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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飛舞 - 2007-6-6 8:28:00


  一提到扫墓,傅正国立刻想到了一件事。「啊!嘉儿!有件事应该先告诉你,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傅子嘉笑着截断他的话头。「爹为我娶了一位邓家小娘子,而且,她已经在两年前过世了,对吧?」

  「咦?」傅正国顿时愕然。「你怎么知道?」

  傅子嘉瞄了一下紫瑚。「紫瑚告诉我的,当初虽然没一个人想到我还活着,可她就是不相信我死了,所以才特地远从京城到边关去找我。」

  傅正国皱起眉头。「可是卢禾天说他亲眼见到……」

  他这一说,立刻提醒了傅子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啊!爹,就这个事,相当麻烦的,我想,我必须先和您和大哥研究一下,我究竟该怎么处理才好?」

  傅正国一眼就注意到傅子嘉的眼神有异,于是颔首道:「好,那我们到书房去谈吧!」

  也不知道他们关在书房里密谈了些什么,只知道傅正国出来后,神情相当凝重不悦,即使连一向温和的傅子青脸色也很难看,似乎被什么事惹毛了,而傅子嘉则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明天就交给你了,大哥。」他轻轻松松一句话就把自己的事推给了别人。

  傅子青点点头,「我会处理的,但是……」他望向父亲。「爹,咱们还是要仔细想一下,若是卢禾天仍不肯罢休的话……」他停住,言下之意已不言而喻。

  「我知道,」傅正国蹙眉道:「以他而言,对嘉儿的嫉妒或许已经胜过对彩凤的爱恋执着,希望他能就此收手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不过,目前先只能这样处理了,之后我会另外再好好思索一下最好的解决方法。」

  「太好了,那就全交给你们啰!」语毕,傅子嘉转身就走,笔直往花厅而去。「现在呢!最要紧的是去看看我那个刁钻的小娘子和娘,还有小妹相处得如何了!」

  俗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宋太宗伐辽惨败不久,国内又爆发青州地区川蜀农民王小波、李顺之乱,这下子,宋太宗的脑袋瓜子就更大、更痛了。

  同时,宋廷内部的恐辽情绪也日渐滋生,一大堆的内忧外患搞得宋太宗焦头烂额,不得不决定重新调整内外策略之后再来考虑其它。

  正当此时,傅子嘉不但把君子馆一役的俘虏都给救了回来,甚至还逮回两位辽将,又烧了辽兵的粮草、衣物、被褥,毁了辽兵的兵器。在连连战败的阴影下,他一个人(嘿嘿!才怪!)就能搞得辽兵团团乱转!这也可谓是小小地板回一城了。

  于是,宋太宗不但未追回赠勋抚恤,甚至还加封傅子嘉轻车都尉与左金吾卫中郎将,每月俸给增二十千,春、冬绢各十匹,冬绵三十两,再恩赐剑履上殿、紫金鱼袋和食实邑(每户每日计钱二十五文,随月俸领取)两百户。

  想当然尔,他原来的龙卫左射厢都指挥使早就被卢禾天占去了,但是这不打紧,龙卫屈直厢都指挥使的空缺刚好让傅子嘉顶上,气得卢禾天险些一当场发飙,因为傅子嘉的职位刚好压在他的顶头上。

  然而,卢禾天自己却从来不知道要反省。

  或许在刚听说傅子嘉生还回来时,他还曾不安过,可他转眼一想,只要自己抵死不认帐,谁又能奈何得了他?于是,他照样若无其事的上朝去,果然,傅子嘉根本就没提到被偷袭的事。

  可是,当他一听到傅子嘉又是赠勋,又是赏赐的,教他心头那把嫉妒之火不禁又熊熊地燃烧起来了。最后,在下朝退班之际,傅子青又拉住他悄悄跟他说了几句话,更教他老羞成怒地发誓一定要让傅子嘉死得更凄惨!

  什么不打算计较了?什么把那些都忘了吧?还不是怕就算摊开来理论,他们也斗不过堂堂的兵部尚书,讲得那么好听干什么?

  无论如何,从傅子嘉抢先和彩凤订下亲事的那一天起,傅子嘉就成了他的眼中钉,而眼中钉若是不及早除去的话,搞不好眼睛很快就会瞎了!所以……哼哼!傅子嘉很快就会明白和他对峙的后果是什么了!

  至少,彩凤已经被他抢到手了,不是吗?
 露如微霰下前池,
  风过回塘万竹悲。
  浮世本来多聚散,
  红蕖何事亦离枝。
  --七月二十九日崇让宅作•李商隐

  五更不到,城里各寺院就有人敲着铁牌子或木鱼来通知街道巷弄里的居民们天就快要亮了,他们一面报时,一面在固定的「地盘」内化缘。

  各门桥、街坊首先开放通行,奴仆婢女、各行各业,还有准备上朝的人也都陆续起床了,于是,街道上的人迅速地增加,开店做生意的、购早点的、买菜的、从城外入城来做买卖的,从五更到天大亮,人车络绎不绝!沿着御街直到皇城南门前,各种吆喝叫卖此起彼落,显出无比的活力与生气。

  缓缓的,傅子嘉牵着紫瑚的手从州桥西面的果子行走向城西花圃,就见紫瑚时而地挥舞着一只手讲个不停。

  「……所以啊!敏妹妹最喜欢一大早和我溜到这儿来逛了,买些果子、买些花,顺便吃块满麻、喝碗羹,回程时,更不忘包些蜜饯果干什么的回去,告诉你喔!那样可真是惬意的不得了呢!」

  傅子嘉始终专注地聆听着,这时,他才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敏妹妹爱吃甜的,对吧?」
蝴蝶飛舞 - 2007-6-6 9:29:00


  紫瑚立刻响亮地弹了一下手指。

  「答对了,她真的是很喜欢吃甜食呢!你知道吗?嘉庆坊那儿的李树很有名,结的果子特别甘美,我和敏妹妹就常常在夏天跑到那儿去摘李子!回去后,自己试做各种味道的蜜饯,有时候好吃得令人快哭出来了呢!可有的时候一吃下去,就马上吐出来,然后苦着脸将整锅倒掉,真是可惜!可是,隔天我们照样会去摘回来腌,然后又是一大锅浪费了,连敏妹妹她娘都忍不住骂我们浪费,说好吃的果子都被我们摘光了,那别人还吃什么?」

  傅子嘉听了不禁仰头大笑。「你们两个可真是皮哪!」

  紫瑚耸耸肩。「还好啦!反正都是自家关起门来闹笑话,丢脸的事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

  傅子嘉摇摇头。「原来你们的消遣就是做这种糗事?」

  紫瑚俏皮地皱皱鼻子。「才不是呢!我们还会去抓鱼、打猎。告诉你喔!我比敏妹妹会打猎,可是敏妹妹的抓鱼技术就比我好喔!」

  傅子嘉凝视她半晌,而后深深一叹。

  「我真的很后悔没能跟敏妹妹好好的认识一下。」

  紫瑚瞟了他一眼,随即垂眸望着地下。「其实,刚送敏妹妹去投胎的那一阵子,我真的是很伤心,每次一想到会再也不能看见她,我就好想哭!」她闷闷地说:「可是,后来你说你想知道敏妹妹的一切,所以,每当我想念敏妹妹的时候,就会尽情地向你倾诉,之后,我逐渐发现到一件事……」

  她抬起眼望着前方的人面子(与桃子很相似)摊子。

  「其实,我根本不必特意去想念她,因为她早就在我心底深处刻划下永不褪色的痕迹,我也毋需伤心,因为她始终在我心里陪着我,我们两个永远都会在一起的。所以,我现在就不再伤心了,反而觉得很高兴我们曾经有过那段快乐的日子,当然,也就是因为有那段日子,才让我永远都忘不了她!」

  傅子嘉紧了紧握着她的手。「既然有你在身边提醒我,那么,我当然也永远都忘不了她啰!」

  紫瑚斜眼一瞧,恶狠狠的说:「那当然!你敢忘了我就掐死你!」

  傅子嘉眨了眨眼。「勾结情夫谋杀亲夫,嗯?」

  紫瑚立刻嗤之以鼻地哼了哼。「哪用得着勾结别人?我一个人就绰绰有馀啦!」

  「是喔!我好怕喔!」傅子嘉赶紧装出一副窝囊相配合一下。

  「少来!」紫瑚用力一扯他的手。「走啦、走啦!那个人面子好象很不错,我们去买来吃吃看,如果好吃的话,就多买一些回去给他们吃。」

  「那边的巴览子好象也不错喔!」

  「好象是耶……哦!对了,待会儿记得上酒楼买些脆筋巴子和酒蟹回去,晚上爹和你,还有大哥喝酒时才有下酒菜可以配,还有,娘说想吃蜜煎雕花,子香要花钿,嫂子要点胡粉……」

