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牛伯一 - 2007-8-7 22:39:00
引子1------照片
据我所知,喜欢我的客人虽然不少,但,达到了要和我结婚的程度的,除了这位真名叫做金善子的女人,我还真想不出别人。
硬石沙龙,我“工作”的地方,在一条很热闹的大街相对安静冷落的小巷里。门面很不显眼,门头是森然的绿色,上面写着店的名字,门口摆放着一真人仿佛的大理石材质的大卫雕像,似乎是要给人以某种暗示。
这是个专为女性客人提供各种服务的休闲性酒吧。只要客人肯出钱,她们想要的一切几乎都可以得到。包括像我这样的男人。
金善子是我的顾客。在店里,她的永久VIP号码是107B。我很怀疑老板知不知道她的真实名字和身份,只要她一到来,店门前的一众名车流里,就会多一台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痕迹的黑色的奥迪车。
奥迪车没有车牌,但走到哪里都畅通无阻,那些看到了这台车子的交通警察,一个个乖得跟宠物狗一样。我很奇怪,但从来不贸然询问。
此人长相一般,没有任何容易被人记住的特征,不爱说话,从没看见过她喝酒,而喜欢喝不加糖的冷咖啡。消费出手既不显阔绰又显不小气。
她提到要和我结婚,完全规避了所有的华丽辞藻或者冗长的表白。她垂着眼皮,几乎面无表情地,冷冰冰地说道:“你得考虑一下我们结婚的事情。但你绝对不能张扬。”说话用的居然是命令的口吻。
听做一行的老手说,他们有过若干次被客人求婚的经历,他们说,这时候的女人,是最肯出“油水”的时候。但这个女人对我,竟没有做其它的任何表示。老手评价说,就像*子,最好不要和跟自己知根知底的嫖客结婚一样,我们和*子的性质差不多,同理,也不适合与这些女嫖客结婚。况且,这个女人对我还一毛不拔。
她要求去我的住处看看。我们老板,也就是硬石的店主马大强对我们训示过:除了结婚和死,别的一切,你们都要绝对服从客人的!
她决定去我家看看那天是个明媚的晴天,满天飘飞的柳絮,为这个季节做着浪漫的注脚。出了装修得如同天主教堂一般的硬石,坐在车的副驾驶位置上。我看见开着车的金善子一反常态,脸上居然挂上了几丝笑意。
车子开过了离我所住的居民楼不远的那个巨大的医用垃圾堆,我朝窗外望了一眼,吁了口气,那家伙居然不在!车子随即在楼前停下了。
我们刚想进楼,一个人突地从门口窜了出来,已经很热的天了,还穿着身已经看不清楚底色了的,臃肿的棉袄,头发胡子满脸,浑身一股刺鼻的药味。兴高采烈地笑着朝我打招呼:你回来了?这么早啊!笑的时候露一口雪白的,尖尖的牙齿。和我打过招呼以后,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和我比肩的这个女人看。
女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眼睛转向我,意含询问。我厉声呵斥道:怎么又碰见你了?滚开!真晦气!
我清楚地记得,这是那天的第一个不愉快。
进了我住在三楼的家,听她在后面低声问我:刚才那个人是谁?怎么长得那么怪啊?
我气喘吁吁地回答:是个疯子,神经病!我连他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光知道他住在楼下,可他一看见我就打招呼!
哦。后面的人应了一声。
我住的是上个世纪80年代建的,外表像个火柴盒似的砖混楼,内部户型十分不合理。比如我住的这套,卫生间在一进门的地方,而一个做卧室,一个做客厅的屋子,挑担儿一样,在外面这道门的对面。
我在厨房烧着水,茶还没泡上,坐在客厅里的金善子发出了一声惊呼:龙彬,这是什么?!
认识这个女人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我还是第一次听见她发出这么惊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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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伯一 - 2007-8-7 22:40:00
我下意识地抓着茶壶,从厨房冲进客厅,看到了女人一张因为情绪极度复杂而显得有些变形了的脸。几绺头发散乱在脸上,嘴唇失血而苍白,站在我的角度看去,她的面孔显得清晰而模糊。她用力地跺着脚,扬着手里的一张薄薄的纸片,尖厉的声音直冲进我的耳膜:这是什么,是什么?!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晕头涨脑地把茶壶扔到了茶几上,发出了声巨响。
你既然有这个,那为什么还要在硬石里做鸭子陪女人?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她气势汹汹地挥舞着双手,疯子一样怪叫。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用舒缓的声音对她说:不错,这张存单里的500万是我名下的,来源嘛,是合法的。至于怎么来的,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其实,到目前为止,我还没花过这里面一分钱。这有什么可惊奇的呢?你又何必关心这件事情呢?
你回答的这叫什么话?!我问你,这钱究竟从哪儿来的?你必须老实回答我!她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审讯口气打断了我的话,继续盘问。
我忘了最后是怎么把那单子从她手里拿回来的了,拿到我手里的时候,单子已经被她弄得皱皱巴巴,我仔细地平整了一下,把它放进一本书里,在屁股下面压了很久,拿出来,重新摆到客厅里的供桌前。
这时候,我们两个人都有些已经筋疲力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但谁也不说话。过了好久,她说要洗澡,让我到卧室里等她,她脱下了外衣,进了卫生间,我听到了哗啦哗啦的流水声,我进了卧室,理了理床单。
这是谁?洗了澡的她和我一起做在床边上,突然瞥见了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她拿起来,仔细端详着,问我。
是我一个朋友,不,是一个中学同学。我答道。耳中忽然听到一阵救护车凄厉的声音。我到窗边朝外面望去,看见一群白大褂七手八脚地从救护车里弄出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头发飞飞扬扬,面孔模糊不清的人。
啊!-------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我回头,看见她突然一把将手里的相框扔出多远,仿佛刚刚抓在手里的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条冰冷的,吐出了信子的毒蛇。她整个人缩在床边,发疟疾一般筛糠了片刻,嗓子几乎要破裂了一般嚷道:她,她究竟是谁?!
