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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22 13:07:00
炕上 
他最后一句话,索海没弄明白,但是仍然不依不饶:“那你说,她为什幺哭红了眼睛回来?你就跟在她后面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铁柱一蹦蹿了起来,本想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见了开门站着的若惜,看见了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别吵了!不早了,都回铺子睡吧!”我支着门,冷冷的说。



“若惜!”海哥哥不放心的看着我。



我强装着笑了笑:“他说的是真的,你们都是我的大哥哥,怎幺会欺负我呢!”



“那你的眼睛?”海哥哥疑惑了。



“没事!我都说了没事。”我故意露出了笑脸给他看,“我只是想爸爸妈妈了。”



许久,海哥哥“哦”了一声,转过身去进了房间。



雪梨也拉着我的手,回了里屋。今天晚上,我和雪梨睡奶奶的炕。入夜,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我在月光下看雪梨的脸,想起了她和海哥哥在草垛子上做的事,我的脸又红了起来。按照小时候的脾气,我应该嫉妒她的,可是我在这村子里呆了六年,竟然心境平和,连嫉妒也忘了。我仔细的看她的脸,她的脸色透出健康的红润,我想,她应该是快乐幸福的吧!也许梦里,她也是快乐幸福的。快乐是最难得的,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呢?她是海哥哥的人,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爱屋及乌,也喜欢她呢!



我怅然,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半夜里,我隐约感觉到前胸痒痒的难受,猛然惊醒了,睁眼却看到雪梨正用她的食指在我初见萌芽的乳头上划圆圈。我惊吓的捂住胸口,坐了起来:“你……干什幺?”



“嘻嘻……”雪梨对着我嬉笑,“妹妹,你这身子还没被男人碰过吧?”



“啊?”我像傻子一样被震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呵……”雪梨的眼睛放出狐狸一样的光芒,狡诘又惑人,“我就知道,妹妹你还不懂事呢!等你有了男人之后你就明白了,那种事的滋味好着呢……”



“你下流!”不等她说完,我就厉声打断了她。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22 13:15:00
代贴完毕。又该翻页了,《鬼眼新娘》的最后更新是:沙海中的鬼魅 ,换句话说就是从‘炕上’到‘沙海中的鬼魅’中间还有100多篇,楼主该努力一下了。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3:00
炕上
他最后一句话,索海没弄明白,但是仍然不依不饶:“那你说,她为什么哭红了眼睛回来?你就跟在她后面的,你别说你不知道!”



“我……”铁柱一蹦蹿了起来,本想冲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见了开门站着的若惜,看见了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



“别吵了!不早了,都回铺子睡吧!”我支着门,冷冷的说。



“若惜!”海哥哥不放心的看着我。



我强装着笑了笑:“他说的是真的,你们都是我的大哥哥,怎幺会欺负我呢!”



“那你的眼睛?”海哥哥疑惑了。



“没事!我都说了没事。”我故意露出了笑脸给他看,“我只是想爸爸妈妈了。”



许久,海哥哥“哦”了一声,转过身去进了房间。



雪梨也拉着我的手,回了里屋。今天晚上,我和雪梨睡奶奶的炕。入夜,我辗转反侧睡不着。我在月光下看雪梨的脸,想起了她和海哥哥在草垛子上做的事,我的脸又红了起来。按照小时候的脾气,我应该嫉妒她的,可是我在这村子里呆了六年,竟然心境平和,连嫉妒也忘了。我仔细的看她的脸,她的脸色透出健康的红润,我想,她应该是快乐幸福的吧!也许梦里,她也是快乐幸福的。快乐是最难得的,我为什么要嫉妒她呢?她是海哥哥的人,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爱屋及乌,也喜欢她呢!



我怅然,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半夜里,我隐约感觉到前胸痒痒的难受,猛然惊醒了,睁眼却看到雪梨正用她的食指在我初见萌芽的乳头上划圆圈。我惊吓的捂住胸口,坐了起来:“你……干什幺?”



“嘻嘻……”雪梨对着我嬉笑,“妹妹,你这身子还没被男人碰过吧?”



“啊?”我像傻子一样被震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呵……”雪梨的眼睛放出狐狸一样的光芒,狡诘又惑人,“我就知道,妹妹你还不懂事呢!等你有了男人之后你就明白了,那种事的滋味好着呢……”



“你下流!”不等她说完,我就厉声打断了她。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3:00
怎么回来了?
“我下流?”雪梨并不生气,扯了一边的嘴角,似笑非笑,含着轻蔑的口吻对我说,“哼!就你这个样子,一副虚伪的圣洁模样,索海不可能喜欢你的,你趁早死了这份儿心。”



“你……知道?”我又被惊着了,手撑着炕往后退去。



“哼!我知道!就你肠子里那点儿猫腻,姑奶奶扫一眼就明白了。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敢跟我争?你凭什么跟我争?”雪梨满不在乎的躺下,用四十五度的斜眼看我。



我颤抖着捂住胸口,仿佛心脏要蹦出来似的。为什么?为什么我隐藏的心事会那幺容易被人发现?



“丫头!今儿晚上的戏好看吗?”雪梨用一条胳膊支撑起脑袋,侧卧着,挑衅的眼光看我。



“……”我无语,又惊愕。



她噗嗤一声笑了:“草垛子上。”



我惊得差点从炕上跌下去,耳根子又涨红了:“你……你知道我在……还和他……”我说不下去了,脸烫的发烧。



“哼!”她满不在乎的冷笑,“知道!怎么会不知道?我故意的。”



“啊?”我的头“嗡”的一声膨胀了,像是有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了花。



“我跟着你去的草垛子,看见你坐那发呆,才故意带了索海过去。”她瞪大了眼睛,讥笑的看着我,“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看——索海是怎么爱我的!我要让你看得真真的,让你……”



“不!我不要听!”我捂着耳朵逃下了炕,“不要听!你好可怕!”跑出了院子,外面漆黑一片,我突然感觉到恐惧。夏天的夜晚,我却觉得寒冷像涨潮一样沁湿全身。



“谁在那里?”一道直直的光束从手电筒里发出,照到了我身上。



我浑身打了个寒战,汗毛孔都立了起来。“我!”我怯生生的应道。顺着手指缝挡着光看去,我看到了一张熟悉且讨厌的面孔。



是他——村里有名的混混。大名叫黑熊,小名叫二匣子。一身的横肉黑的发亮,两条膀子粗的能夹起牛。二匣子比我年长两岁,不学无术,在家里呆不住,三年前非要嚷嚷着进城里打工。但是文化水平低,在建筑工地混了三年拉板砖的饭吃。



他……怎么回来了?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4:00
二匣子
“二匣子?”我的脸僵硬的像被霜打了一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嘿嘿!今儿夜里的车,刚到家。”他嘿嘿笑着就冲我走了过来,手电筒还继续打着我,“我当是谁呢!若惜啊!几年没见,你可是越来越水灵了。“



他一往我这边走,我就心里发怵。小时候他就混,总是带着一帮野小子掀我的裙子,揪我的内裤。我怕极了他,从小就喊他“臭流氓”。



二匣子离我越来越近了,我两腿发麻杵在那儿,不知是进是退。抬头撞见了他的目光,那双贼溜溜的绿豆眼把我从上到下瞟了个遍,就像在我身上摸了一把。我难受的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忽然,二匣子的眼睛就有火苗子钻了出来,“噌噌噌”的烧着了眉毛。那滴着火油的眼睛放出了狼一样的绿光,舔着欲望的獠牙。



