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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哲辉 - 2007-8-18 9:02:00
《毁槐》
丧父
长安东北角有个临潼县,县里有个东渭村,村中有座东渭桥,桥南头世代居住着两户人家,一户姓纪,一户姓萧。
那纪老儿年轻时候中过秀才,之后却屡试不中,堵着胸中一口恶气出不了,便决意不教儿子识字念书。他儿子名唤纪钟,长到二十岁,斗大的字不识一个,整日里在桥前屋后寻人玩耍。纪老儿原是不懂田耕之事的,平日里靠帮附近庙中和尚誊抄经书为计,妻子王氏早些年去了以后,生活更加清苦。到了五十岁上,纪老儿心知时日无多,自己也早已了无生念,只是牵挂儿子孤苦伶仃,不由老泪纵横。
纪钟看见,急忙问:“爹爹怎的伤心?”
纪老儿道:“为父年老,大限已近,此本定数,然我一去,却止留下你一人,没了生机,此情此景,如何能不伤心落泪?”
纪钟道:“爹爹莫愁,我在此间有诸多好友,要寻个差事想来容易。只是爹爹保重身体方好。”
纪老儿了叹口气:“若如此最好。我若去了,只有两件物事留你,这破旧房子不消说,另一件却是十分贵重。”
纪钟道:“莫不是爹爹还藏了什么好东西不教我知道?”
纪老儿道:“何曾藏得?你看这屋外古槐,高逾廿丈,荫护方亩,凝碧聚翠。其间每有珍禽奇鸟出没,俨然槐中之王也。尔当早晚勤护,莫使损毁,切记切记。”
一日吃完午饭,纪老儿照例午睡,交待儿子自己玩耍去。纪钟便爬在屋前槐树上掏鸟蛋,半晌,忽见一个和尚径直朝自家走来。正张望间,和尚早已看见了他,双手合十,叫道:“纪钟,尔父已仙逝,贫僧特来做法事也。”
纪钟怒道:“你这秃驴,怎么开口就胡说八道,我父亲正在屋内睡觉,你大呼小叫,这会子怕是已醒了。”
和尚道:“既如此,你叫父亲出来说话。”
纪钟哧蹓哧蹓从树上下来,不慎被树刺划破了腿上皮肉,血淋林的。和尚道:“树不可攀。”
纪钟也顾不得了,三步两步走进家中,只见父亲面朝天安卧榻上,身上棉被盖得整整齐齐,不见一丝凌乱。伸手探之,方知气息已绝多时矣。
身后和尚念一句“阿弥陀佛”,纪钟放声大哭,惊动四邻。隔壁萧三携妻刘氏及子萧潘急急地赶来,看见纪老儿睡中归西,也是唏嘘不已。没奈何,只得对纪钟说些安慰的话儿,说纪老儿是安乐之死云云。
于是做了简陋法事,安葬了纪老儿。天已漆黑,和尚乃对纪钟道:“我本此间空明寺藏经阁的主持,尔父常为藤抄经书,虽无佛份,已有佛缘。今既已去,必得善果。只是你从今如何为计?”
纪钟道:“正想去托人觅个差事。”
和尚道:“如今天赐的好差事在眼前,如何还要另觅?”
纪钟道:“果真如此,请大师指教。”
和尚指着外面道:“东渭桥,舟来车往,此处若设一茶嗣,既能为人解渴,又能为尔生计,岂不两全其美?”
纪钟大喜,跪谢和尚指点。次日,和尚不辞而别。
邻居
萧潘神神秘秘对父亲萧三说:“爹,有喜事。”
萧老儿问:“儿子,你拾得金元宝了?”
萧潘道:“爹,我们从此可不必去田地里干活,在院子搭个茶铺,此地舟来车往,行客颇多,必然生意兴隆。干这事也不需什么本钱,明日挂个牌子即可。”
萧老儿道:“好固然好,你可试试,明日我还是到田里去。”
次日,萧潘就在路口竖了块木牌,上书“萧家茶铺”,在院中放置桌椅,烧水煮茶。一日下来,果然生意兴隆。
纪钟由于划破了那日下树时划破了腿,活动不便,于是在家静养。只听见外面人声嘈杂,心下疑虑,一瘸一拐走出来时,却看见自己院子里坐了好些个人,就着那槐树的荫凉,嘻嘻哈哈,好不开心。看看隔壁萧家院子,更是热闹非凡,萧潘和母亲两个送茶送水,忙得不亦乐乎。
纪钟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莫非这和尚与人为善,也指点了他家?”
他虽这么猜想,却也不好明问。这是萧潘却跑过来,喜气洋洋地说道:“生意太好,借用了你家的院子,实在抱歉。你的伤可好些了?”
纪钟道:“这伤得奇怪,昨日一点不觉得痛,但是今日起来,却疼痛不已,且伤口不愈,流血不止。”
萧潘皱着眉头说:“如此倒是怪异,你且歇息几日,一日三餐,我教我娘送来便是。”
纪钟听他在这么说,心里十分感激,刚才的疑虑早飞到九霄云外。于是一瘸一拐回屋子去了。
但是躺了四五日,看了数个医生,伤口仍不见愈合,渐渐化脓,臭味满屋可闻。萧母刘氏来送饭,看见如此情状,也大惊失色。
纪钟道:“我这左腿已不能动弹,恐怕几日之后就会病及全身,也随爹爹去了。”
萧母听得眼泪婆娑,心想这纪钟年纪比自家儿子还小两岁,虽父母双亡,又身染奇疾,身世实在可怜。不过自己一个妇人,也没什么办法可想。勉强说:“我从小就听说,系铃还需解铃人,你这腿既然是槐树划破的,待我帮你取些槐树叶子杵烂了敷在伤口上,或许有用。”
李哲辉 - 2007-8-18 9:03:00
当下就去院子里摘了几串树叶,用石臼杵烂了,敷在纪钟伤患处。一敷之下,纪钟立时感觉清洌无比,喝了两口茶水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伤口愈合,异味全消,左腿已能伸缩自如。
纪钟望着老槐,惊异地想道:“槐树槐树,莫非你真是件宝贝?”
三不
纪钟对萧潘说:“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萧潘对刘氏喊道,“娘你先招呼一下”,然后把毛巾往颈上一挂,“说吧。”
“我也要开个茶铺。”纪钟的声音很轻。
“原来是这样”,萧潘笑着说,“纪兄弟,这个很正常,看见甜头当然谁都想尝尝。”
“我知道,茶铺是你先开的,可是,我这主意是别人教我的,我已经答应了他,怎么说都要开了试试。再说,我爹过世以后,我也需要一个生计……”
“你就一个人,怎么说都好生活,哪像我,我家的茶铺要养活三口人……”
“萧哥哥,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和你抢生意,我们约法三章,我开茶铺,一不挂招牌,二不设凉棚,三不备桌椅。”
萧潘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你那叫什么茶铺啊?你要开就开,都是邻居,谁会在乎那么多。”
可是纪钟就是开了这样的茶铺,他在槐树荫底下铺上几张凉席,席地而坐,旁边搭个小灶著着茶水。第一天,像以前一样好多在萧家铺子喝茶的人端着茶碗坐了过来,嘻嘻哈哈,好不开心。茶水喝光的时候,他们就叫纪钟给续上,纪钟就把他们杯子都倒满了。喝完了茶,他们仍然把茶钱交给萧潘,纪钟一个铜板也没有收到。茶客们都喊纪钟小伙计,已为他是萧家雇来帮忙的。纪钟念着萧家对自己有恩,也不放在心上。
如此几天,都是这样。纪钟的几张凉席上坐满了人,萧家的桌椅上反倒显得有些冷清。可是结账的时候,人们都去找萧潘。
一天有个熟茶客和纪钟搭话:“小伙计,你这边为啥不放些椅子?”
纪钟说:“开张的时候和别人约法三章,所以不备桌椅。”
“约法三章?还有什么?”
“不挂招牌,不设凉棚。”
“招牌不是挂着吗?那边写着呢,‘萧家铺子’。”
“那是他家,我是这家。”
“原来你们不是一家?那我过去喝了你的茶,钱都给那边去了。真对不住你啊。”
于是这个茶客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茶客,这天,纪钟就收到了十几份茶钱。
第二天、第三天,每天都有更多的茶客知道原来这是两家茶铺而不是一家,每天都有更多的茶客自动把茶钱塞到纪钟手里。再加上新来的茶客,生意越来越多。大家仍然管纪钟叫小伙计:“小伙计,我喜欢在你这儿喝茶,因为这儿院子里有棵大槐树。”
由于纪钟的茶铺没有名字,而他约法三章的事又人尽皆知,所以,大家都叫纪钟的茶馆“三不茶馆”。
鬼树
自从开了茶铺以来,纪钟一改往日怠惰之性,每日早起晚息,辛苦劳作,生意红火,衣食无忧。他道那老槐是个福物,依父遗言,照顾十分周到。每日头一壶茶水,必祭老槐一杯。
隔壁萧家的茶水生意被他的“三不茶馆”分去了一大半,但是生意也不能算坏。萧老儿早就放下田里的活计不做,在家安享晚年,顺便打个帮手。这纪萧两户人家,原来都是穷得叮当响的,现在也能各自凭着一爿茶嗣安然度日。
但好景不长,不久纪钟的“三不茶馆”就因为闹鬼而人迹罕至。
鬼藏匿在槐树上,每逢月黑星稀之夜就在枝叶间哀号,那种声音,只要听见的人,无论是谁,脊梁骨上都会凉津津的,浑身长出一层鸡皮疙瘩。
第二天起来,就见槐树叶落了一地,树干上星星点点,流下暗红色的血丝来。
茶客被吓走了一半,胆小稍微大些的,也都尽量去萧家茶铺坐,不敢靠近纪钟的“三不茶馆”。
说来也奇怪,自从闹鬼以来,纪钟总是在做一个同样的梦。只见一个身穿奇装异服的男人,站在水边,那水很宽,不象是渭河。那个男人喃喃自语,然后纵深一跃,只见一道白光拉长,瞬即消失在水里。然后又是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一仰脖饮下一杯毒酒,然后,尸首被放置在腐烂的木棺中,仅盖着一块破布,被弃于荒野。随后,就是万箭穿心的痛,那是鱼虾和野狗在咬啮尸体。然后有个声音在凄厉地喊:“树不可攀!树不可攀!”
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左腿上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梦境历历在目,使他不寒而栗。
纪老儿逝世的时候,纪钟就曾因爬上槐树掏鸟蛋被划伤了腿。事后和尚告诫过他:树不可攀。纪钟敬重和尚,不敢爬上槐树去看个究竟,他好几次守在树下,听那鬼在枝叶间凄凄切切地哀号。最后他每次都昏昏入睡,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发白,鬼也无影无踪了。
隔壁萧家很关心纪家的奇事,一天萧潘对纪钟说:“有个巫师,住在此间不远,驱邪镇鬼,十分灵验。不如请他来给你家看看风水。”纪钟早已走投无路,听见这般说哪有不好的道理。
那大巫来了,屋前屋后忙碌不已,口中念念有词。最后来到老槐树前,绕树三周,屏息凝神,片刻,忽作狂态,以手扼颈,隐约从口中吐出一团红色物体,细看却尽是沾了血的污秽之物。众人愕然,巫师却神情严峻,半晌不语。
李哲辉 - 2007-8-18 9:04:00
纪钟急忙询问巫师鬼异究竟生自何处,巫师一字一顿道:“槐树已成精”。
纪钟大惊。巫师又说:“此树邪毒无比,若邪不去,则家破人亡,则日可待。”
纪钟六神无主,哭丧着脸问:“难道就真的没了主意?”
“砍。”
毁槐
巫师走后,纪钟又找萧潘商议,他道:“巫师要我砍了槐树,无奈我父亲逝世之前,曾叮嘱我好生看护此树,如此怎生奈何?”
萧潘道:“现今这情形,不要说你家破人亡,我家的茶馆生意也不见得好于往日。切莫为了这树而误了活人,不如砍了这树,还能省下好多柴火钱。”
纪钟一咬牙,下定了砍树的决心,他持了一把斧头来到院子里,用力朝树干挥去。只听闷钝钝的一声响,树干裂开一条口子,那里面的木头颜色是白生生的,却流出好多淡红色的液体。纪钟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停地砍下去,树干粗硬,足足砍了两天一夜槐树才轰然倒下。然后又用了好几天的时间,把树干劈成木柴,在院子里垒好。
但是那些槐树枝竟然无法用作柴火,想浸了水似的,用火点它时只是冒烟却不着燃。眼睁睁比屋子还大的一堆木头全都成了废料。
槐树砍掉以后,鬼异的事果然在没有出现过,“三不茶馆”得以重新开业。但是没了树荫,生意还不如以前一半的好。
过了一段时间,邻居萧潘却得了怪病,本来还好好的,一日醒来,突然身上长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伤口久久不能愈合,流血不止,继而化脓,恶臭满屋。
纪钟去看他,奇道:“你这病却像我之前爬槐所受之伤一般。当日你母亲用槐树叶为我疗伤,十分灵验。只是如今我已无槐树,不如去别处寻槐树叶子敷了试试。”
于是杵烂了别处槐树的叶子,敷于全身伤口,无奈半点不见疗效。捱不了几日,萧潘周身溃烂而死。萧氏夫妇白发人送黑发人,痛不欲生。
纪钟仍然惨淡经营三不茶铺,勉强度日。
一日午后生意清淡,不由泛起许多困意。朦朦胧胧中,忽见先前所见空明寺的和尚疾步走来,看见他劈头就骂:“世人之愚,竟至于此!”