  「等等、等等……」傅子嘉不可思议地喊停。「你干嘛呀?什么时候你成了府里的采买啦?」

  紫瑚不耐烦地斜瞪他一眼。「喂!那是你的亲生爹娘耶?你会不明白他们有多节俭吧?瞧瞧府里的奴仆婢女都没几个呢!所以说,现在你的薪俸最多,当然这些奢侈的东西都要由你来供应啰!」

  「啊……」傅子嘉这才恍然大悟。「我倒没想到那么多。」

  「那是当然,以往你们都把薪俸交给了娘,所以没花那么多心思,可是娘跟我说了,你和大哥成亲之后,薪俸就交给自己的老婆就行了,所以,就算你照样交给娘,娘也是不会收的,明白了吧?」

  「对喔!」傅子嘉搔搔后脑勺。「以前我需要钱时,就伸手跟娘要,没想到成亲之后就会不一样了。」

  「所以啊!」他们来到人面子摊子前站定。「我打算把三分之一的薪俸照样交给娘作家用,另外三分之一就作我们的私人用度,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存起来,布帛禄粟依然全归家用,这样可以吧?」

  她边挑着人面子边漫不经心地又说:「其实,我原本是想交一半给娘的,可是考虑到大哥的薪俸差你那么多,如果你交出一半,那他不就一定要全交出来了?」

  「那嫂子就可怜了!」傅子嘉点点头喃喃道。

  「是啊!所以我才决定只拿出三分之一就好,免得大哥难做。」她选了一个在衣襟上擦了擦,随即一口咬下去,而后满意地直点头。「嗯、嗯!不错、不错,我们可以多买一些回去了。」

  傅子嘉挑了挑眉。「真那么好吃?」

  话落,他突然想到彩凤从来不会在大街上吃东西给人家看,无论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她总是那么自然地维持自己端庄优雅的形象,大概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很文雅端庄地被压扁吧!或许这样的确会教人羡慕他能拥有一个完美的未婚妻,可是对他来讲,要陪她完成一副完美的假相也实在是太累了!

  有时候,他甚至会好奇的想,要是彩凤不小心看见七孔流血的厉鬼,她究竟会如何优雅地尖叫昏倒呢?

  嗯……实在很难以想象!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凑上前去,「给我吃一口看看!」然后就着紫瑚咬过的地方啃了下去。「唔……唔……真的很好吃!」

  「我就说吧!」紫瑚以胜利的姿态把剩下的半颗人面子丢给他,而后迳自专心的挑捡起来。

  「待会儿上东鸡儿巷的郭厨那儿买下酒菜吧!」傅子嘉一手拿着人面子又咬了一口,一手悄悄地滑上紫瑚的肩头搂住,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隐隐有股满足和幸福的乐声在鸣唱着。

  「那儿的味道特别好吗?」紫瑚随口问道,同时看看自己挑的差不多了,便交给摊主算帐。「哪!这些多少?」

  「……」

  咦?怎么了?不用钱的吗?

  见摊主没出声,两人同时好奇地移过眼去,发现摊主正傻兮兮地望住紫瑚发呆,嘴巴还微微张开着,瞧他那副样子,说有多蠢就有多蠢!两人相腼一眼,不约而同地耸耸肩,傅子嘉似乎已经习惯了似的伸手去推推摊主。

  「喂!老板,回魂啦!再不算帐,我们就要当作是免费试吃品拿走啰!」

  碰上这种状况已经不稀奇啦!还有几次对方真的不要钱了呢!

  「啊?呃、呃……不用了、不用了,这……没多少钱、没多少钱!」

  瞧,又来了吧!

  摊主依旧傻傻的盯住紫瑚,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头一次瞧见紫瑚,可却大概是第一回这么近距离的仔细瞧个一清二楚,所以才会不小心丢了魂儿。
蝴蝶飛舞 - 2007-6-6 9:30:00


  傅子嘉不由得长叹一声,继而掏出几十文钱放在摊子上,然后拿起袋子,拉着紫瑚就走。

  嘿嘿!要是哪天他被朝廷削去官职踢了出来,变成一个没有收入的无业游民,说不定还可以带着紫瑚到处骗吃骗喝呢!

  卢禾天伫立在房门口迟疑半晌,在听到房里一声轻响后,才毅然推门进入。外室没有人,他再往内室走,随即停住脚步,一脸阴郁地望着默立在窗前的窈窕背影。

  「彩凤,小翠说你在找我?」

  井彩凤闻声,徐徐地转过身来,清丽的脸蛋上写满了哀怨。

  「你告诉我你亲眼见到他死了的!」

  他就知道她是要问这件事!卢禾天忿忿地暗忖。

  「是又怎么样?」他大步来到床边坐下。「我是亲眼见到他掉落悬崖啊!那座悬崖那么高,掉下去绝无生还之理,谁知道该死的他居然恰好砸到一头熊,又那么恰好的有人去猎熊而救了他,这能怪我吗?」

  彩凤轻叹着又转回去望着窗外。

  「我原本该是他的妻子的。」

  「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卢禾天隐藏不住愤怒地提醒她。「既然是我卢家的媳妇、是我卢禾天的女人,你就不能再想着别的男人,明白吗?」

  「但是,在成亲之前,我就曾经告诉过你,我爱的人是他呀!」井彩凤喃喃道。

  「那又如何?」卢禾天嗤之以鼻。「不管你说你有多爱他,最后你还不是嫁给了我?难道你以为用这个借口就可以和他来个藕断丝连、重续前缘吗?是吗?你是这么打算的吗?已经打算要让我戴绿帽子了吗?」

  井彩凤忧愁地叹了口气。「我不敢。」

  开封城西的顺天门外街北有座金明池,平时是皇帝与达官显贵巡游之所,所以是禁止人们随意出入的,只有在三月一日起到四月八日,这一个多月里是开放任人观赏的,因为皇帝要在此亲自校阅水军的演习和举行各种庆典活动。

  在这个淡淡的三月天里,春光浪漫、锦绣处处,百花开放、烂漫如云,虽然是有风有雨的日子,可金明池的游人依然日日川流不息。

  特别是金明池、琼林苑、宴殿、射殿、宝津楼、临水殿左进,是各种活动的重心,自然云集了各项买卖营业、赌博杂耍等,搭帐篷、结花彩,景象热闹非凡。

  于是,这日里,傅正国夫妇带着两对儿子和新妇( 宋时媳妇不论年限,一律称作新妇) ,还有小女儿也来凑热闹了。

  在临水殿往西去数百步有座仙桥,桥的南北长约数百步,远看过去如天上飞虹跨越湖面一般,而桥头有五座殿亭恰巧位在池子的中心处,四周则是砖砌成的亭殿,桥上与殿亭的上下走廊中则排满了各种买卖。就在其中一座殿亭里,傅家三对夫妻各据一方地远眺金明池四周的景物。

  可不到片刻,紫瑚就被傅子香硬拉着陪她去买首饰了,说穿了,就是她买首饰时需要有人帮她付银子就是了。

  傅子嘉无奈地转回去靠着亭栏,同时露出有趣的笑容。傅子香从未主动接近过彩凤,甚至连话也没说上几回,傅子香私底下曾经向他招供,说她觉得跟彩凤在一起太累了,所以不太喜欢和彩凤在一块儿。

  然而,紫瑚才来到傅家没多少日子,傅子香闲闲没事就会来缠着紫瑚,而且非常不识相,明明他和紫瑚正在亲亲我我、你侬我侬,傅子香就是有本事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还顺手把紫瑚也给拐跑了。

  不敢?!

  不是不想或不会或不愿意,而是不敢?

  是吗?是不敢?

  卢禾天倏然眯起双眼,随即起身来到她身后,双手重重地握住她纤细的双肩硬把她转过来与他面对面。

  「彩凤,我不管你是不是曾经爱过他,也不管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他,我要你记住,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而且,我比他还要爱你!所以,无论如何,我绝不会让你离开我,更不会让他再抢回你的,你最好把你的心尽早移到我身上来,我保证会让你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快乐的!」

  有好半晌,井彩凤只是无言地凝住他那张认真的脸庞。

  其实,卢禾天的五官容貌并不输傅子嘉,整体而言,他也是个相当出色能干的男人,然而,他那双略显细长的眼睛却总是闪烁着阴鸷的色彩,稍嫌太薄的双唇也随时紧抿出自私刻薄的线条,在他身边,她就是无法克制心中的畏惧和不安,更无法感觉到一丝半毫的快乐与幸福。

  可是,这个人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如果当初她愿意为傅子嘉守清(未婚妻跑到夫家去为死去的未婚夫守贞),甚至为他守孝个一年半载也行,这样她就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了。她实在很后悔,她爱的人是傅子嘉,也只有傅子嘉能够带给她幸福,可是她却自己把机会抛弃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

  守在这个无法让她得到幸福的男人身边,痛苦的度过下半辈子吗?