我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两只脚没知觉的往后挪。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顿时惊的脑袋发木。平日里穿着长裤长衫不觉得什么,可是现在——刚才冲动的跑了出来,自己身上只有短打的背心刚刚盖过屁股。我的平坦的乳房被雪梨戏弄的“肿”了起来,两个初出茅庐的乳头竟然还把背心顶出了两个鼓鼓的点儿。两条修长的大白腿在月光下发出不要命的光泽,看上去比青瓷还要细腻光滑。



二匣子的喉头在蠕动,他的两眼死死的盯着我的大腿根部,就好像用淫秽的眼神劈开了我的身体深处。



我“哇”的一声惊叫,转身飞也似的逃掉了。甩下没缓过神来的二匣子,傻愣着立在原地。



我慌乱的冲回院子,一脚踩上了看门“大黑”的狗尾巴。它咆哮着暴跳了起来。我惊了,又傻了,再抬起头,看见了一院子的人。他们都穿着三角裤光着上身慌乱的跳出了屋,一样惊讶的看着我。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4:00
蒜坨
海哥哥诧异的看我:“若惜,你怎么了?”



我难堪的要命,咬着牙关说:“没事,我起夜上茅房,不小心踩到了狗尾巴。”说罢,低着头,顶着众人的目光逃回了里屋。



我关上门,跌坐到门墩上,咬着手背呜咽了起来。雪梨白了我一眼,转过头睡去。



夜,静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起来,给他们做早饭。其实不用忙活什么,海哥哥他们一行五个人,我煮了大锅的粥,用棒子面摊了饼,从窑子里抱了两个小菜坛子出来。



“这是什么?”他们都好奇的伸直了脖子。



“我奶奶腌的糖蒜和洋姜,给你们尝尝地道的乡下味儿。”我笑着,认真的分菜,不敢抬头看海哥哥。



他却还是看到了我的眼睛:“若惜,你怎幺了?眼睛那么红?”说着,海哥哥伸出手来要碰我的眼睛。



我一惊,连忙往后闪,避开了海哥哥的手,却碰到了雪梨的目光。她冷冷的斜着眼,带着怨恨的眼神看我。“没事,晚上没睡好。”我故作轻松的说,马上退回了厨房。



“她怎么了?若惜以前对我没这么见外过。小时候她还像假小子一样围着我又蹦又跳,让我教她打篮球……还让我背着她爬坡……”索海不解的摇着头,“怎么现在长大了反而生疏了?”



“说什么呢?”铁柱照着索海的屁股蹬了一脚,“人家现在是姑娘!你以为小时候是假小子就现在也是吗?是姑娘!姑娘!懂不?”铁柱抓起一个蒜坨子“吭哧”咬了一口,又开始没正经了,“再说了,昨天半夜看见她穿那幺少,我还真吓了一跳。还别说,若惜虽然这里……”他咬着蒜坨,一双大手在各自胸前比划着,“现在还没发育完全,但是……曲线已经很曼妙了。”他说着,又故意把身体呈“S”状,比划了一下臀部。嘴里还不忘啧啧地:“靠!这蒜坨子怎么做的?真他妈的好吃!比城里饭馆里的地道多了……”



话还没落地,索海一个横扫脚,弹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吃你的蒜坨吧!有吃的还堵不上你这张臭嘴。”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4:00
长大了
旁边那俩哥们就乐了:“我说,我们的铁柱同志观察的可真够仔细啊!不过,索海你丫的可真不够意思,有这幺水灵的妹子还藏着掖着,也不给兄弟们多制造点儿机会,敢情就你一人跟雪梨腻乎,我们都是吃素的。可我们也不是生来就当和尚的命啊!”另一位也张口了:“就是!咱妹妹的两条腿也漂亮啊!就那曲线,看得咱眼睛都脱窗了。哎呦!那个漂亮啊!现在想起来我还热血沸腾呢!”



这下索海真是恼了,抡起凳子就想砸人。



“啪!”雪梨把筷子重重的摔在桌子上,众人都愣了,“听见没有?索海!这人都长这么大了,还能跟小时候一样吗?你自己也得收敛点儿,像个做哥哥的样儿!”雪梨阴阳怪气的。忽然,风口一转,又把筷子指向了铁柱他们:“你们也是啊!都是做哥的人了,注意点儿自己的德行。”



铁柱“噗嗤”一声差点喷饭:“靠!我当说谁呢!你丫的看好自各的男人就行了,不用指桑骂槐的。”



“咣”!话音还没落,铁柱的脑袋上就挨了一记,雪梨拿着大汤勺,两眼直直的看着他,恨的咬牙切齿。



“别介啊!”铁柱同志乐坏了,“看把咱们大小姐气的,我这人一向说话当放屁,来来来,你要是不解气,我把屁股借你打,”说着,还真把屁股撅了过来,“不过可不能用汤勺啊!那家伙还得盛饭呢!”说着,还真要抓起雪梨的手往自己的屁股上按,被索海一脚踢到一边去。



雪梨笑吟吟 的粘着索海坐了下来,两只手揽着索海的脖子:“哼!打你?你乐意,我们家索海还心疼我的手呢!对吧?索海!”



众人又乐了。



我拿着醋瓶子从厨房走出来,正看见雪梨死死的缠着海哥哥的脖子。我脸一红,赶紧低下了头。



海哥哥看见我来,也条件反射似的急忙把雪梨的手往下扯,像是不自在。



雪梨故意死抱着不松手,海哥哥急了:“快放手啊!若惜还是小孩子,你也不怕被人笑话。”



雪梨扬眉轻笑:“什么小孩子?刚才还说了。人家长大了。”说罢,冲我热情的笑,“若惜啊!我和索海结婚的时候你可要来做伴娘啊!我可要先给你预定好……”



她话没说完就被海哥哥打断了:“你瞎说什么啊!”他急的要跳脚,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雪梨反而安静下来,一脸纯情的问他。



我手上一哆嗦,醋瓶子差点脱手。铁柱马上过来接过我手上的瓶子,大方的扶我坐上桌子边:“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到村子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若惜帮我们引荐一下村里的老师吧!我们也和学校的小朋友混个脸熟,是吧?老索!”他在桌子下面踢了索海一脚,索海马上识趣的接道:“对啊!我们还有问题要请教乡村教师,教书也是一门艺术啊!人际关系的艺术。跟小朋友打交道才要注意呢!是吧?铁柱!你在祖国接班人面前可不能老是‘靠’啊‘靠’的,有损人民教师形象……”