喊完这句话,再也不听我的任何话,穿起了衣服,一个人跑了。我站在窗口,看见她的奥迪车一阵风般刮出了我的视野。
我拾起刚才被她扔掉的那张照片,掌心突然隐隐作痛,一滴鲜红的血落到像框的玻璃上,滴答一声。我看见照片里的人眼珠暴凸,眼神凄厉狰狞地注视着我。
我记得某一天在卫生间里洗澡,满头满身都是水和泡沫,闭着眼睛,随手抓了一条毛巾擦脸,对着镜子,竟吓到了我自己------我满头满脸都是鲜红的血污,活像一个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注视着手里的照片,她早已恢复了以往的笑颜。正妩媚地望着我。
又是该死的幻觉!我低声骂道。
牛伯一 - 2007-8-7 22:40:00
楔子1 硬石
我很不喜欢过多地考虑念及生活中那些不如意的,叵测的事情。我往往把它们和幻觉梦境归结一起,混为一谈。也许有人会说,这是自我欺骗,可实际上仔细想想,自我欺骗与否,对于一个自己根本无力改变结局的事件,最终无非都是一样无可奈何罢了。
硬石沙龙,也就是我“工作”的地方,从外面看质朴单调,内部华丽辉煌。店的大堂上空有高高的,金黄色的拱形圆顶,有栩栩如生的圣灵和天使像。不知道底细的误闯了进来,一准儿会把这里当成教堂。很多时候,进了店门,我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迷醉的感觉,觉得自己正在云里穿梭飞行,或者,如树叶一样,在风里降落。
老板马大强把刚抽了几口的“凤凰”烟用力地摁熄在烟灰缸里----------这个牌子的香烟市场上已经不多见了,抽起来有一股很浓的,假惺惺的人造香料味儿,令闻到烟味儿的人也觉得十分古怪。可马大强偏偏对这种烟卷情有独钟。
“你那个客人怎么好些天不来了?”
“哪个?”
“107B。”
“哦,听说,她死了。”
“死了?!”
“是的,死了。”
“怎么死的,你怎么知道?”
“报纸上登的,据说,是车祸。”
报纸上金善子的遗像几乎就可以用美丽来形容了。只是,定睛端详就会发现,那张堪堪美丽的脸上,有一双阴鸷的冰冷的眼睛,似笑非笑,似怒非怒,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粗略记得,讣告上这么写着:“市政法委书记,市委常委金善子同志,曾任市公安局局长,市检察院副检察长,3月18日在执行公务过程中,不幸遭遇车祸罹难,年仅41岁。”
我清楚地记得,就是3月18日那天,我们一起到的我家,随后,她就惊惶地,不明所以地逃了。我的掌心开始隐隐作痛,一滴血在那张报纸上滴溜溜地滚落下来。
龙彬,跟我走,我们去看看车东平,今天你替我开车。马大强说着,把车钥匙扔给了我。
风神蓝鸟里,马大强阴沉着脸,嗓音嘶哑地说:车三平这个月的医药费又是10多万,就这样,还不知道他能坚持多久呢。
我飞快地驾驶着车子,一言不发。
“龙彬,昨天晚上那个246K怎么非得叫你跟她去殡仪馆哪?她是不是有神经病啊?”
“不是,她只是喜欢玩点儿花样,来点儿刺激而已。”
“那她怎么又一个人回来了,坐在那儿喝闷酒?你去哪儿了?”
“她~~~~~~~~~~~~”
“记着龙彬,我可不管什么女人喜欢你,有多喜欢你。但你必须记住东平的教训,和这些女人上床前必须戴好‘帽子’!”
车子停在友谊医院住院部3区门口,这里,是市里唯一一家收治爱滋病人的医院。
牛伯一 - 2007-8-7 22:40:00
车东平曾是马大强手里的一张王牌。硬石之所以能够起家,据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车东平。女人更好色。长得帅的男人,是吸引女人不惜一切代价的绝妙法宝。
硬石的大堂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里面,嵌着车东平的比真人还要大许多的照片。照片里的人张开了双臂,微扬着脸,对着天空爽朗地大笑着,露出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笑容,实际上,就是阳光本身。
现在,这个人仰卧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相间的病号服,已经完全失明了的双眼微微合拢,气管已经切开了,上了呼吸机,他的空旷的眼眶缓缓地蠕动着,这似乎成了唯一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依据。他的脸上,绽放着大片大片苔藓一样的白斑,有的地方皮肤完全脱落,露出粉红色的肉和黄糊糊的液体。
他的身体内部,正并发着三种骇人听闻的癌症,一个比世间已知的最毒的毒药都更令人闻名丧胆肝胆俱裂的,名字叫做HIV的病毒弥漫了他身体的每个部分。
马大强曾经说过,把爱滋病传染给车东平的那个客人还没有暴露出身份,仍然会像其他任何一个正常的客人那样出入硬石,继续寻找着她喜欢中意的男人。这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早已处在巨大的危险之中。
生命即将被无情地剥夺了,但却不知道剥夺自己生命的那个人是谁!悲哀,言语难以表述。
有人说,做我们这一行的,是爱滋病肆虐蔓延的重要传播途径之一。没有爱滋病的阴影的时候,很多外表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或者淑女对这样的场所乐此不疲,后来,爱滋病来了,大多数人做鸟兽散,站在远处唾沫横飞地进行口诛笔伐。
其实,危险是无处不在的!甚至洗一次澡,理一次发,不小心坐在了某个爱滋病患者恶意放置的针头上,都会立即,与死亡进行全方位接触。
看过一篇爱滋病人写的文章,他说自己是输血得的爱滋病,文章中,他费尽笔墨和心思,说自己如何如何地无辜,世界如何如何地不公。看得我突然发噱----------只要仍然活着,还说什么清白无辜?!道路在向前延伸,笔直地冲进大海,我们没有归宿。
马大强忽然哎呀一声怪叫,声音哨子一样,划破了病房里的死寂,他向我这边直躲,重重地撞在了我身上。我侧头,看他满脸的汗水滚滚而下,眼睛定定地,无比惊骇地看着对面。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塑胶手套,戴着浅蓝色大口罩的护士,手里拿着个硕大的注射器,无声无息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俩的身后。见马大强大叫一声,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
总觉得有点儿残酷,我们为什么还要来看这个人?几乎每个月都要来。像在动物园里,隔着栅栏欣赏那些异类,看着他在无穷无尽的痛苦中艰难地死去,看着他由一个令无数女人爱慕欣赏的帅哥变成了一个骷髅一样狰狞可怖的怪物,令最爱他的人也避之惟恐不及。
不,我们都在死亡着,只不过,死亡的速度快慢不同而已!
最后一次听他说:我不会死的,呵呵,因为我从没有活过!
看到我的牙齿了吗?
是的,洁白的,整齐的牙齿。
不,是流水的,朝雾的牙齿。
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是的,明亮的眼睛,目光炯炯。
哈哈哈,什么啊,那只是即将垂落的夕阳吧?