  或者……

  她应该找个人商量一下?

  开封城西的顺天门外街北有座金明池,平时是皇帝与达官显贵巡游之所,所以是禁止人们随意出入的,只有在三月一日起到四月八日,这一个多月里是开放任人观赏的,因为皇帝要在此亲自校阅水军的演习和举行各种庆典活动。

  在这个淡淡的三月天里,春光浪漫、锦绣处处,百花开放、烂漫如云,虽然是有风有雨的日子,可金明池的游人依然日日川流不息。

  特别是金明池、琼林苑、宴殿、射殿、宝津楼、临水殿左进,是各种活动的重心,自然云集了各项买卖营业、赌博杂耍等,搭帐篷、结花彩,景象热闹非凡。

  于是,这日里,傅正国夫妇带着两对儿子和新妇( 宋时媳妇不论年限,一律称作新妇) ,还有小女儿也来凑热闹了。

  在临水殿往西去数百步有座仙桥,桥的南北长约数百步,远看过去如天上飞虹跨越湖面一般,而桥头有五座殿亭恰巧位在池子的中心处,四周则是砖砌成的亭殿,桥上与殿亭的上下走廊中则排满了各种买卖。就在其中一座殿亭里,傅家三对夫妻各据一方地远眺金明池四周的景物。

  可不到片刻,紫瑚就被傅子香硬拉着陪她去买首饰了,说穿了,就是她买首饰时需要有人帮她付银子就是了。

  傅子嘉无奈地转回去靠着亭栏,同时露出有趣的笑容。傅子香从未主动接近过彩凤,甚至连话也没说上几回,傅子香私底下曾经向他招供,说她觉得跟彩凤在一起太累了,所以不太喜欢和彩凤在一块儿。
蝴蝶飛舞 - 2007-6-6 9:31:00


  然而,紫瑚才来到傅家没多少日子,傅子香闲闲没事就会来缠着紫瑚,而且非常不识相,明明他和紫瑚正在亲亲我我、你侬我侬,傅子香就是有本事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消失,还顺手把紫瑚也给拐跑了。

  也许他应该建议爹娘早点把小妹给嫁出去吧?

  「哟!原来傅二都使也来啦!」(对各种官名,宋人往往压缩成两字相称,如节度使就通称节使,如岳飞当时人一般称他为「岳节使」。唐宋另一个习俗是人们可以排行相称,如韩世忠排行第五,人称「韩五」。)

  从那讥诮的语气声调,傅子嘉一听就猜到是谁了。他不自觉的深深叹了一口气,而后慢慢回过身来,果然是卢禾天满脸不以为然地伫立在他跟前,而站在卢禾天左肩后的人则是井彩凤,后者正以无限幽怨的眼光瞅着他。

  傅子嘉差点受不了的翻白眼。是她自己愿意改嫁给别人的不是吗?现在又用那种眼光看他做什么?难道她以为他还是那个得随时随地小心翼翼伺候她的未婚夫吗?或者,她自认为有资格里外通吃?

  不晓得他如果开口直言,请她把那种视线移个九十度会不会太失礼了?

  「真巧,卢都使和卢夫人也来了。」傅子嘉无奈地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招呼道。

  「是啊!真巧不是吗?」说着,卢禾天很夸张的东张西望了一下。「奇怪,听说傅二都使已经娶了一位亡妻和妾室,怎么如今却只有傅大人一个人在这儿呢?难不成你那妾室被你的亡妻招去喝茶闲聊了?」

  傅子嘉很奇怪地注视他半晌。

  「紫瑚和子香去买首饰了。」他实在不明白,卢禾天已经娶到彩凤了不是吗?到底还要他怎么样?难不成真要他辞官退隐?还是希望他再去鬼门关转一圈?要不大家干脆摆明了单挑一场算了!

  「买首饰?向这种摊贩买首饰?」卢禾天轻蔑地斜睨着他。「你们不是这么寒酸的吧?你不是加薪又赐邑了吗?应该到潘楼街的界身巷去买!那儿的珠宝首饰才是上等货,知道吗?」

  傅子嘉耸耸肩。「无所谓,子香又不贪心,紫瑚也不爱戴首饰,除了我给她买的一对珍珠耳环外,就连我娘给她的首饰她都不戴,总是说戴那些太累赘了。」

  卢禾天哼了哼。「我看,是你给她的首饰太寒酸,让她不好意思戴出来吧?」他转眼瞄了一下井彩凤。「瞧瞧我给彩凤买的首饰,样样都要百两以上,这种首饰来配她才合适,对吧?」

  傅子嘉心里明白卢禾天是在炫耀,所以,无视于井彩凤哀怨的视线,他兀自配合着称赞道:「果然不同凡响,卢都使对少夫人的心意也由此可知了!」这样应该可以了吧?还是要再多讲两句肉麻话才够?

  「那是当然,能娶到京师第一才女,我自然要小心呵护着,」卢禾天得意洋洋地说:「这样说起来,你那个妾室随便买两样给她就行了,听说她也不是什么官家大户出身,能有个便宜的首饰戴戴就应该很满足了才对,是吧?」

  傅子嘉但笑无语,心里却直叹气,天啊!饶了我吧!这个人怎么如此幼稚呢?

  「而且,你知道彩凤很挑食的吧?」卢禾天又说:「所以,我每天都亲自监督厨房开菜单,每餐都配合天时气候做出她最爱吃的精致菜肴。告诉你,像她如此优雅的女人,就需要如此小心的对待,明白吧?」

  「是、是、是!」傅子嘉虚应着。哦!他快昏了!

  「特别是她的体质皮肤都很纤弱,所以,她的服饰布料都……」

  来人啊!有没有耳塞子给我一副?

  傅子嘉真想转身落跑!怎么打仗时,卢禾天就不使出这一招来吓跑辽军呢?哦!对了,言语不通喔!

  「……我都很体贴的挑在她心情最好的时候,让她弹琴吟诗给我听,这是我日常生活中最大享受……」

  哦!让他死了吧!

  傅子嘉偷偷的斜眼望着池面,正在考虑着要不要跳下去的时候……

  「夫君、夫君,快!你快来吃吃看这个脆筋巴子……」随着一连迭的呼唤,紫瑚飞快地跑了过来,一手抓着一个油纸包,一手捏着一块脆筋巴子就往傅子嘉的嘴里塞。「哪!是不是你吃过最好吃的?」她舔着手指头期待地瞅着他。「快嘛!是不是啦?」

  后面的傅子香则抱着大包小包地跟了过来,她先挑了挑柳眉瞥了一眼卢禾天和井彩凤,随即把所有的油纸包全往傅子嘉怀里一放,她只拿回了一个小包包。

  「哪!二哥,这些都是你爱吃的,紫瑚一直买个不停,真不知道她是要买给几百人吃的。」

  「乱讲!」紫瑚抗议。「也有爹和娘,还有大哥和嫂子爱吃的啊!」说完,她又转回去盯着傅子嘉。「怎么样?」

  傅子嘉点点头。「的确够入味,又脆又有嚼劲,嗯!晚上又可以和爹喝两杯了。」

  「是吧、是吧!比满香楼的还好吃吧?」紫瑚得意地笑着,同时把傅子嘉怀里那个最大的油纸包拿给傅子香。「这个菊花糖糕也好香,你拿给爹和娘,还有大哥和嫂子,看看他们要不要先填填肚子。」

  「哦!我也要吃。」傅子香说着,立刻取出一块来咬了一大口,同时往另外一边走去。

  傅子嘉则用下巴指了指自己怀里。「这些呢?」

  「啊……怎么那么多啊?买的时候倒不觉得,那……」紫瑚两眼一扫,随即看上了一旁的矮墩子。「就先放这儿吧!」

  当她忙着把傅子嘉怀里的油纸包一一挪到矮墩子上放着时,傅子嘉瞧了瞧卢禾天和井彩凤,结果就如他所料的,卢禾天看傻了眼,井彩凤更是哀怨不已,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些指责。

  什么跟什么嘛!她可以嫁人,他就不能娶个美美的妾室吗?