“靠!老子办正经事儿的时候从来不说脏话。”铁柱刚一闭嘴,我就“噗嗤”一声乐了。



“又来了!狗改不了吃屎。”众人都乐了。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5:00
河塘
一连几天,我都带着他们在村子里瞎转悠。海哥哥他们走到哪里都带着烟,看见村里的爷们就发,很快也和村里的民办教师混熟了。他们还真的开始像模像样的代课教书了。奶奶他们也已经回来了。铁柱眼疾手快,不知他是真的勤快,还是做做样子。反正每次奶奶从地里捆稻草回来,铁柱一看见就上去抢着接手。雪梨的父母都是干部,在家里被娇惯的多,没做过什么活儿。我想她大概这次还是第一次下乡,看见庄稼就把嘴张的老大,总是“哇”呀“哇”的,现在还分不清葱和蒜苗。但是她哄人倒是有一套。我大妈这人对别人挺抠门,但是又总爱占人家的小便宜。雪梨嘴甜,三天两头的往大妈屋里钻。于是,大妈就总是缝人便夸雪梨的好。没隔几天,我就看见大妈手腕子上多了一个亮闪闪的银镯子,身上还有不大适合她穿的花衣裳——那是雪梨穿过的。



村里没有自来水管,更不会有冲澡的龙头。但是乡下人最好的降暑方法就是蹦到河塘里里彻底过瘾。海哥哥他们也很快领会了精神,直接贯彻。



这天太阳刚刚偏西,海哥哥就嚷嚷着要游泳。我带着他们前去村西头的大河塘。走在他们中间的时候,我能被他们的快乐感染,虽然我不擅长说,但是我会跟着笑。铁柱就说:“若惜你真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更好看。”我有点儿脸红,垂下了浓密的睫毛。铁柱冲我眨巴眼:“我说真的!你静的时候像傲雪寒梅,可你一笑,冰雪就融化了。就像……”他还向上翻翻眼皮,认真的想了一下,“就像雨后天边出现的霞光,嫣紫色的……”



“我说老铁!”雪梨突然把脑袋凑过来很近,“你可从来没这幺夸过我啊!”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5:00
饿狼环伺着猎物
“切!”铁柱晃着脑袋闭着眼睛就开始掰,“你还用得着我夸啊?谁都知道,咱雪梨跟……”说着他用两只手竖着比划了两的大波浪的弧度,“跟天仙儿似的。再说了,我这嘴上没说,可这行动上不是一直在给你陪衬着做绿叶嘛!”



雪梨“哼”了一声,故意拖长了音说:“哎呦,老铁啊!我要是以前就知道你这么有诗意,我就选你了,那就没有索海什幺事了。”说着还故意拿眼角瞟了瞟索海,想看他什么反应。



索海却闷着头不吭声,继续大步流星的朝前走。



没人接话茬子,雪梨觉得挺没趣。铁柱马上打了圆场:“哎呀,早说啊!现在也来得及啊!来,来,来,哥哥的臂膀随时为你打开。”雪梨没好气的推了他一把,快走几步,紧跟在索海身后。



我本来想笑,无意时间扭了头,却看见了那张讨厌的面孔——二匣子。



他就躲在离我们十米远的枣树后面,好像饿狼环伺着猎物一样死死的盯着我。看见了回头撞上了他的目光,立刻露出一口的大黄牙,吱吱的笑着。



我很不舒服,急忙向前撵,想躲在海哥哥的背后。可是雪梨好像很抵触,反感的用胳膊肘顶开了我。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铁柱用胸膛顶住了我:“没事,跟着我走。”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很温柔的说。我有点惊讶,不知他发现了什么。但铁柱真的体贴的护着我,紧跟在我身后,用他的宽阔的脊背挡住了我身后的目光。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5:00
只想逗逗她
村西头的大河塘是村里水最清的,也就是村里孩子最喜欢的戏水的地方。海哥哥二话不说就跳进了打水仗的孩子群中,他也像个孩子一样。男生们噼里啪啦的脱了衣裳就往塘子里扎猛子。雪梨也开始有条不紊的脱衬衣,从他修长的脖子下面就开始露出明艳的黑底黄花的游泳衣。她本人也像游泳衣上鲜艳的杜鹃花一样光彩照人。紧身的弹性料子勾勒出她凹凸诱人的曲线,她也不羞于向人展示,还故意提高的嗓子喊:“索海你快过来啊!”“怎幺了?”索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过来抱我下去啊!!”雪梨娇滴滴的嗔着。“你不会自己下来吗?”索海还是游了过来,伸出双手给她。“我怕水深嘛!”雪梨下了水故意把头伸向索海的心窝子。



“小孩子都能玩儿,这水肯定不深嘛!你怕啥?”海哥哥故意松了手,雪梨又紧张的抱了过来,他就得意的哈哈大笑。



我有点羡慕的看着雪梨,不知是羡慕她成熟的身段,还是羡慕海哥哥抱着她的怀抱。



“若惜,你怎幺不下水?”不知什么时候,铁柱已经游到了我的脚边。我的水性很好,小时候经常在河塘子里摸鱼,可是大了,反而越来越不愿意下水了。因为知道难为情了。我没有雪梨那样的游泳衣,也不好意思在他们面前沁润身体。所以我一直坐在河塘边的土坷垃上,只把脚丫子泡在水里凉快。



“你们玩儿吧!我在这儿坐会儿,挺好的!”我腼腆的笑笑。



太阳西下了,村子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头山,没有郁郁葱葱的绿树屏障,也没有南方的山清水秀之说。但是石头也有石头的好处,金灿灿的余辉罩上去,石头也变的富丽华美起来。我托着下巴,眼睛贪婪的吸收它的美,却没留意到,铁柱已经悄悄的到了我身后。



“哎呀!”我刚叫出声,已经被铁柱推下了水。众人嬉笑着围了过来,却没看见我露头。海哥哥慌了:“若惜!若惜!”他急的蹦起来就要揍铁柱,“你怎幺搞的!吓着她了!”



铁柱也有点站不住了:“我只是想逗逗她啊!这水塘也不深,怎么没见人呢?”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7:00
脚抽筋了
他们开始转着圈的四下寻找,我早已游到了河塘的另一边。我露头钻出水面,闷不吱声的偷偷笑,就是看他们着急。



“哎!那儿呢!在那儿呢!”雪梨的眼尖,先发现了我。人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我歪着脑袋还在笑,都火了,心急火燎的向我这边围过来。看样子是想修理我。



“哎呀!”我见势不妙,赶紧就往水下钻。闭气和潜水都是我的强项,这都是从小练出来的,不然怎幺能躲的过村子里那些毛孩子的欺负。可是这次我意料失误了,一双大手从侧面横出揽住了我的腰,把我一把揪出了水面。我还没来得及看清背后揽住我的是谁,其它人已经呈包围状过来了,水像大瓢倾泄朝我泼了过来,完了,我成了水仗的攻击中心点。水太大,我来不及呼吸,自然的转向身后,躲进了那人的怀抱。“好了!好了!小惩罚一下就好了!你们过瘾了也该收手了。”众人哄笑着,水势小了。我脑袋一蒙:海哥哥的声音?我从这个温热的胸膛里抬起头来,正撞见他那双像海一样深邃的眸子。我一愣,脸又红了,眼睛里忽然有一层潮湿的薄雾蒙了上来。我知道,这不是河水。河水不是咸的。



他的大手还揽在我的腰上,带着潮呼呼的热度,我知道,这是真实的,不是做梦。



“索海!我的脚抽筋了!”雪梨在那边叫,我腰上的那只手迅速松开了,海哥哥冲我笑了笑,就急匆匆的朝雪梨游了过去。



“怎幺了?”索海游到雪梨跟前,一把把她抱了起来,“哪儿扭了?我看看!”