满心碧绿血红的臃肿老迈的蟾蜍,呱呱地鸣唱,呜呜地哭泣。一道道黑漆漆的门窗,次第打开,朝我们笔直地袭来。粉红色的响尾蛇,喷吐着无颜六色的欢乐悲凄。
牛伯一 - 2007-8-7 22:41:00
发展1-----又是雨夜
我最讨厌,甚至可以说最害怕黑夜的雨了。黑夜的雨,无休无止,勾起人满腔的心事,却欲说还休,黑暗的雨里,仿佛蕴含着无数难说难道,甚至根本无法启齿的隐秘.让聆听的心一阵阵抽紧,让我的掌心隐隐作痛。
我孤独地半倚半躺在床边儿,听着外面潇潇的雨声,翻阅着一本关于爱滋病的书。
一阵格格的,清脆的笑声突然在空气里荡漾飘散开来。隐隐约约的柔腻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怦然心动.一个白色的影子,在我合上书的一刹那,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飘到我的床前.是她!我看见了,真的是她!面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一双微微下陷的,大而失神的眼睛,无比幽怨凄楚地凝视着我,那目光我无比熟稔。我听见一个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声音,那声音甜甜的,迷魂蚀骨,像在唱诗,饱含着深情,饱含着温柔和希冀,叫我忍不住要跟着她走,叫我害怕,以后听不到这样的声音了可怎么办?!---------你喜欢流浪吗,那我就陪着你流浪,哪怕到海角天涯,水穷云起。你喜欢结婚喜欢住家吗,那我就做你一生一世的妻子,今生我们永不分离。
白色的影子,荡去飘来,唱诗一遍接着一遍。终于褪却了满身衣缕,露出一个洁白如玉的,完美无暇的晶莹身躯。你在云端里漫步,走近了我,我从尘埃里抬头望你,我已经迷醉,已经升起至半空,已经最大限度地触及了你,我走近你,触摸你,我心甘情愿。
一道闪电猛地划过天际,那美伦美奂的身体倏忽影踪不见。迫在眉睫的,我清楚地看见一双溅着淋漓的鲜血,翻白的眼睛,那瞳孔里歪歪扭扭地画着我的影子!一条伸出的,长长的,扭曲的,血淋淋的舌头。一股血腥气直扑我的鼻端.
你把我害得好惨好苦啊!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哈哈哈哈。
随即,窗外的黑暗中有人开始嘤嘤地哭泣,声音和淅淅沥沥的雨声交杂一处,一上一下地揪人的心。我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走到窗边,朝外面看去。看见一片片朦胧模糊的影子,正在楼下不远处的医院太平间门口逡巡叠加,忽明忽暗的火光,在迷离的雨里缓缓跳动。
我冲到卫生间里,想用水洗把脸。偶一抬头,竟看见镜子里有双陌生的眼睛,朝我一眨,继尔似笑非笑地盯着我。滴答,我低头,看见一滴血从我的手掌里滑落,滴溜溜地滚进洗手盆。
当,当。门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敲得缓慢而悠长。
门离卫生间很近,两声门响,声音并不大,却如同敲在了我心上,我的手一抖,溅了自己一身的水。
~~~~~~谁?我从卫生间出来,趴到门上问。
外面没有回答,紧接着又敲了两声,这回,声音变得短促坚定而有力.
我忽然想起了今天我去过的那个装满了爱滋病人的病房,满屋子的香气,但,只要仔细地嗅一下,就会发现,香气的掩盖下,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味道.
我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想起那个病房,想起一双知道自己罹患了爱滋病以后无比惊恐绝望的眼睛?马大强说:把爱滋病传染给车东平的那个客人,就在那些正常的客人当中!但,不知道她是谁.
我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牛伯一 - 2007-8-7 22:42:00
从门镜朝外望去,黑糊糊的,深不可测的一片。我摁开了门口的灯,用瑟瑟发抖的手好不容易打开了门。
我和一堆白花花的,柔软的东西撞了个满怀。接着,听到一个尖锐的声音说:嘿嘿,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搅了哈!
我定了定神,定睛看去,面前的人是楼下那个“疯子”。满脸胡子拉碴的,头上顶着个白色的,沾了不少污垢的方便塑料袋,手里抱着床被子,站在我对面,露出口洁白的,尖利的牙齿。满脸堆笑地望着我。
我往后退了步,气喘吁吁地问他:你,你想干什么?!
他朝前进了一步,说:哈哈,不好意思哈,打搅你休息了。外面下大雨了,你晒的被子忘记收了,我帮你收了回来。哈哈。
他把被子递了过来,我瞥见了他的手,满是五颜六色的污垢,枯瘦的手,青筋凸起,指甲很长,指甲里面都是黑泥。我一阵剧烈的恶心。
我一直有个心愿,想自己赚够了钱,买一处房子,逃离现在的住处,但几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口袋里钱的数目总和期望值差之毫厘,也就使得我对买房子这一计划总按兵不动。
现在的住所,楼前就是市210医院,医院的太平间正对着我卧室的窗子。赶上哪一天死了人,不但凄凄惨惨的哭声能听得清清楚楚,甚至我只要愿意,如果太平间里开着灯,顺着灯光望去,都可以看见灰色的停尸台上白花花的被单和躺着的人。
更要命,更引起我们居民不满的是,这个医院的一个医用垃圾排放场地就设在仅距我们楼门数十步之遥的地方。那里头,杂七杂八地丰富着哩。什么针头针管,胶皮带子,钳子,镊子,剪子,带血的纱布,各种药瓶之类一应俱全,夏天招得蚊虫满天,味道并不是单纯的臭,还带着一丝丝诡谲的,难描难画的气息,更加中人欲呕。而风一大,有些轻一点儿的垃圾就会追着人跑。更可怕的是,有一次,医院竟把一条病人截了肢的血淋淋的大腿给扔了出来。那些天,在垃圾堆附近路过的人,一不小心就可能会踏到满脚白色的,蠕动的蛆虫。
换了任何人,都必定会躲这个该死的垃圾堆远远的,最好能绕道走。但大千世界,就是这么无奇不有,不可理喻。这个人见人烦,简直就是万人恨的垃圾堆,竟然成了这个疯子的乐园!经常看到他一个人在这个巨大的垃圾堆深处忙忙碌碌的身影,天知道他都在翻捡些什么,有时候还朝家里搬运,或者还会看见他盘腿坐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在膝盖上,昂头向天,嘴里念念有词。也许是和这些医用垃圾呆在一起混得久了,他的身上也沾上了一股老远就能闻见的,令人心惊肉跳的莫名的药味儿。他的“疯子”这个称谓就是这么来的。
现在,此人站在离我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手里捧着床被子,裂开了嘴,露出了白色的,尖利的牙齿,向我和善地,甚至可以说带着些许卑微的讨好,微笑着。
你怎么知道这被子是我的?你是不是在监视我?!我没接那被子,目瞪口呆地站了片刻,冲他大吼一声。
你~~~~~你身后那女人是谁?!他突然朝我扬了扬下巴,尖锐的声音继续说:她的脸好白啊!