  傅子嘉在心中咕哝着,同时把紫瑚拉过来,再咧出一抹客套的笑容。「两位,她叫紫瑚,是我的妾室。」然后用一双眼睛狠狠地盯住紫瑚,非常用力地想传达出警告的讯息。「紫瑚,这两位就是龙卫左射厢都指挥使卢大人和他的夫人。」

  紫瑚双眸眯了眯,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原来这位就是卢都使和卢夫人啊!」可她的语调却不怎么甜美。「紫瑚可真是久仰大名啰!」

  卢禾天情不自禁地脱口道:「她就是你的妾室?你怎么可以委屈她作妾?要是我,哪管她的身分是高是低,我……」

  「关你屁事!」紫瑚脸上的笑容甜美依旧,口气却冷冽、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我高兴作妾你管得着吗?就算我喜欢作婢女,每天舔他的脚趾头,你又能怎么样?还是多管管自己的老婆吧!教她别老用一双媚眼盯着别的男人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想勾引男人来玩玩红杏出墙那一套呢!」

  瞬间,所有的人都变了脸色,卢禾天难堪地怒瞪住井彩凤,井彩凤则羞愧地垂下苍白的脸蛋,傅子嘉则是气急败坏。

  刚刚他盯她盯得还不够用力吗?还是用一只眼睛不够?

  「紫瑚,你给我闭嘴!男人说话时女人少插嘴!」

  紫瑚噘了噘嘴,随即用力一哼,「不说就不说嘛!」接着,她猛一扭身走到另一张矮墩子上坐下,「我要把你的小菜吃光光!」她一边嘟嚷,一边真的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莲花鸭啃给他看。「哼!你们晚上喝酒就配花生吧!」

  傅子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把肚子吃爆了也吃不完那些,紫瑚。」他轻叹一口气。「我们早说好了的不是吗?」

  「我心里不爽嘛!」紫瑚理直气壮地说。

  「我知道,但是……」傅子嘉掏出方巾来帮她拭去嘴边的油渍。「你答应过我了!」

  紫瑚闻言,不甘心地瞪了一下卢禾天,再看回傅子嘉。「好嘛!我吃完这块就不吃了。」

  「谁跟你计较这些呀?」傅子嘉啼笑皆非的说。「紫瑚,不管你如何想,如果你尊重我是你丈夫的话,至少答应我的事就要做到吧?」

  紫瑚想了想,然后很夸张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了,夫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才乖嘛!」傅子嘉摸摸她的头,随即转向井彩凤歉然地道:「对不起,紫瑚一向口不择言……」

  「谁说的?我选了好久才选到那些最狠的字眼呢!」紫瑚低声咕哝。

  傅子嘉蹙起眉。「……又欠缺管教……」咦!她又想干什么?

  紫瑚哼了哼。「谁敢管我?」她低低的嘟囔。

  傅子嘉瞪了她一眼。「……有得罪之处……」不是他说了算吗?

  「那都是事实嘛!」紫瑚小声抗议。

  傅子嘉咬了咬牙。「……尚请多多海涵。」这小妮子……

  「海涵?」紫瑚瞟一下金明池,「这里现成有一潭池,先将就着用吧!」她低声建议。

  傅子嘉猛然转过脸来怒瞪着她。「紫瑚!」

  看他真生气了,紫瑚不禁吐了吐舌头,忙指着另一边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啊!夫君,爹和大哥都来了耶!」

  傅子嘉忙转过头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果然见到傅正国和傅子青正匆忙的走过来,大概是某人去通风报信的吧!

  傅正国和傅子青远远的就看见卢禾天脸色铁青,于是,一靠近他们,就三言两语地把卢禾天拉到另一座殿亭去看水殿表演。井彩凤本来是应该跟着去的,没想到她却低着头装作不知道卢禾天已经离去了。

  太假了吧?紫瑚冷笑着用看戏的眼神在一旁凝睇着他们,想看看傅子嘉打算如何处理这种状况。

  傅子嘉轻咳一声。「呃!卢夫人,卢都使已经上那头去看表演了,你是不是……」

  螓首仍然低垂,「我可以跟你谈谈吗?」井彩凤打岔道。

  「呃?」傅子嘉不觉愣了愣。咦?从什么时候开始,彩凤也会作类似打断人家说话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了?「呃……当然可以,卢夫人有什么事就请说吧!」

  「这里不方便,」井彩凤从眼底下偷偷觎着他。「可以另外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单独谈谈吗?」

  傅子嘉闻言,更是讶异地瞠大了眼。彩凤一向注重自己端庄的形象,怎么会做这种逾矩的要求呢?他愕然片刻后,随即皱了皱眉。
蝴蝶飛舞 - 2007-6-6 9:31:00


  「这个……恐怕不太好吧?」他张望一下四周。「其实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啊!大家都去看表演了,我们的谈话应该不会落入其它人耳里。」除了紫瑚之外!他再次用警告的眼光发射过去好几炮,紫瑚两手一摊,表示她是无辜的小孩。

  井彩凤轻叹,瞄了一下紫瑚,又犹豫片刻后,她才用一双哀怨十足的瞳眸定定的注视着他。

  「你该知道我是不得已的吧?」她细声道。

  是啊!为了你自己的将来不得已的嘛!

  傅子嘉在心里暗暗嘲讽着,表面上了解的笑容却很适时的摆置出来。「我知道,我没有怪你,真的!」相反的,他还很感激她呢!

  「可是……」井彩凤观着紫瑚,又迟疑了一下。「现在我好后悔,因为我好怕他,在他身边,我根本无法安心,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喂、喂!搞错对象了吧?这种事应该是他们夫妻俩自个儿关起门来研究讨论的,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床头吵、床尾合,怎么找他这个外人来插一脚扮演三人行呢?

  「呃……这个……我想,你们才新婚不久,彼此一定还有很多地方不了解吧?我认为,最好是你们自己找时间好好的谈一谈。」傅子嘉极力想避开这种暧昧的处境。

  「可是,他从来不听人说……不,他会听我说完,可是之后,不管是对是错,他都会用他自己的理论和想法一一反驳我,结果到头来,他还是没一件听我的呀!」井彩凤低声抱怨道。

  这不跟她自己一样吗?过去无论他说什么,只要她稍微改变一下脸上的线条纹路、委屈哀怨的眼神,或者悲怜无助的表情,她都可以既轻松又简单的让一切全部按照她的意思来进行。她可以这样,就不容许有人对她这样吗?

  傅子嘉忍不住侧过脸去翻个白眼,再换上一个温和的笑容转回来。「是沟通不良吧?不过,你有任何问题的话,最好还是去找令尊或令慈帮忙,你应该很明白,我是没有任何立场干涉这种事的,对不对?」

  「可是我爹和我娘总是说什么嫁夫从夫,一切都要听丈夫的……」井彩凤很自然的上前一步想要搭上他的手,傅子嘉却活像被针刺到一样反射性地往后跳开两步,令她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片刻后,才尴尬地放下来。「我真的需要有人帮忙我啊!」

  傅子嘉长叹。「卢夫人,这种事如果你不自己想办法解决,不管是谁来插手,也都只会愈帮愈忙而已,难道你想请卢都使『放妻』(离婚)不成?」虽说这种事相当多,但绝不会是井彩凤这种端庄自持的女人会做的吧?

  没想到井彩凤竟然垂眸无语,不作任何否认的回应。

  默认?不会吧?

  傅子嘉不由得吃惊地张大了嘴,这是不可能的事呀!至少像井彩凤这种女人,是绝对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的,除非……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自私!可是,即便是她真想教卢禾天放妻,那也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事嘛!

  紧接着,从她的表情中,傅子嘉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不小心让自己陷入窘境中了,搞不好井彩凤就是打算不顾一切地赖上他,而一时之间,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应付才好。

  蓦地,他瞥见紫瑚正歪着脑袋嘲讽地望着他,不觉心头一惊,旋即下定了决心,然后猛一咬牙,面无表情的道:「对不起,卢夫人,我帮不上任何忙,你还是自己找卢都使谈谈吧!还有,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种私底下谈话的情形出现,我不想让卢都使误会,你明白吗?」

  井彩凤倏地仰起凄楚欲绝的脸蛋!「你……你好狠!」说着,滚滚热泪也随之滑下。

  又来了!以前每次只要他的态度稍微强硬一点,她的长江大水便会发难,可现在她不是应该去淹死卢禾天才对吗?或者,她只是很单纯的嫌金明池的水不够味道,特地加点泪水来调味调味?

  傅子嘉刚皱起眉,紫瑚便已经跳起来跑到他和井彩凤中间冷然道:「卢夫人,狠的是你吧?一听说我家夫君死了,七七四十九日都未满,你就急着嫁给卢大人,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吗?」

  井彩凤拭着泪水。「那不是我自愿的啊!」

  紫瑚哼了哼。「无论是不是你自愿的,结果都是同样的,不是吗?告诉你,夫君不怪你是他心胸宽大,但这并不表示如果卢都使真的肯放妻的话,夫君便会接纳你回到他的身边来。」

  「为什么不会?」井彩凤脱口道,随即惊觉失言地捂住嘴。

  老天!傅子嘉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果然不出他所料,他以后绝对不能再和这个女人接近了!