纪钟看见和尚来了,欣喜万分,说道:“大师,正有许多疑难之事要问大师。”
和尚道:“你不消说,我全明了,可惜已晚。你昔日梦中所见投江者,屈平也,饮鸠者,杨震也。这两个人皆为谗言所害。所以托梦给你,是望你能以史为鉴。岂料你竟然毫不自知,依然相信谗言,砍掉槐树。槐树既毁,福荫亦毁矣。你此生注定贫困潦倒,无妻无子。想不到纪氏一族,至你而终。”
又问起萧潘的死。和尚道:“萧潘即鬼也,凿洞窥壁,通巫造谤,槐不可攀,自取灭亡。”
纪钟问:“那么我当初不愈的伤口,也是攀爬槐树的惩罚?”
和尚颔首道:“所谓闹鬼之时,你旧伤隐隐作痛,是为提醒你有人正在攀槐。岂料你浑然不觉。”
纪钟还想问砍槐时的看见的怪事,和尚却拿出一本经书,朝他头上用力一敲。纪钟惊栗坐起,方知是南柯一梦。
四下里看看,那有什么和尚的影子?纪钟心想:不知道这梦是真真假。回到屋里,检视与萧家眦邻的那面墙壁,果然有一黄豆般大小的洞口。
豁然大悟,悔之晚矣。
——改编自林简言《纪鸮鸣》,《全唐文》录
李哲辉 - 2007-8-18 9:04:00
《七月半日情》
七月初七,鬼门大开。这是一次投胎转世的好时机。每一个冤气很重的鬼魂无法正常在世为人,只有在阴门大开的时候趁机潜伏于新生儿体内再世为“人”。不过用这种不正当的手段为人,必遭报应。
歌女物霓在人阴之间的魂道上漂浮了几百年,厚重的冤气每天都刻骨铭心的折磨刺痛着她透明的魂魄。吸取了几百年的阴气,养阴培元使她原本漂浮透明的魂魄可以在地面上行走自如了。所以今年的鬼门大开之日便是她再世为“人”之时。
阴币飞扬的街道上,零星几盏昏黄的灯笼。阴暗的烛光把黑暗称得更加恐怖阴森。三更的梆声一响,鬼门大开。地面上冒出一颗颗龇牙咧嘴的恶鬼头。他们开始行动了。
物霓从地里钻了出来。她回头目光幽怨的盯了盯城上之匾——“洛湘城“。风一阵的消失了。
“哇——哇——”清脆的婴儿哭声在这个诡异的夜里响起。她诞生了,一个全新脱胎换骨的物霓出生了。一切重新开始,唯一不变的是凝聚在额头上的扭曲的紫色月牙儿。所有的冤气都被新生婴儿的阳气封印在紫色月牙儿里。
福兮祸所伏,如果封印被至阴之物沾到,后果不堪设想。
十六年转眼一过,当初的鬼物物霓摇身一变,竟成了名满洛湘城的名舞姬紫水晶。
现在的她正是风光少年时,人若水晶般光彩夺目。其他舞姬在她面前顿然失去颜色。三寸金莲立于独台之上,水袖翩翩,发髻上的水晶掉坠闪闪发光。姣好的身子柔弱无骨的扭动着。整个长风阁唯她为焦点。当人们惊艳的欢呼时,她却站在华丽的高台上在人群里寻找着……寻找着她都不知道的东西。
茫茫人海,唯有一人不曾用惊艳贪婪的目光看着她。难道一直让她不停寻找的就是他——那安静的坐在角落喝茶观舞的白衣少年?每次他们的目光总会有默契的交汇在一起,交织出火花。
“水晶姑娘,有位客人请你明晚到府中去献舞一支。报酬不简单哦……一支舞曲一千两!”容妈妈喜笑颜开的讨好摇钱树。
紫水晶卸下金步摇,讽刺的说:“妈妈又有财运了,恭喜啊。”
“唉!女儿,我可是为了你好。这位有钱的主儿愿用一千两买你一支舞。可见对水晶你的喜爱哟!”
“哼!喜爱?是色迷心窍吧!”金步摇被扔进首饰盒里,一闪一闪。
七月七,明天就是那个日子。传说中至阴的日子。娘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不知道爹是谁,娘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便是三个字:“勿亲皇。”
祭拜了亲娘,水晶擦干了泪水,扑了粉,擦上胭脂,换上笑颜,穿上绚丽的霓裳羽衣,发中插上孔雀羽翎。
容妈妈见着仙女般的水晶顺利的上了轿,心里抹了蜜一样乐开了花,开始做她的发财梦。
一下轿,水晶就被黑布蒙上眼睛让丫头扶进了府。
四周寂静,走进一个院子,丫头扶她坐在石凳上便褪了出去。
“紫水晶?”来人声音清脆清晰。她扯下黑布适应了黑暗后看清了喊她名字的人。他一袭白衣,竟是她心中日夜所想的公子!
“你?”当这个人出现时那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次的话憋在嘴里竟不知说什么!她红了脸只是轻轻叹道:“是你啊。”
那少年一笑欣慰说着:“姑娘记得小生,实在是小生的荣幸啊!”
她不知如何面对心上人,便笑盈盈的邀请:“那么。请让小女子献上自创的霓裳花舞吧!”
水晶水袖一挥,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灵气十足的舞蹈着。
那少年看得犹如进入仙境,痴迷的投入那绝美的月色中,捕捉到飞扬的水袖。顺势一扯,美人入怀。
一朵美丽的水晶花在那个七月七诡异的夜里绽放得绚丽异常……
她终于明白她一直在寻的是什么了,她要的就是一个人的怀抱,她的归宿。
回到长风阁便遭到容妈妈的臭骂。
“死丫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不去跳舞?”
“我去了啊!还见到主人了。“对于容妈妈,她一点都不害怕,冷冷的语气显然让老鸨气焰矮了一截。
“哎呀!女儿,我也是为了你好啊,你想那家可是大户啊,咱门可得罪不起!“容妈妈凑到她耳边讨好的说,一点不见刚才的气焰。
“我真的去了。“水晶避开她,无奈却又坚定的说。
“那家主人可是一身黄衣面容威严的中年?“容妈妈神色慌张的赶紧问。
“没啊?他不是一个面容俊秀一袭白衣的少年么?“她不解的反问容妈妈。
“你弄错了!人家可是中年人!你肯定搞错了。可惜我的白银哟。”容妈妈心疼的揪着心口的衣衫。
“那……那……”水晶此刻已若误入冰窖。“那什么!快去给人家请罪啊!我可不能做这赔本的生意!”容妈妈心里只有她的钱。
虽然搞错,但也算是阴差阳错吧!不然怎么认识他?会议起昨晚的月色,她嘴角流露出不警觉的蜜笑。
“小女子紫水晶参见大官人。”她毫无惧色的来到失约的府上面见倾慕自己舞姿的这家主人。
“你就是传说中舞艺超群的紫水晶?”堂上之人字字铿锵有力。
“正是。”她也不弱,冷冷的回答。
“好大的胆子!竟敢失朕的约!你可知你犯了欺君大罪!”听她毫无惧色的回答,堂上之人便大声喝道。
李哲辉 - 2007-8-18 9:05:00
“难道你就是当今的王?”她一惊抬起头。
好一副绝世容颜!眉黛如墨,唇不画则艳,如若九天修女下凡。人见之仿如仙境。为洛湘第一当家花魁当之无愧!心中怒气不然而然的消退,王面有喜色温柔着语气说:“朕不与你等女子计较。这事不在追究。现在朕命你进宫,你可愿意?”
她能说不吗?在王的眼里没有一个不字,别说进宫,就算让她死,她都不能多活半刻。只是,和她有缘的那个白衣少年,他们之间还有分么?
宫已进,为什么每次王召见她都只是观舞那么简单?男人不是好色么?何况他是独一无二的王,只要他想谁敢不从?可是他没有。仅仅是观舞,每次都带着那个女子。
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因为她总是带着一个斗笠,垂下的黑纱遮住了整个面容。不过她听过她的笑声,她应该是个绝美的女子吧,否则怎么会独揽圣宠。她也倒不希罕王的宠幸,因为她心里,他已经先入为主。
世事难预料,她竟然有喜了!她明白没被王宠幸的宫女有喜意味着欺君,无一例外的女的堕胎后流放边塞,男的则先奄后拉去午门斩首。
人都会自救,何况她。她不愿看到和魂牵梦移的他的爱的结晶还没出世就没了性命!
所以就在那个夜黑风高的午夜,她成功的用药迷倒了王,把他拖到自己床上……
果然,第二日册封的消息传到她耳里。买通了御医,名正言顺,她生下了小公主。
无巧不成书,她竟然再次遇见了他,那个梦里缠绵了千百回的他!
可是第二次相遇已经物换星移人事全非。她是王的水妃,他是王的儿子。
为什么?她对着空谷呐喊。
你爱我吗?她一次次的问他。
不!我们只是情不自禁。我不爱你。他绝情的语句几乎让她窒息。
罢了罢了,结识你这痴人是我命中一劫,怪只怪自己太真心以待!
恍惚间,所有的幻想所有的期望都顷刻崩塌,埋葬她的所有善良纯洁。现在的她一心只想将思念走完,一意只想将泪水流干。在哭了整整七天之后,她决定走上一条不归路。
支持她的爱情原来是她一厢情愿得来的,现在爱情支柱崩塌了,她生存的信念没了。她决心寻死,至于婴儿,虽然他骗了她,但是孩子是无辜的。毕竟是他的亲生骨肉,希望能好好待她。
她拿气匕首在手腕处狠狠一割,所有的事都与她无关了,她能做的就是听血缓缓流出身体的声音。身体一软,她倒在血泊中。击起的血花溅到额上,紫色月牙此时被血染得分外红艳惊人。就在她意识模糊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物霓。
皇后莫名的陷害,皇帝愤怒的表情。了结她堂堂相国长女物霓一生的竟是她痴心一片的皇帝。因为皇后的精密布局的嫁祸,他对她只有怒,只有不敢相信。
她就这样丧命于心爱的人遣来的三丈白菱下。
最让她痛心的是最爱她的人竟然不相信她。
因为带有这样的冤气无法超生,她在阴阳间飘荡了数百年。
身体的血流干了,她的身体惨白得几乎透明,复仇的火焰一下燃烧了她的信念。负我的人,不能活得比我开心!
拥有月牙的魔力,她已经不是个凡人了,或许可以说,紫水晶已经死去,现在物霓苏醒了。那个冤气和着怨气的女鬼幽幽的飘出了水妃宫,向他的寝宫飘去……
“你?不要过来!”他怎么面如死灰?他也会害怕?她木然的看着他慌忙逃窜,惊呼侍卫的样子,这就是她认识的他么?
“护驾护驾!”
区区侍卫她物霓怎放眼里,优雅的挥挥衣袖,挡在她面前的带刀侍卫顷刻倒下。
“你何苦要紧紧的逼我呢?“他撞起胆子开始巡回战术,他知道只要拖上一段时间有个人会来救他。他已经暗中命人放了流烟,那个女人一看到定来救他,那是他和她定下的契约:他不把她的身份透出去,她便会在他有难的时候来帮他,原以为那是在他登基的问题上才用得上的流烟,竟在今日用上了!
“我将真心与你,何故负我?”她再次逼近。
“水晶!难道你要我对我父王说你抢了我的女人,把她还给我吗?你还不明白吗?那是欺君,我们都会没命的!我是王子,将来的王。等我登基后必然立你为后!何必急于一时呢?”他见她越逼越近,终于把隐藏的话倒了出来。
她沉思着不再靠近。既儿一阵惨淡的笑声响彻黑夜。“可惜……可惜呀!你的美意我无福消受了!你还是来阴间陪我吧……”
“住手!”强烈的紫光刺痛她抓着他脖子的手。被激怒的她转向怒视不速之客。
是她,那个得圣宠的女子。
“你是何方妖物?”
遮面女子说道:“我不是妖物,姑娘唳气太重,还是跟谁本宫回去修身养性的好!不要在这个地方胡闹!”
“胡闹?我今天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负我的人!”她话一出已经化指为剑指向他。而遮面女子反应也不慢,一剑替他挡开。锋利的剑风划断了她颈上之物。
“锦囊!”遮面女子低呼一声快速拾起。“还我!不要弄脏我娘给我的东西!”物霓欲抢回锦囊。
“这是你娘给你的?”