牛伯一 - 2007-8-7 22:42:00
楔子2:马大强
在我认识的所有的人当中,马大强是最神秘的一个。在生活中,他是我能最经常见到的人物之一。但实际上,我却对他毫无了解。甚至他的名字,我都认为是假的。他的行踪飘忽不定,十分诡秘。他有可能一连数日影踪音讯全无,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也有可能随时毫无任何征兆地出现在每一个角落,带着满脸满身我已经很熟悉了的阴郁和麻木,有时会戴着个挡去了半面脸孔的巨大的墨镜,眼睛在墨镜后面居高临下地,叵测地看人。
他的家庭,经历,背景,包括年龄,现住址。我竟没有一样知道的!他有时候会突然就站到了我的身后,用冷冰冰的目光把我从头到脚地挤压打量端详研究。被他目光触及的地方,会和心一起狂跳不止,冰凉的一片。他每一次站到我身后的时候,我都会闻见“凤凰”烟卷散发出的古怪的人造香料味儿,而第六感也会立刻提醒我,有人在盯着我。然后,我会听到他竭力压制的几声轻微的咳嗽声。
硬石里和我做同一行的不下几十个人。我来这里的时候,见过车东平几次,也见过车马二人经常同时出入,谈笑风声。但后来,车就离开了,后来我知道,他是得了爱滋病住院了,也随着马去医院看过几次。车离开了以后,马大强突然显得十分关心我,在几十个人里对我另眼相看,把原来属于车的好几个死党富婆一古脑儿地介绍给了我。而且,本不苟言笑的他若干次单独对我谈起了“驭女之道”,谈到深处时,我不得不承认,有很多东西他剖析得极为透彻,含着至理。他堪称泡妞,勾引女人的大行家。
遗憾的是,我竟从没有看过这位大行家领过哪个女人,或者,对哪个女人有任何一点儿亲昵的举动。我偶尔会想,这是为什么?
而且,马大强有一点尤令我反感,他和我独处时,谈到兴起热烈时,总要和我越离越近,近得呼吸相闻,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的眼睛。有时,会显得很自然地抓起了我的手,放到他的手里摩挲着,闭起眼睛,做深度思考或沉醉享受状。
他说:女人是最*的,是高级动物里的低级动物。我们可以利用她们搞点儿小钱儿维持体面的生活。但女人决不能爱。这一行是怎么产生的?女人为什么要花大价钱找男人?为什么她们找男人的价码会比男人找女人高几十,上百倍?不为别的,就因为女人是天生的*货!
他说:女人会的一切,男人都可以做到,完全可以做得更好!包括女人在床上搞的那些白痴弱智一样的花样儿。性 爱是一门高深的艺术,可是,和男人研究探讨这门艺术的对手,决不应该是女人。她们太肤浅,太粗糙,也太表面化,和男人根本就不对等。好比下棋,大师的路子,怎么能和一个野路子走到一起研究切磋呢?!
我很反感他的这些说法,但也不反驳,总是默然地倾听,甚至从不插嘴。
在硬石,我得马大强的允许,几乎可以进所有的地方,包括他的办公室和休息间,他甚至给我配了专门的钥匙,说我可以随时去,想怎样就怎样。
但,有一个房间终日紧锁着门,据我所知,除了马本人偶尔进去,其他人从来没有机会进去过。而且,马一进到这个房间之前,总会表情凶恶地告诫至少两个服务生,让他们在门口看好,不要让任何人跟着进去打扰他,甚至连敲门窥伺都不允许。
这个神秘的房间,就是车东平离开以前呆的。
牛伯一 - 2007-8-7 22:43:00
我早就有个念头,到那个神秘的房间里看一看。这个念头档不住,驱不散,像一条毒蛇,啃咬着我的心。至于我究竟想去看什么,能看到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留心观察了好久,发现马大强除了车子钥匙,对别的钥匙都是很小心的,总是把他一大串乱七八糟的钥匙放在他贴身的挎包里,走哪儿带到哪儿,甚至上卫生间都带着!除了他自己的房间,从没发现他有失手把包扔到别的地方的时候!这也就是说,要想相对安全地进入那个房间,就必须找到机会,从马大强的包里取得钥匙。还有个问题是,即使拿到了钥匙,如何从那道门进去而不被别人发现,也是个不可忽视的大问题,因为店里面,一天24小时都人流不断,可以说,到处到是明的暗的眼睛。明摆着,这是一件风险极大,而且困难重重的工作。而一旦被马大强发现了,究竟后果是什么,实在难以预料。但,强烈的好奇心牢牢地控制了我,我知道,这件事情我非做不可!我甚至在随身带着的包里准备好了橡皮泥,只要一有机会,就把那钥匙模给复制下来,然后找人重配。
机会忽然出现在一个周末。
这天店里客人稀稀拉拉的,零散的,神色各异的女人们有的才从健身房里出来,鬼一样影影绰绰,懒洋洋地四处闲逛,有的坐在吧台那边喝着酒水。没有客人要我招呼,我在一隅的沙发上坐着,点了根烟,有一搭无一搭地抽。
马大强从某个地方悄悄冒了出来。
龙彬,自己坐着闷吧?
还好。
他慢悠悠地吸着手里的“凤凰”,喷吐着古怪的香料味儿。
我记得,他说过这么一句话:凤凰是一种古怪的鸟儿,它可以是雄的,也可以是雌的。
咱俩弄瓶酒喝喝好吗?你一个人这么坐着,多闷?
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说好啊好啊,我也正想喝几杯呢,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马大强转身去酒柜取了一瓶马爹利X-O,朝我扬了扬。
我笑了笑,说:一瓶太少了吧?再来一瓶嘛!
马大强一愣,随即脸上挤出几丝笑纹,道:哦?你想灌我?你等着!咱们一家两瓶,看谁把谁先灌倒!
在马大强的办公室里,我们俩开始了对饮。马大强的酒量很大,我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但他的包就在老板台上静静地躺着,里面放着那把可以破解秘密的钥匙。这无比强烈地刺激着我,我咬了咬牙,想,我非把你干趴下不可!