  紫瑚嘴角一扬。「因为他已经有我了!」

  「你也只不过是个妾而已。」井彩凤高傲的说。

  「怎么?难道你还在梦想夫君的正室宝座?」紫瑚嘲讽道:「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吧?夫君的正室之位已经有人了喔!」

  「她已经死了!」井彩凤忍不住又脱口反驳。

  闻言,紫瑚的脸色蓦地一沉,正想发飙,傅子嘉就及时把她揽进怀里,抚慰地在她粉额上亲了一下,然后对井彩凤正色道:「我的正室夫人永远都只有一个邓氏怡敏,再也不会有其它人了!」

  井彩凤脸色一白。「为……为什么?」

  「为什么?」傅子嘉俯下头和紫瑚相对一笑。「因为敏妹妹是个情深义重的好女孩,她活泼开朗又情专意坚,直到她去世前的那一刹那,她的心里都只有我一个,甚至在她死后……」他顿了顿。「无论如何,我的正室只有敏妹妹,而我的妾室……」他笑得更温柔。「也只会有紫瑚一个。」

  「可……可是你爱的不是我吗?」井彩凤无助地低吟。

  傅子嘉沉默了一会儿。

  「卢夫人,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老实告诉你一些事,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无用的期待。」他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一直觉得跟你在一起好累!」

  「好累?」井彩凤愕然。「我……我不懂!」

  傅子嘉无奈的摇头。「卢夫人,相识如此之久,难道你还不了解吗?我是个武人,生性豪放、不喜拘束,却总是要压抑自己来配合你,这样难道不累吗?姑娘家是该有某种程度的端庄修养,但太完美就显得虚伪了。而你,不但要求自己完美,也要求我必须配合你,短时间是无所谓,但长期压抑下来,会痛苦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你从来不肯主动了解我,一迳按照你的喜好标准苛求我,我要是稍有不从,你就用眼泪、用哀怜和委屈来责备我、逼迫我。

  订亲多年,我想亲亲你,你居然义正辞严地以于礼不合的说法拒绝我;出来游玩时,本就该放开胸怀自由欢乐,可你却依然摆出一副矜持自谨的模样,牵手不可、嬉戏也不可,连吃个零嘴都要看你的脸色。老实说,有再多的热情爱恋、有再多的兴致,都被你给矜持消融了!

  因为我本身缺乏文才,所以,我一向很佩服你的才华,无论是琴棋书画、吟诗作对,无不令人赞叹,但是,你所有的也仅是如此而已了。男人的世界不是只有女人,女人的天职是伺候男人,可你却要男人时时刻刻伺候你、专注于你。你不肯帮助男人也就罢了,却要男人反过来配合你的世界,这有道理吗?」

  井彩凤若有所悟地垂头沉思,傅子嘉转眼俯视着紫瑚。

  「但紫瑚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没有你的教养和才情,但是,她的个性自然奔放、活泼自在。在我父母兄嫂面前,她会谨守一定的礼数,然而,她也可以咬着梨子和我又笑又闹的追逐嬉戏,或是在清晨时分和我牵手漫步在市集间寻找给家人的礼物。

  我们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吵嘴,最后的结果不一定是谁输谁赢,有时候是她,有时候是我,却绝不会只偏向哪一方。她也常常又撒娇又耍赖的向我要求她想要的东西,可转个眼,她又会正经八百的为我考虑到我一向不会去注意到的事情,仔细设想我的立场和家人的立场,并理所当然的为我安排好我懒得去理会的事物,让我能尽情享受毫无后顾之忧的生活。」

  傅子嘉的眼神愈来愈温柔,紫瑚也静静地与他对视着。

  「女人的美貌和修养只是表相,对男人的吸引力也是浮夸、不实际的,只有真正的内在美德,才能永远的、有力的、真正的抓住男人的心。和紫瑚在一起,我总是能感受到几乎可以一把抓住的幸福与快乐,这并不是美貌、教养或才情能带给我的,而是因为她对我的体贴与关心,才能把幸福聚集在我身上。」

  他的温柔注视终于荡漾成缱绻深情。

  「这样的女人才值得我爱,才会让我情不自禁地爱她,才能教我无法自拔地爱她、令我无法停止的爱她!」

  紫瑚赧然地垂下双眸,唇边却悄然漾起一抹喜悦的笑容。傅子嘉微笑着转过来看着井彩凤,笑容却在瞬间消失了。

  「卢夫人,我给你一个衷心的劝告,不要太自私,多为别人想想。卢都使是真的很爱你,不要一味要求他为你改变,反倒应该想想你能为他做什么改变,这样你才能得到幸福。」
蝴蝶飛舞 - 2007-6-6 9:32:00


  「但是……但是我不爱他,我……」井彩凤悲伤欲绝地瞅住他,眼底溢满了哀告与央求。「我爱的是你啊!」

  「卢夫人,请别忘了,」傅子嘉平静地说:「你已经是卢夫人,我也有紫瑚了,而且我爱的是紫瑚,你明白吗?」

  并彩凤摇着螓首、抖着唇。「可是他……他真的很可怕呀!」

  「那就去找令尊令堂商量。」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那就找令兄。」

  井彩凤沉默了一下。

  「他很久都不跟我说话,甚至跟我爹娘都吵翻了。」

  傅子嘉诧异地愣了愣。「为什么?」井翔的个性爽朗大方,也很疼妹妹,怎么会和全家人都闹翻了?难不成是青春期的反抗吗?

  井彩凤垂下了螓首。「因为我的亲事。」

  傅子嘉顿时明白了!井翔和他是好友,想必是为他感到诸多不平才和父母闹翻的。难怪从他回来后,都不见井翔来找他,甚至还避着他,或许就是为了这件事而羞于见他吧!

  傅子嘉摇摇头,「那很抱歉,你找我也是没有用的。」他毅然道。
蝴蝶飛舞 - 2007-6-6 9:32:00


  「但是……」

  「嘉儿!」

  三颗脑袋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转去,傅夫人、耿如玉和傅子香正快步走来,傅夫人和傅子嘉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镇定地朝井彩凤点头示意。

  「卢夫人。」

  井彩凤张嘴犹豫了一下,才改口唤道:「傅老夫人。」她以前都是唤伯母的,现在却没有那个资格了。

  「水殿的表演快结束了,你们不去看看吗?」

  「这就要去了,娘,」傅子嘉牵起紫瑚的手,「卢夫人,抱歉,我先告辞了。」话落,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傅夫人迟疑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卢夫人,你一向谨守礼法,我相信你不会因一时冲动而做出什么让卢都使蒙羞的事吧?」

  不会吗?

  井彩凤苦笑。傅子嘉说得没错,她是很自私,一直只想到什么对自己最好、最有利,所有外在的端庄与修养也都是为了得到赞美与注目才努力经营的,却没想到,太自私的结果竟然是失去一切!

  难道她真的注定要和那个阴森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J婧语思J - 2007-6-6 11:52:00
搂住可不可以多传一点呀!
蝴蝶飛舞 - 2007-6-6 14:01:00
【回复“J婧语思J”的帖子】你看得好快呀,我会尽量发多点的
J婧语思J - 2007-6-6 15:13:00
呵呵,我每天都没有事情做,上网就只有看小说,所以看得快喽!谢谢你多发一点哟!
蝴蝶飛舞 - 2007-6-6 18:27:00
不用谢!不用工作吗
蝴蝶飛舞 - 2007-6-6 18:29:00


  日在天涯,
  涯日又斜。
  啼如有恨,
  湿最高花。
  --天涯•李商隐

  宋初,宋廷实行削弱藩镇势力的措施,及时利用党项政权内部承袭发生矛盾之机,迫使其献出五州领土。当时担任夏州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之职的李继迁,不甘被宋朝夺走故土,遂招聚部族豪酋,首举抗宋自立的民族大旗。

  于是,雍熙元年,宋太宗命李继迁的族兄李继隆讨伐李继迁,让他们去狗咬狗一嘴毛,死不认输的李继迁只好结辽为援,以共同对付宋朝,结果宋太宗反而弄巧成拙了。

  相对的,辽圣宗算是平空捡到了好处,当然赶紧封李继迁一些有的没有的,譬如定难军节度使,银、夏、绥、宥等州观察处置使,特进、检校太师,都督夏州诸军事。紧跟着同年的十二月,李继迁带着一脸谄笑,率领五百骑兵到达大辽边塞,表示愿与大辽通婚,永为大远的藩辅。

  然而,到了雍熙四年夏--

  宋太宗下朝后,习射于琼林苑时,特召傅子嘉随侍,在晚膳前一刻才回到府里,深知皇帝习性的傅正国一见到儿子回来,劈头便问:「皇上有事?」

  傅子嘉点点头,随即和父兄到书房去密谈。晚膳过后,傅子嘉直接把紫瑚拉回房里。

  「紫瑚,我要出远门。」

  「哦!」紫瑚似乎并不意外,她慢吞吞地坐到床边儿上。「到哪里?做什么?」

  傅子嘉也跟去坐到她旁边。「夏州,李继迁要降宋,皇上命我暗中去瞧瞧他是不是真有此意,若不是的话,他的用意又是什么。」

  紫瑚点点头,开始脱靴子。「什么时候要去?」

  「后天一大早就得启程了。」

  「知道了。」

  「知道了?」傅子嘉狐疑地打量着她。「就这样?」她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譬如她会好想他啦!或者吵着要跟去什么的,至少也要稍微意思意思地表示一下嘛!