“对!”
“你的乳名可是牙儿?”遮面女子声音渐渐急切。
“对!”物霓答得也干脆,“你怎么知道?”这个皇宫女子不简单。
李哲辉 - 2007-8-18 9:05:00
“以为我就是你的娘亲!”她褪开面纱。额上的月牙在夜色里泛着紫光,清晰可见。
她真的是娘!小时候娘给她唯一的记忆就是额上的紫色月牙儿!当她失神的时候,他已从她身边避开,逃到遮面女子身后:“额娘,救命!“然后在她耳边轻吟:“别忘了我们的约定!替我降伏她。”遮面女子脸色一沉,怒喝:“我受够你了!你要说便说,我不会伤害我女儿的!”
这他也来了脾气:“你就真的不怕我向父王禀告?你送走了亲生女儿,换来一个假太子?你非得搞个两败俱伤?”
“不用禀告,我早就知道了。”王何时已经站在身后。
“父王?!”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从天而降的王。
王沉沉的叹了气说:“王儿,朕早已视你为己出,可你却一再要挟西儿。你的心胸城府太可怕了。”
“父王,父王,儿臣都听你的,我改不行吗?”他连连认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心——”王正欣慰他能知错时,他靠了过来,露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可被一直盯着他的物霓看穿,她先他一步刺穿他的胸膛。
“水晶!你——”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含着泪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的目光是那么决绝。“王!你没事吧!”那个被唤作西儿的遮面女子也就是水晶的亲娘已经移到王身边。“朕没事,可惜了王儿,他怎么执迷不悟——唉!”
看着他倒地,她的心一片一片的被撕碎。我们何苦要走到这一步呢?
“哈哈哈……皇宫之内,处处小心,宁可做小人,决不为君子!你以为我看惯了杀头还不会珍惜自己这颗脑袋吗?唯一可以不用天天守口如瓶的办法只有自己做王!可是我等不急了,说不准哪一天我的脑袋在我做王之前就掉了!哈哈哈……“已经将死的他什么都不怕了!该发泄的全发泄出来!”所有威胁到我的王位的人都要死!“
物霓明白了,为什么他不接受她的爱意。原来……“你!水晶,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对你吗?父王看上的东西,我就要先得到!哈哈哈……咳咳咳……”他再次狂吐完淤血的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她淡漠的说。然后抱起他的尸体飞向了天空。“别去追了,让一切随风吧!”西儿淡淡地结束了一切。可是能随风吗?
他们飞出了天外,到了一个新的天地,那里不再有皇宫的争名夺利,不再有任何纷争。至少不会有欺骗!
她要找的答案他还没回答。她取出他那颗停止跳动的心,上面赫然凝聚着水晶两个字。他的心告诉她,我爱你!这三个字不是说着玩儿的。要用实际行动来保护她。其实认识她的初衷是为了与王争夺,可是真正遇见了她却不能自己的爱上了她。但是他没有能力为她做什么,只有将爱深藏。
强行为“人”必遭报应,天的两端,两个女子不约而同的叹道。
这就是命运,娘当初离开你就是不想把报应应到你身上,没想到还是……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娘,你用尽苦心,可孩儿还是辜负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
李哲辉 - 2007-8-18 9:06:00
《八卦水井》
青龙亭境内有一座大山。这座山的名字叫做“望月山”。
在望月山下住着一户姓柳的人家。柳家有一个少年公子柳一,不仅模样俊俏,而且才华出众。柳一的父亲见儿子日渐成才,心中喜不自禁,只盼他早日考取功名。柳一在乡野间长大,虽然满腹经纶,却不恃才傲物,对待乡邻儒雅有礼。
望月山有一条天然的道路直通山顶的落月寺。柳一自从能辨字知理起,就常上山听一个老和尚讲道。有一天那个老和尚对柳一说:“小施主生就不凡,望多保重!”老和尚指着寺庙后的山谷告诉柳一:“此谷和施主渊源甚深,但施主不可靠近。山中灵气都集聚于此。有一畜生利用这些灵气已修炼成精,不过受寺中佛光照耀,那逆畜也非败类。你自当小心,不要招惹她。”老和尚说完这些话,不到一个月就圆寂了。老和尚去世后,柳一陪母亲烧香外,也不再去寺庙了。
柳一挂念着老和尚的最后忠告。渊源,到底什么渊源,柳一不解。
那个山谷紧邻望月山。山谷很小,绕到寺庙后面,走上半会功夫就到了。柳一决心偷着去看个究竟。可惜老和尚的心思,道破天机,本意是想救柳一的命,哪想到弄巧成拙。
柳一去集市买了口剑,藏在自己卧室里。他对母亲说又想上寺庙听道,捎带了剑就直奔山谷而来。
柳一走进一片茂密的树林,来到一处平缓的地方。这里快到山谷的边上了。他放慢脚步,右手按着剑柄,轻手轻脚地挪动。树林里很静,没有奇异的事情。柳一心想:“妖怪,你出来吧,我们认识一下。”穿过树林,柳一停下来,前面的荆棘挡住了他的去路。荆棘下面是一个斜坡,顺着斜坡就能到谷底。柳一费了吃奶的劲才劈出一条路来。他用衣襟抹了脸上挂出的血珠,抖了抖手中的铁剑,朝谷中深处走去。
谷中地势平坦,长满人高的草,看样子根本没有人来这个地方。柳一抡起剑猛砍,那些草纷纷倒下,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柳一走出草丛,眼前一亮,前面的树林中有茅舍。他心情变得紧张起来,那妖怪原来在此。他不敢靠前,远远地站着喊:“有妖怪吗?我来拜访你了,有位得道高僧说我和这里有很深的渊源。”房子里没有动静,柳一朝前走去。到了房子前面,他又喊:“妖怪兄台,小弟特来拜访,请现身相见。”今天真是不巧,遇着妖怪出去办事了,柳一小声咕嘟,心中生起几分失望。正在他出神时,门吱地一声被打开了。柳一吓得倒退了三步,却看见走出一个漂亮的红衣少女。那少女嗔怒地看着他说:“书呆子,你说谁是妖怪?”柳一本是叫妖怪,没有想到叫出来一个漂亮的姑娘。他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如何回答。啊-,那少女盯着柳一的眉宇,突然失声叫了出来。柳一回过神来,鞠躬说:“小生柳一,冒犯姑娘,望请恕罪。”那少女咯咯一笑,说:“公子多礼,请到屋里一坐。”柳一凝视着那个少女说:“姑娘绝非平常女孩。”那少女脸微微一红,说:“公子既已猜到,为何不惧怕?”柳一把老和尚的话重复了一遍。那少女道:“那光头怎地平白冤枉我。”她又对着柳一说:“公子既到来,还请到寒舍一坐。”柳一见她说得诚恳,相貌又娇美动人,哪还有心情拒绝。
柳一见房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心中喜悦,左一个姑娘右一个姑娘地称呼那个少女。那少女听到柳一这般亲近,也一阵高兴。她对柳一说:“公子就叫我小月吧。”小月,柳一回味着,很随意的名字。柳一坐下,觉得房间里有股淡淡的馨香。小月端来一碗水,柳一咕咕喝下,感觉水味甘甜,定是泉水。“这里有泉吗?”柳一问。小月轻轻一笑,告诉柳一:“公子刚才喝的是井水。这茅舍后面有口唤着‘八卦井’的古井。这水就取自里面,比泉水还好。”喝了水,柳一觉得精神焕发,神清气爽。他越看越觉得小月美丽脱俗。小月明知柳一看她,只是低着头,任他看。柳一想,老禅师说我和这里有渊源,莫非是指这姑娘和我有缘分。那么老禅师为何说我不能招惹她。柳一看得出神,心中的结更加解不开。“书呆子,你肚子饿吗?”小月突然温柔地问柳一。柳一这才想起自己不知道来了多少个时辰了。他向窗外望去,已是傍晚天色。
小月给柳一做了几碟素菜吃。夜晚二人同床而眠。
第二天,柳一携了小月回到家中。柳一失踪的一天,柳家乱了窝。柳氏夫妇分派了仆人四处寻找。如今他自己回来了,柳家欢喜的气氛如过节一般。柳一趁着机会,给二老引见了小月。小月的身份是他编造的。柳氏夫妇见小月俏丽,样子生性聪明,加之溺爱柳一,也就没有说什么。三天后,柳一正式娶了小月。
日子一过已是两月后了。
李哲辉 - 2007-8-18 9:07:00
这晚正在柳一看书时,小月神色慌张地从外屋进来,插上门闩,背靠在门上哭起来。柳一吃了一惊,忙放下书,过去把小月揽到怀里,问她哭什么。小月抹掉眼角的泪水,低声说:“妾身有难,可怕得出家避上一段时间。”原来小月遇见柳一前,曾四处游玩。有一天她在虎卧山碰上了大面狐妖。这狐头看见小月貌美,产生占有小月的念头。小月施计逃脱,回到望月山的谷里不敢乱跑了。这狐头贼心不死,现在追到这里了。小月可怜巴巴地望着柳一,眼泪扑扑地往下掉。柳一也慌了神,一筹莫展。小月继续说道:“妾身本可以挡他一挡,如今破了身,力道大不如从前,只有逃避这妖狐。”柳一把小月越搂越紧。小月心一热,推开柳一的胳膊,娇声说:“公子好心念书,妾身这就离去。”柳一听到“离去”二字,拉着小月的手不肯放,两眼痴痴地望着小月。小月心一软,吹灭灯,扑在柳一怀里。
午夜时分,柳家周围的竹林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小月起身,越窗而出。柳一本没睡着,也跟着从窗子爬了出去。柳一站定,已不见了小月身影。浅浅的月光撒满了整个大地,柳一四处张望,哪有半点人影。柳一在竹林中转了两圈,只是看见竹叶飘飞,有些还被带落到路上。那路是通往望月山峰的。柳一沿着道路一直追寻下去。夜间的山风大,呼呼的风声听得他心里发麻。快到半山腰时,柳一远远看见两个人影在打斗。柳一奔到近处,看了个明白后,背心直冒冷汗。衣裙飞舞的正是小月,另一个却是全身毛茸茸的怪物,虽有人型,看起来更是怪物。柳一看见那怪物化掉小月的一道白光,手臂忽地变长,向小月抓去。“小心——”柳一脱口叫喊。那怪物听到声音,侧过身向柳一抓来。柳一哪里能逃,一下就被倒着拎了起来。柳一被吓傻了,全身软绵绵地垂着。小月惊呆了,立着不动弹。那怪物不出声响,另一只手对准柳一的脑袋捏去。“等一等!”小月惊叫道,“他死了,你什么也得不到。”小月缓慢闭上了眼睛。那怪物抛下柳一,变长手臂,揽了小月向西飞去。
柳一被抬回家后,整个人都神志不清。柳氏夫妇折腾了月余,才算把柳一整理回了正常人。柳一记起了以前的事,人又虚弱了下去。柳氏夫妇急得没有办法,也只剩唉声叹气了。柳一身子逐渐单薄,形容日增三分憔悴。柳夫人看儿子如此下去,料定他挨不过半年光景,心中悲痛,每日暗自以泪洗面。柳家上下笼罩在一层阴影中。
转眼入冬,这时柳一的生命就像枝头的黄叶,随时可能被风吹落。柳一答应母亲每天出来晒太阳。这早他独自迈出门槛,忽看见一只漂亮的小狐狸蜷缩在门角落。柳一心一酸,把它抱起来,放在心口,用残余生命的余温暖和它。小狐狸苏醒过来,在柳一的怀中蠕动。柳一把它放到膝盖上,仔细查看它后腿的伤口。小狐狸的后腿被犬齿撕开了口,血凝固在皮毛中,呈现出血糊糊的一块。柳一轻轻抚摸着小狐狸。小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不时仰头望着柳一。柳一突然发现它耳中塞着一块布。柳一掏出来打开,他几乎跌倒,只见上面用血写着:夫君安康,妾身困于魔手,苦海无边。你前生乃前朝永南将军,为奸臣所害,逃到望月山避祸。后来朝政崩溃,你愤然自刎。你的宝剑和盔甲都被部属扔进八卦井隐藏。那八卦井是神物,吸储天地灵气。你的宝剑和盔甲都已非凡物,取出定能战胜那妖狐。如能救得妾身,万世感恩。
柳一叫来仆人,把小狐狸抱进屋疗伤。他把信看一遍又一遍,接着又看一遍,这样一直看到日落。
柳一在家补养了两个月身子后,带着奴仆来到望月山谷。他们在茅舍后面寻到了那口八卦井。柳一命人放下绳索,他顺着绳索滑下。八卦井异常深,柳一触到水面时,约莫已耗了半盏茶的功夫。柳一潜到井底,果然摸出铠甲和一柄宝剑。众奴仆把柳一拉上来,只见主人怀抱的器物光亮照人。柳一回到家中,擦掉铠甲和宝剑的泥水。他仔细准备了一番,当日他就拜别父母,由小狐引导向西行去。