在手掌里藏了一小把对付某些“不听话”的女客人用的“黑芝麻”。这种药,可以使人短暂地失忆,任人摆布。然后,我抢着开酒,倒酒,把药准确地下到了马大强的杯子里。
真怪了,邪门。今天就喝了两杯,怎么就有点儿迷糊呢?是不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一会儿,马大强就醉眼迷离了,却兀自捧着杯子。用眼角的余光乜斜着我。
我盯着他,慢慢地呷着杯子里的酒。
龙彬,龙彬,我喜欢你,今天晚上你陪我好不好?他翻着白眼,嘴边泛着白沫,突然喃喃地说出了这么几句话。随即 ,身子软绵绵地从椅子上滑下,落到厚厚的,松软的地毯上。
我站起身来,却浑身一阵抽搐,又颓然坐下。他的包仅仅离我几步远。 我想过去拿,突然想起了车东平那满脸令人作呕,不寒而栗的苔藓。
牛伯一 - 2007-8-7 22:43:00
发展2-----秘密
我把时间选在人流量最少的凌晨三点左右。进门进得倒还顺利。马大强的钥匙串上,差不多模样的钥匙竟有六把!为了保险起见,我每样都配了一把,在门外,我像个贼一样,提心吊胆地挨把尝试着,很幸运,刚试到第二把的时候,门就打开了。而且好在,附近居然没有任何人路过,但我不知道,暗处有没有偷看的眼睛。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不敢开灯,怕灯光外泄,让人知道房间里进了人。我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拿了只小巧玲珑的高强度手电筒。也许是很少进人,很久没有通风的缘故,房间里阴气很重,春天已经到了很久了,但人一进入这个房间,仍会感到一阵阵寒气扑面。就好象,从一个世界进到了另一个世界。
我的心几乎就要从胸腔里跳了出来。这里,就是一个现在已经濒临死亡了的爱滋病患者的房间!也许,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忠实地记录了他从一个正常人,一步一步地跨入爱滋病患者行列的过程。而那些令人听了闻风丧胆,几乎想夺路而逃的病毒呢?是不是还潜伏在房间的某些地方呢?
我打开了手电筒。这个房间的格局,和硬石其它房间差不多,是一个装饰得极为豪华典雅,甚至带着几分奢靡的大套房,房间里有卫生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半开放的西餐厨房。地毯又厚又松,窗前垂着紫色的,做工不凡的落地窗帘。
外面的这间屋子乏善可陈。我进了里间。这是个将近40平方的大间。把手电筒在室内胡乱照着,光柱突然停在一面墙上,我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整整一面墙上,战立着几个赤裸的男人。不,确切地说,是两个男人的照片镶在那面墙上。照片经过了虚化处理,里面的人真人大小,看得出,是两个身材很棒的男子,相拥纠缠在一起,以各种姿势做爱。他们的相貌虽模糊不清,但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来!他俩正是马大强和车东平。
照片虚化了,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只有更加逼真蛊惑。我犹如被下了降头一般,脑子里猛地一片空白-------从马大强的种种迹象上,我早就应该意识到的!
手电筒的光柱向旁边挪了挪,一张女人的照片劈面而来,我后退了几步,手电筒落到地上------这是一个多么熟悉的模样啊!她曾经无数次地出现在我或模糊或清醒的意识当中,有时妩媚妖娆,有时哀怨悒郁,有时,披头散发,伸出来血淋淋的舌头,张着指甲长长尖尖的苍白的手向我扑来。
这个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张照片?
我重新拿起了手电筒,这回,光柱照在临窗的茶几上,我看见那上面,摆放着一本打开了的书。
我艰难地走过去,拿了起来。原来不是书,是一本厚厚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手感很好。扉页上,印着车东平的照片,在大堂的墙上嵌着,我很熟悉------他张开了双臂,哦,对了,那是欲飞的姿态。青春的,纯净的脸孔微微上扬,微笑得很灿烂,露出了满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这样的笔记本,我也有一个,是昂贵的,手工订做的。
我打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写着这么几个字:爱你,至死-----平。字是粉红色的,字体矫柔造作,阴气迫人。
“认识了强哥这样优秀的男人,是我一生最大的,最值得自豪的荣耀。我真正品尝到了性 爱的快乐,无比完美,让人神往,不知疲倦。强哥,是我今生今世活着的全部意义,只是可恨!我认识他太晚了,以致于从前因为无知而无数次被骗失身给那些下*无耻的,最不要脸的女人。
昨天,田倩倩又给我打电话了,求我和她恢复关系,让我允许她来看我。说她有多么多么爱我。可我怎么可能回头呢?一个女人,就算再好,也是有限度的,怎么能和强哥这样的男人相比呢?所以,她爱不爱我,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跟强哥说了,要是她再臭不要脸纠缠着我,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她,像杀一只发情的母狗那样!唉,我曾经陪了她那么多日子,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在她身上,她怎么就不知足呢?女人怎么就这么贪得无厌呢?为什么还要这么不要脸,偏偏要缠住我呢?强哥啊,你不要对我有半点儿疑心啊!我会再次向你表明心迹的~~~~~`”
再次,再次,像杀一只发情的母狗那样!
我的脖子上冷飕飕地一阵凉意,我惊悸地回头,却听见外屋门锁轻微转动的声音。我大吃一惊,急忙用手掩住已经到达了嘴边的一声惊呼。
冰清忧郁 - 2007-8-7 22:58:00
支持牛伯伯得原创作品,顶一个
白饭小瞳瞳 - 2007-8-8 8: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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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蒙蒙 - 2007-8-8 9:26:00
加我一个
dinh - 2007-8-8 15:43:00
真的很不错,支持!
牛伯一 - 2007-8-8 15:49:00
我连忙把那个笔记本照原样放回茶几,闪身向窗边儿奔去,我早就观察过了,窗帘后面,是个能够藏人的好地方。
藏到了窗帘后面,我关掉手电筒,听到有人进了外屋,随后开关响,光线隐约射了进来。看样子,进来的人点起了吊灯。接着,一个人脚步迟缓地,沙沙地进了里间,却并不急于开灯。似乎慢慢走到了屋子中央,站住了,好半天,重重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接着,压抑地,低低地咳嗽了几下。我闻见了一股古怪的人造香料味儿。
是马大强!我在窗帘后面连大气也不敢出,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剧烈的心跳声。我突然感到,如果马大强现在突然发现了我,我将会有生命危险。
我听见他重重地坐到了床上,一个人自言自语:平平啊平平,怎么会这样呢?我觉得真的不公平,我越想越觉得太不公平了!前天化验结果出来了,我也得了这个该死的病了。不久就要和你现在一样了。不会太久的。这样也好,我可以陪你了。究竟是谁,是谁,把病传给了我们?该死的,真该死!这些狗娘养的*女人!
