事实上这回叫你来是要开始全面报道月夜魔。这个星期又发现两具尸体,社会上已经开始传了,上边觉得再隐瞒下去得出乱子,所以同意舆论跟踪报道,就是你了。”
王敬的话让我久悬的心终于落下了,换了种心情,立即开始期待这次会面。
出乎意料的是,王敬并没有带我进某间办公室,而是直接到公安局后院的停车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担心,我是要带你去现场,这也是我们队长安排的。本来是不允许的,但考虑到你也当过警察,而且很优秀,规定什么能说一定都清楚,所以申报上边才答应的。上车,我们这就去。”
王敬有些迫不急待,警车起步时有些顿,握方向盘的手总是停不下来。以我的经验来看,王敬大概是第一次出现场。看相貌王敬也有二十七八了,如果真是第一次出现场的话,他肯定是高干子弟,属于重点保护对象,安排他接待我的意图就是让他远离现场,恐怕之后的跟踪报道都要和这个人打交道了。
警车出了大院,向泗水街驶去。
“现场在泗水街?”
“嗯,中午环卫工人发现的,在绿化带里。要是镇西不搞全市百日卫生日,大概要三四天腐烂后才会被发现。”
王敬神情亢奋,滔滔不绝,这更加确定我对他的猜想。
王敬说现场在泗水街,我记得泗水街有家同性恋酒吧,叫拉拉酒吧,是女性同性恋酒吧。我曾采访过酒吧老板,她的初衷是给单身的女同性恋们一个找心仪的不会产生误会的场所。听起来很纯洁,不过据我所知,拉拉酒吧现在已经沦为女同性恋卖淫聚集地,有很多嫖客去点女同性恋出台,品味一下女同风情。拉拉酒吧的姑娘们出台费很高,没有低于二千的,尽管如此,拉拉酒吧还是镇西情色业最兴旺的地方。
肉体买卖的场所是非多,难道月夜魔与女同性恋有什么关系?
车拐上拉拉酒吧后的绿化带,压坏了一片新种的花草。
拉拉酒吧外停了七八辆警车,地方派出所的警察在维持秩序,警戒带外挤满看热闹的市民,个个两眼放光,这形象总归不好,但我还是习惯性的想拍两张照片,但直到这时才发现什么采访设备都没带。下车后,我一眼就看到镇西晚报的记者也在其中,他们消息倒是快,不过这个新闻是我的独家报道。我本想向晚报记者借架相机用,但王敬拦住我,说不许拍照,报道时可以用警方审查后的内部档案照片。
jankex - 2006-12-13 14:16:00
这一回真是天上掉馅饼了,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妥,这幸运来的也太过突然。
现场在拉拉酒吧后的绿化带,虽然地方不大,但却草深林密,正是个藏尸的好地方。我踩着警方划出的路线进入现场,根本就看不到尸体在哪里,正东张西望时,身旁的草丛中站起一个警察,我转头看时忽然觉得眼熟,正在这时那人冷笑一声,向我伸过手来。
“耿重宙,咱们有七八年没见面了吧?”
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个人竟然是唐风!我在鱼东市当警察时的同事,看样子他升官了,但为什么会出现在镇西市呢?许多已经遗忘的事情刹那间又涌上心头,我感到有些窒息,甚至莫名的恐惧。
“你好,想不到又见面了。”
我僵硬的伸过手去,唐风撰住紧握,捏的我都有些痛了。
“妈的,这回你不会逃了吧?”
唐风突然没头没尾的问了句,我脑海里顿时闪过一道光,一片空白,我不明白唐风说的是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种绝望的情绪,但只片刻后我就记了起来,是的,我记起来了,因为晕血及对死亡的恐惧,在我还是警察时的第一桩也是最后一桩案子中,我的搭档为了保护我而牺牲了。林晓露,我的搭档她的名字叫林晓露,我总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一切都忘却了,但经唐风一提却什么都回忆起来了。
七年过去了,原来我什么都不经遗忘。
身体在颤抖,而唐风则挂着蔑视的冷笑从我身边走过,吩咐王敬看好我,不许动现场的任何物品,但可以随意走动,不管记录了什么都要先由警方审查。唐风的声音已经消失很久了,但我仍站在原地,被蚊虫包围着。
“没事吧你?现场在这边。”
王敬在草丛中向我招手,我努力深呼吸,迈步向前。
“没事,我要告别过去,向前看。”
“啊?向钱看?”
王敬对我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困惑,但我已经走到尸体旁。
这两天天气干燥,草丛中的泥土也十分干硬,因此查不出脚印,但可从被踩倒的草来分辨凶手行凶的路线。据王敬所说,发现尸体的环卫工人当时正在草丛中小便,突然察觉前面的草丛有些异常,于是走过去看是什么,结果就发现了案发现场。我从各个角度观察尸体,努力把每一个细节全部印在大脑里。
这是具无头女尸,就像南海路上女尸陈小亦一样,头颅摆在两乳间,浑身赤裸,左肋心脏部有电击斑,阴部微开,显然生前曾遭遇性侵犯,此外略有不同的是,肋骨处露出鞭痕,鞭伤应该在后背,从露出的部分看并不严重,更像是有性虐癖好的情侣间留下的伤痕,因为是在拉拉酒吧后,所以不排除是女同性恋间的性虐。这个女人也非常漂亮,长发,眼睛很大,一脸淫荡痴迷的表情,显然是在极度快感中被杀,又或者是在幻觉中被杀,这也与陈小亦的惊恐完全不同。我在想,难道凶手作案风格变了?还是这是一起模仿犯罪案?
女尸周围没有什么线索了,于是我走出草丛,一抬头看见王敬正扶着警车在呕吐,脸都绿了。这让我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尸体时的表现,似乎反应比他还要大些。王敬见我出现了,忙擦擦嘴走过来。
“唐队说,天阁广场上有血迹,应该与案件有关,咱们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没说话,这会说什么话都会引起王敬继续呕吐,所以还是保持沉默的好。
拉拉酒吧后就是一棵树也没有的天阁广场,绿化带把他们分隔开,我和王敬走到竖着小旗的地方,那里有连续向前的血迹。血滴间隔逐渐拉大,到广场中央时突然就消失了。我直起腰向上看,这个地方没有路灯,也没有其他较高的东西,这让我感到困惑不解。转头向广场望去,三名警察正在皱着眉头寻找线索,我想他们还没发觉这些血滴的异常吧?
我突然间想笑,因为回想起还是警察时,队长对我说过的话,‘从天赋上讲,你不输给任何人,甚至我也不如你,但你却输给你自己。什么时候有勇气战自己了,那你就是一个合格的警察了。’可是我让队长失望了,我没能战胜自己。那是七年前的事,现在的我已经不同了,我想我已经能面对自己的懦弱和胆怯,还有命运。我曾不止一次地说过不想当警察,而队长说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是个当警察的命。队长这么说时一脸沧桑。妈的,这是命里注定的。我一直不信,队长的童年最恨警察,但长大后却成了警察而且还是个队长。但他的失败不等于我的失败,我一直这么认为,从鱼东逃到镇西,从警察到记者,可最终却还是要和警察打交道,命运果真无处可逃。
既然如此,我不再逃避。
“王警官,过来一下。”
王敬走过来,我指着地上的血滴给他看。
“发现什么没有?”
王敬蹲下仔细看,然后一脸困惑的抬头看我。
“滴状血迹有它特点,0.1米以内的高度落下是完整的圆状,0.5米左右高度落下是锯齿状,1米以上高度落下不仅是锯齿状,而且圆点周围往往有逗点状或线状小血滴,如果血液是从运动着的物体上落下,则呈椭圆形,一端是星芒突起,突起的尖端指向就是运动方向。”
王敬又低头观察,然后有些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画的路线反了?凶手是从这里移尸到绿化带里?”
“嗯,就是这么回事。而且,由于人体血液比雨水黏稠,重力加速度及惯性力对它所产生的作用力也与雨水略有不同,所以从这里的滴状血迹来看,应该是从高空滴落,至少五十米以上。那么……”
jankex - 2006-12-13 14:16:00
我说着抬起头来,血滴上方空无一物。
“这些血是从哪里滴落的呢?总不会是凶手抱着尸体飞来的吧?”
这让我想起今年五月份曾报道过的一桩案件,有个下岗职工炒股亏损严重,因为是借的高利贷,所以总怀疑有人要害他,最后终于疯了,在夜市二十分钟内持刀连砍十七人,一人重伤不治,最后被愤怒的群众逼进死巷,在众目睽睽下竟一跃跳上三楼的遮雨棚架,警察赶来后又找来消防队,架云梯才把他弄下来。要说飞的话,这个疯子大概应该算吧。我盯着地上的血滴有些走神,那个疯子砍伤的人中还包括他的亲生女儿,一个才五岁的小姑娘。总有些人看不开,就算为了生活能更美好,也不必把钱看的比幸福还重要,这个道理是这么的简单,但看透的人却这么少,真不知人是智慧的还是愚蠢的。不过,也许正是因为世界不完美,能看透的杂念太少,所以刹那的幸福才值得珍视。
一转头发现王敬正用一种敬畏的目光在看我,不由得有些得意,进而有些尴尬。
我不当警察很多年,我不该遗忘的事情也假装遗忘了很多年,现在到了重新面对的时刻了,我能应付得来。我安慰着自己,转身寻找唐风的身影,心底却突然想起《观察者的幻象》一书中的一句话:‘去看,去生存,这欲望是美好的。’是啊,那些死去的和活着的,又或者杀人和被杀的,他们的欲望都是美好的,因为那最纯洁的活着的本能。
jankex - 2006-12-13 14:18:00
【惊悚】月夜魔<二>初涉纷争
jankex - 2006-12-13 14:18:00
【惊悚】月夜魔<二>初涉纷争
第二章:初涉纷争
<一>酒后的胡言乱语
“你怎么看?”
唐风忽然出现在身后,他还是那么神出鬼没,但愿他对案子不再仅凭直觉。
“嗯,我认为跟邪教有关。”
“我也这么觉得。”
唐风掏出烟弹出支来点上,眼睛顺着广场上的小旗向远方望去,像是看到了什么,眉头紧皱。他暂时收起了敌意,看来案子确实非常棘手,已经让他束手无策,他不说话实际上就等于向我显弱,想听我的意见。但在没看到案件相关卷宗前,我也毫无头绪。
“上边什么精神?”
“定个虐杀,挖出个性变态来就算齐活。”
“那再死人怎么办?”
“是啊,再死人怎么办?那时我们局长已经调省厅了,妈的,背黑锅的大概只有我一个人。”
唐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一定这么想。他是个善于经营的人,对破案并没什么特长,这么符合他粗鄙的外貌,但说到人际关系,特别是与领导间的关系,他却是个天才,认人极准,什么人能到什么官位只要接触过几天就能准确的说出来,而且总能想领导所想,又不露痕迹,阿谀奉承的本领已经不能用拍马屁形容。因此唐风总能在绝境中求胜,越是倒霉升迁的机会越大,非常邪门,就像是被人诅咒了一样。八年前他还和我一样是个无名小卒,而现在已经是市刑警大队队长。这个位置,多少人熬了十几年都没排上。仅以这一点来看,唐风并非无能之辈,是个仕途异类。
“想什么呢?”
“噢,没什么,我在想报道怎么写,你知道,到目前为止基本上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分析案情。”
唐风听出我的弦外之音,略一犹豫,立即有了决定。
“回头给你看看卷宗,我让人帮你整理一定,什么能发表什么不能发表,我想你清楚吧?对了,一会别急着走,咱们找地方聊聊。”
唐风说着把烟蒂丢在脚下,狠狠的碾碎,然后走开了。
王敬凑过来,一脸崇拜,看来唐风在他眼中地位很高。
“听说你以前也当过警察?”
“很多年的事了,我现在是记者。”
“您谦虚了,能让唐队点上名的都不是一般人物。”
“也许吧。”
我淡淡的说,转身向树荫下走去,留下王敬有些尴尬的站在烈日下。
似乎就在昨天,又仿佛隔了一世,我和唐风就如刚才那般对话,假装历练无数,是两个老警察。那是七年前,而今天,这样的对话已经不能再激起一丁点兴奋,甚至有些厌倦。我想了又想,那大概是从林晓露的死开始吧,我们都已经明白,这不再是游戏,而是血腥的现实世界。唐风的敌意依旧,他的恨也不无道理,我夺走了他的爱人,又将之拱手送与死神,确实是个混蛋,唐风没有杀我已经是很克制了。
望着远处唐风的背影,我突然感到落寞,他始终比我坚强。
下午三点多,警察们仍在现场忙碌,我有些无所事事,心里已将报道大纲拟定,就等回家敲出来了。王敬跟在我身后,不时和犯罪现场的女警说笑,看得出他在女警中很受欢迎,不过这也决定了他肯定会受到大多数男警的排斥。从违背异性法规这一点来看,王敬的情商不太高。
我正在胡思乱想时,唐风忽然又出现在面前。
“跟我走。小王,你帮郑队维持一下秩序。”
摆脱王敬后,唐风开车拉我到一处咖啡馆,在旧城区的一条街上。
咖啡喝了一半,唐风依旧在沉默,面色阴沉。
“你不会是请我来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吧?”