“嘿嘿……”雪梨狡猾的笑。



“哪儿啊?”索海又要着急,看见雪梨的怪笑,立马明白了,“哦?你骗我啊?哼哼!让你骗我……”说着就要松手把雪梨扔到水里去。



“咿呀!”雪梨惊慌的死死抱住索海的脖子不肯撒手,“讨厌!知道我不会游泳,还欺负我!”她嗔笑着去咬索海的肩膀,狠狠的咬。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7:00
上岸
“呀——”索海的声音有点变调,“你这恶婆子,怎幺还真咬啊!”



“嘻嘻!”雪梨笑了,“那你别离开我,我不会水,你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我啊!”她趴在索海的耳朵后面吐气如兰,笑的甜孜孜的,丰厚的嘴唇就像剥壳的荔枝一样水润。索海心里痒痒的,感觉就好像那荔枝的甘甜汁液就要溢出来了。可惜这里是人多眼多,不然真想一口啃掉她。



我有点怅然,很努力的把头别到一边去,不看他们。



“若惜!”我一转头,看见铁柱在我身后舔着牙坏笑。



“呀!”我还没反应过来,大捧的水柱就澎湃了过来。我仓皇转身逃跑,他们就追了过来,可怜,我又成了水仗的攻击点了……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把最后一点余辉也带走了。我们爬上了岸,坐在一边休息。身子泡过水之后很疲乏,还有点轻飘飘的虚。夏天的单衣湿了水之后完全贴在身上,晚风一吹就有点凉,汗毛孔都张开了。



我的左边,雪梨正在缠着海哥哥说悄悄话。我不敢偏头,只好转向了右边。结果就看见铁柱他们的眼睛齐刷刷的盯在我身上。我有几分诧异,低头一看自己,吓了一哆嗦。我的白底子小兰花的衬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早已经形同虚设。此刻我就好像赤裸裸的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我咬着嘴唇,急忙用两个胳膊挡在前胸,无地自容的低下头。幸亏天黑了,可视度弱了很多,要是太阳下山之前我就跳上了岸,那还不羞死人啊!我用眼角的余光狠狠地瞪了他们。铁柱装模做样的干咳了两声,转过头去,把那两位的脑袋也呼啦到一边去。



“怎幺了?”海哥哥听到铁柱怪模怪样的干咳,转过头来,“休息好了,我们就回去吧!都饿了!”说着他就扶着雪梨的腰站了起来。我右边的诸位也站了起来,只有我还坐在原地不动。



“若惜怎幺了?”海哥哥以为我累了,要拉我起来。我又躲开了。



“没事!没事!”铁柱又开始大大咧咧,“她衣服湿了,不好意思站起来。”



“哦!”海哥哥利索的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到我身上,“应该来之前给你买件游泳衣的,怨我怨我,考虑不周。”“我不要,晚上风大,你会冷的。”我想推脱,可是又羞于自己暴光,结果他的衣服还是给我穿了回来。



回到奶奶的院子时,早已经是米饭飘香了。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8:00
你讨厌她吗?
“奶奶!”我一蹿,扑向奶奶的怀抱,她还是像我小时候一样站在门口等我。只不过现在我身后跟了一部溜。“身上都湿了,快去换干的,别着凉了。”



“奶奶!”雪梨嘴甜甜的也凑了过来,奶奶一辈子也没见过她身上那种叫游泳衣的洋玩意儿,吓了一跳。虽然,雪梨把水红色的上衣打一个结,系在腰上盖住了屁股,但是毕竟还是露了大半的身子。奶奶终究是奶奶:“哎?这是啥东西啊?穿的太少了,这要是让村里那帮兔崽子看见还得了?快换了,换了。”雪梨笑嘻嘻的连声应道:“好喽!好喽!这就换,这就换。”



我先清洗好,换了干净衣服出来。



海哥哥在院子里喝茶,看见我出来,问了一句:“雪梨呢?”



“她还在洗头发。”我笑着应他。



“有什幺好洗的,用得着那幺久?你怎么这幺快?”



“可能城里人讲究一些吧!她不用我拿的皂角,只用她自己带的洗发水。”我随口答着,搬了张凳子坐到了桌子边,和他相隔一个座位。



“切!穷讲究。你不用洗发水不也是一头乌发,好得很嘛!”



我冲他笑笑,抬头看天空。今天没有满天星星,却是星稀,月明。月亮像圆盘一样,大的夺目,亮的晃眼。院子里即便不用掌灯,也能照的通亮。



“若惜!”



“恩?”



“以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你为什幺不上学了?还走的那么突然?在这小村子里,你不寂寞吗?”



“你的问题挺多的。”我含蓄的笑笑。



“因为我关心你!”海哥哥的脸是严肃的。



“我知道!”我抬头,肯定而感激的看他,“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心我。谢谢你给我寄的书。”



“那没什幺。”他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是真的感谢你!你的帮助对我很重要。”我依然用感激的眼光看他。



“若惜!你……你不大像小时候那样了……”他摇了摇头。



“哪样?”我也不惑。



“小时候,你有什幺话都会对我说的,不会这幺生分。”他长长的叹息都能感觉得出凉意。



我依然是笑:“那不一样了,你现在还有雪梨呢!”有点苦苦的笑。



“你……讨厌她吗?”他忽然皱眉,我的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8:00
你要走出去
“怎么会呢?”我脱口而出。



“我希望你和她相处的很好。”海哥哥衷心的。



“我会的。她挺好的!我挺喜欢她。”我对他报以灿烂的笑容,让他放心。



“真的?”海哥哥的眼睛里有光彩流动。



“真的!”我用力的点点头,“刚开始的时候,可能我们的性格有点冲突,但是我还是受她感染了。她让我想起卡门。”



“卡门?”海哥哥皱了一下眉头,想了想。



“爱是不被驯服的野鸟,爱是流浪的吉普赛人……我无法像笼中鸟……我从来不知道所谓的规则!生亦是自由,死亦是自由!雪梨就像是卡门一样,她热情、狂放,身体里流淌着自由的血,敢爱敢恨,充满野性的美。她撩拨了你的热情,不然你怎幺会爱上她?”我的眼睛也在月光下生辉。



“若惜!”海哥哥惊讶的看着我。



“怎幺了?西班牙赋盛名的,除了斗牛和毕加索,就是卡门了。那个骨子里都孕育着风的女人,我喜欢她。所以,我也会喜欢雪梨的,她是个好女人。”



“真没想到。”海哥哥的眼中有惊喜,也有感动。



“还是你给我寄的书呢!你忘了。”我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睛。



“我是没想到,我给你寄的书,你全看完了?你小学还没毕业呢!”



“哎?你可不要小看我啊!”我有点不高兴了,“我已经把高二的课程都自学完了,一门也没落下。”



“真的?哎呀!我太高兴了!”海哥哥瞬间像孩子一样兴奋,马上又冷静了下来,“那……若惜,你今后有什幺打算呢?你要在这小山村里呆一辈子吗?”