低声地,怒不可遏地痛骂着,继尔声音变得嘶哑颤抖,仿佛开始了唏嘘哭号,近在咫尺,听得我毛骨悚然。
:我的时间也不多了。也许真的找不到那个该死的了!我现在想把病还给他们每一个人!就像你当初还给那个该死的田倩倩一样!你当时还怕我知道,你真傻,你做得很对啊!我怎么可能怪你呢?是的,我们不能这么没有价值,没有陪伴地就走了,走在他们的白眼和口水里。除了你,我马大强就从来没碰见过一个好人呐!都他 妈的是该死的王八蛋,都该千刀万剐。呜呜~~~
:那个龙彬,你认识的,他虽然比不上你,差得远了,可他也有一定的女人缘儿,你走了,现在他在硬石里很红。最近和我走得很近。我想和他发展一下,可从前觉得要是那样的话,就太对不起你了。现在我不管了,我得把病传染给他,让他替我们去包复那些该死的* 子,野鸡们。
自言自语自怨自艾地絮叨了半晌,终于停了口。听见柜子响,打开,似乎拿出了个什么东西,放到了床上,随即又关上了柜门。悉悉索索的脱衣服的声音。
平,平,我们很久没有亲热过了。你想我了是不是?是啊?那今天让我好好喜欢喜欢你!~~~`~~宝贝儿,你靠过来些嘛,我心疼你。
过了一会儿,马大强突然开始这么嘀嘀咕咕起来,念叨着这些令旁人听了无所适从的,极度肉麻的情话,窗帘后的我不禁汗流浃背。情话哼哼唧唧了半天,只静了片刻,接着,却发出了做 爱高潮时才会有的,极为兴奋的,压制不住的呻吟声。
莫非这马大强得了失心疯了吗?我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时间竟忘了危险,把头稍微探出来一些,眼睛向床上望去。
外屋透进来的半明百暗的光线中,马大强正赤身裸体,一丝不挂,投入和忘形地做 爱呢。他的身下,是一个外表做得十分逼真的假人。
牛伯一 - 2007-8-8 15:50:00
发展3------血手印
在硬石,很多人都知道,车东平曾经赚了很多钱。喜欢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他的钱也就多得数不清。他用从她们身上弄来的钱买了跑车,住进了别墅。在这一行当里,他那时实际上已经成了成功的代名词。
而我,喜欢我的女人虽然也不少,但我压根儿就没在她们身上赚过太多的钱。而且,有个明显的,令人惊讶的特点就是,很多女人一开始对我怀有很强的好感和兴趣。但接触相处一段时间以后,就冷淡和疏远了。甚至,看见我的目光,会变得恐惧憎恶。很多人议论说,有的还当面开玩笑,问我“是不是活儿不好”。我只有尴尬地笑笑,摇头不语。
我当然知道其中真正的原因。
号码为246K的客人,是一个面相显得相当刻薄,品位很低俗的女人。据说是个暴发户的老婆,丈夫发了财,找年轻貌美的去了。离了婚的她分得了一笔不菲的家产,辞了工作,天天出来到处混,找刺激,打发无所事事的日子。
她喝得面红耳赤,巨咳了一声,朝地毯上吐了口唾沫,拉住我的手放在她腿上,色迷迷地说:今天晚上我领你出去玩个超刺激的,你敢不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上挂着晶晶亮的涎水,眼睛似开似拢。我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瞥了她一眼,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你难道会吃了我吗?
她听了,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凑过身子来,用手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脸,说:我可真想吃了你啊,把你囫囵吞到肚子里。哈哈,我自己都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讨我喜欢呢?
和她一起出了硬石店门,已经是深夜了,春天的冷风飕飕而来。她扯着我的手,把头靠在我肩上,说:你猜猜看,我要带你去哪儿?
我笑了笑说:不会是天堂吧?
她又是大笑,说:看你看你,还真会说话,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你。你这是在绕着弯儿夸我像天使吧?真有你的。
说着,放开了我,拎着名贵的手袋,在店门前的大理石台阶上小女孩儿一样轻盈地转了几个圈子。
你他 妈的就是天上的一堆屎。我心里呸了一声,暗骂。
我要领你去殡仪馆,你敢不敢去?她朝我诡秘又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
殡仪馆?我一愣,说:现在?去殡仪馆干什么?
哈哈。她笑道:看把你吓的,一个男人,怎么就这么没胆量?
我耸耸肩,说:我不是害怕,不过有点儿奇怪而已。
你别给自己壮胆儿了,我都看见了,你刚才一听说我要带你去殡仪馆,小脸儿立刻就有些发白。她得意洋洋地说。
我又耸了耸肩,没吭声。
我有个亲戚在殡仪馆里看大门,咱们去他那里亲热亲热怎么样?啊,保证爽死人!躺在殡仪馆的停尸台上面,盖着给死人用的被单子,热火朝天地干那种事儿,你从没听说过吧?多刺激,多有搞头啊!我这点子想的,你说绝不绝啊?哈哈哈。
她有点儿喝多了,把她的本田车开得犹如在马路上画龙,幸亏已经太晚了,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车子,要不,一准儿出事儿。开了一会儿,她总算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问我:你怎么样,能开吗?等会上山路,道儿可不太好走,咱们要是这样,恐怕真得被别人送去那地方,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换成了我开车,向市殡仪馆方向直驶。殡仪馆设在离市内挺远的郊区,一座山凿开的中央。在山里向前开着车,觉得我们正冲向一个大张着的,黑洞洞的大嘴。哪有什么天堂啊?我们,是不是正在奔向通往地狱的大门?
车子停在殡仪馆门口。我们下了车,感觉这里的风更大,带着呜呜的,如泣如诉的声响。殡仪馆铁门紧闭,门两旁,刚冒出头来的杂草随风而动。向铁门里面望去,能看见一大片一大片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影子。
她先是敲门,然后,敲很自然地变成了砸和踢,把铁门弄得当当直响,那声音令人心惊肉跳。但里面却人都死光了一样,毫无反应。接着,她拿出了手机,给她那亲戚打电话,对方电话却关机了。她气得骂了一声,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几口。
有办法了!她想了想,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道:这个铁门并不高嘛,你翻过去,到值班室那儿把人喊起来。这样不就行了吗?笨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快,快去。咱们抓紧时间,简简单单的!一会还有正事儿要做呢!
牛伯一 - 2007-8-8 15:50:00
我从铁门左侧比较矮的地方爬了上去。在爬高的过程中,我的裤子嘣的一声,裤裆裂开了一个大口子。接着,裤腿又被铁条挂住,让我上不能上,下不能下,我转头,朝下方看,见她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抱着肚子,单腿跪在了地上,浑身筛糠一样,头低得都快和地面平行了。
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地翻过了铁门。向下跳到地面上的时候,一块石子儿硌疼了我的脚,我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我再次回头,看见她仍然趴在地上,摇晃着满头的长发,得意忘形地大笑着。我理了理衣服裤子,忍着钻心的脚疼,鸭子一样蹒跚地,慢腾腾地朝离门口最近的,外面贴着白色瓷砖,门上面亮着个孤零零的黄色小灯的房子走去。
我趴门缝朝里面看,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敲了几下那扇包着铁皮的门,梆梆梆!敲门发出的声音吓了我自己一跳,一阵风吹来,这才感觉到,经过刚才的一番剧烈的折腾,我的身上又冷又湿,不禁打了几个寒颤。站在这个光亮的地方,总是觉得,四周的暗影里,荆棘般布满了陌生的眼睛,朝我不怀好意地窥视着,我就像一个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箭靶!又一次朝铁门那边望去,那里相对比较暗,我站在有灯光的这边看那里,反而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梆梆梆。我心头一阵慌乱,张着嘴呼哧呼哧喘了几口气,这回用力地敲了几下那该死的门。
房子里面终于亮起了灯,死寂中,听见有人起身的动静,我长长地吁了口气。真他 妈的该死!我暗暗诅咒道。
谁呀?声音从门里传来,声音很粗糙,像是两块金属发生摩擦时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音,让人忍不住想捂紧耳朵。
我~~~~是我!我结结巴巴地说:开门啊,你开门吧。我是安彩琴的朋友,是她叫我来找你的。她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你~~~~~~~能不能把门开一下啊?