“当然不是,我没那功夫。给你卷宗,就在这看。还有,顺便谈一下王敬。”
“就是跟我的那个警察?看样子也不小了,怎么跟第一次出现场似的,不会是某位领导的公子吧?”
“没错,你猜的全对,帮我看着他点,这孙子一直坐办公室,从没出过现场,这回不知抽什么疯,非要出现场,要不是上边直接打电话下来,谁要这个小白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的意思是?”
“盯着他,我感觉这孙子有问题,表现太反常了。还有,他问什么都别告诉他。”
“你不是怕他抢你的位置吧?”
“就他?开什么玩笑。快点看卷宗,一会我还得拿回去。”
“这么急?有竞争对手了吧?”
“少废话,快点看。”
唐风被我识破,有些恼火。我猜他肯定是在和某人争一个位子,既然局长要升官走人,那副局长就可能转正,如此看来,唐风在窥伺副局长这个位子。
“放心,我不想卷入你们的事。”
“行了行了,我就是提醒你注意一下王敬,你哪来这么多废话?就算有人和我争位子,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再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很平常的事有什么好惊奇的,我看你是当记者当八卦了。”
我有些愕然,这样的话出自唐风之口,实在是有些匪异所思。不过也没什么奇怪的,反而觉得王敬有些可怜,一生都在权贵的阴影下,没有自我。
卷宗很厚,我一页页的翻,还好在学校时练就了快速阅读的能力,不然看到明天也不一定能看完。即使这样唐风也显得有些不耐烦。
“你怎么没带相机?连笔都没有?”
“我以为要倒霉了,所以除了手机外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带。”
jankex - 2006-12-13 14:19:00
“难道我们警察的形象就这么糟?怎么说你也是当过警察的人。”
“嗯,在其他人眼大概还要糟。我当过警察,所以知道你们对一些事情已经麻木了,而这在普通人眼中却是不可理解的。”
唐风有些诧异,右手托着下巴向窗外望去。
我没理他,继续专心阅读卷宗。出乎意料的是,已发现的受害者大部分是同性恋,另几个也有同性恋倾向。在拉拉酒吧后发现的尸体大概也不会例外,那么肯定很快就能查出死者身份。凶手把尸体搬运到这里,看来是在提示警方办案思路,真是嚣张至极。
“有什么发现?”
“很奇怪,凶手喜欢使用电击手法,而死者中有四名市体协的运动员,一个还是跆拳道五段,虽然跆拳道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让人近身使用电击器,所以凶手很可能不是以武力近身,这些人又都是同性恋,难道说凶手是女性?但看尸体创面很明显是一刀所致,有这样的臂力和腕力的人,女人又不太可能,真是奇怪。”
“你是说,凶手有两个人?”
“有这种可能,拉拉酒吧还有去那嫖娼的人全有嫌疑。还有,凶手也可能是一个爱上同性女性的男性,就像你们局里定的那样,是个变态分子。”
“嗯,这些我都想到了,说下细节。”
“细节?我有种感觉,凶手在找什么东西,也可能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就像当年向里根开枪的那个年青人一样,只不过这一回的这个人做法更极端。还有,这凶手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人类,天阁广场上的血迹可以证明我的推论。”
“哼,又来你那套灵异理论,你这号人就活该入不了党。”
“那你怎么解释天阁广场上的血滴?”
“关于血滴,你的那个说法并不准确,鉴定学里的数据只列出五米以内的状态,你说五十米没有试验依据,而且不据操作性。五十米,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现场血滴应该有科学解释,只是你我还没想到。”
“你真这么觉得?”
“嗯,不过,感觉上是有些奇怪。”
“老唐,”
“什么?”
“那个,你还恨我吗?”
“废话,我恨不得一刀一刀剐了你!妈的,我怎么就是个警察呢?”
短暂的平和顿时被打破,唐风再也无法保持大度,收回卷宗出了咖啡馆,埋单后把我一人丢在门口,自己开车回了现场。我傻站了半天,因为没带钱,旧城区离我住的地方又很远,坐车也要半个多小时,所以最后还是打电话向钱宇求救。
旧城区这条街和天阁广场不一样,天阁广场是情色场所,而这里则属于文化街区,镇西不少文人都喜欢泡在这,经常搞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邀请舆论界友人捧场。当然,这友人是收费的。不久前我采访过的那个行为艺术家也泡在这,据说还要在这的一个小型喷泉前造一露天厕所,没有围墙只有几个坑,邀请了几位女行为艺术家共同排泄,行为主题叫‘爱的回归’。上回扰民事件引发的艺术大过法律的讨论还没结束,他又要搞出更大的新闻,真是艺术无止境啊!
我沿阳光大道向新平小区走,路两旁的芙蓉树开满灵动的火团般的花,但也有不少被临街店铺用开水烫死枯萎,因为挡了正门,拦了风水财路。国人又重拾风水学,却不知变通,这只会加速这门学问的消亡。我正在胡思乱想时,钱宇开着他的别克出现在我面前。这辆别克是海关罚没的走私车,钱宇托关系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从此告别了那辆济南轻骑。我记得当时自己还妒嫉了一个多月,现在也仍有点不服气。
车窗降下,钱宇的声音立即窜出来。
“行啊你,不动声色就泡上一妞,听声音就知道是一极品,上床没?”
“别瞎说,昨天刚认识,还没得急上床。”
“哈哈,瞧瞧你笑的,多浮荡啊!”
我嘴角挂着笑,上车坐到副驾驶的位子上。
“去哪?找地方给你压压惊,还是回家?”
“回家吧,我得赶稿子,这回发达了,真正的独家报道!”
“行,没问题!对了,主编叫我协助你。中午听说你给逮进去了,可吓了我一大跳。不管了,晚上住你那,你得给我压压惊!”
钱宇说笑着启动轿车,当别克掉头向新平小区驶去时,我的思绪猛的重又回到案件上,还有混乱的过去。我知道自己又在不自觉的逃避,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因为这几乎是一种本能了。
路上我给许兰打过电话,从未有过的轻声细语惹的钱宇在一旁不停吹口哨,然后又给主编打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丘虹,电话两端都有些尴尬,丘虹交待了几句,俨然副主编的势态,我心中暗笑张之芊要换桌子了。回到家我立即开始写稿子,钱宇逗了会猫,觉得无趣就动手做晚饭,一会又出去买酒,等我写完稿子时他居然已经弄了四五样菜,还有买来八份冰镇散啤。
酒过三巡,钱宇眼睛亮了起来,我知道他又有惊人言论要发表,但就是不问,只抱着二咪用鸡骨头逗它玩。钱宇知道我的脾气,也不生气,把上衣一脱就开始了。
“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种桃的和摘桃的。前者就是你我这样有技术有能力的人,但不会往上爬,天生贱命,一天到晚就知道干活,最好欺负了。另一种人是摘桃的,就是庄不非这号人,没什么水准,一肚子草料,但人家会爬,够无耻。升官升什么样的?就是他们这样报喜不报忧的,屁大点成就能说成给太阳装上了节能器!别笑,你说我说错了吗?上回你的那篇报道,结果怎么样?玩命的是你,得名誉的是他!不说那孙子,说我们家楼上的一五十多岁的邻居,机械工程师,那技术在镇西得排前三十名,他愣是连高工都评不上!而他们单位的头,一连图纸都看不懂的臭狗屎居然评上了。他的技术成果署名要把领导排第一位,他排第二位,领导的狗腿子排第三,奖金能拿上一千就不错了,要讲奉献,一百多万的技术提成全奉献领导了,还把他压的走也走不了,退也退不了。你说他没能力吗?再说咱们报社维修部的技术人员,有一个工程师吗?全是助工。而不是技术人员的庄不非评上工程师了,这都荒唐到什么地步了!所以我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种桃的和摘桃的。在这世道想活的舒坦关键要有张厚脸皮,没技术可以先学,学不会可以抢别人的成果,但如果没有甘为无耻之徒的决心,这辈子是别想发达了!”
jankex - 2006-12-13 14:20:00
我放下二咪,它立即叼着骨头跑到沙发后面啃去了,真怀疑它是不是只猫。
我喝了口啤酒,打断钱定的话。
“偏激了,偏激了,哪有这么黑暗?现在情况好多了,很多领导都开始进院校学习,别总往坏处想。”
“嗯,没错,是进院校了,我还听说去多少领导就少多少校花。学习、采花两不误,两手抓两手硬。你说我说错了吗?”
“我说啊,妈的!甭想了,干了这杯,还是好好种桃吧!”
钱宇哈哈大笑。
我倒不觉得他也是种桃的,钱宇比我门路多,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我的领导也说不准。吃完饭后我们坐在沙发里喝茶醒酒,电视里在演《母亲》,我抱着二咪的手有些抖,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换台,一转头看见钱宇在无声的哭泣,我这才想起,他和我一样,也是孤儿。不过,他的经历比我更加坎坷。
“你没事吧?”
我粗声粗气的问,钱宇摇摇头。
“没事,就是想起我爸了,我心里难受。他活着的时候总说有带药,而且按照医生的嘱咐吃营养大餐,总叫我不用担心他的病。妈的我竟然就信了,居然没看出来他每次来学校时都比上一回更瘦。每回问起我妈,他总我妈的病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在家里养了几只鸡,现在有鸡蛋吃了。就是惦记我,希望我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出人头地,再不用过他们这样的日子,能像个人一样活,不再被人瞅不起。可我那时还不明白他的话,只觉得有这么一个侏儒的爸才是世上最大的耻辱。耿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爸来看我时,学校里那些杂种羞辱他,我他妈的选择了旁观!后来我爸拾荒时被当地的流氓地痞殴打致死,警方竟然说是起意外!就是因为凶手里有市领导的儿子,我爸就白白死了。我去认尸时还想总算解脱了,不用再为有这么一个父亲这么一个穷困的家庭而没面子了,但你知道吗?耿哥,在认尸前他们告诉我说,我妈也死了,而且死了整整半年!从我勤工俭学那时起就已经没有妈了!我他妈的真不是人,居然半年没回家,只要回去看看,只要……”
钱宇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泣不成声,杯中的茶洒了一身。可是我一动不动,因为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可以劝的,心里压抑太久的痛苦还是要他释放出来的好。其实我也想哭,却没个人倾诉。
钱宇哭了会,又继续讲下去。
“当我看见我爸的尸体时,差点认不出来这就是我爸,太惨了,胳膊被人砍断,只连着一层皮,脚也是,脸肿的老高,可还是能看出来他痛的利害,五官都挤一起了。只有父亲那条腰带,那条已经毛边的腰带还是原样,我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那是我用第一笔打工赚到的钱给他买的。当时我一下子就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签了是什么的文件,然后领了父亲的遗物和三千块钱抚恤金后回了家,那个我曾发誓再也不回的家。家里很乱,我当时就想家里没个女人就是不行,然后突然意识到我没有妈了,也没有爸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拼命的哭,哭晕过去好几回,每次醒来都希望只是一个梦,爸妈都还在,不管这个家怎么穷怎么脏,只要有他们在就还是一个家。但我真的没有爸妈了,在同一天,而且不给我留任何的幻想。我打开父亲的遗物,找到贴有营养餐字样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片维生素,还有一小块发黑变质的火腿肉,边缘上有细小的牙印。这就是我爸的营养大餐,他节省下每一分钱供我读书,我却嫌他丑嫌他脏,嫌他没有文化不知道比尔盖茨,甚至别人羞辱他时我站在一旁不说话……耿哥,你说我还是人吗?”
钱宇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大哭着问,我拍拍他的肩,仍旧一句话也不说,可是心里却难受的很,父爱如山,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明白呢?