  「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要帮你准备好行李就行了,不是吗?」

  「呃……说的也是。」傅子嘉悻悻然的说。

  说是这么说啦!可是傅子嘉还是怀疑,直到隔两天一大早,他终于明白紫瑚为什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了。

  「你……」他瞪着她的包袱。「也准备好了?」

  「是啊!」紫瑚回答得轻松自在又理所当然。「我跟爹娘都说过了。」

  傅子嘉苦笑一下。「我早该想到了。」

  「你笨嘛!」紫瑚笑着跳上马。「快啦!走了啦!」

  「是、是、是!」
蝴蝶飛舞 - 2007-6-6 18:29:00


  傅子嘉也上了马,两人同声喝叱,放蹄朝封邱门怒驰而去。

  畜类皮毛衣服和毡帽,还有牛皮缝制的靴,是党项族牧民的日常衣着,然而,在这党项族的主要活动据点--夏州里,着汉服的倒比着皮衣帽的人还要多,而且,讲汉语的也占大部分,只有居室一列三间,两厢住人,中间供奉鬼神的习惯是属于党项族的。

  在客栈简陋的客房里,先除去一身的仆仆风尘,再叫来一些简单的吃食,傅子嘉才对满脸困惑的紫瑚解释。

  「太平兴国七年时,党项族首领李继捧主动依附朝廷,朝廷便派兵马来此地镇守,所以,这里才会看起来很像汉人的城镇。至于反叛朝廷的则是李继捧的族弟李继迁,他始终不愿意归顺朝廷,便在夏州东北面的地斤泽反宋自立,又和大辽联姻,这么多年来,他不断进攻夏州想夺回他们的世居地。如今又突然说要归顺朝廷,自是启人疑窦,所以,皇上才叫我来暗中调查一下他的实际意向到底是如何的,不过……」

  他突然停下来,并为难地上下端详紫瑚,紫瑚也诧异地看看自己。

  「干嘛?干嘛?」

  傅子嘉轻叹。「你如此引人注目,我该如何暗中查访?」

  紫瑚立时嗤了一声。「你以为你自己就不引人注目吗?」

  一个貌美如仙、姿容绝世;一个俊逸洒脱、气势非凡,他们两相对看片刻,继而噗哧失笑,可只一会儿,傅子嘉又回复愁容了。老公发愁,老婆当然不可能开心,所以,紫瑚只好也跟着愁起来,她静静地凝视傅子嘉。

  「夫君,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你我会一些障眼的小法术,所以才能轻易的救回俘虏?」

  傅子嘉点点头。「记得,如何?」既然能够和鬼魂沟通,会一些小法术也是不奇怪的,否则,真的很难解释,单凭她一个人,是如何一口气救出那么多俘虏的。

  「要救人,」紫瑚慢条斯理地说。「当然就得先混进去罗!」

  傅子嘉皱紧眉,随即恍然,「你是说你能够改变容貌?」他惊呼。

  紫瑚俏皮地歪着螓首。「夫君相信我吗?」

  傅子嘉颔首。「自然。」

  「那就请夫君阖上眼,等我说可以之后再睁开。」

  傅子嘉毫不考虑的立即闭上眼睛,正在想着不知道她会把他改成什么模样,而且需要多久时,耳旁就传来紫瑚的声音,「可以了!」他不觉诧异地睁开眼,怎么会这么快?

  可当他一看到紫瑚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脱口惊叫,「老天!你怎么变成这副德行了?」他自认不是太过往重外表的人,所以绝对不是嫌弃她,绝对绝对不是,但是……天哪!未免差太多了吧?

  他面前的紫瑚已经变成一个平庸的党项族中年女人,而且满脸历尽沧桑的痕迹……非常丑陋明显的痕迹,甚至……甚至还有点恐怖……哦!老天,好恶心的女人!

  紫瑚--如果那真的是紫瑚的话--对目瞪口呆的傅子嘉得意地笑笑。「如何,不错吧?」

  「不错?」傅子嘉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太美容易引人注目,你以为太丑就不会引人注意吗?」

  得意的笑容倏地消失了,紫瑚蹙眉想了想。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0:00


  「唔……说得也是,那……请再闭上眼睛吧!」

  傅子嘉立刻听命,又只是一刹那后,就听见紫瑚说:「这回应该没问题了吧?」

  他慌忙睁开眼再瞧过去,随即松了一口气,这回就只是个平凡的党项族中年女人而己,而且看她变得如此轻松简单,应该不会变不回原样吧?

  「你也跟我差不多,可以吧?」紫瑚说。

  「没问题,这样就行了!」

  于是,两人就以这副平凡游牧人的模样混进距夏州三百馀里,四面沙碛,内中水草艳美,为宜牧之地的地斤泽,李继迁特意在那里供奉着先祖拓跋思忠的画像,用以号召党项部族。

  那儿就与夏州大不相同了,到处都是身着皮毛服饰、毡帽、牛皮靴的党项人,还有土屋、用木料搭成框架覆盖羊或驼毛毡的毡帐、稞饼、羊奶酒、浑脱(牛羊皮制成的筏子),每一样都在在声明--这儿是属于党项族的纯地盘,请闲杂人等,尤其是汉人,莫要随便闯入,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晚上再到李继迁那儿探探。」傅子嘉说。

  「我和你一起去。」

  傅子嘉没有反对,只是默默的和紫瑚一块儿把牛羊赶到一处有水草的地方。说到这些干羊,又是另一桩令傅子嘉感到佩服万分的事,临出发到地斤泽的前一晚,他才发现少了最重要的道具--牛羊和毡帐,但是……

  「交给我吧!」紫瑚自信满满地说。

  翌日一大早,傅子嘉再一次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来。

  「什么都不要问,」紫瑚神秘地笑着说:「不过你放心,这既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更不是买的,所以绝对不会出状况,可以了吧?」

  开玩笑,怎么不可以?难道他还能自己生出几头羊来应急不成?

  不过,真的很奇怪,如果那些牛羊又是用所谓的「小法术」变出来的,应该是虚假不实的吧?可是,这些虚假不实的牛竟然虚假不实的嚼掉一大片真正的草地,那些虚假不实的羊还跑来虚假不实的啃他的皮毛,而他的皮毛也真的少了一小块。

  他不得不承认实在有点诡异!

  不过,这还只是有点,他没想到更诡异的事还在后头等着他呢!

  草原中的月似乎特别明亮,银色光芒的洒落在寂静的夜里,让暗影中的一切无所遁形,即使如此,那两条若有似无、一闪即逝的人影,在人们瞳孔尚未抓取到清晰的影像时就消失了,于是……

  「是流星吧!」看见的人都这么认为。

  未几,两条二高一矮的人影倏地出现在一片幽深静谧的柏林前,前面较高的那个略一观察后,就想窜入林内,却被后头那个较矮的人一把抓住。

  「夫君,等等!」

  傅子嘉立刻止住了身势,「怎么了?」他回过头来悄声问。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1:00


  紫瑚那两粒闪着诡异光芒的瞳眸兀自盯着看似无啥稀奇的柏林,「夫君,」她慢条斯理地说:「这儿的人拜什么宗教?」

  「宗教?」一头雾水的傅子嘉莫名其妙地看看柏林,再看回紫瑚。「你现在问这个做什么?」这个跟那个有什么关系吗?