门开了一个缝儿,露出来一张砖红色的,长着很多花生米大小的肉瘤的脸。一只浑浊发黄的独眼,向我上下打量,随即问我:是安彩琴的朋友?
见我点头,又问:她在外面?
见我又慌忙点头,他终于肯从门里出来了,穿着绿色的军用大衣,右胳膊上戴了个红袖箍,手里拿着个又长又粗的手电筒。
我们一起朝铁门走去,他一声不响地开了门。
外面黑鸦鸦的一片,冷冷清清,别说人,连个鬼影儿也没有。更叫人莫名其妙,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连车子竟然也没了踪影。
独眼龙一只手握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把着铁门,黑暗里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知道他在默不作声地盯着我。
我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抬腕看表,已经快下半夜一点了。我结结巴巴地说:她刚才就在这里的,就在这里的,还这样呢~~~~~`我学着安彩琴刚才的样子,单腿跪在地上,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说:她刚才就是这个样子笑话我的,就,就在那个位置。我边说边用手指铁门外面。
我抬起头,看见独眼龙仍默不作声,用他的一只冷冷的眼睛狰狞地盯着我,看着我独自一个人拙劣地表演。
我已经汗流浃背,从地上爬了起来,继续口吃着,语无伦次地说:我不可能撒谎的,真的,不可能的。这么晚了,我可能拿这个事情来骗你玩吗?我没事儿干就在家里睡觉了,出来整这个干什么,对我也没有什么好处。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哦,对了,她开了台本田雅阁2’0,车牌号是14114。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想,这个可恶的女人,是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回去了呢?可我怎么就没听见车子的声音呢?莫非我的精神太紧张了,而没太注意别的声音?无论如何,她这玩笑实在开得太大了!要是她真自己回去了,可苦了我了。这么晚,又在这个该死的鬼地方,叫我怎么回市内?飞啊?!离天亮还早呢,这么长的时间,我能去哪儿?!这个*女人,可把我害惨了!
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独眼龙终于开了金口说话:你出去找找她啊,出去找找。
牛伯一 - 2007-8-8 15:51:00
哦哦,找找,我找找。是啊,我为什么不出去找找呢?我脑子都有些糊涂了。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哈。我喃喃地说,踉跄着朝铁门外面走。
你认识小八吗?没走出几步,听身后冒出这么一句。
小八?小八是谁?!我回过身。独眼龙整个人都被铁门挡在了后面,只听他的声音无比刺耳地说:小八啊,就是胡德三他大哥的小舅子的连襟。那小子明明前几天死了啊,还是在这里火化的,对了,是我给他穿的衣服。胡德三他大哥的小舅子为这个还甩给了我五百块钱。你怎么和他长得这么像呢,连声音都一模一样。这是怎么回事呢,我的妈呀,真怪了,你没发现,我刚看见你的时候吓了一跳,老盯着你看吗?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呢?怪,怪啊。
我的心狂眺不止,听见自己岔了声说:那胡德三又是谁?
胡德三你都不认识啊?他是韩玉文他大姑夫啊!
我不再说话,一瘸一拐地朝外面跑。
站在一片空旷处,朝四外张望了半天,惊喜地发现,那台本田竟然掉了头,静悄悄地停在往回走的路边儿上,离我不过几十米。
安彩琴啊安彩琴,你这玩笑开的!真他 妈的邪门儿了!我心里骂道,但毕竟很有些喜悦甚至庆幸,脚似乎都不那么疼了。三步并做两步,朝那车子奔过去。
我打开了车子左侧的前门,不由得长吁了口气,安彩琴不就坐在里面吗?
你怎么把车子掉头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哪去了呢。赶快下车啊。我都把殡仪馆的门叫开好一会儿了,你那亲戚还在那边开着门等着呢。
我俯下身子,边说用手拍了拍安彩琴的肩膀,她的身子却面条儿一样竟然软绵绵地一歪,倒向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大吃了一惊,把头探进车里,手扶起她的头,看见她的头发凌乱地遮去了半张脸,眼睛紧闭,脸色煞白,嘴角挂着几缕腥红。试她呼吸,已经断了气了。
杀人了,救命啊!我的手一松,她的头顿时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我身子也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也没有,几乎站立不稳。头从车里钻出来,声嘶力竭地嚷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恐万分的哭腔。
声音在风中迅速飘远,跟着就支离破碎,我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空,空旷无垠的大地上,似乎就剩下了我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 龙彬,龙彬,你可笑死姑奶奶了!哈哈哈。安彩琴的声音从车子里面传了出来,一时间,我浑身如同被过电了一样呆若木鸡。
哈哈,你们这些臭男人啊,平时咋咋呼呼一个顶两个,一动真的,胆子比家雀儿还小!安彩琴从车子上下来了,惊得我连退了几步。她站在车门旁,一手把着车门,一手理着脸上的乱发,一边笑,一边继续说:我不过就是上了点儿粉底,涂了点儿口红,憋了会儿气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哈哈,你好干什么啊。
这时独眼龙也跑了过来,看见了安彩琴,满脸堆笑道:你~~~~~`嘿嘿,你怎么来了?怎么这时候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呢?~~~~~你们俩一会儿叫一会儿笑,这是整的哪一出啊?
安彩琴收起了笑容,白了独眼龙一眼,钻进车子,一会儿出来,拿了一沓钱递给他,说:上次不是告诉过你晚上别关电话吗?你怎么不听啊?还叫我打电话,你关了我打有什么用?这些钱给你拿着换酒喝,别在这儿跟我絮絮叨叨地扯没有用的淡,等会儿去把追悼厅和火化间的门打开,就没你什么事儿了。我和我这个朋友要到那里看看玩玩。
好好,是是。我的手机大概没电了,我没关啊,你看你都吩咐了,我怎么敢不听呢?独眼龙接过了钱,满脸是笑,忙不迭地点头哈腰,没口子地答应着。
安彩琴把车子开到了殡仪馆里面,侧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我,问:怎么了龙彬?真吓着了?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我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说:嘿,哪里。我玩得起,咱们继续吧!