柳一乘马,紧随着小狐狸在山林中奔驰。也不知道越过了多少州界,他们到了一座气势霸道的山前。只见此山横亘南北,山势陡峭。这时太阳正挂在它山峰,那山峰尖细,直刺苍穹。柳一下了马,取出盔甲穿戴,右手提了剑跟着小狐狸走去。小狐狸跑得迅速,它不时停下等柳一。走了半天时间,柳一最后翻过一个小山头,眼前出现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山林。那山林中隐约散发出恶心的腥臭。小狐狸蹲在地上,不肯再往前走了。柳一没有办法,只好自己摸进林子。
山林很大,林中古树参天,野藤漫生。柳一拨开那些缠绕的枝藤,缓慢地前进。走了很久,他看见前面有块巨石。柳一小心翼翼地绕到巨石后面,探头察看,却见巨石前不远是一处山壁。山壁底部敞开着一个洞口。柳一握紧宝剑,偷摸到石壁下面。他朝洞中观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柳一返回林中,折了许多柏树枝堆放在洞的入口里。一切准备好后,他点燃柏树枝。这些湿的柏树枝点着不息,却不见明火,尽生烟。浓浓的白烟朝洞中灌去。柳一跳出洞口,立着等那妖怪自己钻出来。
李哲辉 - 2007-8-18 9:07:00
柳一不敢分神,眼睛直直盯着洞口。突然洞口一黄光闪出,跃出个人影。柳一看得明白,顿时悲喜交加。原来窜出洞口的正是那大面妖狐,他腋下还挟持着小月。柳一大叫:“妖狐哪里去!留下我家娘子。”那妖狐也不应声,抛下小月,两手齐齐向柳一胸口抓来。妖怪就是妖怪,来势迅猛,没有留给柳一半点反应时间。眼看妖狐双手在瞬息就要插进柳一心脏,却忽见盔甲生出一层金光,挡在柳一身前。大面妖狐缩回手去,诧异地看着柳一。“用剑砍他,你这书呆子。”小月半卧在地上,看到了刚才的情形。柳一在惊吓中清醒过来,拔剑向大面妖狐砍去。剑锋金光射出,削掉了大面妖狐的一根胳膊。那大面妖狐独手一挥,林中的落叶卷着石头向柳一袭来。柳一情急下握剑乱舞,剑光及处,枯叶,乱石纷纷落下。小月看得欢喜,嘴里直叫:“呆子,快砍妖狐。”柳一听到小月的话,抽剑又向大面妖狐劈去。这次妖狐多了心眼,剑光未至,他已身换异地。如此周旋了三四番,柳一始终不及妖狐变化快。柳一移动脚步,向小月靠近。他心想,杀不了妖狐就带着小月逃下山去。大面妖狐看出柳一的计策,吐出腥臭的乌烟把柳一和小月隔开。小月高叫:“不要走过来!”柳一不明白,身子已经困在烟气中。铠甲再次生出金光。乌烟遇着金光即化成条条死蛇掉在地上。柳一看着扭曲的蛇身,只想发呕。柳一身子挪到小月旁边,得意地看了眼小月。妖狐的身形幻化如光,柳一也不管许多,见着影子就砍。柳一终究是书生,妖狐幻化越快,他越感心力不支。半个时辰下来,柳一累得手脚酥软。柳一正在想法如何摆脱妖狐的纠缠,突然听见一声巨响。他见那块巨石裂出一块,向他疾飞过来。柳一忙举剑砍去。石头碰到金光,破碎成许多碎块。石头接连飞来,柳一手忙脚乱,处境危急。石头越来越多,柳一真想能有人帮着鸣金收兵。这关头,柳一发现一块石头被大量碎石碰偏了准头,向小月飞来。柳一不及细想,剑锋一转,迎着那块没规矩的石头劈下。他救了小月,自己却被两块石头击飞,撞在山壁之上。剑和他身体一起掉下,石头压在他尸体上。原来这铠甲只能防邪气之物,却是挡不了石头的撞击。大山中响起大面妖狐凄厉的笑声。小月见柳一死了,万箭穿心般心痛,只是一个劲哭。她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显出本身的妖狐向她逼来。
万事变化莫测,小月和妖狐同时吃了一惊。他们看见一个金甲神突然现身立他们之间。“永南将军”小月呢喃道。妖狐软了胆,转身就逃。只见那永南将军摊开手掌,用金光把妖狐吸住。那妖狐瘫在地上,慢慢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老狐狸。永南将军转身对着小月道:“我本已列入仙位,但你说我救你后感我万世恩情,我现在就投胎去。”小月怔怔地听着,后见一道金光驰出。小月望着石块下柳一的尸体,不觉痴痴一笑,心中甜蜜无限。原来只羡鸳鸯不羡仙是通病呀!
李哲辉 - 2007-8-18 9:09:00
《隔世》
蜀山,月华峰。
峰顶之上,月明高悬,花前月下,一位青衣人持萧而吹。优美而略带伤感的箫声此起彼伏,悠远悠长。微风轻轻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清如泉水的瞳眸。
孤峰云雾之中,似乎还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青衣人的侧影。
萧声戛然而止,随着一声断喝:“是谁!”。青衣人霍然回头。冷若冰霜的寒眸迎上了那束目光,身旁的佩剑微微发出龙吟之声。
那人从云雾中走出,一袭白衣衬托出古朴典雅之色。犹若白玉的脸庞上明眸皓齿,秀发如水般散在双肩,笑容妖艳无比。
“大胆妖孽,竟敢上蜀山!”青衣人说着,右手已握住了剑柄。
那女子浅浅地笑,神色略显疲惫,说道:“我是寻箫声而来。”
说毕,席地而坐。纤细的十指凭空一挥,竟有乐音从指间发出。
“是‘无影琴’!”青衣人惊叹道。
随着悦耳优雅的旋律从指间挥出,青衣人心中的敌意也消了。不禁暗道,这‘无影琴’竟有如此神奇,让人心如止水。想这世间能弹奏‘无影琴’之人屈指可数。只有乐技达到巅峰,并且人与琴配合默契,人琴合一,才能达到无琴自鸣的境界。竟没想,面前这妖物也能操控 ‘无影琴’。
青衣人虽然这样想着,但也忍不住举起萧到唇边。旋律如泉水般聆听的琴音配上这清幽的箫声,完美如同天籁一般。两人像是长久故人,配合默契,心有灵犀。
言不尽歌之,歌不尽舞之。
琴到兴起,那女子合着箫声,翩然起舞。脚下踏着绽放盛开的鲜花,展转回旋,犹如惊鸿飞燕。
忽然,剑光一闪,一柄利剑围绕那女子旋转一周,又急速回旋。
“大胆妖孽,还不束手就擒!”一位老者接住飞剑,持剑而立,怒目圆睁。
“师父!”青衣人惊道。
那女子站起身,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我叫晓云,后会有期吧。”
说着,便消失在山雾中。
只是青衣人依然望着那女子消失的地方,望眼欲穿。口中喃喃道:“晓云,晓云,拂晓的云朵。怎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者见状,怒道:“你被那妖物迷惑,还不快去‘思过崖’面壁思过!”
名叫清风的青衣人退去后,只剩那老者望着清风远去的背影轻轻地叹息。
那老者便是蜀山十二剑仙之一的焱一剑仙。
淡雾,如水的月光挥洒而下,如坠梦中。这就是雾森林—万妖聚集的地方。
晓云在森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脑中一直回放着刚刚的那一幕幕—与青衣人在一起萧琴合奏的那一刻,眼中既有兴奋也有失望。
“我真不明白”晓云身后一个长相怪异的男子抱怨道, “冒险上蜀山,只为见他一面。”
“地妖,有些事情你是不会明白的。”晓云转身笑着,还沉浸在刚刚的喜悦之中,“能见上一面我已满足。再说,一两个剑仙还是困不住我的,不然,这千年的道行是白练了?”
“那是你走运,遇到的是焱一。如果你今天遇到十二剑仙之首的妙一,那你就没那么容易回来了。”
晓云嗔怒道:“乌鸦嘴!”
地妖一笑,继续问,“都这么多年了,还是忘不了吗?”
“永远都不会忘记!”晓云一字一句道, 抚媚的脸庞显露出执着。
地妖停下了脚步,呆呆地望着晓云,面露痛苦,喃喃说道:“如果你肯这样对我,即使是死我也愿意了。”
晓云像是没有听到,只是径直向前走去,口中自言自语的道。
“花前月下暂相逢,苦恨阻从容…”
思过崖,思无邪。
隐约间,山峰层峦叠嶂,奇苍翠绿高耸入云,宛如仙境。
缥缈的峰巅之上,清风俯瞰整片蜀道。青衣在呼啸而过的山风中猎猎作响,与蜀山静动结合。
根本没有办法平静下来,心中象涨潮一般汹涌澎湃。不知为何,那名叫晓云的女子回眸时的一笑,竟产生了心底的共鸣。从小到大,在梦中,一直有人弹奏着一篇篇熟悉的旋律。每次,清风都会举萧合奏。但那毕竟是在梦中。
可这次,不是梦。
熟悉的旋律再次在耳旁响起。整个山谷中都回荡着优美的乐音,时隐时现。
清风心中倏然一动。
是她,是她。一定是她!清风的心中如万马奔腾,已不顾一切想要再见到她。
清风双脚往虚空中一踏,身影一晃,驭剑疾驰。
向着心中那份久违的梦飞去。
纤美如琉璃般的十指停在空中,晓云微微抬头。一道耀眼的光芒刹那间坠落在面前。仍然似那个熟悉的身影,持萧而立。
“我就知道你会来。”晓云微笑着,继续低头抚琴。动听的旋律在指间流淌而出,令人如痴如醉。
“你和我在从前认识吗?为什么我见到你时心中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清风困惑道。听着熟悉的旋律又追问道: “这首曲子我在梦中经常听到。”
“一切都由缘起,世间万物都由缘生。你我有缘,所以才一见如故。有些事情,你以后就会明白的,又何必执迷呢?”晓云说话时一副波澜不惊的语气,字里行间又显露禅意。
在无影琴编制的乐音素效之中,清风感觉心如空灵。先前的困惑已不消而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李哲辉 - 2007-8-18 9:10:00
清风坐在晓云对面,闭目听琴,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一曲完毕,晓云起身。完美的身躯凹凸有致,在淡雾之中更添一层朦胧之美。
“你怎么不说话了?”晓云玫瑰般的唇角微微上扬,脸颊中凹下一片倾倒众生的涡,“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你既然来了,陪我聊聊天吧。”
不等清风回答,晓云便自顾的说了起来。她谈到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地妖,雾森林中的美好与丑恶,以及自己的喜怒哀乐。清风很认真的听着,她的故事与音乐都是一样的动听。当说道高兴的事,清风会与她一起哈哈大笑;当说道悲伤的事,清风也会黯然神伤。
最后,晓云说起了她与一个凡人之间的一段恋情—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晓云直说到声泪俱下,清风心中也有一阵莫名的隐痛。好像男主角就是自己一样,忍不住要落下泪来。
清风望着泪眼婆娑的晓云,那秋水一般明亮的双眸竟是那样熟悉。心中的某个部位像是被针扎一样,钻心的痛。
为何相见不相识……。。
忽然,清风的胸口一阵痉挛,如万箭穿心。斗大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而下。晓云见状,马上扶住清风。用手推生法力按住了清风的胸口。
清风感觉胸中像有一股微风抚过,一阵释然。抬头,凝视着晓云疑问道:“你……你怎么知道我有……”
晓云起身,答非所问道:“一天又要结束了……”
清风望着天边的夕阳西下,光的余晖撒在两人的身上,宛如一幅色彩浓重的风景画,落寞的美感油然而生……
清风也站起身,说道:“我也该走了。”然后又望了晓云一眼,“我还会来的。”说着,便踏上剑一阵风似的消失在空中,如流星一闪。
晓云低头看着身旁凋零的花朵,口中自言自语道: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林花谢了春红……”
暮色四合漆黑的夜色笼罩住了整座蜀山的各个山峰。
清风刚一回到思过崖,就看到了焱一真人。
“清风,我让你来这里是让你思过还是让你于那妖女幽会!”焱一怒道。
清风马上跪倒在地:“徒儿知错了……”
清风,你不要忘了,我们蜀山剑仙的责任是除魔卫道。你现在与那妖女厮混在一起,成何体统。你真让为师失望了……
清风虽然对师父很敬畏,但还是鼓起勇气争辩了几句: “师父,徒儿认为人与妖并没有什么区别。佛祖就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这就是众生平等。人与妖如能和睦相处,那该多好啊。”清风沉醉在自己的说辞中,尤其是想到晓云与他分享的心情。那些都是凡人应有的世俗的快乐与忧伤,这更让他坚信人与妖没有区别。
这时的焱一脸都气白了,怒吼道:“混帐!这些是谁教的!如果不是看在你我师徒十几年的情面上,我现在就一掌废了你!”