  「先告诉我,夫君。」紫瑚坚持的再问。

  傅子嘉忍不住皱起眉头,但还是说了。「我不太清楚,不过,虽然有汉人传进来佛教和道教等等,但我想,他们应该还是趋向于他们自己的异教巫术之类的。」

  「巫术之类的吗?」紫瑚冷冷一笑。「雕虫小技!」

  「什么?」

  「没什么。不过,夫君,」紫瑚突然抓住傅子嘉的手。「待会儿我走前面,记住,无论你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都不必紧张害怕,也毋需闪躲或攻击,你只要紧跟着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这怎么行?即使明知道她比他行,但听起来好象很危险的样子,这种时候才应该是男人表现的时候吧?

  「不行,我……」

  可男性的抗议还没说完,紫瑚就拖着他往里闯了。然而,不超过十步远,傅子嘉就倒抽一口冷气,还险些失态地惊叫出来,这才明白紫瑚为什么要他跟在后面了。

  之后,他谨记紫瑚之言,乖乖的贴在紫瑚的身后,极力忍住不出手攻击那些平空出现的恐怖怪物,直到出了树林,看到那栋土砖大宅,紫瑚拉着他闪身躲在一座水槽后,他才颤巍巍地吐出一口不晓得憋了多久的气。

  「紫……紫瑚,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呀?」他馀悸犹存地问。

  紫瑚轻笑一声,「没有多少道行的巫术之类的。」她轻描淡写地回答。

  「巫术之类的?」傅子嘉咽了一口唾沫,「没有多少道行?」他喃喃道。「老天!那要是有点道行的,我不就活活被吓死在里面了?」

  「少没出息了!」紫瑚冷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即使他的道行再高也一样,他啃不了我的!」

  傅子嘉怪异地注视她半晌。

  「紫瑚,我在想,这趟如果你没有跟来的话,我不但查不到任何消息,说不定连这条老命也会送给他们了呢!」

  紫瑚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而后突然说:「我们回去吧!」

  傅子嘉愕然。「回去?可是……」

  「李继迁不在。」紫瑚不耐烦地说。

  「咦?不在?」傅子嘉更诧异了。「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的。」紫瑚指着自己的耳朵。「我听到有个人在问族长什么时候回来,另一个人回答说至少还要两、三天吧!」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3:00


  傅子嘉惊讶地望住她,不敢相信她有那么好的听力,而紫瑚却已经悄悄地半直起身准备离去了,可她先拔下一根头发往大宅那儿扔过去之后,才伸手拉住他的手又窜回柏林里去。

  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回复了「原来」的模样出现在他们的毡帐外了。

  傅子嘉将双臂枕在脑袋底下躺在草地上,嘴里咬着一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紫瑚则坐在一旁抱着膝盖看他,猜测他在想些什么,同时似乎也在考虑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子嘉突然间:「你刚刚拔一根头发扔过去做什么?」

  「这样李继迁回来时,我就会知道了。」紫瑚淡淡地道。

  傅子嘉转眼盯住她片刻。

  「你会的不只是一点障眼的小法术吧?」

  紫瑚垂下眼。「如果我说是呢?」

  「是?」傅子嘉双眉一扬。「很厉害?」

  紫瑚似乎有点紧张。「如果我还是说是呢?」

  傅子嘉皱眉。「你怎么了?是就是嘛!干嘛紧张兮兮的样子?很厉害就很厉害啊!顶多是我觉得自己有点窝囊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虽然我没见过,但我也听过这种事啊!」

  「可是……」紫瑚迟疑着。「男人懂法术不算什么,若是女人的话……你不会觉得像我这样很诡异吗?或者……有点可怕?」

  「可怕?」傅子嘉嗤之以鼻。「少来,有什么好可怕的?你……哦--我知道了,你认为我会觉得有法术的你很可怕,所以才一直不肯老实告诉我,对吗?」

  「或许这样你还不觉得怎么样,」紫瑚低声道,「可若是再更深一层的话……」

  「就算再深十层又如何?」傅子嘉不以为然地说,「你以为我的胆子有多小?跟老鼠一样吗?告诉你,既然在经历刚刚那种事时我都没有叫出来,甚至尿裤子,那么我就敢保证,绝对没有什么事可以吓得了我,现在,就算你跟我说你和敏妹妹一样是个鬼或其它什么的也没啥了不起啦!」

  紫瑚沉默半晌,而后双眸逐渐发亮。「真的吗?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不会害怕,也不在意吗?」

  「当然!」傅子嘉傲然道。

  「你确定?」

  「确定!」

  「很确定?」

  「很确定!」

  「非常确定?」

  「非常确定!」

  「非常非常确定?」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4:00


  傅子嘉不耐烦了。「喂!你很烦耶!这么不相信我吗?」

  紫瑚笑了,或许是时候告诉他了,她想。

  「好吧!如果你仍然不相信的话,我还可以告诉你……」

  正打算开口的紫瑚又缩了回去,好奇地想看看他还要拿出些什么证明来献宝。

  「……我族里有个堂伯,他是个道长……」

  紫瑚的神情骤变。

  「……好象是正一派或全真派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就是那种专门捉鬼除妖的门派。他呀!每次云游到我家来歇脚时,总会告诉我一些关于法术啦、捉妖啦、神咒什么的……」

  紫瑚的脸色愈来愈难看。

  「……甚至还表演过分身术给我看,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真的很有趣……」

  一点儿也不有趣!

  「……所以,我听你说能和鬼魂沟通时,也就不觉得意外了,堂伯说过,有的人天生就具有那种能力;而就算你会法术也没什么,反正你再厉害也不会有我堂伯厉害吧?听说他是在六岁的时候就被他的师父看中他的天分而被带去修道,算起来整整有五十年以上了……」

  这下子该怎么办?隐瞒一辈子吗?

  「……有一次我还问他!为什么不帮朝廷做事?这样就可以让战争很快地结束了不是吗……」

  可若是他堂伯又来的话……他的道行有高到可以察觉出她的底细吗?

  「……可他说,真正修道的人不会去干涉那种世俗的事,而会去干涉的人,都是有不纯洁私心的人,那种人的道行也不会高到哪里去,因此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到目前为止,她是还没有碰见过有那种道行的人,但若好死不死的偏偏给她撞上了呢?

  「……他还说修道之人以深探道德为要,以修养性天为务,磨练身心、悟彻宗门,不玩味法乱,不以利名挂意,不让富贵留心……」

  感觉实在很不爽,这个人听起来道行相当高的样子!

  「……总而言之,他旨在于修道传道,捉妖除魔是他的责任,所以不会用学来的法术作为其它方面的利用。」

  傅子嘉突然停了下来,继而上下打量她片刻后,倏地坐了起来。

  「啊!对了,等我堂伯来时,你可以和他好好研究一下,也许还可以请他多教你两手喔!老实说,他曾经表示要教我一吐防身的法术,可是……嘿嘿!」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那种东西实在不适合我,我怎么都学不来,既然你有天分的话,说不定可以学到更多喔!」

  哦!拜托,饶了她吧!要道长教她法术?

  不先来场大斗法才怪呢!

  「不!」紫瑚终于开口了。「我不希望人家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所以,这件事最好只有你知道就好了,可以吗?」

  「这样啊……」傅子嘉了解的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不对任何人提起就是了,这件事就你我知道,行了吧?」

  紫瑚微笑着颔首,心中却无奈地暗叹不已。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4:00


  她一直认为他应该可以像敏妹妹一样自然地接受她,所以并不打算隐瞒他太久,然而,若是这种状况的话,她最好还是三思……不!三十思而后行吧!

  狐狸是最狡猾的,没有把握的事,它可不会随便冒险去做!

  六月底,他们回到开封府后,傅子嘉让紫瑚自行先回府,自己则直接进宫觐见皇上。

  宋宫城原是唐宣武节度使的治所,后梁时称为建昌宫,后晋叫大宁宫,后周扩建修缮。宋太祖彷洛阳广修宫室,皇居始略显规模,但殿宇仍不算多,后宫的规制也不是很大。外朝北部的几座宫室就是后宫了,称为内廷,是帝后起居之处,后宫的正殿是福宁殿,也就是皇帝自己的私人地盘。

  此刻,在崇政殿里,皇上批阅奏章办公事所在,皇上放下朱砂笔,对跪拜在书案前的傅子嘉说:「回来啦?平身吧!」

  「谢皇上。」傅子嘉起身,规规矩矩地侧身立于一旁。

  「说吧!结果如何?」

  「臣启奏皇上,据臣调查所知,李继迁并无意归顺朝廷。」

  「不出所料。」宋太宗沉声问道:「他的目的何在?」

  「回皇上,李继迁正在攻打回鹄部落以扩大疆域,他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遭受到腹背受敌的情况,所以便假意求和混淆朝廷视听,一旦攻下回鹄边境的那些部落后,他还是会转回头来与朝廷为敌。」

  宋太宗皱眉不语。

  看皇帝的反应似乎不太好,傅子嘉只好再继续提议道:「臣启皇上,若是能趁此机会发兵前去征讨,必能一举击溃李继迁的。」

  「我明白,但是……」宋太宗轻叹。「你该知道,川蜀之乱尚未平定,辽兵依然不时在边境上挑衅,几乎所有的大臣们都反对再战。原本我是担心李继迁打算表面上求和,再趁我朝松懈对他的戒心时暗中出兵,但现在既然不是这样的话,我想,至少要等到内乱平定之后,才能再考虑如何处理他。」

  傅子嘉看得出来宋太宗本身亦无意出兵,其它的都只是借口,如此一来,他讲再多也是无用的,所以,他便懒得再多费唇舌。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准你免朝三天,明白我的意思吧?」

  当然明白,就是叫他好好在家蒙头睡大觉、少多话,不要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徒增其它大臣的不安。

  唉!皇帝的薪水可真是不好领哪!