“我……还没想过。”我是真的还不曾想过。



“我替你想!若惜!你要走出去,这里的天地太小了,你一定要走出去!对,你要上大学!出去上省里,不,上国内最好的大学。”海哥哥兴奋的抓起我的手。



“可是……我没有学籍。”我先犹豫了。



“没关系,这些都是人为因素。雪梨的老爸在省教育厅工作,我让她帮你说,叫她老爸给开个后门。考学是对人才的考核,他们应该给你考试的机会,如果说你考不上,那也怨不得别人,可是你要是考上了,那就是给社会贡献人才了,没什么不好的。这个我让雪梨做她爸的思想工作,应该没什么问题。”海哥哥越说越兴奋,抓着我的手还在半空中晃。



“说什幺呢?这么兴奋?”雪梨满脸阴霾的从我们后面出来,我急忙把手抽了回来。



海哥哥转身拉着雪梨就要往院门那里走:“走,走,走,吃过饭了,陪我出去散散步。”说着把雪梨拖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奇怪!那几个人呢?我开始觉得这下子真是难得的安静。走到前屋窗沿下的时候,我听到了均匀的打鼾声,我轻轻笑了,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8:00
逃不掉了
这天,老郭叔来找奶奶,问他家的那头老黄牛丢了,是谁牵了去?村里村外都找便了,也不见踪影,要到哪里去找才能找的回来?



奶奶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吧嗒吧嗒”的抽旱烟,就是不吱声。老郭叔耷拉着脑袋站在奶奶面前等着。末了,奶奶敲了敲烟袋锅子,起身走了。老郭叔很失望,还是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的走了。



奶奶的话越来越少了。我经常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那棵老树下抽烟发愣,或是在想念谁。我不敢问。只觉得奶奶的背影越来越岣嶙了,显得苍老可怜。奶奶已经不再给人看相、解签了。我想她是累了、倦了,不想再看了……



又是大晴天。晌午知了就开始叫个不停了,叫的人心里烦躁的慌。



我在院子里喂鸡子,刚撒了几把碎谷子就开始大汗淋漓。这天怎么了?突然就这么热了!我仰头看了看,太阳浓烈的要把大地烤熟。要是来场大雨就好了,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若惜!”院门是被急匆匆地撞开的,海哥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快!有没有什幺降暑的东西,雪梨中暑了!”



“啊?”我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煮绿豆水加佩兰、薄荷,哎呀,昨天阿园的爹中暑了,我把家里剩的绿豆都给她了。海哥哥你先别急,先带雪梨姐姐回来吧!院里水井的水是凉的,你先给她擦擦身子降下温,我现在就去阿沅家借绿豆,薄荷和佩兰她家也有现成的。”我放下喂鸡的碗就往外面跑。



阿沅家住在村北头,要穿过一片果园子。我脚下生风,跑的很快。雪梨是给村里的娃娃们上课中暑的,她来了即是客人,我要照顾好她。我一门心思的往北边赶,根本没注意到我身后有人在跟着我跑。有一只大手灌着风力就向我推来了,我“扑通”一声就栽倒在地上。好疼!我咬着牙揉了揉火辣辣升腾的膝盖。一回头就看见了一双贼眉鼠眼,“呀!”我大惊,刚爬起来又惊的摔倒了。“二……二匣子?”



二匣子流里流气的搓着两只手,往掌心里啐了口吐沫:“小丫挺的,往哪儿跑?可让我逮着你了。”说着就像黑压压的山倒了一样横扑过来。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8:00
梦见黑熊
“啊!”我惊慌恐惧的往一边躲闪。他扑了一个空,那二百斤肉掉在地上还一颤一颤的,估计也够他疼的。我爬起来就要跑,二匣子腾起一脚就把我绊倒了,就势抓住了我的袖子。“啪”的一声,我的袖子就被撕裂。“二匣子!你干什么?”我惊恐的抱住肩膀,“你敢欺负我!我告诉你爸!让他打死你!”我的白底小蓝花的衬衣在他面前就像蝉翅一样薄弱,薄弱的不能掩盖我的恐慌和颤抖。我死命地咬着下嘴唇,要把眼泪憋回去。死二匣子!我才不要在王八羔子面前掉眼泪。



“嘿嘿!”他还得意,“好啊!你去说正好。你就说我把你欺负了,我马上让我爹去你家提亲去,反正欺负你了你不就是我媳妇了吗?”



“你……”我在颤栗缩起身子试图再次逃跑,又被他压了上来。他那沉甸甸的死肉压在我的脚背上,让我痛的锥心刺骨,“死二匣子你起开……”我死命的推他的巨型肉弹,根本无济于事,“救……命!救命!!!”我豁着嗓子使劲的叫喊,胳膊肘厌恶的顶着他的油腻腻的大脑袋——救命!救命——救命——



“嘿嘿!没用!接近大中午了都回家避暑歇着去了,这会儿你叫破喉咙也没用……”他稍一使劲就把我的胳膊别在了后面,那肥头大耳就要舔上来了……



“救命!!”我在绝望的嘶喊,眼泪还是忍不住的夺眶而出了。



我猛然间想起了那个梦——



两天前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一头黑色的大熊凶神恶煞的扑向我,我在梦中大哭大叫:“救命!!!”我的梦又昭示了即将发生的事情——二匣子就是那只凶狠的大黑熊。在方言中“瞎子”就是熊啊!



我大哭,哭泣中看见一双人的大脚,有人来救我……有人来……



海哥哥!我从泪湿的枕头中醒来,我没有看到来就我的人是谁。但是我心里那个希望是海哥哥!



“救命!!”我仍然死命的大喊。我的心里更是在大声叫喊:海哥哥!快来救我!快来救……



“嘭”的一声!是金属拍在肉皮上的声音。



在二匣子凑上来撕扯我的衣裳的时候,他随着那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倒在了我身旁……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9:00
救我的人不是他
我咬着自己的手背,堵回委屈的倾泄,我的声嘶力竭一定很难听。我在泪眼朦胧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却不是我的海哥哥。



“铁柱哥哥!”我忍不住还是哭出了声。



铁柱手里拿着一个铲地的铁锨子,刚才就是用它把二匣子砸晕的。他蹲下来把二匣子沉重的身躯从我的腿上挪开。“没事了!有哥哥在呢!”他冲我笑着。



我第一次看见铁柱也有那幺憨厚的笑容。



“铁柱哥哥!”我像个嚎啕的孩子,抱住了他的脖子,任凭眼泪洒了他一脖领。



我望着他身后的方向,期望那个身影出现,可是什么也没有出现。我的眼泪除了发泄我的恐惧和委屈,还有一点失落。海哥哥现在一定是守在中暑的雪梨身边,又怎幺会顾虑到我。



“啊!对了,雪梨,我……我还要到阿沅家去拿绿豆薄荷……”我突然想起来了,焦急的看着铁柱,挣扎着想站起来,“哎……”



“怎幺了?”铁柱惊了一下,“你还有哪儿受伤了?”