惊得清风一身冷汗,马上求饶道:“徒儿知错,徒儿知错……”
焱一看着跪地的清风,心中起了恻隐之心,阴暗的脸上飘过一丝柔和。“为师不怪你了。”接着扶起了清风,关怀道: “你的血咒又犯了吗?”
清风感激的看着师父,怕让师父担心,于是撒谎道:“没有。”
“那你快去休息吧。”
看着退去的清风,焱一口中喃喃道:“清风啊,让你受苦了,都是师父无能啊……”
一阵风吹起了焱一胸前花白的胡须,沧桑的脸颊上有两行热泪从深陷的眼窝中流淌而下。
清风感到非常疲惫,刚一躺下便睡着了。
隐约间,听到山下人声鼎沸。清风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蜀山峰顶之上,千音钟嗡鸣了三声。只有在紧急的情况下千音钟才会被敲响。
清风马上冲出去,见众人都慌忙向剑仙阁跑去。
清风拦住了一个蜀山弟子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答道:“有人潜入剑仙阁,想要盗取玄铁。”
清风听后,心中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剑仙阁外挤满了人,这些都是一些地位卑微的剑客。清风拨开人群,径直向大厅内走去。
虽然清风年纪轻轻,但在蜀山的地位已是仅次于剑仙的了。
大厅内灯火辉煌,在不远处的玉阶之上悬挂着玄铁-蜀山三件镇山之宝之一。殿中站着三十多人,都是十二剑仙的得意弟子。
清风急忙走过去,站在焱一身后。然后向前望去,想看看盗宝人的模样。
竟然是她?!
清风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依然是白衣素装,洁白如玉的美丽脸庞上充满了倔强之色。
妙一真人见人来齐了,便开始审问道:“妖女,竟敢上蜀山盗我镇山之宝!这玄铁乃积万年日月精华,虽为宝物,但对你们妖类并无大用。你快说,盗取玄铁是何居心?”
晓云淡淡一笑,说道:“我盗这玄铁并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另外一个人,我欠他太多……”
妙一听后,疑问道:“为谁,他要这玄铁有何用?”
晓云向后退了几步,视线落到了清风身上,眼中含满柔情。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这些,你还记得么”已有晶莹泪珠在晓云眼中落下。
像是来自千年的召唤,清风不由自主的向前挪动了下脚步。一副欲言又止望眼欲穿的样子。记忆翻江倒海般恿动。封沉已久的烙印渐渐露出了一线曙光。
李哲辉 - 2007-8-18 9:10:00
焱一用手按住了清风的肩膀,眼神的命令不容抗拒。
晓云定了定神,缓缓抬起手臂,玉制般食指向后正好指向清风,语出惊人:“就是为了他,蜀山弟子-清风!”
清风一愣,瞬间,十几双眼睛都盯向他。只有十二剑仙面色沉重,心知也许是那件事。
但妙一还是问道:“清风要这玄铁有何用?”
晓云冷冷笑道:“你们还明知故问吗?”目光再次看向清风,眼中充满了怜悯,“清风体内种有血咒。这血咒二十岁时便发作,将会令他毒火攻心而亡。这些,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晓云回过神,又道:“清风体内的血咒只有用蜀山玄铁才能化解。现在他快要二十岁了,正是血咒反复发作时期,你们却迟迟不肯用这玄铁……”
妙一打断道:“清风为本山弟子,化解他体内的血咒我们会另想它法。只是,这玄铁乃蜀山至宝,决不能动用。”
晓云神色轻蔑道:“好一个满口仁义道德,以匡扶天下,兼济苍生为己任。但却致本山弟子性命而不顾……。”
妙一怒道:“本仙还用不到你来教训!我且问你,你与清风是什么关系?为何肯冒险上蜀山为他盗玄铁?”
“既然被你们捉住,就是我技不如人。如何处置随你们,还罗唆什么!”
“各位师伯师叔,求你们放了她吧,所有的罪过都有我一人承担!”清风跪地求情。
妙一沉吟道:“妖女,这次本仙放你一次。从今以后,不许你踏上蜀山半步。不然,定要你神形俱灭!”
晓云似乎不敢相信,妙一竟然会放她走。与清风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瞥,眼神中包含了太多的情愫与话语。
妙一看着跪倒在地的清风问道:“清风,我问你的话,你要如实回答。”
“是……”
“你与那妖女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只见过两次面。”
“只有两面之缘她就肯为你冒如此大的危险?还有,她是怎么知道你体内的血咒的?”
“弟子不知。”
妙一沉吟了一下吩咐道:“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先退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思过崖半步。”
清风心事重重的回到了思过崖,一路上,他都在思考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一切都是那么地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晓云到底是谁,她为何说欠我的,肯为我舍命盗取玄铁?……许多的问题在清风脑中盘旋。
虽然仅仅只见过两面,但她的身影在心中有一种久违的熟稔。
无影琴……雾森林……熟悉的旋律……梦中人……
清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思绪万千。但突然在一恍惚间坠入了梦中。
仍然是那个熟悉的梦。只是缺少了梦中优美的旋律。
从梦的深处走来一人,一位老人。鹤发童颜,手持木龙仗,一派仙风道骨。
“你是谁?”清风疑问道, “是那个常常弹琴的人吗?”
“我不会弹琴,那是你的心回放的旋律。”老人笑道。
“什么意思?”清风有些不知所以。
老人又笑道:“一会儿,你就会明白了,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缘起,缘生。三生孽缘不过刚刚过了一半……”
“你到底是谁?”清风惊异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是来给你答案的。”老人说着,手中木龙仗凭空一挥,瞬间,清风又进入了另一个梦境。
清风像孤魂一般在那个世界中游荡。他在那里只是个旁观者,局外人,任何人都看不到他。
清风在那里见到了自己,见到了晓云,看清了一切。
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清风终于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与晓云叙述的那段人间恋情一摸一样。
短暂的一个梦,竟然梦过了自己前世的一生。
当清风从梦中梦惊醒过来时,已是泪流满面。
雾森林,万妖谷。
白虎精双眼露出渴慕贪婪之色,对晓云的姿色已是垂涎三尺。口中语无伦次:“我什么都答应,你来我真高兴……”
晓云面无表情道:“白虎,我只求你一件事,带领万妖谷中重妖进攻蜀山。”
“什么?”白虎精脸色苍白,“你疯了!”
“你没有必要真的攻下蜀山,只要能托住十二剑仙,帮我争取一点时间即可。”
“我根本没有可能攻下蜀山。”白虎精道, “你这不是让我去找死吗?我可不敢冒太大的险。”
“我要上山去办些事情,很快就出来。”
白虎沉吟着,面露难色。
“那我走了。”晓云转身就走。
“好!我答应你!”白虎一口说定,但眼神还是隐藏不住的恐惧。
毕竟,蜀山是高人辈出,一直是妖魔谈山色变的地方
“好,一言为定。”
“你别忘了,回来,你可要嫁给我…”白虎精又笑道。
晓云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若能回来,倒可心甘情愿的嫁给你。但我命中注定为他而死,这次我在劫难逃。
清风站在思过崖上的最高峰,向下俯瞰蜀山入山口,战火硝烟。千音钟不停地鸣响着,整个蜀山基本上倾城而出,抵御妖魔。
清风心思,难道这些妖魔都疯了吗?
忽然,不远处有人影一闪,来到了清风面前。
又是她!那个让人魂牵梦绕的女子。
李哲辉 - 2007-8-18 9:10:00
不由分说,晓云便拉住清风向剑仙阁跑去。
妙一带领众弟子抵挡住了白虎精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但心中疑惑,这根本就不像是在攻山。
突然,脑中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道:“不好!”
妙一马上率领剑仙和一些弟子驭剑疾驰,冲向剑仙阁。只留下了焱一五位剑仙抵挡众妖。
这时,晓云已帮清风破解了血咒,玄铁成了废铁,失去了昔日的光泽。
他们俩刚要离开剑仙阁,便见妙一率领众弟子冲了上来,拦住了去路。
妙一阴沉着脸,怒道:“妖女,这次决不饶你!”说着,手中的剑已刺了过去。
晓云推开清风,迅即退后一丈,盘膝而坐,双手凭空挥舞。
“无影琴。”妙一暗叹道,“这妖女的道行不浅啊。”
七剑仙瞬间将晓云围住,剑光环环相扣,交织出了密集的阵形。
清风想向前阻拦,但被众师兄弟拉住,只能声嘶力竭的大吼:“众师伯手下留情啊!”
妙一等剑仙迟迟不能攻下晓云无影琴的防御。灵动的手指挥舞的更快了。已有音符开始向外反攻。
妙一急吼一声,跳出阵外。口中开始念动咒决,不一会,妙一胸前出现了乾坤图。
“妖女,看你这次如何抵挡!”
说着,双手向前一推,金光闪烁的乾坤图向着晓云飞了过去。晓云四周的白光更亮了。
乾坤图刚一到近前,便发出刺耳的音符破碎的声音。乾坤图打在了晓云胸前,血不停的从口中流出。
清风怒火中烧,佩剑出鞘,瞬间,杀开了师兄弟。持剑挡在晓云前面。
“要杀她,就先杀我!”
“孽徒,我也饶不了你!”
妙一等七剑仙又将清风困在中间。
这时,从地下窜出一人,拉住晓云道,“快走!”嗖的一声盾地而去。
“那里逃!”妙一手起剑落,利刃直刺地中。只见一道血柱和一声惨叫。
清风已遍体鳞伤,几欲撑持不住。
突然,有一黑影破窗而入,拉住清风冲了出去。
妙一阴沉道,“焱一……”
蜀山山脚下,黑衣人与清风停住了脚步。
黑衣人拉下了蒙面,露出一张沧桑的面孔,“清风,你快逃吧!是师父无能,师父连妖都不如!我也只能帮你至此,快逃啊!”
清风跪倒在地,磕了三头,声泪俱下:“徒儿连累师父了……”
“不要在多说了,那女子有情有义,但恐怕时间不长了…你快去陪陪她吧…”
雾森林中,晓云望着奄奄一息的地妖失声痛哭道:“你为什么这么傻,这本不管你的事……”
地妖苦笑道:“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在我死前……说声……喜欢我……”
晓云看着地妖,她一直都明白他的心,但她不能,她也不想欺骗自己唯一的好友。地妖沉沉的睡去了,至死他的脸上也挂着笑容。晓云再次泪如雨下。
当清风狼狈不堪的走来时,晓云已虚弱的倚在树旁。
清风欣慰的笑了,走向前想抱住晓云,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清风惊惶失措道。
“我的形体已被打碎,现在只剩这残魄了……”晓云解释道,“很高兴,能在死前再见到你……”
望着不能自已,悲痛欲绝的清风,晓云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这是我们第二次在这里相见,这一世又要结束了。为什么每次的结局都是这般凄惨呢?”说着,晓云强忍着坐了起来,“我快要消失了,在离别前,我在为你弹一曲吧……”
哀婉动人的旋律响起了,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清风想要举萧合奏,但十指已血肉模糊。他只能静静的听着。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弹出,琴弦一一崩断。
“我不知道命中注定的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
在消失前的一瞬,晓云嫣然一笑,恍如隔世。
李哲辉 - 2007-8-18 9:11:00
《镜花怨》
夜。
我坐在床沿梳理,正对着新买的衣橱上那扇穿衣镜。
梳着梳着停了手。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正是酷暑,却有一股幽幽的阴寒之气缓慢的爬上身体,从我的皮肤渐渐渗到皮下肌肉、血管甚至骨髓里。坐下之前满身的热汗不知不觉变成冷汗,一滴滴滑下,从脚指缝里溜出去。我有些虚脱的揪住床单,望向那扇镜子。雕花的古典的镜面,是喜欢古董的老妈不知道从那里买来的。没错,那是那股寒气的来源——我看到自己。镜中的我长发凌乱,脸色惨白,视线扭曲。扭曲中含着惊惧。
镜中的我的左侧,分明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身紫红。
我大骇的扭头。左侧的床沿上空空如也。
但是那个一身紫红旗袍的女人,的确目光阴郁的盯着我。更确切的说,是盯着我在镜中的双眼。
她坐的位置从镜中看隔我不到一米。甚至还跷着二郎腿。
我再次扭头。
空的。她应该坐着的那个位置连凹下去的痕迹都没有。
我想喊叫,喉头发干。想逃跑,身体瘫软。客厅里电视开着,爸妈一边看一边笑,那些声音似乎都陷到别的空间中去了。我像只射完墨汁的乌贼似的彻底瘫下来,目光散漫,神情呆滞。
她还在。保持着二郎腿的坐姿。保持着与我虚空中的对视。
她很瘦,窄小束袖的旗袍箍在身上仍然玲珑有致。头上盘着精致的髻,似乎还喷上不少摩丝,垂下弯而稀疏的几根。眉细唇薄。如果你看过旧上海二三十年代的时髦女性的招贴画,就不用我大费唇舌。
横下心,继续与她大眼瞪小眼。
“嗳——”她终于垂下眼,一声轻叹。或者该说是哼——诡异而充满媚惑的哼声……款款从床上摇起来,手风摆柳似的伸出,她拈着尖尖的指甲指向镜中:“小妹帮我个忙,可好?”