“后来我去找警察,要他们抓凶手,他们拿出一份文件给我看,上面有我的签名,还有手印,他们说我已经放弃了追究凶手的权利,承认这只是一起意外。我当时就怒了,这些骗子居然利用我伤心过度的时候骗我,我出去抢了把铁锤就冲进派出所,但结果给他们修理了,修理的很惨,不过没有关我,而是把我丢在大街上。我回家躺了两个多月才好过来,我想死,但我又不甘心,我要报仇!伤好了后我去学校,他们说我旷课节数太多,已经强制给我办了退学,结业证都没有。我向老师说明情况,向校长说明情况,向教育局说明情况,可他妈的没一个人听我说话,把我踢来踢去。就这么半年过去了,我明白想回学校是不可能了,可还要活下去,于是不得不拾荒度日,同时准备参加成人高考。耿哥,成人高考这个有多难你一定知道,我考了四回啊,每次都只差几分,直到我丧失参加成人高考的权力也没能考上,那时赚的钱全交教育局了,妈的,这变态的教育制度。我恨那些道貌岸然、虚伪做作、麻木不仁的老师,是他们把我逼向绝境,是他们把我的梦想一次又一次的砸个粉碎。后来我参加过服务行业,干过传销,卖过保险,开过信息公司,最后买了张假文凭混进报社。妈的,再后来我长大了,不再想着报仇,而是怎么像个人一样活下去。不过每次到学校采访我就想笑,这些白痴浪费大把时间在这干什么?文凭有个屁用,他们学的和工作根本是两回事,要文凭去买个就是了,还带网上查询功能,要知道大半高校还没这项功能,假的比真的更现代化,哈哈哈!”
jankex - 2006-12-13 14:20:00
钱宇一边笑一边泪流满面,当他发现梦想原来全都可以做假时,那种心情真的让人难以想像。他父母的死和曾经遭受的歧视,那些自以为是知识份子的势利眼,那种种折磨给他留下的伤疤,是整个社会逼着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没有错,他抗争过了,但失败了,因为他只想像个人一样的活下去。
我鼻子发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妈的,我不也一样像条狗一样的在活?
<二>被毒蛇咬死的人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刷牙时就听到楼下吵吵闹闹,不一会有人上楼,至少在五人以上。我有一种感觉,这些人是冲我来的,因为听到了楼下高老太刺耳的说话声。钱宇还在睡觉,这家伙昨晚喝的太多了,把我藏起来的药酒也喝了半瓶。
我匆忙漱口,洗了把脸,还没来得急擦干,敲门起便已响起。
“耿大记者已经醒了啊!”
门外站的是辖区民警小刘,小刘身后是高老太,高老太身后是楼上楼下赶来旁观猎奇的热心的邻居们。
“刚醒,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有群众举报你嫖娼。当然我是不信的,不过你也知道程序,所以就过来看看。”
小刘一脸无奈,高老太咬牙切齿,神情狰狞。
高老太的模样吓了我一跳,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后悔不该招惹上这个瘟神。
“噢,那进来搜吧。”
我说着闪身让开路,小刘没动,高老太却一个健步窜进屋,正遇上穿着小内裤出来的钱宇,这让高老太吃了一惊。
“我听见有人说老耿嫖娼,难道嫖的是我?”
我拉着小刘进屋在沙发里坐下,好戏就要上演了,说到吵架,我还没见钱宇输过,高老太这回是自找没趣。
“钱大记者也在啊!”
“是啊,一直都在。要说老耿嫖我那是开玩笑。不过现在的情形,倒像是这位大妈嫖我……”
高老太眨眨眼睛,面部横肉抖动着,突然跳脚扑上去,破口大骂。
“你个小流氓,连我这么个老太太也调戏,我跟你拼啦!”
钱宇完全没有料到高老太如此凶猛,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慌忙躲闪高老太的进攻。我和小刘也傻了,都没想到有警察在场高老太也敢动手,等我们上前挡住高老太时,钱宇已经被踢了四五脚,连同我在拦挡过程中也被踢了几脚,高老太总算报了昨天一脚之恨。
警察小刘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把高老太带回派出所批评教育,连同高老的丈夫也跟着写保证书,不再给邻居添麻烦。本来我也应该跟着去,但赶着回报社编稿子,所以小刘只要我写了份材料,然后钱宇也签了字,他拿回去交差。热心的邻居们个个欢快的散去后,钱宇说我住的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地方,我笑着回他一句:正适合修心养性。说完后心中突然有所感悟,这些年我似乎一直很平和,但事实上却是心浮气燥,所以才会一事无成。
或许这里真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大概我潜意识里早已发觉了吧。
九点多回到报社,用了半小时整理出稿子,交了上去。这回基本不会删改,因为大半内容是用的唐风给我看的卷宗的对外公开部分,就是公安局应付媒体的官腔措词。拉拉酒吧后的案件一笔带过,只是说明本案被害人及其他案件的被害人都可能是同性恋者。钱宇在写他的社会新闻,无非是整理一下网上报料,然后打电话核实,再实地采访。现如今的市民参与新闻节目的热情非常高,所以钱宇从不愁没有新闻。这会他正在接电话,眉飞色舞,手指不停的转英雄牌钢笔,看样子是个大新闻。
今天是星期一,编辑部里却只有几个人,可能都参加百日卫生日活动去了。主编庄不非在,丘虹也在,不时从主编室出来,意得志满,甚至乳头坚挺。张之芊还没回来,钱宇预计要下星期五才能回镇西市,她奶奶去世了。我本来因为丘虹占了张之芊的位子而幸灾乐祸,但知道她奶奶去世后,却有些同情她。失去亲人的痛始终是令人悲伤的,对于我来说不管是谁都一样,因为我能体会他们心里的痛,感同身受。
主编室里有暧昧的响动,令人血液喷张,我点上支烟,深吸两口,一抬头看见张之芊画的禁烟图,犹豫了下,还是把烟掐灭。真不明白张之芊怎么想的,非要把禁烟图贴在我对面,似乎就是针对我一人。她为什么总是找我麻烦?莫非……我刚想到什么,钱宇突然兴奋的对我大喊。
“老耿!那行为艺术家今天就要表演那什么‘爱的回归’,刚打电话特邀你到现场观赏,还说只要我说32和飞,你就一定会去!”
“32?飞?什么时候开始?”
“你不会真要去吧?再有半小时就要开始了。”
“咱们走。”
路上钱宇一直问我32这个数和飞有什么特殊意义,我没回答他,因为总不能说在图书馆看到一本书里记录着月夜魔杀人统计吧?还有飞,他怎么知道飞的?难道真的有人能违背自然规律会飞吗?车过中心广场,我脑海中一闪,或许书中的记录就是那个行为艺术家写的,所有人都是他杀的,这个杰作的题目大概是‘残酷的性生活’吧?行为艺术家总有惊人之举。那我是否应该报警呢?我正在犹豫,手机突然响了,接听是警察王敬打来的,唐风要他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名为监视,实为丢开包袱。我告诉王敬要去的地方,他正好在附近,于是约定在文化街见面。
jankex - 2006-12-13 14:21:00
前面就是阳光大道,我忽然忐忑不安,惧怕知道真相,又渴望知道真相。
车到旧城区文化街,小型广场上的喷泉池旁已建起一个平台,远远看去有一人高,台上台下人影忙碌,都戴着口罩提着桶来回搬运,也不知都在干什么。我们一下车立即闻到粪便的臭气,令人做呕。走近了才发现那位行为艺术家竟然弄来大浴缸的粪便,招来蚊蝇无数,嗡嗡响仿佛走进了养蜂基地。我终于明白那些旁观的市民和小商贩们为什么都远远的站着了。而且我也终于知道这些人为什么都不肯离去,两位年轻的女行为艺术家虽谈不上倾国倾城,但也颇有些闭月羞花的味道,再加上体态丰腴凹凸有致,远观近看皆宜,这样的美人裸体出恭,不引起哄动也难。
今天艺术家穿的像模像样,很干净也很精神,我们握手时钱宇在一旁不停拍照,这让我有些不适,以往拍别人时可没有这种感觉,看来被人拍照也需要较好的心理素质。我拉着艺术家走到空气略好些的地方,强作镇定的问出心中的疑惑。
“图书馆的那些书,上面的事都是你写的?”
“是的。”
“那么,你是月夜魔?”
“不,我从不杀人,我只是个旁观者。杀人是不对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
“那真相是什么?”
“已经没有时间,马上就要开始了,结束后我们再谈。对了,这个给你。还有,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叫纳兰无术。”
艺术家纳兰无术拔下根头发递给我,笑容诡异而庄重。我接过这根连着新鲜毛囊的头发,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纳兰无术是什么意思。正这时王敬赶到了,我随手把头发夹进记事本封皮里,和钱宇迎上前。
“这位是行为艺术家纳兰无术,满族人,这位是我们报社负责社会新闻的钱宇。今天是私人邀请的参观,所以……”
王敬打断我的话,直接和纳兰无术还有钱宇打招呼。我注意到纳兰无术嘴角撇过一丝莫测的笑意。
“我明白,不会妨碍你的,再说这两位我也都认识,打过交道。我来时可听说钱大记者让一老太太修理了,真的假的?”
“真是好事不出门,糗事传千里啊。不过这俗话说的好,马有失蹄人有失足淑女还有失贞时,我一个小记者,偶尔点背挨一老太太的穿心脚几下也不足为奇,是吧,哈哈哈!”
钱宇接过话和王敬说的开心,看样他们真的早就认识,而且很熟悉,说不定钱宇在公安局的内线就是王敬也说不定。
我正想再问纳兰无术几个问题,喷泉处的水晶钟突然响了,表演时间到。纳兰无术一脸兴奋的扭头望向苍蝇飞舞的中心,那是他的舞台。
“好了,我走了,希望你能找出真相。”
纳兰无术的话使我心中涌起一丝不祥,他的话太过像遗言了。我还想说什么,纳兰无术摆摆手,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但看上去仍是那样的诡异。
“我走了。”
纳兰无术说着走向喷泉池前搭起的台子,四周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把我和钱宇还有王敬也拍了进去。钱宇也在拍,只有我一个人在发呆,愣愣的望着蝇舞深处的那几个人,他们真的在脱衣服。围观的市民举着一片望远镜,口哨声此起彼伏,只一会台上的三个人就变成三具白晃晃的影子。在各种猥亵的目光中,纳兰无术与两位女行为艺术家在制成椅子状的马桶上坐下,身后便是已生蛆虫的三大浴缸粪汤。
这也是艺术吗?如果这都算艺术的话,那还有什么不是艺术?又或者纳兰无术的本意就是要表达这个观点?只要活着,任何事物都是艺术。但这与他宣称的主题相左。
爱的回归?真是莫名其妙。
纳兰无术端坐在嗡嗡作响的苍蝇群中,已经有十几分钟,他身体微晃,像酒醉的人一般。旁观的市民被欲火折磨的有些骚动,想要上前,却又受不了冲天的恶臭,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把望远镜插进眼眶,把脖子伸到近前。通过数码相机放大后的图象,我看到那两位女行为艺术家脸色紫涨,眉头紧皱,在极力忍耐。而纳兰无术却脸色绯红,唾液溢出嘴角,有苍蝇落在上面,爬来爬去,令人做呕。单看画面就已经让人受不了,真不知他们三个在里面是怎么想的。艺术果真不是普通人玩得起的。
“动啦!动啦!”
突然有人大喊,我寻声望去,只见纳兰无术摇摇晃晃的站起,似乎有些不稳,两位女行为艺术家也站起有些茫然。因为距离太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我正在努力调焦距,忽然看到纳兰无术向后跌倒,落进粪汤中了。我心中的不安更深一层,一个念头朦胧的浮现。
“艺术啊!从纳兰的身上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人只要一艺术,神经一准是出了毛病。”
钱宇不知从哪弄来条毛巾蒙在脸上,感慨的说。
“不对,出事了!”
为印证我的话正确,台上的两位女行为艺术家发出了骇人的惨叫。王敬还在发呆,我已经冲进苍蝇群里。当我跑到近前时,两位女行为艺术家立即惊慌失措的抓住我的手,不顾苍蝇有可能飞进嘴里,大口的喘息,指着浴缸里微微蠕动的纳兰无术尖叫不止。我的手臂有意无意的触碰她们的乳房,可是毫无快感,有的只是厌恶。我甩开她们的满是汗渍的手,随便每人给了一耳光,终止了她们扑上来的冲动。而在转头时,我发现纳兰无术坐的椅子上有寒光一闪,像是根针头,与此同时纳兰无术已经完全浸没在粪汤中,只剩下两只手在无意识的试图抓扯住救命的稻草。我屏住呼吸盯着那一双沾满黄褐色浓稠液体的手,无论如何伸不出手去,又转头看椅子上的那点寒光,犹豫片刻竟鬼使神差的向椅子伸出手去。
jankex - 2006-12-13 14:21:00
正在这时,王敬跟了过来,也发觉情况不对,他略一犹豫立即有所行动。我以为王敬会把纳兰无术从粪便中捞出来,但是我想错了,王敬选择了把浴缸砸碎。黄褐色的液体顿时倾泄而出,蝇群嗡嗡的扑向扩散的粪便。我连连后退,退到了台子的另一边,两位女行为艺术家躲在我身后探头张望,钱宇举着相机冲进来,一脸莫名兴奋。我感到王敬的行为很不妥,不管纳兰无术是死是活,他都不应该破坏第一现场。社区保安也终于磨磨蹭蹭的出现了,王敬立即命令他们把已露出头部的纳兰无术转移到开阔的地方,还有给他清洗干净。社区保安们的脸憋的紫胀,但不得不听众王敬的命令。这时我再也忍不住了,转身跑到能够呼吸的地方,拼命的呕吐。我不认为纳兰无术可能幸存,如果他真的还活着,那他的生命力真的比蟑螂还要强悍。
十几分钟后,王敬过来告诉我纳兰无术死了,从表面看死罪是窒息。
“你觉得他怎么死的?”