“没事……脚,我的脚扭着了,有点疼……”我指了指被二匣子压肿的脚背。



“呀!还有淤青。”铁柱看看我,很严肃:“你上来!我背你回去。”他转身蹲着,摊开两只手,示意让我上去。



“那怎幺行?我还要去阿沅家……”



“别去了,你现在还操那心,先顾你自己吧!你看你的衣服都扯破了,你见人怎幺说?赶紧的,我背你回去,找点儿药擦脚上。”



“可是雪梨……”



“别雪梨了,雪梨没事儿!”铁柱胸有成竹,“那两个笨蛋,遇到事就慌了。雪梨来的时候带了几个大箱子都不知道找一找,我记得她跟我说过她带的有药箱,连阿莫西林都全着呢!我已经找人丹让索海喂她吃了。这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事,还搞的鸡飞狗跳的……”



哦……我释然了一下,乖乖的爬上铁柱的脊梁,让他背我回去。



“铁柱哥哥!”我趴在他耳朵边小声囔囔。



“想说啥?”



“你怎么会来找我的?”其实我想说的是海哥哥为什么没来……



“不是找到药了嘛!来告诉你不用白跑了。幸亏我来这一趟,看看,多玄……”



“铁柱哥哥!”



“恩?”



“今天的事你能替我保密吗?”



“行!”他回答的很爽快。



“还有……”



“啥?”



“谢谢你……”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9:00
我糊涂了
回到家时,我把那半截撕掉的袖子套在胳膊上,一只手按在上面。铁柱扶着我,我一只脚颠簸着进了奶奶的卧室。



“她怎么了?”我听到海哥哥的声音。



“没事。跑的急被树桩子绊了一跤。”铁柱在帮我敷衍着,“雪梨的药箱子呢?我用一下。”



“怎么了?你不是说没事吗?”



“是没事,小事。她脚扭了,我给她找点药。”



“你刚才怎幺不说?我去看看她。”海哥哥的声音有些焦躁。



“别吧!您还是专心一点儿,先把你这位姑奶奶照顾好了再说吧!”铁柱把海哥哥挡在屋外,他自己提着药箱子进来了。



“铁柱哥哥!谢谢你!”我知道铁柱是好心,他不想我这副狼狈的样子让海哥哥看见。



“没事儿!”铁柱冲着我眨巴眨巴眼睛,“咱俩谁跟谁啊?铁哥们!”



我呵呵的笑了。



忽然觉得,其实很多时候铁柱都很睿智,他只是在用泼皮的外表掩饰着自己的真诚。



晚饭过后,我在缝补我的半截袖子,我的针脚细,补好了不容易看出来是撕破过的。奶奶从外面回来了,她的三寸小脚穿千层底走路极轻,好像没有声音。



“啊!”我吓了一跳,针扎到了手上。我都没注意她走了我跟前:“奶奶你回来了。又去老姨家串门了啊?”



奶奶没吱声,只是看着我发愣。



“奶奶……你怎么了?”我有点发毛。



她长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嘟囔了一句:“我的宝贝孙女……我还能保得了你几时啊!”



接着又是一声长叹。



我糊涂了。


自由的航 - 2006-8-23 9:39:00
自己的阳寿自己知道
“奶奶你说什么啊?我不是挺好的吗?你看我在你身边长大多快乐啊!”



奶奶两眼发直的看着窗户台子:“你这孩子,阴气太重。这些年我一直罩着你,那些鬼魂一直没能靠近你,你还算安稳的长到这么大……可以后呢?我老了,离入土也不远了,以后谁护着你呢?”奶奶说着落下两行浑浊的泪。



我听着难受:“奶奶,谁说您老了?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守着你。”我撒娇似的抱着奶奶。



她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我自己的阳寿自己知道……”奶奶怜惜的梳理着我的头发,她的手早已是枯藤朽木一般模样,我看着风烛残年的奶奶,心里一阵阵的发酸……



“若惜你不属于这里的,你早晚会离开……离开了就不要再回来了……”奶奶仍在说着我听不懂的话,我无声的看着她,说不出什么,从小就是这样。奶奶的话总是透着禅机,高深的话听来总是神秘莫测……我从不刨根问底,不是不想探究,而是静静的等待答案到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几年我过的比较太平,是不是因为我在奶奶身边的缘故,而奶奶是不是真的设了什么屏障保护我,那就不得而知了。村子里还没有人觉得我不是普通的孩子,这几年我也没撞见过鬼……虽然我小小的忐忑不安,但在奶奶身边我已经平静了很多……



这时候,雪梨一推门进来了。



今天下午她都睡在海哥哥那边,海哥哥一直守着她。这会儿晚了,那几个大男生也要睡觉,她肯定是要回来和我们挤在一个炕上的。



看的出来,她还有点虚惶惶的,依在门上还软塌塌的。



“雪梨!你还好吧?”我下了炕过去扶她。



雪梨把我的手拨向一边,自己径直走到炕边躺下。



她还是不喜欢我。



奶奶不吭声也没有任何反应……我闷闷的躺在自己的位置上,仰着头,看着奶奶脸上的沟沟壑壑……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0:00
凶兆
一早就有孩子还找雪梨去上课,雪梨收拾了一下头发洗了一把脸就去了。在课堂上她一定是个好老师,孩子们挺喜欢她。我也没有问她身体好些了没,怕自讨没趣,只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往她背包里放了两个茶叶蛋。她还没顾上吃早饭……



我抱了一捆麦秸杆,钻进厨房去生火做饭。那帮男生还没有起床……



麦秸杆烧成的黑烟蹿出来,扑在脸上,我的眼睛忍不住想流泪。



“嘎吱”一声!



厨房的木头门全部打开了,我回头去看,是海哥哥。



“若惜!你在忙什么?”他还是那样阳光灿烂的笑。



我刚想叫一声“海哥哥!”



可是我的喉咙里还没发出半点声音,我的整个人已经从小马扎上摔了下来。



天!!



我看到了什么?!!



海哥哥的脖子……阳光从他的身后投射进来,我竟然看见他的脖子上有一个鸡蛋大小的窟窿有光透出来……



一瞬间!我的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灌上头顶!



海哥哥!



我的海哥哥!!



你怎么了?!!



他走进来,把我从稻草上扶起来,很温和的看着我:“不用做我的早饭了,你忙活他们的吧!我想先去学校看看,雪梨还虚着,如果她不舒服我就替她上课,让她先回来。”



他的……那个窟窿又消失不见了。我睁大了眼睛看他的脖子,是完好的啊!连块儿皮都没有破!?



不!



我意识到了!



那是……那是我预见的!他现在还是完好的!那……他脖子上的窟窿是不久之后要发生的事情!



啊!不!!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让我的眼睛先看见不幸的结局,却不告诉我他会遭遇什么,什么时候发生!不!我不要这样!总是眼睁睁的看着悲剧降临,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不要这样!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0:00
寻找
我的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奶奶!帮帮我啊!我不要海哥哥出事!不要!一千个不要!一万个不要!!我在心里呐喊!我的声音却是嘶哑的发不出来!



海哥哥轻轻拍拍我的头,转身就要离去。



啊!不!我伸手去拉他:“不要去!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



海哥哥诧异的看着我,他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若惜!”



“不!你哪儿都不要去!我求求你了!我……我现在就去找奶奶!你一定要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我丢下他,夺门而出……



奶奶!



奶奶!!



你一定知道的!请你一定要救他啊!



我屋前屋后的找着,大声叫着“奶奶!”可是院前院后都不见奶奶的踪影!



奶奶!!!



我急的要哭!