风骚。真风骚。一举一动像个三流的作秀演员。这女鬼……
“干吗?”
“帮我把那镜子开开。我得透透气呀。”果真是镜中怨灵。倒要看她到底耍什么花招。
几步踱过去,拉开镜边把手。几件大衣,下面一堆棉絮,毫无异状。扶着镜壁的手倒有点黏糊糊的,奇怪,这镜后的油漆早干了呀,还闻到一种恶浊的味道……等我看清手上黏的全部是暗黑的脓血,镜壁上还在不断汩汩涌流出这种液体时,终于鼓起全身力气尖叫起来——晕厥过去的同时听到爸妈撞开了门……
醒过来已是次日午后。
爸妈不在。可能给我去医院拿药也说不定。留我一个躺这里……更讨厌的是,躺不多久那种阴寒的感觉又来了。
看来她缠上我了。
我闭上眼。装睡。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俪的彩云偏。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
她倒有心情哼老戏。空落落的声音在房间萦绕,曲调轻盈,音色又极为婉转,我这种戏剧白痴都不禁听得有点入迷了。
“小妹,这一则可是欢快的曲子了。可有舒畅一些?”也,她在抚慰我?
“恩。你,……昨天干吗耍我?”
“呵,真的只是透个气。血淤在那镜中太久,闷得好生难受呀。”她低头,捂嘴,轻笑,抬头,又怯怯看我。很夸张的肢体动作。
“不过,你京剧唱得不错。”
她突然没声息了。抿着嘴,吊着眉,看起来颇为难受。这个表情让我联想起我在黑板前做不出题目时站在我身边的老师的臭脸。
“小妹,那是昆曲呀。你连京戏与昆曲也分不清吗??!!以前的妹仔,谁不唱上两句戏呀……”
啊?!这女鬼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爬出来的,我干吗非得分清啊,我抽屉里的磁带不是周杰伦就是孙燕姿,我发神经了去听老戏啊我……心里虽竭力辩解,看到她委屈的脸我还是万分抱歉。
“不过,以前得月楼里,懂戏的也不多的。徽班进京,昆曲也没落了呀。耀邦那样会品戏的人也不多……”
得月楼?耀邦??
隔了几天我照常去暑期补习。回来时顺便逛了逛街。突然看到路边的常记家私店,迁到新居后好多家具就是在这儿买的,不知道那面镜子是不是。
这是个老店铺,招牌的匾额早已泛黄,题字是遒劲的隶书。一进门左侧壁上小神龛里便供着菩萨,还有大红蜡烛围做一圈,圈着想是神佛的画像,用香纸小心的盖着。神龛下的柜台窄小拥挤,一个老头正在打盹,白发顺着他的呼噜一颤一颤。也罢,不吵他。
店中家具也不算多。但是都有着古旧的韵味。雕花的木床木椅泛着久置显出的暗红,床上的高枕像是檀香木所制,闻来有清幽渺远的感觉。像那个与我日益接近的女子,每晚隔镜的听戏与闲聊,已经知道她是民国廿年的戏子,名唤青裳。早该猜出是个戏子。而她起初被我视为风骚的一举一动,开始绽放出别样的韵味。
民国廿年……
家居附近的景致远比如今动人!一湾碧水横过那错落有致的民居,水边便常有那窈窕的女子,用木槌一下下敲打着,兀自浣洗手中衣物。偶尔抬起因劳作而微红的脸,衬着岸上桃花,一样的艳丽。这样的光景,谁能料到时世并不太平呢——军阀做乱的烽烟刮进了一股改革的新鲜习气,征兵更是频繁冗乱。
李哲辉 - 2007-8-18 9:11:00
这岩溪镇的内蕴却是亘古的。比如船埠业的兴盛。比如本乡人听戏与好赌的习惯。比如逛逛“得月楼”在乡中所象征的身份与荣耀。
不辞得月千觞醉,且做蓬莱一日仙。得月楼酒最醇、菜最香,连门前的灯笼都是最红最大的。但最最重要的,每月十五,楼中都会请到全镇最红的戏子献艺。敲鼓拉琴的,一字儿排开做足架势,那戏子便折扇一把款款行到列位宾客席前,咿呀唱开了。宾客叫好声中,暂时忘却了征战的苦痛。青裳便曾受邀于此,彩灯流连夜色氤氲之下,那卸了惯常的浓妆重彩的容颜自有另一番淡淡风情。
我怀疑初次见识到这风情的便是青裳口中的耀邦。这个词的出现频率实在太高。耀邦会品戏、耀邦家世好、耀邦允文允武……青裳总唠叨着和耀邦初识时,两人在楼中合唱《牡丹亭》中柳杜相会一折,耀邦如何的风流倜傥。我向来对这种旧社会吃闲饭的公子哥儿无甚好感,但是见那黄晕镜中,青裳轻轻叙说着,纤长的手指捉住了瘦棱棱的肩头,眉宇之间婉叹中隐含忧郁,又不便插嘴。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哪答儿闲寻遍。不同的年代,少女爱恋的心事总是一样的。青裳与他白日泛舟、雨夜共酌和对唱互娱的点点滴滴,每每在我午夜梦回的瞬间,在心底里萌动起来。只是有点奇怪,青裳竭力记取的与耀邦共处的时刻,除了快乐、还是快乐,她在叙说之时,脸上却一片惨绿,从未笑过。
渐渐了解,青裳的魂魄被困于镜中,是因为撞破镜面失血而死,血凝于镜壁无法解脱。按青裳的说法,需得找到修补镜壁的材料。上哪儿去找相称的漆啊,何况现代的师傅纵能修补,恐怕也不是原来的手艺了。与青裳相处日久,真正明白什么叫做世易时移。我竭力在她的描述中,找寻出从前家乡的轮廓。曾经的溪流早被填平,便利的交通早已不需船埠,而得月楼所在之处现在可是个大商场。对了,那家私店——“街道拐角,有个常记家私店……”
“常记?那该是老字号了。以前乡里的大姓呢。耀邦不也姓常……”她喃喃着。
“店主是一个老头。他好象是本地人,又是卖家具的,应该会知道怎么修补!”我大大的兴奋起来,一旦补好,青裳的魂魄就自由了,不必在人间受这等折磨。
青裳看来也甚是欢欣。惨白的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鬼气渐淡。她长长的手指扶住了镜面,盯着我良久,眉眼又微蹙起来:“只是补过之后,我去投胎,以后难得再见小妹了。”
她舍不得我啊。我何尝不是一样呢。几夜的相处,随她游历从前的溪桥酒肆,品那婉转凄艳的曲子,更听到一段缠绵往事……
“去之前,还是该和小妹说说清楚。和耀邦的事,我可只说了一半哦。”她看着我,又是浅浅一笑。不知为何,我想起《霸王别姬》那一出里,虞姬横剑自刎前,脸上也是一壁的笑,心却早在那楚歌声里流离失所……
只是我想不到,那未完的一半,是那么悲伤的故事。难怪青裳始终只愿意记得前一半。船埠大户的公子,爱上梨园戏子,终于和家族决裂。一贯风流倜傥的耀邦,在岩溪收放自如的常家公子,开始变得无所适从。借债、赌博,始终放不下身价去做苦力,郁闷时唯有与青裳日日厮混。脾性却日益暴躁。
一日,青裳在得月楼上唱戏时,李家公子多给了几个赏钱,跟踪而至的耀邦竟大打出手。自是不敌李家众多仆从。晚上给耀邦敷药,青裳柔声劝慰,却滋生口角。这样日复一日,彼此间在猜疑与奔波劳碌里筑起深深沟壑。
原来是姹紫嫣红开遍,寻寻觅觅,却只剩得断井残垣。心酸,心痛,难以言说。
终于酿成大祸。中秋夜,青裳照常在戏班后台里梳理,预备登台。那李家公子涎着脸纠缠,青裳严辞拒绝。正在拉扯,耀邦闯进来。看不到李家公子灰灰的溜回去,却怨毒的盯住青裳。在外正受了雇主责骂,就将满腔火气发到青裳身上。一拳挥向那娇小躯体,直撞到那梳妆镜前去。无数锐利碎片扎进青裳喉头——挂满五彩戏装的屋子在眼前幻灭,与耀邦共度的短暂时日刹那间流过心间,却远远没有之前耀邦怨毒的眼神来得更椎心刺骨……青裳纤长的手指用力攀住那碎裂的镜面,身子缓缓瘫下去。血,汩汩涌流出来,覆盖住了镜中耀邦痛悔的模糊的脸……
那一夜岩溪溪畔、得月楼上,依旧灯火璀璨。托托托,是不断的梆子与鼓点;袅袅绕绕的,是那女旦手执折扇咿呀啼唱。但是青裳——上一月楼中的红人,去则去矣,一缕幽魂却因怨念困在镜中,不得超脱……
第二天我在蹬车去常记家私店的路上,仍然回想着青裳的故事。我唯一能够做的,是尽快帮她补镜。
那老伯倒也爽快。寻了些漆,带了工具,便和我一块骑车回去。路上攀谈起来——“老伯记得民国廿年间的事情吗?”
“唔。”
“那时候很爱听戏是不是?”
“唔。”
“有个很红的戏子,叫做青裳……”
“唔?……你从哪里听来的?!”老伯扭头看我,白发在风中飞舞起来,遮住了眼睛。但他的双眸,依旧深深不可测。
“哦,听人家说的拉。我乱讲,随便问问。呵呵。”我有点心虚的闭了口。
李哲辉 - 2007-8-18 9:12:00
到家了。
拉开卧室房,请老伯看那衣橱。他便捏了刷子,楞楞的站在镜前不动。
“老伯我去给你倒茶哦。”想到马上就可大功告成,我心情愉快的去厨房泡茶,一边哼着曲子:“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哈哈,尽得青裳真传哦!
哐啷。卧室里一声巨响。
等我冲进卧室,看清了房中景象,我手里的茶具一下跌得粉碎。
一地血泊。老伯的白发扎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与血污之中,手却紧紧攀住碎裂的镜面。他的手臂上,有很深的疤痕。是很久之前,玻璃划伤的痕迹。
宿命棋盘上的两颗棋子,终于相逢。而世事流转物是人非,青裳,你却还是一眼认出他来。我相信你是只记得与耀邦在一起的快乐,相信你怨念已消,这样做是为了和他同去投胎,而来生定会相逢,那时候再共看人间花开花落、一世烟火……
医院来的人七手八脚将老伯抬出去时,我看了看他的脸。
很安详的脸。
常记家私店终于要拆了。
进了店,靠在空空的柜台边伫立良久。
神龛还在。红烛依然。
一阵风过,烛边的香纸被掀开了。
我微笑起来。
原来所遮的不是神佛的画像。
陈旧的相片上,身着艳丽戏装的妙龄女子,手中捏了折扇,缓缓回眸浅笑,风情无限。
李哲辉 - 2007-8-18 9:12:00
《心愿》
深夜11点的时候,我还骑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那一年我才高三,因为面临着高考,所以每天晚上我要在学校里呆到10半左右,才能回家。
我住在城南的一幢租来的民房里,从学校回家,要经过一条小巷子。小巷子的一边是一片破烂的居民区,都是几十年前独门独户的农民房子。一边是一些破旧的工厂和一个大垃圾场。所以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所以,尽管路途比较远,我还是绕道走,沿着大街走一圈,避过那片区域。
那天晚上,也没想过要走近道,但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却没缘由地停了下来,伸长了脑袋向巷子里面看了看。巷子很深,里面稀稀落落的几盏灯,所以很暗。可能是因为夜深了,巷子里也看不到一个人走动。我突然来了一阵好奇心,车把手一转,就进了巷子。
巷子里真的很静,静的有点让人发毛。巷子边上的破工厂里是破旧倒塌的厂篷和一些荒弃的原料,木头啊,石头啊,烂铁啊什么的。因为没什么灯光可以照的到,所以黑呼呼的一片,有些寒碜碜的凉意。巷子另一边是居民房,但是这一带的居民似乎都休息的特别早,也几乎没有什么灯光了。
巷子在前面拐了一个弯,进入了一段下坡路。我急着回家,所以骑的很快,进了下坡路后,我猛踩了几脚,车像飞一样向下冲去。
但是,还没下到下坡路的一半,我就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车的刹车不行了。我试着刹了几次车,车一点反应都没有,反而是越来越快了。我的车技一直不是很好,再加上心慌,车就不受我控制了,飞速地在马路上摇晃起来。
车很快地向一边靠去,我拼命地转着把手,尽我所能地维持着平衡。我心里清楚,下坡快完了,前面就是一个小上坡,在那里,等车速慢了再摔,不要让我折手折脚就行了。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我的算盘还没有完,车就向路边一颗大树撞去,我一转笼头,车就冲向路边的房子,连人带车撞向一幢房子的大门,发出哄的一声巨响。
我好像全身都没有感觉了,不过脑子还清醒,我试着想爬进来,可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我数着数,一直数到五十几时才发现手可以动了。谢天谢地,我的脚也能动了,然后,哎,终于能爬起来了。
我刚爬起来,那房子的门砰地开了,一个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口,有点生气地问我:干什么啊,三更半夜的?