“虽然死因是窒息,但我总感觉他最后那几下像是喝醉了酒,没有有效自救能力。你怎么看?”
我本想看王敬是不是绣花枕头,却没想到他观察细致过人,而且还把球踢了回来。
纳兰无术在浴缸中的最后动作确实可疑,其实从他站起前就已显出异象,不过那会所有人的目光应该都集中在两位裸女身上,甚至我也是,从而忽视了这些细节,直到纳兰无术站起落进粪汤中,到王敬赶到看见他最后的挣扎,还有王敬砸碎浴缸救人,其实这一切处处都显得诡异。我隐隐感到,王敬也许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单纯,更不会像唐风说的那样一无是处,那唐风为什么不用他?难道是因为唐风看出他迟早有一天会发迹?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唐风的性格,更应该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才对,为什么会处处排挤王敬?这事决不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王敬转头避开我的眼睛,而我头心则掠过一丝疑云。
“尸体冲洗干净了?咱们过去看看。”
我提议,王敬点头同意。
我让钱宇把胶卷取出给王敬,他在现场拍到很多第一手资料,我的数码相机没给他,等再拍些可疑之处后再把sd存储卡上交。
纳兰无术的尸体已经清理干净,但仍有股恶臭挥之不去,他紧闭双眼,脸色苍白,双唇发紫,面部肌肉僵硬,这症状像是酒精中毒。我拍了十几张照片后,忽然发现纳兰无术的眼角渗出血水,然后鼻孔、耳朵都发现血迹,我忍着恶臭用笔尖拨开他的嘴,红褐色的液体顿时溢出。七窍出血,像是中了剧毒。我又拨开他的眼睑,发现纳兰无术本已经散大的瞳孔见光后忽然缩小,他居然还活着!
“快叫救护车!他还活着!”
我猛的站起大喊,王敬一愣,像是没听明白我说什么,钱宇已经掏出电话拨打120急救电话,好一会王敬才缓过神来似的跑到纳兰无术身前检查,但显然没摸到脉搏,又查看瞳孔,之后立即开始心脏按压,甚至人工呼吸。我连退三步,胃痉挛,酸液不停上涌,虽然没吐出来,但眼泪却已经溢出。
四周围观的人群更多了,真不明白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也不怕沾一身晦气。
我擦拭泪痕,端稳相机对准急救中的王敬拍摄,然后又想起马桶坐垫上的那点寒光,转身跑过去查看。出乎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我用笔尖挑起坐垫,发现一个圆形压痕,圆心处有一个更深的印痕。我略一思考,立即想到注射器。会是谋杀还是自杀呢?我拍照后捏着鼻子在现场查看,没有发现注射器的踪迹。我闭上眼睛重新回忆,纳兰无术起身,然后倒在浴缸中,那应该还在身上或是浴缸里,不过浴缸碎了,地上的粪便又已经被保安冲洗干净,大概找不到什么东西。
回到纳兰无术身边时,王敬已经停止急救,在一旁呕吐,脸色腊黄。
“怎么样了?”
我问,王敬刚张嘴又吐了。钱宇告诉我说死透了,纳兰无术呼吸道里都是秽物,王敬这回算恶心到家了。过了会王敬向我招招手,示意到一旁说话。
“你叫人清理现场的?”
“恩,不过只清理地面的粪便,太臭了,简直要人命。”
“我觉得,你这么做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
“纳兰无术的死不是谋杀就是自杀,谋杀现场的第一守则是不破坏现场,那些粪便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线索。”
王敬有些发呆,好半天才突然醒悟过来,我在怀疑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那你呢?我可是亲眼看见你这个第一个冲进第一现场的人在碰坐垫,别告诉我你是头晕站不稳!”
王敬的反应过于激烈,有些超出自尊受挫的范畴,而且他提到了坐垫,这反而使他的嫌疑更大了。不过,我又不是警察,管这些干什么?我耸耸肩,没再说话,只是心中想到,与王敬还未可能的友谊宣告夭折。停了片刻,我看到王敬仍一脸忿怼,大概是觉得冤屈吧,单从给纳兰无术做人工呼吸讲,他的勇气就是我不可比的,再说我为什么要无端怀疑一个警察呢?
头有些痛,我试着转移话题。
“纳兰无术是中蛇毒死的,不是窒息而死。”
“有什么根据吗?死的这么难看,脸都皱成一团了……我觉得像是酒精中毒,而且在给他做人工呼吸时我闻到有酒味。”
“恩,从表面看确实像酒精中毒,也符合酒精中毒,但别忘了他还有七窍出血的现象,这不是酒精中毒能解释的。”
jankex - 2006-12-13 14:21:00
王敬神色顿时有些慌张,又喝了几口纯净水漱口。
“不用担心,以我经验看像是蛇毒。在口腔黏膜、胃黏膜无溃疡症状的情况下,大部分蛇毒口服是无害的,因为蛇毒是属于蛋白质毒素,易被酶或胃酸分解,不但无毒,而且会对人体产生壮阳的功效。但蛇毒从血液进入人体的话,就算是只破了一点皮肤,沾上蛇毒都会很麻烦。如果人为行凶,将蛇毒直接注射进血管,几分钟内就能致人死亡。说到注射,其实大部分药酒,特别是用剧毒蛇类新泡制的药酒,都可以作为杀人的最佳凶器,只要注射很少的量就能导致人体神经麻痹,甚至死亡。而验尸时却很容易与酒精中毒弄混,因为症状非常相似,不同之处只是谋杀和意外的分别。再说纳兰无术,大家都看到他在那里坐了十几分钟后才发作,到刚才才真正死亡,所以我觉得使他致使的是药酒,只是做为凶器的注射器不见了……”
王敬的脸色又有些难看,我觉得这个问题再说下去他该翻脸了,于是再次转移话题。
“对了,忘了告诉,纳兰无术和我说他是月夜魔的知情人。”
我把图书馆的事还有今天纳兰无术和我说的话都原原本本的告诉王敬,他脸色越来越凝重,这样的神情让我感到亲切,同时有一丝悲哀,我已经不是警察了。
“纳兰无术和月夜魔的关系就由你转告唐风吧,我就不再多说了。”
“嗯,不用你提醒。”
王敬的口气不善,我心中苦笑,友谊是不可能了,茅盾倒是建立了。
再转头时,纳兰无术的尸体已经盖上一块从附近酒吧借来的台布,只露出一双腿。我又想起他这次行为艺术的主题,爱的回归,仍不可理解。纳兰无术的死疑云重重,或许这正是他所渴望的吧?作为一个艺术家不甘于平凡的死亡方式,古怪不可理解。
<三>人无外财不富
纳兰无术的死可谓惊世骇俗,不到下午已经传遍整个镇西市。
出了影响如此恶劣的案子,唐风居然没有亲到现场,难道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滞住了他的脚步?也许是某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吧?我的猜想从王敬那得不到证实,他只说唐风已经派人来接手,他的责任只是给我和钱宇做笔录。我注意到在说到纳兰无术与月夜魔的关系时,他停笔了。这个细节让我疑惑,本能的不安。
下午回到报社,传达室的老张突然探头出来叫住我。
“上午有个姓许的女娃打电话找你,我叫她打你手机,她说你手机关机了。”
“噢,知道了,谢谢!”
我面无表情的说,心中却一片温暖,是许兰啊,那般的牵挂。
“喂,是小丽呀~~~”
钱宇在一旁戏闹,我脸上一红,没理他,自顾自的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电池是昨天刚换上的,尽管二十小时开机,但没有理由没电,看来是又坏了。国货应该支持,但质量总这样实在叫人郁闷。
回到办公室给许兰打电话,电话那头许兰的声音有些抖,她担心楼下的高老太会对我不利,还听说文化街的行为艺术表演死人了,我当时在现场,所以心里怕的很。我正在奇怪许兰怎么知道这些事,主编庄不非出来了,安慰了几句后挂断电话,庄不非已经在我桌前站了一小会,令我惊讶的是他居然没有大发雷霆,而且还一脸古怪的笑容。
“小耿,是你女朋友吧?听声音就知道是个美人,以后有时间带过来玩吧!”
“嗯,有机会的。”
我嘴上说,心里不停咒骂这个没安好心的老色狼。
“那个月夜魔的稿子,很好!要是你每回都这么写多好?你省力,我也省心。还有,上边发下话了,要报道一下今天发生在文化街的案子,我估计是要转移一下长胜门股民闹事的影响,注意导向,一切以安定为重。我给你一个版面,算特刊,补下周二被月夜魔顶了的专栏。你还有两个多小时,赶快写吧!”
我预想到纳兰无术的死会变成新闻,也幻想过由我来写,所以在回来的路上已在心中打底稿,但没料到的是真的由我写,而且这么急。其实这本是钱宇的新闻,我写似乎有些不妥。我疑惑的扭头看钱宇,他正和值班编辑说事,只是眼角余光不时瞥来,傻子也看得出他在等机会和主编谈。我避开钱宇询问的目光,心中有些不安,甚至惭愧。
“看什么呢?我说你怎么一天到晚总走神?快写吧,赶不出来可别怨我没跟你说清楚!”
“噢,没什么,能赶出来。”
我最烦庄不非这副盛气凌人的模样,但也无可奈何,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平等很难维系,人与人间总会分出高低贵贱,或是我嚣张,或是你嚣张,没有例外。我是如此憎恨庄不非,正说明我潜意识中不也一样渴望成为他那样的人吗?那我与庄不非又有什么区别?
我被自己瞬间的念头骇住,再次走神。
庄不非摇摇头走开了,钱宇立即过来问情况,我如实相告,他有些发呆,过了会又安慰我说不怨我,这事他早料到了,毕竟跟月夜魔有关,也算是我的独家报道。钱宇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过了会想到一个早该写的新闻,倒适合钱宇。
“晚上别急走,和我去做个采访。”
翻开散乱的稿件,昨天在忘在桌子上的香烟还在,一旁的烟灰缸中有支吸了两口就被掐灭的烟,大概是值班编辑点燃后发现是受了潮的假烟,于是才没拿走。不过笔筒里明显少了支派克笔,虽然已经用旧了,但他的这种做法让人恼火。这个值班编辑叫刘厚义,是从外面招进来的,据说是某领导的亲戚,辈分还不小,但素质极差,整天感觉良好对报社所有姿色稍好的女同事献殷勤,对所有男同事指手划脚,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jankex - 2006-12-13 14:22:00
我皱眉盯着正在启动的电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弹出支烟点上,霉味依旧呛人。当记者当成我这样落魄的也少见,钱没赚到,良心还日夜受着煎熬。我又皱了会眉头,还是决定不再想这些事,专心赶稿子。我写的很顺,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正遇上丘虹从校对室过来,就请她顺便送到主编那里。这个时候凡经过丘虹手的稿子,比其他人推荐的还容易过关。果然不到十分钟丘虹就出来说过了,可以开始排版。其实我估计没什么问题,所以早在排版了,丘虹出来正好请她带回去校对。等丘虹走后编辑室又只剩下我一个人,钱宇和值班编辑都不在,庄不非仍旧把自己关在主编室,世界一时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在嘶哑的叫喊,仿佛互相间有说不尽的话。我凝神静听了会,思绪又回来今天发生的案子上,纳兰无术的死实在太古怪了,他臀部有针眼,但种种迹象却表明他是自杀。我深吸一口烟,耳边似乎又响起他的话,每一句都话里有话。我突然想起纳兰无术给我的那根头发,他是在提示我什么吧?
一根头发会有什么样的秘密呢?
我突然想起一个在鱼东市时的中学同学,高萌萌,她那时的成绩很差,但谁都没想到她后来竟然能考上镇西医学院,而且顺利毕业当了外科医生。我记得有一回同学聚会时她拉着我的手说将来有什么事可以尽管找她,因为我是她中学时的暗恋对象,是永远的初恋。高萌萌当时喝多了,但她的眼睛却告诉我她没有开玩笑,可惜中学的我整天发呆,而且眼里只有孔凡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过曾有其他人喜欢我。
高萌萌就在镇西市,也许在把纳兰无术的头发上交前,可以先到高萌萌那化验一下。想到这我立即给高萌萌所在的科室打电话,没想到她居然已辞职,找出她的手机号打过去,她说她开了家诊所,在和平路74号。走出报社,空气都仿佛变得轻快了。我给钱宇打电话,告诉他晚上七点在天天渔港见面,又给豪都酒家的老板打电话,约好采访时间,并暗示该准备的都准备好,电话里唐经理心领神会的笑,笑的我感到一阵恶心。
在讥讽他人的时候,其实我也早已开始堕落了。
和平路74号是一个家‘心心兽医’的宠物诊所,我看了又看,确定没有找错地方。我清楚的记得高萌萌是人科的外科医生,怎么会开起宠物诊所?而且开在居民区,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只隔一条马路,在楼群内侧,平时买冰镇的散装啤酒时还会路过,但从没注意到。真没想到高萌萌离我这么近,却仍旧和从前一样只是默默的陪着我,没有任何暗示。
站在宠物诊所门前,我有些犹豫了。
“咦?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临街的窗上映出高萌萌的脸,不一会她就出现在门前。
“快进来吧,我又吃不了你。”
高萌萌比上一次见到她时开朗了许多,剪短了头发,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我几乎立即就被她感染了,放下心中杂乱的念头,跟随她进了屋。
“你不是外科医生吗?怎么突然当起了兽医?”