下了车,独眼龙先把我和安领进了冷藏车间。打开了门,见里面点着长明灯,对面整整一面墙都是白色的冰柜。独眼龙乐颠颠地跑了过去,打开了其中一个,把里面死人的脚向一旁挪了挪,翻出瓶二锅头来,又拿出了几个塑料袋。抖了抖上面的冰碴子,朝我和安扬了扬,笑嘻嘻地说:来来来,我这里可有不少好东西呐!来呀,咱们一起来弄点儿夜宵吃吃吧!
牛伯一 - 2007-8-8 15:51:00
从盛装死人的冰柜里拿出来的各种食品和二锅头。叫我十分恶心。可安彩琴已经坐在独眼龙搬过来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独眼龙不知又从哪儿捣腾出来几个小酒盅,给我们都倒上了酒。
我只好也跟着吃起来。酱猪肚的味道很不错,可我吃在了嘴里,总产生一个念头,觉得这东西是从死人身上某个部位切割下来的。我这么想着,边强行地吃着,边勉力压止住不断上升的恶心。惨白的灯光下,安彩琴和独眼龙二人甩开了腮帮子,饕餮大嚼。安彩琴的吃相,是我所见过的女人里面最龌龊的一个。吃东西时,嘴里发出的怪声不绝于耳,嘴巴上下左右杂乱无章地抽动,两只手早就全用上了,赤膊上阵,眼睛更不闲着,吃着锅里望着盆里的。
独眼龙喝了几盅酒,本来就是砖红色的脸更红了。满脸花生米大小的肉瘤像是要掉下来,吃东西的时候还不老实,独眼滴溜溜地乱转个不停。我敢保证,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鬼的话,眼前这两个人必定就是。
吃东西成了受罪。这场灾难终于结束了,我和安彩琴如约进入到了殡仪馆的追悼厅和火化车间。安挥手打发跟在我们屁股后头亦步亦趋的独眼龙离开。看来,安是这里的熟人,领着我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到处参观,并滔滔不绝地给我介绍。在火化车间,还让我探头,朝火化炉里看了看。还没到时间点火的火化炉,里面黑咕隆咚的一片,我只觉得空气里有一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儿。
四处折腾了一番,安彩琴拽着我回到了追悼厅。专供死人睡的长方形大床一样的追悼台,实际上就是停尸台,天知道上面送走过多少人-------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地中央,上面铺着红色为主,其它几种颜色相间的绸子。我想,我必将无知无觉地躺在那上面,不言不语,无知无觉,无欲无恨,是必将,不是也许,无可逃避,不用假设。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杂七杂八的一些花圈摆在追悼厅四周的墙边,写着和我类同的名字。
安彩琴的声音在空旷的,看起来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大厅里带着回音,敲打着我的耳膜。她指着那个似乎突兀而起的追悼台说:咱们俩去那上面亲热亲热。哈哈哈,怎么样,你敢不敢?
我先上了停尸台,然后,把安彩琴也给拉了上来。我们俩并肩躺在停尸台上,一点儿也不觉得拥挤。她靠过来,身子软绵绵地贴在我身上,手搂住我的腰。
怎么样?睡在这上面比睡床可舒服多了吧?要不是我认识人,你想睡都睡不到呢。她凑在我耳边说着悄悄话,声音里带着几丝慵懒倦怠,还有假装出来的娇滴滴。听得我昏昏欲睡。
她坐起身来,把外套脱了,重新躺下,拉着我的一只手,摸向她的胸部。
我抱住了她,却带着惶恐侧头,望了眼高高的天花板上面的吸顶灯。我低声说:我总觉得你家那个亲戚还没走,正在暗中偷看我们。
她在我身下格格地笑了起来,说:你这可真是做贼心虚!我都不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咱们快别耽误时间了,哈哈,你那玩意儿不会不好用吧?是不是用得太多了?要是不好用了,你以后可靠什么吃饭呐?说着,解开了我的腰带,身子扭来扭去的,把自己的上衣都给脱了下来。
我把手放在她的胸上,轻轻地,温柔地抚摩着,一直摸得她闭上了眼睛,做无比陶醉享受状,呼吸也跟着急促了起来。
正要进入主题。猛地,她睁开了眼睛,用力一把推开了我,坐起身来大叫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啊?你的手里放着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粘?
她低头看自己的前胸,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她的一只略微显得松弛下垂的乳房上,端端正正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红色的手印。雪白色的灯光下,那手印就好象是个活物儿,随着她剧烈的心跳,令人惊怖地一上一下地起伏着。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手印哪来的,啊,是血,这是~~~~血,从哪儿来的?她声嘶力竭,分明带着无比的惊恐,狂吼着。
我摊开掌心,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一丝血迹。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我感到四周阴风阵阵,耳朵仿佛听到无数叵测的笑声,声音交杂在一起,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怎么会不知道?怎么可能?刚才只有你摸了我啊!这手印~~~~~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赶快把它给我弄下去啊!她抬起头瞪着我,大叫道。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了,嘴巴却张得更大更大,双目圆睁,惊愕地,死死地盯住了我的脸,像忽然见到了世上最可怕的怪物。
我惊惶失措地摸了把自己的脸,用袖子擦了几下,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怎么了,怎么了?你看见了什么?
她双手支在停尸台上,身子猛烈地扭动着,迅速滑远了我,凄厉地喊道:滚开!离我远点儿!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啊?!手扶住停尸台的边缘,干呕了几声,便迅速起身,从停尸台上跳了下去。抓起自己的衣服,向追悼厅外面跑去。
她把门重重地关上,当的一声大响。她人走了,可她胸前的那个手印却仿佛印在了我的脑子里一般---------颜色很红很艳,红得似乎要向外滴血,艳得像桃花。我吃了一惊!我想了起来,那手印的形状纤细秀美,似乎是个女孩子的手印!我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隐隐作痛,渗出来一滴颜色红艳的血,骨碌碌地滚落到停尸台上。
我的脸?对了,我的脸究竟怎么了?!没有镜子,我从停尸台上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窗边,想借助玻璃的反光看看自己的脸。我朝玻璃上看去,吓得我自己接连后退了几步。我看见了一张砖红色的,长满了花生米大小的肉瘤的脸,那张脸上,安着一只发黄的,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那张脸朝我极为诡秘地一笑。立刻就消失了。我听见,追悼厅的门突然当当地一阵乱响。
欧虫 - 2007-8-9 9:2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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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望秋叶 - 2008-2-14 21:22:00
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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