我苦笑着道歉,哎,谁叫我倒霉啊。
那女子哼了一声,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刚刚摔了一个大跟头,看也没看我一眼:有毛病。砰地把门关上了。
我叹了口气,弯下腰去拉车,弯到一半,才发现腰也弯不下去了。
那天,直到回到家,我才发现,左手和左小腿都擦了一大片,几乎都是血肉模糊了。
奇怪的是,第二天,我拉着车到修车铺去修车,那个修车师傅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我:哪出毛病啊,刹车不是好好的吗?
我试了试车刹,真的灵得很哦,昨天晚上好象笼头都撞歪了,可是现在怎么也变好了。谢天谢地,可以省点钱。昨天晚上可能是脑子撞昏了。
那天晚上摔了个跟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从抄近道了,也从来没有想过再在那样的深夜再去走那条小巷子。可是,在两个月后的一天夜里,我还是让车子进了那条小巷。
那天晚上也是11点多了,几乎和上一次一样,当我进了那段下坡路时,我猛踩车踏板,以最快的速度冲了下去。
上一次的噩运几乎是一模一样地降临到我的身上,我的刹车毫无作用。我的脑后凉嗖嗖的,两只手软乎乎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的车绕过一颗树,砰的一声,又撞在一幢房子的大门上,我的头向前栽,前额也砰地撞到门上,然后,从车上滚了下来。
我躺在地上,听着门里一个人嗒嗒地从楼上走下来,走过铺着大理石的地面,那脚步声在深夜里好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空洞的而又神秘的。
门砰地打开了,我挣扎着爬起来,天哪,又是上次那个女子,一张杏子脸,还有一头长长的头发,半边脸都遮在头发里面,头发的末端染成淡淡的橙色。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套衫,露出两条长腿,脚上,穿着一双很尖的高跟鞋。
她冷冷地看着我,半天才说,怎么又是你,又在干什么?
那两条腿!我的天,我才读高三啊,不能这样诱惑我啊!
我心头撞鹿般,左臂――又是上次擦伤的那个地方――火辣辣的痛,说:我的车坏了,撞了。
她冷冷地看着我:你怎么老是住我的门上撞啊?
我拉起车子,伤口碰到了车把,疼得我哼了一声:我车刹坏了,下坡路,刹不了车。
她看了看我的伤口,把门开大了一点,说:进来上点药吧。
她转过身先走了进去,在她一转身的时候,套衫的下摆扬起,在她的左脚的脚腂上,我驀地发现一只飞翔的玉色蝴蝶。纹身,而且是莹光纹身,在黑暗中,玉色的光微微闪着。
蝴蝶?妓女?人?鬼?狐仙?一连串的名词从我的脑海中掠过。
客厅里只有一盏很矮的桌灯放在低矮的茶几上,黄黄的灯光从桌灯上方射出,把她的影子映在天花板上,映出巨大的影子。
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客厅里的摆设。这是一个豪华级的客厅,和她破烂的外表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李哲辉 - 2007-8-18 9:13:00
客厅的四壁装潢成橙色,一套橙色灯罩的壁灯;天花板上也是橙色的吊顶,豪华的吊灯;在对着门的墙上,有一个奇怪的小柜子挂在墙上,在柜子上方,有一块约半个平方米的白色墙面裸露着,和周边的橙色墙面十分的不协调。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红药水,帮我涂在伤口上。很痛,但我咬着牙没有吱声。她看了看我,似乎笑了一下,但笑容马上就被她带有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淹没了。
上完药,她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也不说一句话。
我想我是应该走了,虽然,虽然这样走了我可有点不情愿。
我说,谢谢你了,真的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她走到门边上,为我拉开了侧掩着的门,在她走动的时候,那只蝴蝶又出现在我的眼前。
高考前的复习十分的乏味,在一个周末,我和同学安一起到去街上玩,想就此松弛一下紧张的神经。
我们从我住的地方出发,一直往市中心走,我们又经过那条小巷口,那只玉蝴蝶又飞进了我的脑海。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我对安说。
什么人?他奇怪地看着我。
去了就知道了,我说,当然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那是在白天,所以,小巷子里还是有一些人在走到,那些居民房都不像晚上那样大门紧闭,都还开着门。在民房的对面的破旧工厂里,一些工厂还继续开工,从那些又黑又旧的烟囱里还升起一阵阵的浓烟。
我们慢慢地骑着车,我尽可能地想把四周的景象收入脑海,然后和我记忆中的在那些晚上看到的景象一一对照。
下坡路,大概有15-20度角,够陡的。我捏了捏刹车,一切正常。
小心点,我对安说,下坡路,不要太快了。
我们顺利地来到了那里,大门外有一棵大树,我就是想避开这棵大树才不得不转开笼头,撞到里面的大门上。
我骑到大树边上,下了车,我对安说,到了。
安有点疑惑地看着我,不过还是下了车。
我敲了敲门,门虚掩着,一推就推开了。
有人吗?我伸进脑袋。
里面很黑,可能是我的眼睛还没适应过来,只有一束午后的斜阳从门棂上方的小窗里射进来,斜斜地照在对面的那面墙上,那片墙上,挂着那个奇怪的小柜子,在小柜子上方……
我猛地抓住了安的手,心脏一阵狂跳,那柜子上方本来是一块裸露的墙面,但现在却是一幅黑白的大照片,照片时的人正是我前两次看到的那个女孩。斜阳的余光淡淡地洒在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显得很动人,但也很诡异。我知道,按照当地人的习俗,挂在这里的黑白照片是遗照。
难道她在这段时间里出不了幸?我呆住了。
安在旁边猛拽我的手,示意我出去,他可能也发现这屋子里有种特别的味道。
我没有动,脑子里想着那只玉色的蝴蝶,直到一个声音突然在我的耳边响起。
那也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她带着一种很惊异的语气说,你们在干嘛?
我循声看去,一个女孩躲在大厅左侧的楼梯上,也是一件白色的套衫,也是光着两个脚腂,但我看不到她的脚腂内侧。
她慢慢地从楼梯上下来,她也有一头长发,不过长发却盘在头上;我看到了她的脸,没错,她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们在干什么?她远远的就停住了,问我们。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说,上次,应该是上两次,我有些吞吞吐吐的,因为实在有点紧张,也许不是紧张,而是有些害怕,因为她的一张遗照式的黑白照片就挂在我对面的墙上,照片上的她就在那里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冷冷的眼神看着我。
上两次,我都在你的门外摔倒了。我说,我还没来得及谢谢你呢。我前言不搭后语,安也在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你在说什么啊。她好像不耐烦了,没事的话,你们快点出去。
你不记得我了,我说,你还帮我上药,你不相信我,我还知道你脚腂上有个玉蝴蝶的纹身。我拿出铩手锏。
她突然呆了一伙,我以为她不能否认了,有点得意地说,记起我了吗?
她看了看我,眼睛里露出一丝惊慌,突然提高了声音说,你们快给我走,再不走,我要叫人了。
我奇怪地看着她,她冷冷地看着我,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然后,她转身走了。她光洁的脚腂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
她是我姐姐,她死了三年了。她在上楼的时候说。
我不记得我是怎样回到家的,不过可能样子还不是十分的糟,因为安还会打趣我。安说,你小子搞什么搞啊,高考前还春心荡漾啊。瞒着大伙在外面泡妞。
我不理安,我想我是真的见鬼了。
但是,那只玉蝴蝶并没有就此在我的脑海里消失,相反,她还是不时地跑到我的脑子里面来,甚至是在课间的余暇里。在很多时候,一下课,那飞翔着的玉色蝴蝶就在我眼前狂飞乱舞。我不经意间在草稿本上画下的,都是一只只飞翔的蝴蝶。
李哲辉 - 2007-8-18 9:13:00
同学们都说我发疯了,我说我见鬼了,当然,在我心里,我把这个“鬼”和那些善良的女鬼女狐联系在一起。现实是如此的乏味,为什么不能到虚幻的世界里寻求一份安慰,况且,我有着那样的经历。
同学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连安后来也慢慢地转变了,他说那蝴蝶是我的幻觉或者就是不是纹身而是贴纸。一个晚上,你从车上摔下来,一个女孩子见你可怜给你上点药,是很正常的事,是你多情才这么一厢情愿地想象出这样一个故事来。安说。
我说,怎么可能,真的是鬼,那晚上见到的女孩子真的有股凉嗖嗖的阴气。
就算是鬼,也不见得是钟情于你的鬼啊。志接过话茬。志是号称我们班胆子最大的人,也是我们班最富有的人。他父母地外地做生意,他一直一个人守着一间空荡荡的大房子。他比我们都要大几岁,据说本来是在读中专什么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转到我们这里读高中了。反正他家有的是钱,没有办不了的事。最近他奶奶才从乡下赶来,照顾他高考期间的生活。因为有钱,所以在他身边倒有个不小的以他为中心的圈子,对别人的各种言语一直不以为然。
不信,我说,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啊。
志有点不屑,说,去就去啊,谁怕谁啊。
真的要去吗?我看着志,其实,我自己的心里有点发毛。怀念是真的,可是一旦叫我去见她,我可还真的有点怕。
一言为定。志蛮不在乎。
志选了一个雨后的深夜。春夏之交,那样的夜晚很常见。街面上还有点积水,两边的房子还湿漉漉的,时不时有雨水从树下房上跌落的声音,寒碜碜的。
我们骑车骑了一半的路,天上的乌云竟然散了大半,一轮弯月挂在上面,如水的月光把近处的远年的黑影都勾勒出来了,黑色的轮廓在月色下一清二楚。
我们进了巷子的时候,我停了一停,看了看四周。志有点不耐烦,说,快点走啊。
我看了看志,心里上了一阵凉意。
那段下坡路,我骑在前面,我不时提醒志小心车刹,志满不在乎地笑我,去,自己看紧自己的车就行了。
我看着前面的路,路上的积手里不时的映过残缺的月和一片片薄薄的云彩。前面就是那地方了,我努力不让自己往那地方看,双手抓紧把手,慢慢地降低了车速。
突然,边上的工厂里,一洼积水从塑料棚子上倒了下来,发出哗的一声大响,我心里吃了一惊,对身后的志说,小心点,就到了。
志没有回答,我想再说一次,可是话还没出口,身后的志突然一声大叫,从我身后冲了出来,直冲下陡坡,砰的一声,翻倒在地上。
我跑到他身边,志倦成一团,双眼无神,嘴巴时喃喃着,鬼――鬼――鬼我叫着他的名字,抬头看了看四周,月色下的小巷子一片死一般的沉寂,月光映着近处街上的积水、房顶上的瓦片,一闪一闪的炫人的眼睛。那片坟场一样的工厂里,月光黑色的阴影潜伏着。
志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我拼命按住他,他慢慢又静下去,嘴里还鬼啊鬼地叫着。
我想把他拉起来,可是,志重的要命,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我放下志,说,志,你要挺住。你放心,什么都没有。
我扶起我的自行车,空气中似乎在飞旋着一种奇怪的气流,飞过你的耳边时能听到呜呜的响声,我上了车,脑后感到凉嗖嗖的。车子也不如先前那样好骑了,车轮里好象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缠绕着。
我不敢下车,一直骑着车到了巷子外面。我看到前面有一个小夜摊,那儿有一个公用电话。
我不知道打电话给谁好,在按键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颤抖的厉害。我想我按的应该是110,可是,电话里也是死一般的静。我给志的家里打电话,可是按完键之后我才想起他家里只有她60多岁的奶奶。我颓然地放下话筒。
小夜摊里人很多,七八张桌子前都坐满了吃宵夜的人,他们一直对着我笑,笑得很神秘的样子。我想我的神经快崩溃了,要不然,我应该会想出什么方法来。
喂,小伙子,什么事啊?小夜摊的老板在问我,我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微胖的中年人,有两抹浓浓的黑胡子,就像,就像蝴蝶的两只翅膀。我看了看他,对他摇了摇头。
我终于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里传来一阵很吵的笑声,我说喂的时候,很多人一起跟我说喂,听了好久,我才听到安的声音,然后,我听清楚了很多同学的声音。
我说,志出事了。他们又是一阵大笑,他们说你骗谁啊,想耍我们啊。
我说,志真出事了,你们快过来。再迟一点,要出人命了。
我说完就撂下了话筒。
那老板很奇怪地看着我。嘴唇翻动了一下,那只蝴蝶就飞起来了。
我守在路口守了很长时间,安他们终于来了,他们还叫了一辆车。
我们到那里的时候,志靠在一棵树上,好像是睡着了,但他的眼微微睁着。他面朝着月亮,我看了看,月亮正好停留在那棵大树的树梢上,好像是挂在那房子的窗前。
李哲辉 - 2007-8-18 9:14:00
第二天,我们去拉回了志的高档山地车,我们发现,在志的自行车的前轮上,系着一绺长长的头发,头发的前端,染成了淡淡的橙色。
志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高考对他来说基本上已经是成为一个梦想了。好在他家有钱,我暗自庆幸,就算不考大学也不算什么,如果把别的人吓成这个样子,我就一辈子不得心安了。
我们给学校的解释是出了场车祸,关于鬼的故事就在我们一群人当中流传,也在我们这一群人当中给埋葬了,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件事,我也不再把那蝴蝶想象成一个美丽的象征。如果不是不时要到医院里去看看志,这故事就应该到此结束了。
志住院住了一个星期左右,才渐渐的恢复的神状,我去看他的时候,他还对我笑笑,没人的时候,他会对我说,你这臭小子真的什么事没有?