“我早改行了,看人脸色哪有看动物好啊,它们不会骂你,你也不用干昧良心的事,是不是啊小四?”
高萌萌抱起一只眼睛明亮的白肚黑身的小黑猫问,那只小黑猫眼睛盯着高萌萌认真的叫了声,高萌萌脸上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一时看的有些发呆,以前从没发现她的笑容竟如此的美。
“这次找我有什么事?总不会是专程来谈心的吧?”
“噢,对,我是想请你帮我鉴定一根头发,看看有什么特别。”
“唉,我就知道你最没良心了,妄我对你痴心一片啊!”
高萌萌眼角含笑的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向我伸过来手来。
“拿来。”
“啊,什么……”
“那根头发啊!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噢。”
我尴尬而慌乱的掏出笔计本,到高萌萌的办公桌前打开,小心翼翼的取出纳兰无术的头发,递过去。高萌萌剪下一小段,剩下的交还给我,我重又收好,坐在一旁等化验结果。高萌萌开的宠物诊所不大,设备简陋,但动物不少,更像是动物收容所,到处都是猫,它们无声的进出,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高萌萌还像初中时一样爱猫,人也还一样漂亮,虽然快三十了,但身材依旧如少女般曼妙。望着高萌萌的背影我心生感慨,许多曾发生过的事都一一想起,她那被我灰暗青春所遮蔽的真情显现,再次让我措手不及。
我有负于她,可我现在已经有爱人了,天意弄人。
“想什么呢?”
“噢,我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放弃在医院的工作,跑这开宠物诊所。给人看不更赚钱吗?”
“你呀,当记者当的利欲熏心了。有没有钱无所谓,能按自己的意愿做人才是最幸福的。要我为了一套六十年后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或是为了别人看得起自己就做违心的事,我不是那种人。再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幸福,这种选择不是很难吧?”
高萌萌平静的说,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个艰难的抉择,人们总是轻易被名利驱使,还沾沾自喜自以为得。
“神仙啊!”
我由衷的说,高萌萌顿时笑出声来。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贫?说正经的,你从哪弄来的这根兽毛,我怎么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
jankex - 2006-12-13 14:22:00
高萌萌的话让我一愣,我记得很清楚,这根头发是纳兰无术从头上拔下来的,怎么可能是兽毛?一股阴寒之气从后背慢慢爬上来,刹那间就使我颈肩变得僵硬。
“你没事吧?”
高萌萌发现我的异常,关切的问,她眼中流露出焦急的神态,我心中一暖。
“没事没事,你怎么知道这是根兽毛的?”
“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说我也是考出证的兽医,虽然只有几个月。我这有专门研究兽毛的书籍,平时我又总接触动物,一摸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人毛。刚才我在显微镜下看了,你给我的这根毛毛小皮鳞片较厚,外缘呈粗锯齿状,表面花纹粗大,排列整齐,而且皮质较窄,色素颗粒大小不一,分布也不均匀。再从横截面上看,髓质发育良好,比人的宽,而且均匀。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的告诉你,这是根百分之百的兽毛!”
我呆在原地,眼前闪现着纳兰无术高深莫测的笑,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仿佛猛兽的瞳仁,在回忆中向我冷笑。我下意识的摸了摸口袋,笔记本还在,我想请高萌萌再确定一下那根毛,但却犹豫不决。紧贴身体的笔记本里那根毛好像在动,就像一颗心脏,带着蔑视自己的猎物的笑意,惬意的扭动着身躯。
“你真的没事?难道……这是根人毛?”
高萌萌几乎立即就猜到了关键所在,她也抖了下,差点把粘有毛发的玻璃片跌落。
“我再看看,其实人科的毛发类别也很多,说不定就有和兽毛相近的。”
高萌萌的口气不那么确定了,但在惊疑中添加了恐惧的意味。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会长出兽类的毛发?但这根毛是兽毛确是事实,虽然高萌萌最终也没有鉴别出是什么动物。据她说像犬科动物的毛,与西欧的一种浑身雪白的猎犬接近,共有其特殊花纹图案。但高萌萌想不明白,她为了查明这根毛的属类使用琼脂免疫扩散法来验证,结果对抗人血清琼脂板发生沉淀反应,证明检材是人毛。即使人毛与兽毛有相似之处,但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根毛上呢?
“我想,那个艺术家纳兰无术不能称之为人类,至少不是真正的人类。他可能接受过基因改造,或者别的什么科学试验,与狗的基因溶合,从本质上已经发生变异。”
高萌萌摘下眼镜按摩着太阳穴,脸上露出疲倦的表情。我对她的所下的结论并不满意,镇西市是在中国,而不是外国,更不是外星球,怎么可能发生那种科幻的事情?但事实摆在眼前,我又提不出辩驳的理由。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我突然想起和钱宇约好的事,忙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就到约定的时间。我邀请高萌萌一同去,被她一口回绝,在我的意料中。
出了宠物诊所打的直奔天天渔港,出租车在已亮起的街灯下行驶,人像坐宽荧幕前看一场画面昏暗的电影。我昏昏沉沉,脑海中一片混乱。正在这时头顶传来雨滴声,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竟飘起了细雨,暑气渐消,空气变得凉爽了。我摇下车窗深吸一口依旧浑浊的空气,终于把纳兰无术的头发之谜放到一边,开始筹备待会的事。
车到天天渔港时已经是七点十分,我匆忙上楼,找到预订的房间推门进去,看到钱宇正和豪都酒家的老板唐经理谈的火热。
“都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唐总刚给我讲黑道的流行语,‘想杀就杀,杀进牢房;想死就死,死到天堂。’哈哈哈,还挺押韵!”
我摇摇头,这两个人凑一起臭味相投,再来晚些说不定就叫小姐了。
认识唐经理是因为他的酒店服务员手指在工作时被绞肉机绞碎,当时我接到报料立即赶到现场,双方闹的不太友好,那个女服务员的哥哥也在豪都酒家,是个厨子,见自己亲妹妹手指没了,眼睛都红了,操刀立在门前,和唐经理的两个兄弟对峙。我估计再来晚些就该能拍到些血腥的照片了,但我的出现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本来这件事应该在周六见报,但因为发现陈小亦的尸体让我情绪波动较大,所以选择了个不会有纠纷的行为艺术家报道,想把豪都酒家的事拖后一周,等有精力了再写。
不过现在,我决定把这个机会让给钱宇,大家都是聪明人,不用我说也该明白其中的奥妙。
唐经理紧握住我的手,粘糊糊的惹人厌烦。
“耿大记者,可是把你等来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这心七上八下,慌啊!”
唐经理越说越离谱,只是眯成一条缝的眼角闪烁着逼人的光芒,这个老狐狸。
“过了过了,我又不是你的蜜儿,说的这么亲热会让人怀疑你的品味啊!”
“哈哈哈,耿大记者真会开玩笑!”
落坐后服务员开始上菜,钱宇又叫了碟炸花生豆,他总是偏爱炸花生豆,大概是为了让自己不忘记曾经穷困时的落魄。
几口冰镇啤酒下肚,我有了说话的欲望,但我并不直奔主题,而是探讨这可能甲醛超标的啤酒,又说到红酒做假的问题,进而说起五粮液的亏损及股市的动荡,还有最近刚上市的宝钢权证,不知道又会让多少人倾家荡产。唐经理陪着我天南地北的聊,头头是道,好像今天来根本就是朋友聚会。倒是钱宇有些坐不住了,不时暗示我该说正题了。我心中暗暗叹息,要是能让唐经理乱了方寸,大概会敲出更多钱来吧!只可惜唐经理就像我所查出的一样精明,即使对一个小记者都不会掉以轻心,他的背景很复杂,确切的说豪都酒家并不是他开的,他只是个主管,同时还兼任其他三家酒店、两家洗浴中心、六家加油站、四家机械进出口公司的经理职位。一个人再有精力也不可能同时胜任这么多工作,所以除非是傻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唐经理背后还有一个老板,他只是个听差办事的。
jankex - 2006-12-13 14:23:00
我猜想唐经理肯同意出来就表明他的老板已经批准用钱摆平这件事,当然所花费的钱的多少就看我和钱宇的能力了。只惜钱宇沉不住气,过于毛躁。
“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谈正事吧!”
我咳嗽一声,手指轻扣桌面,唐经理立即会意,推过一只鼓鼓的信封,满脸堆笑。
“一点小意思,希望最好是不要见报。”
我掀开信封一角瞅了眼,大概有一万,这个唐经理出手够大方。现在是旺季,本地食客多,砸了招牌损失可就大了,唐经理很有远见,比他的副总强多了。但我并没有立即收下,而是手按在信封上继续咳嗽,又挪了挪椅子。
“那个,其实现在这个报道已经不是我负责了,是这位钱宇在管。当然这个栏目还是我的,他写好稿子后我要细过一遍,不然出了问题谁脸上都不好看。”
唐经理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随即恢复一脸谄笑。
我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冷战,心底对这个唐经理更惧一层。
“当然当然,早就给钱大记者也准备了一份,一点心意,权当是交个朋友!”
钱宇倒出钞票当摩挲,他对金钱的欲望从来都不懂得掩饰一下,早晚会坏事。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钱宇说着把信封塞进皮包,唐经理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我按着信封的手开始出汗,第六感告诉我不该招惹这个人。
“那是我的福气,真的,我就喜欢结交你们这样的记者,都是爽快人。”
“我跟你说,虽然那天的事我没亲眼见到,但也听耿哥说起过,你们店的问题太多了,不止手指被绞的事,还有卫生问题,我这可有报料,隔夜饭吃坏了十几个人,现在可是夏日经济的高潮期啊!不过看在孔方兄的面上,我就去挖挖别的酒店。但手指那事你得处理好了,不然我这可压不住。”
钱宇脸有些红,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那一万多块钱的作用。这件事真的不报道就一切太平了吗?一个姑娘的手指被绞掉两根,这辈子都要在自卑中度过,而且现在连医药费都是个问题,难道我们真的收了钱就什么都不报道了吗?我的良心又在做痛,也许还可以做些什么。
我插话进去。
“再说了,要是你们处理的好,我可以拿你们酒店当正面教材,比登广告强多了。”
“啊?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新闻的导向性全看记者怎么写了。”
“那行,就是您不说我也会处理好的,我也是有孩子的人,理解她爹,医药费我出。至于她哥,小伙子不错,干活也卖力,就继续留在酒店。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对这件事进行报道,希望耿大记者能够理解啊!”
唐经理信誓旦旦的说,这个人实在不简单,只一刹那就明白了我的意图,仿佛能听到我的心声,我点头答应了他。钱宇却有些不明白我的意思,用询问的眼神看我,我向他眨了眨眼睛,暗示他回头再说。唐经理见事情已经解决,过了会就推说公司有事要处理先走了,离开前结了账。
钱宇问我为什么说要给豪都酒家做正面报道,我解释说如果不报道,那个服务员的医药费就可能自己付,报道的话恐怕不止医药费,甚至还会继续让那个服务员在酒店工作,怎么都比回到农村当一个废人的好。钱宇望着我,好半天才说话。
“服了,耿哥,也就是你这么替别人着想,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账已经结了,但菜基本上没怎么动,于是我和钱宇继续吃喝。钱宇说起纳兰无术的死,我刚好嚼了几口猪肝,胃里痉挛性的向上反,差点把嚼烂的猪肝吐出来,喝了几大口啤酒才压下去。
“你有没有觉得纳兰无术的死很蹊跷?说实话虽然我采访过他,但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真名,他一向称自己是老子。不过我有总有种感觉,他告诉我们的这个名字大概也不是真的,很可能是让我们去查这个名字的主人。”
“嗯,我也有同感,纳兰无术的死可疑之处太多,他好像在引导我们向某处思考,而且现场看似自杀,但实际上谋杀的可能性更大些,就像有人知道他要说出真相,于是匆忙决定灭口。”
钱宇的话使我一愣,他的想法与我截然不同。
“有什么根据吗?”