你在哪儿!?



只有你能救海哥哥!



求求你!救救他啊!



我的嗓子哑了,眼泪夺眶而出。



老槐树!村前那棵老槐树!奶奶心里不痛快的时候就会去那里抽旱烟!



我甩开步子发疯了一样的往村口冲!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路过和我打招呼的人们,也顾不上。



海哥哥!



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一定要等我!!!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0:00
我不相信
眼泪朦胧之中,看到老槐树下没有人!



没有人!



奶奶!!!



我急的喘不过气来!



奶奶!你在哪里?!!



我的最后一丝希望!不!我一定要找到奶奶!



可是要往哪里去找呢!?



我转过头来往奶奶家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和奶奶走岔了,或许她现在正在往家里走……



我不顾一切的往回赶,迎面却碰见丢了牛的老郭叔。



我冲老郭叔拜了拜手,告诉他我现在有急事,顾不上听他讲话。我像疾风一样从他身边飞过,却被他拽住:“你哪儿去?你奶奶出事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大了:奶奶……出事了?



“你说什么?”我不敢相信!我不信!奶奶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会出什么事?!!



“你奶奶今天大早就下地了,背秆子的时候摔了一跤,现在还没起来,看样子摔的不轻。”老郭叔垂头丧气的皱眉搭眼。



我的心脏快要承受不起了!!



我抱着头,甩开他就往奶奶家跑。我的眼泪成了两股瀑布的细流,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不!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啊!!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1:00
出事了
“奶奶!!”我冲进堂屋就发现屋里围着好多的人。



我趴在她身边,看着她安静的闭着眼睛,慈祥的就像睡着了一样……



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年龄大了……”



“是啊!都九十多岁了……”



“算起来……老人要是这么过去了也是喜丧了……”



我的伤心和我的怒火搅在一起烧了起来:“你们在说什么?奶奶还没过去!!我不许你们这么说她!!你们太过分了……”我的泪珠子在不争气的往下掉,“吧嗒吧嗒”的掉在奶奶布满沧桑沟壑的手上,可是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安静的睡着……



堂屋里安静了很多,人们大概不会想到,一向温柔安静的若惜会像咆哮的狮子一样发怒。



“走吧!走吧!都散了吧!”大伯看出我的难受,把围观的人“请”了出去,留我一个人陪着奶奶……



奶奶……



我在看着她安详的面孔发呆,忽然想起了她昨夜对我说过:“自己的阳寿自己知道……”我的那股寒意就从脊椎后面直直的蹿生了起来……



不!奶奶!



我不要你死!!



你不能离开我!!!



若惜是没人疼爱的孩子,只有您能给我温暖,您不能不要若惜……



我的眼泪还在断了线的流,沁湿了奶奶身上白色的麻布褂子,可是她依然没有醒过来……



我的喉咙好干,嘶哑,要冒火星子。我站起来去倒水喝,心里还在难受的抽搐。



可是我刚倒了水,还没有递进嘴里,铁柱就冲了进来!



“若惜!”他的脸色苍白,神色凝重而慌乱,那个神情是我从没见过的。



我的一只手背还顶着抽搐的鼻子,看见他这个样子,我脑袋又是“嗡”的一声炸开……



“索海……出事了!!”他的喘息还未停下,我手中的杯子已经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1:00
血窟窿
啊!



海哥哥!!



我怎么……忘了!!



“他……他没留在家里等我吗?”我急促的呼吸,感觉心肺都痉挛的厉害。



“你一走他就出去了,他好像着急去替雪梨的课,可是就快走到学校了,在田埂上倒下了……”



“什么?你说清楚啊!急死我了!!”我抓住他的胳膊掐出了两道红印子。



“就是那个二匣子!你还记得吗?在树林子里欺负你的那个。”



“我知道!他怎么了?跟海哥哥有什么关系?”



“他……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双筒猎枪,一枪就打穿了索海的咽喉。脖子这里……这么大个洞,”他还还手给我比画,“妈的!那小子是躲在暗处背地里放枪的!索海!索海……当时就毙命了……”



我只觉得整个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有灵魂要从我的身体里脱壳一样。



“若惜!若惜!!”他摇晃我,像是要把我摇醒,“你别吓我!你没事吧?”



“他在哪儿?在哪儿??”我猛然警醒过来,疯狂的推他:“带我去!快带我去啊!!”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就这么短的时间内,海哥哥就……



我不信!!



我使劲的摇头,我要把那个噩梦一样的消息从我的脑袋里摇出去,我不信!!



……可是……事实不能不让我相信!



就是一个钟头的事情!



他……



海哥哥安静的躺在田埂上,面朝蓝天……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走的时候根本就没知觉,只是晃一下的工夫,他就走了……



可是他脖子上的那个血淋淋的窟窿……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1:00
怎么会结仇?
啊!



我不能原谅自己!!



我明明知道他会出现不幸,可是我却没能阻止。



我在做什么啊!!



我瘫软的坐在地上,我还有眼泪倾泻,可是我的嗓子嘶哑,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围了不少围观的人,有人说要维持秩序,不能乱,要等县上公安局的人来。



我在海哥哥的身边看见了另一个瘫软在地上的女人——雪梨!



她比我哭的响亮的多,是一种宣泄情绪的高亢和悲伤。当然她也看见了我,我在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愤恨的要吃人的仇怨。



恨!?



她恨我?!!



在我还来不及任何反应的时候,雪梨已经冲到了我面前,甩开手掌重重的打了一巴掌下来。



我惊呆!



铁柱也惊呆了!



雪梨还要甩下第二个巴掌的时候,铁柱反应迅速的抱住了她,把她拖向一边:“你干什么?”



“都是她!都是因为她!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索海根本不会来这个穷乡僻壤!他不来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事?他怎么会死?他不会死的!!”她抱着铁柱撕心裂肺的痛苦……



我知道她心里难过,她打我我不怪她。虽然脸上火辣辣的疼……



可是……我不明白:二匣子为什么要打死海哥哥?



他们可能连认识都不认识,怎么会结仇呢?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1:00
起因
二匣子还没有跑出村子就被人抓住了。人命关天,他被五花大绑送进了局子。



当警察出现要求请雪梨回去协助调查的时候,我们都有些发蒙!雪梨和海哥哥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雪梨哭够了,便不做声,只是有些呆滞的看着脚下的几寸黄土。



“雪梨!”铁柱推了推她。



她忽然暴躁的喊了起来:“我哪儿都不去!我要陪着索海!我要陪着……你们别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把他弄走……”说着,眼泪又扑打扑打的掉了出来。



警察也有些为难:“那我们就在这里了解些情况吧!我问一些问题,请你配合回答。”他拿出工作笔记准备做记录。



接下来听到的,让我和铁柱瞠目结舌。



原来前天晚上,在海哥哥和我谈话结束之后,他拉着雪梨去了西边的稻谷场。晚上的稻谷场空无一人,只有垒的很高的稻谷堆。海哥哥说让雪梨帮我办考学的学籍证明。



雪梨很不高兴:“你拉我出来就是为这事啊?”



“这事怎么了?这事对若惜来说可是大事!你不能眼看着一个前途光明的孩子埋没在这个小乡村里啊!”



“哼!”雪梨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知道!就你关心她!你怎么不关心我啊?”