我能有什么,不过当天晚上实在吓的够呛,虽然什么都没见到,不过过去了之后呢,好象那天晚上更多的是被志给吓坏了。
我说,你好了,就谢天谢地了,要不然,我要一辈子负罪。
志叹了口气说,好象她真的是钟情于你哦。
我看着志,志很平静地躺在病床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我说,你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
志看着我,看了好长时候,说,你知道那个女孩的故事吗?
谁?我说。
玉蝴蝶,那个脚腂上纹着玉蝴蝶的女孩。
我看着志,砰砰地倒退了两步,退到病房门口,说,志,你可不要再吓我。
志笑了笑,说,算了,等以后再告诉你吧,看你吓成这样。
故事?我在那巷子口走了无数次,但是我没有勇气再走进去。我慢慢地沿着人行道走着,心中满是玉蝴蝶,玉蝴蝶的故事。
嘿,小伙子。好像是有人在叫我,我抬起头,一只黑蝴蝶。
就是那个小夜摊的老板,他坐在一间售报亭里面,前面堆满了报纸,只剩下两抹胡子和半个头露在外面。
小伙子,我看你很久了。他说。
你不是摆小夜摊的吗?我说。
对啊,他有点得意,我白天卖报纸,晚上摆小夜摊,过日子呗,这年头,赚钱不容易。
有事吗?我有点讨厌他。
你那晚上在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知道什么。
蝴蝶,一个纹着蝴蝶的女孩子。他眯着眼问我,对不对?
我看着他,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是外地人,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他轻轻的说,也亏你们这些学生,才敢在半夜里走那条巷子。
我盯着他的双眼,他突然不敢直面我的眼光,避了开去。这里发生了很多事,我问。
他点了点头,三年前,那女孩子也就你这种年纪吧,也还在上学,不过可能是中专,我记不清了。
他抓过一只茶杯,猛地喝了几口茶:她长得很漂亮,她的双胞胎妺妺也长得很漂亮,你见到过的,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他继续说:她每天晚上都回家很晚,不知道是什么事。你知道,长得漂亮的女孩子总会有些闲话给人说的。她父亲她父亲?我接了一句。
对啊,她父亲,一年前也死了,得了肝癌。她父亲问她在外面那么晚干什么,要求她以后早点回家。可能是吵了两句嘴,那女孩把门一摔就往外走了,可是没想到……
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她家外面是一个陡坡,那天晚上刚好有一个醉鬼,开一辆摩托车出了事,那车不撞别的,就直直的身她家门撞来,她刚好出来,给撞了个正着。
我沉默着。
哎,好惨的。他喝着茶,那姑娘被拉上一辆平板摩托车送医院去,就拉到这过的。他指了指前面的路。那姑娘的头仰着,半边的脸血肉模糊啊,还是我给了他父亲一件雨披,把她的半边脸给盖上了。从此啊,这里就不得安宁了。
为什么?我问。
听人说,她在学校有个男朋友,挺有钱的。老板变得神秘起来。
是不是被抛弃了?我问。
老板笑了笑说:两个人的事,外人是没人能懂的。不过,年纪轻轻就谈朋友啊,在别人眼里总不是件好事,再说,又是那么漂亮的人。你说对不对?
我没有说话。我心里可不是那样想。可能因为我也还年轻吧。
这三年来,往里面骑车的人都要摔的。老板说。
报复?我问。
那也不能那样说。老板说,你不想知道那个纹身的事吗?
你知道?我问。
老板诡秘地笑了笑,说,我在这里卖报纸有十几年了,听到得看到得连脑子放都放不去了。
我看着他嘴唇上两抹胡子。
那是新潮的玩意儿,年纪大的人没有一个会喜欢的。据说也是她男朋友的主意。还有,在她房间的墙上还挂着一块画着蝴蝶的布块。
我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听老一辈的人说,如果一个人生前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人的灵魂是不能安宁的,它总会变成什么东西出现。如果把那些东西毁了,也就没事了。
我低着头走了,老板还在那里长吁短叹。
高考的时候,志没有参加。但是我发现,经过那件事之后,我和志的距离明显地拉近了。
李哲辉 - 2007-8-18 9:14:00
在高考中,我发挥的还不错,在考试的那几天,我心里没有一点关于蝴蝶的想象。高考后几天,我们在志家里举行了一次聚会,除我我们一大帮男生外,还有几个平时谈得来的女生。
大家酒饱饭足后,就聚在客厅里聊天。志那天很精神,说他老爸叫他去帮忙。过不了几年,我就是你们中的富翁了。他得意地叫嚣着。
几个人附和着,说,发财了别忘了哥儿啊。
志拉着我,说他第一个不会忘的就是我。我拍了拍他的手,把他按在沙发上。
你们什么关系啊?一个女生鬼鬼地问。客厅里爆出一阵大笑。
我们共患难的。志说。
一起见鬼?一个不知好歹的女生终于问出这句话。
客厅里的气氛突然冻结了,没有一个人说话。我看到志的脸色很难看,耳边又响起了一阵呜呜的气流流动的声音。
别乱说话。好象是安的声音在说。
大家喝点酒,高兴高兴。不知是谁又提来了几瓶啤酒。
气氛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几个男生拿着酒瓶子四处逛着,灌别人酒喝。
不知又是谁大叫:别吵,好像有人在敲门。
我们静下声来,门外面好象真的有人在走动。大家面面相觑,但没有一个人去开门。
会不会是你奶奶啊?有人小声地问志。
志想了想,不会啊,她早就睡了。
我想关于玉蝴蝶的一世都是我惹出来的,关于鬼怪的故事也是我传播的,这门就我来开吧。我站起身,想起了志在医院说的那句话:好象她真的对你情有独钟哦,不禁笑了一下。
我拉开门,门外是空荡荡的大街,一个人影也没有。
神经过敏!
我们去热闹的地方玩一个晚上吧。有人提议。
几个女生胆子小一点,说,好吧好吧。
不知谁卟的笑出声来,有人跑过去,哗地拉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戴着面具的家伙。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进来,张牙舞瓜地弄了一通,然后,面具被掀了下来,谁都已经知道那面具后面是谁了。当然是我的同学。
大家笑成一团,四得都叫着鬼啊鬼啊的声音,整个客厅乱成一团粥。我靠在沙发上,卟卟地直吐气。
我们给捉鬼去。鬼点子又来了,一群人趁着酒兴,说走就走,一眨眼就没有影子。
房子里突然静了下来,我看了看客厅,除了我和大志,还有几个女生,就是安也被那股狂潮给卷走了。
由他们闹吧,我说。我有点困了。
志看看我,又看看那些女生,做了个无奈的鬼脸。
几个女生向沙发中间围了过来,说,我听他们下午就计划好了,他们真的去那里啊。
去哪里?我问。
去,去你撞鬼那里。一个女生紧张兮兮地说。
对于我撞鬼有故事,我想我的同学都知道了,可是他们还是有人不愿意相信。好吧,一切由他们去了。但愿他们好运。
我没有说什么话,志也没有说。我们俩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们说说话啊,几个女生可急了。
门还没关上,一股风吹了进来,吹的窗帘都飘了起来,几个女生尖叫起来。
我起身把门关上,说:别叫了,这里是志家里,又不是什么荒郊野外,哪能说有就有啊。
我们还是出去吧,去人多一点的地方。一个女生带着器腔,这里怎么感到越来越冷。
我暗自笑了笑,哎,真是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啊,就算见到一个两个也不用那么害怕啊。
我们出了门,沿着大街一直走,穿过了一个路口,就接近闹区了,几个大商场都还没下班,人来人往的,执闹的很。
我们选择了一个露天吧,叫了几杯冷饮,几个人坐着,都没说话。
我都快睡着了。
志突然推了推我,我睁开眼睛。几个女生自个围着,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话。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看了看志,志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我说,什么事?
如果说你喜欢的人已经死了,但是她又一次次地在你眼前出现,你说,这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怎么做。
我吃惊地看着志。志用手指着前面。
前面的商场里出来很多人,人群里,我突然看到了一个人,长发披肩,头发末端,染成淡淡的橙色,一件白色的套裙,脚腂裸露着,左脚腂上,一只玉色的蝴蝶。
我的眼睛瞪的好大。
她竟然慢慢地转过身来,同样是用长发掩着半边脸。她在看着我们,用一种微笑的眼神看着我们。然后,她抬起一只手,慢慢地掀开了掩在她脸上的半边脸。
我看到的是一半和她另一半一样光洁无瑕的脸,但我还没来得及侧耳细听看,我听到身边的志砰的一声,脑袋撞到在桌子上。
我忙转过身来看志,他嘴里还咬着半截吸管。但半个身子却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几个女生又是一阵尖叫。
我扶起志,转身去看那女孩时,她已经不在了。
志不久就去了他父母那里,从此再没回来过。
那个晚上,我的那一大堆同学骑着车绕着那巷子走了好几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据说,后来,从那发后就没发生过鬼怪之类的事。不过,那段路一到晚上就很少有人骑车也是真的。
李哲辉 - 2007-8-18 9:14:00
她妹妹的情况我也不再知道。因为当年我就上了一所外省的大学。
在大学里,有一次我在图书馆里意外地发现了一本书。那是一本很老的书,被堆放在书架的一个角落里,好像从来没有人读过。那是关于灵异学的书,书里记载着一些古老的巫术和一些灵异故事。
书里说,在南太平洋的一些无名小岛上,当地的居民为了让灵魂永存,会在身上纹上图腾或者选择一件终身的饰物。在人死后,法师就把灵魂封存到图腾里或者饰物上,直到这个人生前的心愿都得到实现。而当这人生前的愿望得以实现之后,法师再毁去图腾或者饰物,以求灵魂的安宁。
我想起那只玉蝴蝶。
两年后的暑假,我回到了县城。城南那一带都进行了重新的规划,巷子那一带的民房和工厂全部拆了。我来到那里的时候,拆迁工程正在进行,巷子的两侧都围着两米多高的竹栅栏,已经和记忆中的模样面目全非了。
但我有幸找到了那棵大树,大树也被围在栅栏里面。我爬过竹栅栏,来到里面。房子一侧的一堵墙已经被拆了,里面空荡荡的。但中间的那堵隔墙还没有拆,在墙上,那个小柜子已经被打开了,柜子上方,留着一块空荡荡的空白。
我把小柜子拆了下来,后面也露出了一片白色的墙面,我拿了块砖头,把柜子的木板一块一块在敲了下来,但是什么也没发现。我又重新爬上了墙。
我用砖头重新敲着墙面上白色的区域,果然,我听到了轰轰的好象是木头的共鸣声。我用力砸了一下,一块木头从墙里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小洞。
洞里是一块手帕大小的绢块,上面画着一只彩色有蝴蝶,蝴蝶的比翼上,绣着一圈的银边线,看起来闪闪发光。
我拿出绢块,来到外面的大树下,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它烧着了。那只蝴蝶在火里跳了一下,慢慢地化成了灰。
我身后,突然传来了阵阵的哄鸣声,我一回头,整座房子向我左侧圧了过去。我跑出几丈远,一个头戴安全帽的大个子正横眉竖目地看着我:你不要命了,跑到工地里面干什么?
三个星期后,我坐在书桌前给志写信。几年来,我们不通电话也不用互联网,却一直保持着原始的信件关系。
三年里,他给我寄了一块绢块,绢上画着一只彩色的蝴蝶,和后来我在那墙里面找到的一模一样。在绢块的一角,绣着英文单词“LOVE”。志说,其实这世上什么都是可以舍弃的,除了爱情。就算是死了,灵魂也要为爱情而受折磨。
我问,为什么呢?
心愿,他说。一直以来,他要让她来实现她的愿望。
我对他说,不管是生人的心愿还是死人的心愿,都已经达成了。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她的心愿是什么?
但是,如果说,为一个生人付出的爱是为了爱情,那么,为一个死人,付出的爱会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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