“当时虽然我在和王敬说话,但事实上我一直在注意你们俩的谈话,纳兰无术说表演结束后要告诉你月夜魔的真相,如果他知道自己要死的话,那就会先告诉你,再从容的去死,这才符合艺术家的风格。”
我点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艺术家的风格就是让人思考,如果把答案都说了还谈什么艺术?不过钱宇的话提醒了我,当时在现场的人还有王敬,他也应该听到片言只语,难道是他?我立即否定了这个假设,王敬来时正赶上纳兰无术表演,就算他有动机也根本没有做案时间,虽然他在处理案发现场时比较可疑。那现场还有谁比较可疑呢?我心头忽的一颤,目光转向钱宇,对,还有他。
钱宇在现场,在我下车后他找车位离开了一段时间,他自己也说了一直都在注意我和纳兰无术的谈话。我大脑中飞快的进行各种假设:王敬到之前,钱宇听到纳兰无术说表演结束后要告诉我月夜魔的真相,于是下毒手……这个假设不成立,因为从我和纳兰无术开始谈话起钱宇就没有离开过,因此没有做案时间;换个角度,钱宇借停车的机会到表演的台子上做手脚,然后到我身边给我和纳兰无术拍照……这个假设有问题,缺乏动机,而且他是否到过台上只要询问一下当时在场的记者就能知道;还有另一种可能,钱宇和纳兰无术之间有矛盾,当纳兰无术声明要进行这次行为艺术表演时,钱宇提前一天到了现场,乘人不注意做了手脚,然后在今天利用我做无罪证明……这个假设太过阴暗,如果钱宇真是这种人,那我实在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再说钱宇虽然和纳兰无术认识,但从今天案发时的情况看,他们的关系应该还算不错。
jankex - 2006-12-13 14:23:00
除非钱宇是个精神分裂症患者。
我被自己的想像吓着了,但一抬头看到钱宇半醉朦胧的眼睛,立即又否决了这些念头,我们是朋友啊,怎么可以这样怀疑自己的朋友呢?
来推销红酒的服务员终于出去了,钱宇立即关好门,拿出信封清点数目。我笑他一副没出息样,自己却也取出那叠钞票点了起来。整整一万五千元,比我预想的要多,看来唐经理的老板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暴光,这反而激起了我的好奇心。钱宇眉开眼笑,谁会嫌钱多呢?更何况只是动动嘴皮子就有近三个月工资总和的收入。虽然是灰色的,但不管怎么样钞票都是花花绿绿的。
酒足饭饱后,我和钱宇走出天天渔港,已经是十一点半,酒店门前的出租车里都坐着小姐,钱宇知道我不好此事,就没拉我上出租车。我们俩拐进天天渔港旁的小巷,在阴影中各洒了一泡尿,在墙上画图,溅的到处都是,仿佛回到了童年。
小便后酒醒了点,发觉小巷那头外的公路一片寂静,那是条通向居民区的公路,本来就很少有车,但却是回各自家最近的捷径。我们走到巷口,眼睛忽然被车灯刺到,有些睁不开,眯眼看去,一辆公交车从左边驶来,我感到有些奇怪,这个时间了怎么还会有公交车?钱宇也同样困惑,我们注视着那辆车,发现车上没开任何灯,漆黑一片,这让我们感到不安,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不一会车开到了我们面前,突然刹车,车门打开了,黑暗中有个声音传来。
“要走吗?”
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酒顿时醒了大半。我还在发愣时,钱宇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向前迈了一步,我忙紧抓住他的胳膊。
“不用,我们走回家。”
车门吱呀一声关上了,从我们面前缓缓离开,我注意到车上的乘客全部保持一个诡异的姿势,身体前倾,头低垂着,看起来就像屠宰厂里挂成排的死猪。我禁不住又打了个冷战,再转头时却找不到那辆公交车去哪里了。
“你看见了没?”
“嗯,我好像听见他问要走吗。”
“是真的……你还记得是几路车吗?”
“不知道,你记得车的颜色吗?”
我摇摇头,这时酒已经全醒了,手心里全是汗,止不住的抖。我想起这条路上流传的那辆鬼车,看来是让我们遇上了。
“你没事吧?”
“没事。”
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心里却感觉糟透了,因为我想起关于鬼车的另一个传说,所有被鬼车邀请的人,都会死。我转头看钱宇,他脸色惨白,缠在手腕上的皮包在不停的抖。那只装满钞票的皮包此刻看去十分诡异,仿佛里面装的是碎尸案的证物。我立即感到自己身上也有这么一个罪恶的信封,顿时如坠冰窖。我告诉自己说你对得起你的良心,但仍无法摆脱罪恶感。
我要死了吗?妈的,可每个人都会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四>关于生死的选择
那是一处不知名的地方,看着像热带雨林,我爬上树顶震惊的发现自己居然在天坑底部,向四周张望,四季在不同的地点依次独立存在,夏天的花秋天的叶冬天的枝还有春天的草,风从天空扑下,却只停留在秋的断层,浓重的色彩使得风都如染了淡蓝般,恍若仙境。我呆呆的看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看准了一个方向,下树后开始向那边走。这个天坑太大了,走了快一个多小时才到头,又用了快三个小时穿越三季来到绝壁前,让我绝望的是绝壁上附着冰层,冰层上还有薄薄的积雪,在没有登山工具的情况下,根本没有机会爬出天坑。
这是一个梦,是的,我知道这是一个梦。但如此真实的梦,叫人绝望。
我试图向上攀爬,手脚并用,居然真的上去了,但过了段时间后我开始后悔,因为手指已经冻僵,无力抓紧石缝,这样又怎能在绝壁站立的稳?上下不得,真的是走投无路。如刀锋般的风在耳边响,我向下张望,忽有诗性,于是吟道:苍苍茫茫兮大山雪封
,何去何从兮我心不知。其实并非不知,我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死。已经爬到这么高,手指又冰僵了,根本不可能顺利爬出天坑,也不可能再下到坑底,就算不动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我会就力尽跌落下去,摔的粉身碎骨。但即使是知道在梦中,要我选择死也是艰难的。耳边的风忽的更加暴虐,猛烈的几乎要把我从峭壁上揭下抛向空中。心跳难以抑制,肌肉开始出现无力感,真的要死了吗?那似乎久已忘却的对死亡的恐怖突然笼罩住我,如漆黑一片中对面的狞笑。我一松手,顿时坠落。
“啊!”
恶梦中醒的的我依旧不敢大口喘息,深怕再回到那个濒死的梦境。
二咪在窗台的晨曦里转头眯眼看着我,神情忧郁。我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听到了二咪的一声叹息。
我竟然做了这么一个古怪的梦,出了一身冷汗。抓起闹钟,才刚刚五点五十,我突然有股冲动,要给许兰打电话,结果她还没开机。我去小便后回到床上,昨天发生的所有事猛然挤进大脑,头痛不已。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我是一个记者,居然也会相信世上有鬼,真是不可思议。我翻了个身,压到硬物,用手一摸便知是那一万五千元现金,我把钞票举到眼前,心里忽然想就算是罪恶的也让我堕落一回吧!扣除今年未交的购房贷款还剩下两千多,可以换部手机,这样许兰就不会再找不到我了。想到许兰我嘴角不自觉的浮出笑来,二咪不失时机的跑过来钻到我胳膊下撒娇,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响。
jankex - 2006-12-13 14:24:00
早上八点半出门前给许兰打电话,显示仍然关机,大概是忘了开机。
今天是星期二,编辑室里同事们都在忙碌自己的新闻,我心情很好,难得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奇怪的是他们却目光闪烁的避开,像是惧怕与我发生接触。回到自己的电脑桌前闷闷的坐下,我不明所以。钱宇不在,可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采访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打开电脑整理积压的新闻题材,并逐条归类。我翻看今天的报纸清样,行为艺术家之死列为头条,心中暗喜。编辑室里传真声、电脑声、电话声、低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我抬头望去,目光所及的人立即转向一旁,即使远远隔着也在回避,可究竟是为什么?
慢慢的我又恢复成以往那个沉默的人,心头莫名的悲凉。
坐了会倍感压抑,于是借口有一个新闻线索要调查,离开编辑室。走廊里的灯坏了,电工还没来修,从光明中一头扎进去让人浑身的皮肤都感到一凉,这真实的的黑暗啊,我叹息着向前走,突然小腹一阵绞痛,忙转向厕所。早上并没吃什么东西,只喝了一袋奶,也没看生产日期,大概是过保质期了吧?二咪也跟我喝的一样的奶,不知道会不会拉稀。
大便完后起身刚要冲厕所,听到有人进来。
“也不知道他洗干净了没有,还想碰我,真是一点也不自觉。”
“可不,他还把手按在我的桌子上,待会得好好擦擦。”
“噢?你什么时候有洁癖了?”
“去你的,你不嫌脏跟过来洗什么手啊?”
“对了,上回那个女网友你还有她的号吗?我昨天喝高了把她手机误删了。”
“想上她啊你?瞅这一脸坏笑……”
我已听不清他们的谈话,双拳紧握,指甲陷进手掌间,泛白的关节紧绷仿佛随时会裂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骨头。我试图压制胸中的怒火,但却是徒劳,微颤的身体需要一个突破口暴发。往日所经历的事在眼前闪现,那些同事鄙视的眼神嘲讽的笑容还有有意无意的排挤,甚至漫长的童年被人叫做扫帚星的委屈此刻全都涌上心头。我猛的一拳砸向隔间的门,眼前立即出现一个洞,由于有插销的阻拦,隔间的门没有被砸开,我又猛的一脚踢去,一声巨响后隔间的门向前直飞去,重重的撞在墙壁,几片瓷砖落地,让我感到了力量的存在。外面的两个人没有料到厕所里有人,更没料到会是我,他们呆若木鸡的看着我从隔间走出,脸色苍白眼神惊悸双膝颤抖。我喘着粗气向他们走去,这两个人立即醒悟过来,惊恐万状的尖叫着逃了出去。我一愣,站在原地感到有些不对劲,我这是怎么了?
水龙头没关,仍在哗哗的淌水,我上前关好,抬头看见镜中的自己,一脸的茫然无措。我这是怎么了?手指发麻,有些胀,血正从关节处涌出,顺着手指滴落。我回头看去有些震惊,这样骇人的破坏场面居然是我干的。我这是怎么了?
血还在流,久违的刺痛忽的沿手臂直窜进大脑,我打了个冷战。
走出厕所,老张正从传达室探头出来看,见到我只是点点头,依旧神情木然。走进喧闹的编辑室,眼前刚才还在说个不停的人们忽的都哑了,所有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他们在害怕,我甚至能感觉到他们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对此感到困惑不解。我走到我的桌子前,翻找出创可贴,不经意的一回头发现他们仍旧保持我刚进屋的姿态,宛如一群木雕。我努力挤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他们立即如遭电击般鬼哭狼嚎向出口奔去,挤踏倒成一片。
“出什么事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主编庄不非终于走出了他的小天地,两眼布满血丝,看样是有一场好梦被搅了。
“他们欺人太甚。”
我皱了皱眉头,平静的回答。
庄不非张了张嘴,眼睛重又落在那群或倒或卧的人身上,庄不非一定是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但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么庄不非会怎么看我呢?会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疯子吗?
出乎意料的是庄不非竟站在我这边。
“你们这些人平时没事就知道说别人坏话,一个个跟长舌妇似的!你!你!你!整天跟女人混一起张家长李家短,哪还有点大老爷们的样?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还有你们几个女的,就好打听个谁跟谁好上了,谁把谁甩了,有这个精力多去做点有影响力的新闻!还有就是排外,我说你们也都是些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材,怎么一个个鼠肚鸡肠的爱排外?真把自己元老啦?小耿都来两年多了,你们还把他当外人,都吃撑啦?扪心自问,这两年要不是小耿,咱们晨报早让晚报挤垮了!他不止做自己的分内活,就连美编的工作都经常兼着干,再看看你们,哪还有点记者样?这里是报社不是养老院,要再这么下去我早晚把你们全开了!”