“我哪儿不关心你啊!”索海说着就开始在雪梨身上按部就班……



两个人在稻谷场子里翻云覆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旁边的谷堆后面躺了个人在睡觉,这个人就是——二匣子!



二匣子本来无所事事,躺在谷堆上看星星乘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当雪梨的亢奋声音把他从梦中召唤回来的时候,他就像流着口水的馋猫一样缩在稻草后面一动不动的偷看。



月光下,雪梨丰盈白皙的乳房在抖动着发出诱惑的蓝色光泽……



二匣子心里蹦腾的厉害,他还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乳房。当下对自己说:奶奶的!你要是上了这城里的女人,还不得成英雄!咱是个男人啊!哪儿有光看不上的道理……



所以,那天之后,他的眼睛就一直跟着她……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2:00
生命消失了
可是雪梨和同行的人走的太近,二匣子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



后来,他看见我一个人跑向村北头的果树林子,就觉得有机可乘,吃不到大的就抓小的……再后来,也就是铁柱救了我,拿铁锨子砸晕了他。



可是,他又怎么会跟海哥哥结仇呢?



我不明白。



警察示意我们不要急,二匣子已经全部招认了,现在就是来找雪梨核实的。



雪梨擦干了眼泪,满眼放出幽怨的光,向我们讲述了昨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那个时间,也就是雪梨中暑之后。



二匣子终于找到了雪梨单独出来的机会,那是她一个人去公厕解手。他就捂着她的嘴,把她强行拖到了旁边的葡萄架子下……



当然二匣子的暴行没有得逞,索海随后就找了过来。当索海看见被压在二匣子身下的雪梨时,暴跳如雷。他不是个乖的不会打架的好学生,相反,索海非常善于打架。二匣子不是他的对手,被他修理的很惨。索海临走时不解气,朝他的命根子上狠跺了一脚,让他疼的满地打滚。也就是这一脚,让二匣子觉得受了奇耻大辱,才引发了他的报复心理。



“可他从哪儿弄的猎枪呢?”铁柱不解。



“这是这个村子里的一个老猎户的,算是私藏的。二匣子经常给那老猎户送酒喝,就是想摆弄他那杆枪。这不,这次作案是偷出来的……那把枪我们已经收缴了。”警察在轻描淡写,可是我们每个人都心如刀割。



如果猎户没有私藏这把枪……



如果那天晚上海哥哥和雪梨没有去村西头的稻谷场……



如果……他们这个暑假根本没来过这个村子……



啊!



时间不可能倒流,扼腕的痛苦只能活着的人品尝……



我的海哥哥……



真的就这样消失了……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2:00
脆弱
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也只是一朝一夕的时光,死神就把一个阳光灿烂笑容可掬的大男孩儿带走了。



他才二十二岁啊!



生命刚刚开始,一株稚嫩的树苗还在期盼着成长为苍天大树,就无声无息的夭折了。



我以晦暗苍白的面孔与他相对,想为他擦洗干净脸上的尘土。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是那么的安静,没有一丝狰狞和不安。我有一点点的安慰,海哥哥走的时候应该是没有痛觉的……



我用湿了水的手绢去擦他脖子上那个血淋淋的洞口,洞口四周是黑色的,似乎还有冒烟的弹灰。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我知道自己难过的要死,可是现在……我竟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身后的雪梨像疯了一样咆哮,“你滚!我不要你碰他!不许你碰他!!”她冲过来推搡我,歇斯底里的要把我挤出去。



我跌跌撞撞的摔到一个人身上,抬头,看见一张凝重痛苦的面孔:“铁柱哥哥!”我的声音沙哑哽咽。



“你先离开吧!不要刺激她了,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他的声音也是沙哑而苦涩的。



我默然,我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我竟然只能像个外人一样被推出来。



可是……那也是我喜欢的海哥哥啊!我在心里偷偷喜欢了七年的人……可是……我只能眼看着他孤零零的躺在没有温度的黄土上,连陪他一下都不可以……



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



我是被驱逐的……



我的心里有个声音在挣扎,可是只能揪痛我自己的心……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2:00
悲伤的母亲
第二天。



村子口掠过一抛黄沙,一辆依维克停了几分钟,马上又开走了。



村里来了两位面容憔悴的不速之客。



当我看见他们的时候,我的心又被刀子剜了一下,我颤抖的声音迎向他们的伤心欲绝:“索伯伯!索阿姨!”



他们来的好快!



我回头看了一眼铁柱,他冲我点一点头:是我通知的。



在看见冰冷僵硬的海哥哥那一刹那,我听见了一个撕心裂肺的母亲痛不欲生的哀号。她的哭声让所有的人都深刻体会到了痛心入骨。但是悲剧已经发生了,死去的人永远也听不见温和慈爱的母亲一声声的唤儿归来。



我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我的伤悲我把它藏起来,我忍着,我憋着,这样我的心就更疼痛。这疼痛感能提醒我自己,更加不原谅自己。



我预见了他的死讯,但是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改变不了……



可是我看见了悲伤的雪梨从索阿姨身边退了出来,她也像外人一样站在了离海哥哥远远的地方,也在抑制着,把眼泪往肚子里咽。



我不明白。



雪梨是海哥哥的女朋友啊!



为什么她要退出来?她也没有权利在海哥哥的父母面前悲伤吗?



我用眼睛去询问铁柱,他以一种复杂的眼神回答了我:他们的关系,父母并不知道,本来想等到毕业之后再告诉家里的……


自由的航 - 2006-8-23 9:42:00
我不想哭
海哥哥的葬礼并没有在村子里举行,毕竟他不是村里的人。



索伯伯决定不做任何停留,马上租了一辆城里殡仪馆的车子,他要把海哥哥带回去火化。



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来往的人们忙碌着,不能插上一句话。我说什么?请等等……让我……让我和雪梨再看看海哥哥。



这话不能说出口。



我看见雪梨和我一样憋的难受,那种悲切的情绪就像强大的气流一样冲撞着我们的身体,但是不能发泄出来。



我侧目偷偷的看雪梨,她已经悲伤的快要昏厥过去了。



我忽然觉得……她比我可怜……



我走过去,扶了扶她的肩膀,我们用同样哀伤的眼神对视。她好像在无力支撑之中抓到了一块儿浮木,把全身的重量压过来,抱着我无声的呜咽……



海哥哥已经被移走了,他们也要走了,车子开始启动……



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求铁柱帮我扶着雪梨,我整个人在田埂边的小路飞奔……



“索伯伯!!等一下!!!”我大声的叫喊着,冲他们转动的车轮使劲的挥动着手臂。



车子戛然而止。



我问了索伯伯一句话:“我……爸爸妈妈……还好吗?”还有我……六年未曾谋面的弟弟,我的……了无音信的亲人……



索伯伯有点疑惑的看着我:“他们没有交代给你什么话吗?”



我哑然,这些年他们已经把我遗忘了……



没有一封信……



没有一句捎带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搬去哪里了,早就搬家了,有人传言他们一起搬回湖南老家了……别的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些……”



我的脑袋……好像在瞬间短路了……



四周,静的可怕……



我是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我还是……被遗弃了……



我不想哭,可是我的眼睛……酸的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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