地上的人们都站了起来,面带愧色。
我望着庄不非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胸口堵的利害,想说几句感谢的话,一张嘴眼泪却不争气的滴落下来。古人云三十而立,到知道遵守做人的道理年龄,并立德进身有位,人不立则无位。可是我已经快三十了却一事无成,我不是一个好学生,不是一个好警察,不是一个好记者,甚至不是好邻居,而且还在不停的逃避,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逃避什么。从童年起的悲伤透过时空直击中我,无处可避。
jankex - 2006-12-13 14:24:00
“小耿,跟我来。”
庄不非走在前面,我跟在他身后,忽的有种跟在父亲身后的错觉。
主编办公室非常干净,窗户直到地面,一盆铁树在阳光下闪着翠绿的金光。我在平常坐的沙发里坐下,门在身后关上。庄不非给我倒了杯水,叹息着一言不发。我擦拭去泪痕,一抬眼正撞上庄不非悲悯的目光,竟有些不好意思。庄不非又叹了口气,递过手绢来,我擦去泪,发觉这是条女人用的手绢,一定是丘虹的。再抬眼时看清了庄不非的脸,这张脸已经有些苍老,鬓角斑白,此刻眼睛里满是沧桑,深的像海,让我无法看透。
“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我能帮你一次,但下一次就不行了。”
庄不非只说了这一句话,没有预想中的教训,也没有预想中的感动,那么平淡那么自然,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就溶入这生活中去了。
走出主编室我向所有同事道歉,尽管心里有些不情愿,但就像庄不非说的那样,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世界不会同情弱者,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学会伪装学会宽容。
我常常在想自己的悲剧是如何开始的,是从父母的死还是亲人指着我的鼻子怒喝扫帚星还是在深夜里被孤独啃食了灵魂的时刻?是如何发生的呢?是自觉远离人群独处时,还是渴望友情却遭遇背叛时,抑或是一个人走在长街上伫立在风里时。那么深的孤独使我渐渐掩埋了童年的快乐,让我迷失了自我,现在的我并不是本原的我,也不是我想让他人看到的我,那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我呢?彷徨困惑找不到出路,日复一日的守着残缺的家的影子,没有希望的日子。
是该挣脱出来了。
出了报社我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像回到了从前的某一天,从寄住在三姨的家里出走,漫无目的,心情却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复。
我在想庄不非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时常显得无能时常又显得精明过人,以今天处理我与同事间矛盾的方式看简直充满智慧。或者每一个能当上领导的人都不简单,今天如果不是庄不非站在我这边,我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或许就是成人版的马加爵。这个念头让我后怕不已,腿都有些软,于是在路边坐下看往来的行人,或喜或悲或怒或不屑一顾或木然如雕刻或无喜无悲超然世外,我仔细的观察,世间百态全都能从这一张张来去匆匆的脸上看到。
即使不与他人发生接触,我们每个人仍在不经意的影响着他人。
街的对面有一家手机卖场开业,我突然想起今天本来是要买手机的,于是站起。
我买了一款西门子的cx65型号手机,本来不想买带拍摄功能的,但找来找去似乎都带这个鸡肋般的功能,也只好做罢。装上MS卡开机后只一会就收到十几条短信,都是许兰发来的,我一直不接电话,她以为我出什么事了。心里暖暖的,鼻子有些酸,这就是幸福吧?所以第一个电话理所当然的打给了许兰,她在上班。
“许兰,是我。”
“你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许兰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忙解释是手机坏了,昨晚有事出去很晚才回家,因为太晚了才没打电话,早上打电话显示关机。我解释了好半天又说了许多听来的笑话才把她逗笑,期间电话那头一直有歌声荡漾,是英文歌,圣洁如天使的吟唱,让人心中无思无想,感动只想皈依到天主的脚下。
“那是什么歌?”
“噢,是lilium,日本动画片‘妖精的旋律’的主题曲,这在日本可都是禁片呢,不过据看过的人说是难得的精品,那些血腥场面与真实世界相比已经很善良了,不过可能是对人性的描述太深,所以才被禁。主题曲的歌词是《圣经》里的话,很感动人!”
许兰说着在电话那端用低沉不再清亮的嗓音复述歌词,在歌声的背景音中每个单词都击中我内心世界那扇关闭以久的门,在不知不觉中被感动。
The mouth of the righteous speaketh wisdom
义人的口道出智慧
And his tongue talketh of judgment。
义人的舌诉出正道
Blessed is the man that endureth temptation
经历试炼的人是有福的
For when he is tried, he shall receive the crown of life
因为试炼过后,他必得生命冠冕
Our Lord, divine fire, please mercy on us
耶和华、圣火、怜恤
Oh how sacred, how serene
噢,何等神圣、何等安祥
How benign, how pleasant
何等慈爱、何等舒坦
Oh Lily of Chastity
噢,纯洁的百合
歌声在耳边久久回荡,我分不清天与地的边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自己是不幸的,所以需要比自己更加不幸的人。”
许兰突然说,我仍沉浸在音乐的旋律中,没有听清楚。
“什么?”
“没什么,晚上我去你那好吗?不说了,领导过来了,就这么定啦!”
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措手不及,同时也感到困惑,许兰如此的开放与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似有出入。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也许吧,我这样对自己说。
由于仍有些腹泄,所以早早回了家。
已经是中午,二咪在沙发里扭来扭去,阳光照在它的眼睛里,闪着光。看样子二咪并没受变质牛奶的影响,我过去挠了挠它脖子下的毛,二咪舒坦的四肢都伸直了。中午简单做了一顿面条,嚼碎了给跳上桌子直嗅我嘴的二咪吃,到最后倒是二咪吃了小半碗面条,我只吃了几口便已经饱了。
jankex - 2006-12-13 14:25:00
吃过饭后我和二咪躺在窗边的躺椅里发呆,二咪在专心舔自己的尾巴,而我则心里乱糟糟,所有事情都乱了套,我感到周围的世界像是失控了,每个人心中的恶在被放大,甚至我自己也不例外。是从月夜魔开始,阴谋与谋杀不停上演,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在这绝望中还有希望的存在,那就是许兰。
《癌症楼》静静的在茶几上,下边还压了本书,一时兴起抽出来,是本阐释梦境意义的书。我又想起昨晚做的那个古怪的梦,于是翻书查找。书中说梦到天坑代表失去的欢乐和激情,表示梦者内心的孤独感。此外这类梦境也可能表示梦者愿望失落或失去了原先可以得到的目标。从心理学上研究,梦到天坑表示你希望重新找回自我和自我的生活。总体上,梦到天坑表明梦者在精神层面上的空虚。我摩挲着二咪细软的毛仔细的分析,似乎有一定道理。接着又查找其他关键词。梦到攀登表明潜意识里想要避开什么,但要获得成功总逃避是不行的,虽然梦者一心向上攀登想达到最高峰。这个说的就有些大而化之了,世上每个人不都是如此吗?在成功到来前的挣扎是痛苦的,挨过去才能迎接属于自己的成功。我又查找其他关键词:下坠,梦者潜意识里或者感到失去了某种依靠,或是担心自己没有能力维持幸福,换句话说就是失控了。
我心头一跳,隐约想到什么,像一团黑影在脑海边缘徘徊,我正要抓住它时门铃不合时宜的响了。来人竟是王敬,我这才想起昨天纳兰无术死后他就没再跟着我,而唐风的命令是我走到哪跟到哪。可我现在在自己的家里,王敬还跟来干什么?
王敬脸色阴沉,目光不善,像是要找碴儿。
“请问,我在自己家中也需要监视吗?”
“唐队说了,除非你死了躺在太平间里,其他时候都得跟着。”
王敬语气极其不善,我猜想唐风大概严厉的批评了他,因为擅离职守。
“好吧,请坐,你喝什么?”
“不用,我是执行公务,不能接受群众的一分一毫。你在看书啊?《释梦宝典》?看样你对梦很好奇啊?那能说一说梦里杀人意味着什么吗?”
“梦到杀人表明你试图摆脱他人对你的影响而采取了极端的行为。其实杀死他人就是杀死自我的一部分,因为无法控制住,所以才会采取扼杀的手段。”
“那就是说梦到杀人就意味着自我人格的不完善?”
“也可以这么说。”
王敬拿起书翻,看到我查的几个关键词,嘴角突然浮出一丝冷笑。
“这是你梦到的?”
“嗯,随便翻翻,都是娱乐性的东西。”
“是娱乐啊,我也看过些释梦的书籍,不过是东方的,中国传统经验主义。梦上树者,有喜事;梦林中行者,大吉;梦坠亡者,凶;梦四季同在者,不祥。你这个梦吉凶莫测啊!看你手上有伤,是不是已经应验了?”
现在我看出来了,王敬是针对我而来,不由得心中火起。我似乎并没有得罪他,难道就因为我和唐风相识就把火泄在我身上?
“我没有得罪你吧?用得着这样吗?”
“你没有得罪我,不过我查过你的背景,还有这两年你采访报道过的所有新闻,虽然上边说你没问题,但我还是疑问,为什么你总能比警方更早的出现在犯罪现场?是你在追逐罪恶还是罪恶在追逐你?又或者说你本身就是……”
“请你出去!这里是我家,我不想在自己家中听到别人诽谤我!”
王敬冷笑一声,起身走到门前突然转身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了我一眼。
我没想到警方怀疑的人居然会是我,或许只是王敬个人的猜测,但他的这种转变太过突然,简直没头没脑,让人难以适应。
jankex - 2006-12-13 14:25:00
【惊悚】月夜魔<三>
第三章:魔鬼传说
<一>梦想还是不要实现的好
王敬就在门外,并没有离开。
我打电话给唐风,唐风口气也不善,原来王敬没有把纳兰无术与月夜魔的关系上报,而是自己擅自到图书馆调查取证。王敬大概是准备今天上报这条重要线索,但没想到我将此事做了仔细报道,让市领导先看到了,唐风反而一问三不知,自然怒火冲天,狠狠的批了王敬的个人主义作风,并作记过处分。看来并不是警方在怀疑我,而只是王敬个人的癔想。唐风认为王敬隐瞒了很多细节,没办法我又重新把昨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回,唐风良久没有出声,以至于我以为新买的手机又出现电力不足的问题。
“那个,关于王敬,我想请你帮我盯着点,这小子最近不对劲,本来一直跟娘们们坐办公室,突然抽风要参加侦破。现在有重大线索隐瞒不报不说,而且我还发现他和陈小亦也就是你发现的那个死者认识,具体说是地下恋人关系。根据条例,我本来想让他退出这个案子,不过他不承认与陈小亦的关系,还找上级压我,妈的,什么东西!”
唐风的话让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王敬的态度今天反常,原来我打破了他独立破案为恋人报仇的美梦。但唐风接下来的话让我感到莫名惊慌,出了一身冷汗。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有大部分案件不在场的证明,而王敬则没有陈小亦案不在场的证明,甚至其他与月夜魔有关的案子他都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王敬有前科,档案遗失,不过我查过,是强奸,不对,现在叫顺奸了……”
我没有听清唐风后面的话,手臂禁不住的抖,大脑一片空白。唐风已经怀疑并调查过我了,而我却一无所知。
这没有什么,我对自己说,但注意力无始终无法集中。
“喂?喂?耿重宙!还喘气吗?”
“噢,还喘着呢,我会帮你留意王敬的,我办事你放心。”
挂断电话后我发了半天呆,难以想像我竟一直被人监视,也许就在对面楼某个窗户用高倍望远镜向这边投来一抹寒光,是片警还联防队员?又或者是唐风亲自上阵?他对我的恨真的不曾减弱半点,大概只有死能够解脱吧!
傍晚五点多许兰来了,她把一直站在门外的王敬拖了进来,气氛有些尴尬。
“王警官今天上午怎么查一半就走了?后来我又找着一本上面写字的书,给你们同事了。你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办?真羡慕你们警察,每一天的生活都惊险浪漫啊!”
许兰的话让神情木然的王敬脸色微红,而我也更感尴尬。
“那个王警官是来协助指导我们报社报道月夜魔的。”
“啊?这样也不错嘛,不如你们俩交个朋友吧!”
乐天的许兰还不知道我和王敬已存芥蒂,不反目成仇就谢天谢地了。我正犹豫该怎么告诉许兰这一点,王敬先开口了。
“好啊,我现在主要负责公共关系,多交个记者朋友对工作肯定有所帮助。”
王敬说着伸过手来,他既然已经这么说,我也只好陪他演下去。
“警民联手,共创社会主义新生活!”
许兰在一旁笑出声,连二咪也都在猫爬架上喵喵的叫了起来。我和王敬对视一眼,也觉刚才的对话可笑,于是也哈哈大笑,顿时缓解了尴尬的气氛。许兰发现我手上的伤,顿时心伤的要哭了,我忙解释是怎么回事,许兰一脸难以置信,不停的问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期间王敬一直坐在沙发里,二咪则坐沙发扶手上,两眼圆睁不太友好看着他。王敬并不知道,他抢了二咪的位置。
在不经意间,我忽然发现王敬看许兰的目光温柔,顿生敌意,而许兰毫无察觉,并提议一起出去吃饭。我本以为王敬会知趣些,但不料他竟答应了,我使我心中的配醋意更深了。既然王敬也去,那索性叫上钱宇,人多些不至于冷场。
地点选在阳光大道的一家清真菜馆,是我选的。
许兰和王敬走在傍晚的街头引起不小的哄动,一个是小巧玲珑目光勾人的美女,一个是身材高大阳光健康的帅哥,简直是天生绝配。当然,煞风景的是中间多出个碍眼的灯泡,我。迎面走来的两个少女唏嘘不已,我感到胸中莫名的怒火已熊熊燃起,只待一个突破口,就回到仿佛上午失去理智时的那一刻。
正在这时,许兰的小手握住我的大手,那两个即将擦肩而过的少女惊讶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我扭头看去,许兰的脸红的像苹果,眼睛闪烁努力避开四面八方投来不解的目光。我深吸一口气,问自己你这是怎么啦?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易怒?要有信心,许兰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我这样想着,并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我们走路,所以比钱宇晚到,他已经叫了几道素菜还有羊肉串和切牛肉。
落座后客套了几句话,互相介绍之后我就沉默了,许兰只是看我,这让钱宇和王敬很尴尬。钱宇没话找话,先赞扬了一番许兰的美貌,然后话题一转说他未来的老婆要是能像嫂子这般美丽,折寿十年也没有关系。许兰的脸顿时红透了,嘴里笑着说钱宇乱说,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光彩。我在桌下与她十指相连,这一刻我突然困惑起来,这幸福得来的太过突兀,如梦般不真实。
但几口啤酒下肚后,我已经想不起刚才有过怎样的念头了。
许兰吃素,钱宇和我吃肉并大口喝酒,王敬有些犹豫,最终选择吃素,但喝酒也很猛。酒入愁肠,没多久大家都有些醉意了。
jankex - 2006-12-13 14:26:00
“那个,说点什么吧?例如梦想啊什么的,钱宇你先说!”
许兰眯着双眼笑嘻嘻的提议,王敬在我和许兰说话时刚和钱宇低声交谈什么,听到许兰的话后抬起头目光迷离,像是回忆起什么。钱宇狠狠咬下一块羊肉,溅的满嘴油花,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拭几下,喝了口啤酒清嗓子。
“梦想是什么?对咱们来说梦想就是吃饱喝足后做的梦,对穷人来说就是能像咱们一样在这喝酒吃肉,对有钱人来说就是找点能刺激自己的乐子,对死人来说就是能活过来。咳咳咳,不开玩笑了。总结一下,梦想就是你眼中他人的幸福生活。但是在你梦想他人的时候,你也在被人所梦想着。这就是我,钱宇总结出的梦想定律。而我的梦想就是成为有钱人,宝马一买就买两辆,一辆出门时用,一辆倒垃圾时用。”
许兰听前面时似有所感,轻轻的点头叹息,听到最后一句时笑出声了。
“嗯,你真逗,不过话还是有道理的,就像弱势群体总渴望像正常人一样生存,他们要的只不过平等。”
“但缺少零件了就再也不是正常人了。”
“但内心都是一样的啊!”
“但正常人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世界,内心是眼睛看不到的。”
“停停,该我说我的梦想了。”
我忙止住许兰和钱宇的争论,两个人都喝了酒,这样吵下去可不是个事。他们两听我要说自己的梦想立即停下,王敬只冷笑一声。
“我的梦想啊……”
我的双眼有些起雾了,许多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我梦想成为一名警察。”
我说,过了好半天他们才反应过来我已经说完了。
“你不是当过警察吗?”
王敬忍不住好奇的问,钱宇脸色一变,知道这段回忆是我的禁忌,担忧我会翻脸。我转头对钱宇笑了笑,示意他没关系,然后在钱宇困惑的眼神中解答王敬的问题。
“但我从没当过一天梦想中的警察。事物是在变化的,你以为实现了梦想时,其实梦想已经发生质变。”
王敬有些发呆,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
“该我啦!我的梦想是能像其他女人一样结婚,然后生一个孩子。”
许兰红着脸迎着大家的目光,坚定的说。我察觉到许兰的话似乎有些语病,什么叫像其他女人一样结婚,难道她和其他女人不一样?但我的这个念头几乎立即被下一个念头压下去,许兰说结婚生子,她是在暗示我求婚吗?我立即感到浑身燥热,兴奋、紧张、期待,是现在吗?会不会太快了点?我问自己,正在犹豫间,王敬却不合时宜的开始讲述他的梦想。
“很久以前我的梦想是报杀父之仇,为此我努力学习考上警校,又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又经过千辛万苦才当上刑警,我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个福尔莫斯那样的神探,追寻父亲被害遗留的线索破案,但现实却是整天都要面对鸡毛蒜皮的小案子,他们把我派到下边的反扒大队锻炼。那时候我甚至想快出桩命案吧,但就算有大案他们也不让我参与,理由是重案要案不能让新手上。我就一天又天的混日子,有回抓着一小偷,回来一审居然是个网上通辑的要犯,再审下去居然发现他就是当年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我亲手抓住了杀父仇人!我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但事实上我很平静,甚至有点诧异,我的梦想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父亲怎么会被这样一个猥亵虚弱的人杀害?我像是被抽空了,再也没有一点动力。直到月夜魔的出现,我突然发现,其实我的梦想已经发生变化,我现在的梦想是当一个合格的刑警,而不是整天坐在办公里吹着空调无所事事!”
“就像王敬说的那样,梦想实现后人总是会感到失落,所以我觉得梦想应该定的难以实现些,最好还是不要实现的好,这样人就总有动力向前了。”
我说,一时间在坐的人都陷入沉默,各自想着心事,席间寂静无声。
外面夜色浓重,似乎起雾了,路灯下的绿化带里的草叶湿漉漉的闪着朦胧的光。外面的月色一定很好吧?我想不起什么时候曾与某人在月光下漫步,但那种与人漫步时的轻松和爱意却涌上来,弥漫渗入这夜色里了。
清真菜馆的老板阿凡提从许兰说她的梦想时就一直坐在对面的桌旁,到我说梦想不实现的好时他突然起身过来。
“朋友们,能让我坐下和你们一起谈谈梦想和人生吗?”
阿凡提的汉语并不是很好,口音很重,但我却听不出他是哪的人。
“请坐。”
许兰又向我这边挪了挪,阿凡提于是坐下。
“这顿我请了,能交到新朋友很高兴。”
阿凡提坐了下来,嘴里叼着一支烟,眼望窗外,正巧有几个衣着暴露的性工作者路过,钱宇立即吹起流氓哨,阿凡提呵呵的笑了,但只一转眼就又沉重起来,目光都有些迷离了。
“不知道你听说过二十几年前在阿富汗发生的部落仇杀没有,我是幸存者。”
阿凡提深吸了一口烟,好半天才又补充。
“也是参与者。当时我们村的长老说邻村的人都是魔鬼,因为他们所信仰不是我们的真主,所读的不是我们所信的《古兰经》,所以应当消灭。我那时只有十六岁,正是热血青年,头脑简单相信一切可以相信的事情,同时也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男人,于是就和村里的其他男人带上枪和刀一起上路了。那时候虽然还小,但知道些事,两个村子百年来厮杀不断,是有世仇的,我叔叔就是回家的路上被他们杀死的。当晚我们摸进他们的村子,毫不留情的屠杀能见到的所有活的东西,但奇怪的是村里的男人大都不在。我用的是AK47,父亲把它给我时告诉我开枪时不能闭眼,一定要看着仇敌死去,不然你永远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我记不清那晚杀了多少人,都是些老人孩子还有女人,我觉得自己背离了真主,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后来一切都结束了,大家都不说话,我想这种恐惧一定在所有人心里蔓延,这不是我们预想的。回村路上迎面遇上一伙人,他们全身是血,其实我们也是,我们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死亡,立即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在我们杀死他们的父母儿女的同时,他们也在我们的村子里干着同样的事情。我们无声的扑向对方,不停的射击,不停的挥刀,到处是血和断手,但没有人呻吟,没有人,我们像一群已经死的人一样在攻击着对方……那是你们这些汉人无法理解的绝望。”
jankex - 2006-12-13 14:26:00
阿凡提的眼睛蒙着雾气,放在桌下的手有些抖。我很难想像他这样一个小矮个曾经杀过人,他的眼睛里全是悲伤。
“我把子弹全射了出去,也许打中了很多自己村的人,可我不知道在我打中他们前他们是否还活着。我吓坏了,抱着枪不停的后退,摔倒在沟里,怎么也爬不上来,只能眼睁睁的死亡在眼前发生。我看着我最好的朋友杀死他在邻村的朋友,还挖出他的心脏,满脸是血的嚎啕大哭,他拼命的喊是红的是红的……可转眼间他就被人砍了头,他的身体就那么跪着,血不停的喷出来,最后慢慢的向前伏下,就像是在虔诚的祈祷。我缩回沟里摸到枪,紧紧的抱着,又忍不住探头向外张望,我看见杀人的人被另一把刀扎透,血流进沟里,我想爬出来,可脚下太湿滑,那全都是血。后来突然间就安静了,只剩下几个活着的人,大家都不说话,有人把我拉出沟,然后我们两个村子幸存下来的人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各自回家。回到村子里看到的和我想像的一样,没有一个活人,到处是血,回到家看见妈妈和妹妹们都死了。我生平第一次思考人生,我们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真主召唤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彼此仇恨和杀戮吗?后来我离开家乡,来到伟大的中国,这里的安宁常常让我产生幻觉,这里就是天堂,所以我留了下来,我不再去思考真主让我来到世上的目的,但有时又禁不住的去想,而且我觉得总有一天我会想明白。”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陷入缄默。
我本以为自己非常不幸,但与阿凡提相比我是何等的幸运,虽然不受人欢迎,但不会有生命之忧。与那些或伟大或卑微的梦想相比较,活着是多么的幸福,只要还活着一切就都仍有可能,包括明白世间的真理。
已经半夜十一点,第一批来吃夜宵的出租车司机出现在清真菜馆门前,阿凡提道歉后忙自己的生意去了。我们四个人也都吃饱喝足,起身告辞。一走出门外立即感到热浪扑面而来,其实已经快八月底了,夜晚并不热,但由于一直在空调屋内,所以猛然到自然环境内竟有些不适应。
“对了,今天一天你都去哪了?电话都打不通。”
分别在即,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钱宇立即换上一脸神秘的表情。
“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昨天不是撞鬼了吗?所以今天我去找一位大师给我看了看,说我最近比较衰,时运不济,能熬过去就会好起来。那位大师是个道士,道号尘起,你猜他俗家本名叫什么?”
“纳兰无术?”
我心中一动,随后脱口而出。纳兰无术,这个名字果真更像道士才对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猜出来,要不怎么做我的大哥啊!还有,你猜我今天在纳兰无术那看见谁啦?”
“警察?”
我再次脱口而出,这一回钱宇真正惊呆了,他瞪大眼睛转着我转了两圈。
“你是不是跟踪我了?怎么连这都能猜出来?”
“你是说死的那个行为艺术家老子不是真正的纳兰无术?”
王敬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钱宇的双肩大声问。
其实我的心里一样震惊不已,案件扑朔迷离,唐风果然和我一样在怀疑纳兰无术的真实身份。既然他要把我们的目光引向真正的纳兰无术,那么真正的纳兰无术又会有怎样的秘密呢?
<二>原来大家都是孤儿
王敬脸色阴沉,酒像是醒了大半,显然他并不知道钱宇所说的案情进展。
夜色已深,钱宇和王敬打的走了,我和许兰则在长街漫步。寂静中只有我们的心跳和鞋根落地的响动,我悄悄伸过手去,与许兰握在了一起。空气湿漉漉的,看不到月亮,乌云笼罩了镇西市。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看样子要下了。这一刻就算天塌下来,就算世界的末日我也不愿与许兰分开,什么同事关系紧张,什么月夜魔都与我无关。
其实刚才分别时谈的事情已经超出正常讨论范畴,应列为警方的内部机密,不应该让外人知道,包括许兰和钱宇还有我。可是我仍十分好奇那个行为艺术家老子的身份,根据我采访过他所知,老子自称南方人,但有北方口音,身材高瘦,总一脸忧郁的表情。他知道图书馆的事,还有飞……他是在暗示我的猜测没有错吧?还是那晚他看到凶手行凶过程?然后又在图书馆偶尔看到那些字,于是想出了一个轰动的行为艺术。这样的话逻辑上还说的通,只是不明白他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我们是走回家的,开始话还很多,后来快到家时突然就都不说话了,握在一起的手也分开了,我只觉得手心里全是汗,兴奋或是紧张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之前我和许兰互报了年龄,没想到她竟和我同岁,只小两个月,但怎么看都不到奔三十的人,皮肤保养的像少女一般。而且气质也宛如少女,大概是因为在图书馆工作,不常接触社会的原因吧。我又想起第一次见到许兰时她那娇羞柔弱惹人怜爱的模样,顿时欲火焚身。
前面就是我住的楼,许兰终于又恢复成那个害羞的女人。
“我……我还是回宿舍吧。”
许兰的声音很低,坏了的路灯下,她的手指绕在一起,纠缠不清。
“都到这了,先上来坐会,不行我再送你回宿舍,好吗?”
我上前握住许兰的手,生怕她会拒绝。许兰迎上我热切的目光,脸红的低到胸前,不敢抬起,任我牵着她的小手上楼,开门,进屋,拥抱。
© 2000 - 2026 Rising Corp. Lt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