  半个时辰后,他很没劲儿的回到府里,却没想到一个令人颇意外的人正在前厅等着他,让他的精神一下子振奋至最高点。

  「井翔?」傅子嘉又惊又喜地大步冲过去就是一拳。「好小子,你明明知道我不方便去找你,怎么你也不来找我了?每次下了朝后,你就匆匆忙忙的溜了,好象有谁会吃了你似的,干嘛?哪位大人在向你追债吗?」

  「去!就是怕你这样啊!」清俊斯文的井翔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老兄哪!知道你的手劲大,别这样就捶下来了嘛!至少得先警告一声,让我有机会先跑两步才公平呀!」

  「被我盯上了还想跑?」傅子嘉大笑道,同时抓住井翔就往他所住的南院而去。「少装了,我这一拳要是揍得痛你,你这会儿就不会是副都使啦!」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5:00


  井翔无奈摇头。「每次都是这样,不是手来,就是脚踢,还拚命说我不能痛,真是输给你了。」

  「我揍你是为你好啊!」傅子嘉信口胡扯。「看你那斯文得彷佛风一吹就会跑的样子,下面的人怎么会服你?所以,我这是好心训练你一下,看你能不能长得像大树一样粗壮,这样下起命令来才有分量嘛!」

  「肿得像大树一样吧?」井翔哭笑不得。「你自己还不是像棵柳树一样,瘦瘦高高的,活像推一下就会折断,还有资格说我?」

  「笨,柳树才坚韧呢!」傅子嘉立刻反击。「猛雨浇淋还不屈、狂风吹去曲又直,这边的人才没那么脆弱呢!」

  井翔怪异地沉默了一下。

  「是啊!你是真的很坚韧,所以才能在大家都认定必死的情况下,自己找出生路来。」

  傅子嘉皱眉。「干嘛?你的意思是说我不该活着回来吗?」

  「你这才真的是在乱扯,我怎么会这么想呢?」井翔怒瞪他一眼。「你应该明白得很,咱俩朋友那么多年,除了你家人之外,大概就数我最希望你长命百岁、作怪千万年了,怎么会不希望你回来呢?」

  傅子嘉只瞟他一眼,然后就直接把他拖进书房内,再扔上椅子,然后双脚分立、双手抱胸地站定在他面前。

  「那你干嘛躲我?」

  井翔两唇一分,「啊!」的一声后,随即又阖上,双眸不安地避了开去,而后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又何必问呢?」

  「就是知道才要问啊!」傅子嘉不高兴地说:「既然你也知道咱们交情好,你又何必为那种事避开我呢?你以为我会干嘛?揍你一顿、扒你一层皮出气吗?」

  「你要是肯揍我一顿的话,我反而会立刻过来承受,」井翔苦笑道。「可就是因为知道你不会……」

  傅子嘉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算了、算了!」再一次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还是老地方。「别提这个了,这么久没见,老谈这个多无聊啊!还是来喝两杯好好聊聊吧!」

  话落,他正要唤人去准备点酒菜,却见婢女小倩已先捧了一个大托盘进书房来了。

  「二少奶奶说二少爷的好友来了,所以叫奴婢送这个来。」小倩说着,把酒壶和四、五盘小菜,还有酒杯筷子、手巾一一放置在方几上。「因为府里只剩下一些普通的秦州春酒和颐酒,所以二少奶奶还特地去买了冰堂酒来让二少爷和井少爷好好畅饮两杯。」

  小倩退开一步后又说:「二少奶奶还说,她另外又买了洞庭春色和瑞露要给老爷和大少爷,可若是二少爷要的话,也可以拿些来喝。」

  傅子嘉闻言双眼一亮。「咦?有瑞露?太好了,那还不赶紧倒一壶过来!」

  「是。」小倩应声退出。

  傅子嘉立刻眉开眼笑地在另一边坐下,并倒了两杯酒,「你见过紫瑚了吗?」他先端一杯给井翔,「她可真细心,对吧?」自己一仰而尽后再斟满。

  「你的妾室吗?」井翔斯文地啜饮着。「没有。」

  「没有?没关系,待会儿让她来见见你。」傅子嘉拿起筷子夹满一筷松花腰子塞进嘴里,模糊不清地说:「都这么熟了,别现在才开始客气呀!自己动手嘛!」

  井翔笑笑。「行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了?」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7:00



  「那倒是。」傅子嘉说着,又喝干了酒,顺手又倒满两杯。「对了,井翔,你妹妹都嫁了,你怎么还没消息呢?我建议你赶快娶个老婆吧!告诉你,有个女人在身边伺候着还真是不错呢!」他一脸满足快活地说。

  井翔微微皱眉,无意识地又喝下一杯。

  「子嘉,你……好象很喜欢你的妾室?」

  「紫瑚?」傅子嘉笑得更开怀了。「何止喜欢,简直是爱死了!她不但美丽,而且细心体贴得不得了,本来我还以为娶老婆是件很累人的事……」他停了一下暗忖,若他当初娶的是彩凤,搞不好他现在连头发都白了呢!「但是,现在我真的很高兴能有紫瑚在身边陪伴我,对我来讲,没有比她更好的女人了!」

  傅子嘉拿起手巾拭了拭嘴,而后严肃地注视着井翔。「有件事除了我家人之外,没有其它人知道,你是我的好友,告诉你应该没差。」他戏剧性地停下来咳了咳清清喉咙。

  「老实说啊!是紫瑚把我和俘虏们从辽营里救出来的,也是她把辽营搞得天翻地覆的,甚至这次到夏州去,也是在她的帮忙下,我才能顺利完成皇上的交代,否则,搞不好我又会被留在那儿了也说不定。」

  井翔震惊地微微张着嘴。「都是她?不诓人?」

  「这种丢人的事有什么好诓人的?」傅子嘉苦笑。「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知道,紫瑚是个多好的女人,体贴能干,有一棵炽热忠诚的心,也很活泼顽皮,能够配合我开心地玩闹。你是知道我的个性的,我静不下来,也坐不住,」他意有所指地说。「要我硬装出斯斯文文,像个书呆子的模样,对我来讲可是件很痛苦的事呢!」

  井翔轻叹。「我就知道你会很痛苦,所以我劝过彩凤很多次,叫她不要以她自己的喜好需求来束缚你的个性,但是,她却始终认为,既然你在朝为官,收敛你太过外向冲动的个性才是必要的。最好是像我爹那样,待人处世谨慎又圆滑,如此官位才会坐得稳,升迁才会快。」

  傅子嘉听了,先是莫测高深地凝视他一眼,继而慢吞吞地拿起酒壶倒了一杯喝下,再慢吞吞地看回井翔。

  「彩凤曾经很明白的要求我,举止要符合自己的身分,千万不要让她丢面子,否则她会很难堪、很伤心的。」

  井翔愕然。「她真这么说?她……」

  他蓦地噤声,看见小倩拿着一壶酒又进来了,而傅子嘉一瞧见小倩手里的酒壶,立刻忘了这个世界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

  「井少爷,二少奶奶要奴婢转告您一声,客房已经准备好了,所以,请您尽管放心的和二少爷多喝一点,累了就请您在这儿歇一宿。」语毕,她又退出去了。

  小倩一放下酒壶,傅子嘉就迫不及待地斟满自己的酒杯,浓郁扑鼻的桂花香味立刻盈满室内。小倩才刚转身出去,他已经两杯下肚,陶醉地阖上眼赞叹道:「真是风味蕴藉,极尽酒妙啊!」

  随即,他又忙着斟满两杯,「来、来,先喝喝看,这瑞露真是名不虚传,香郁可口、回味无穷,先喝了再说、先喝了再说!」他似乎刻意想转移适才令人不愉快的话题。

  但是,无言酒过两巡后,傅子嘉注意到井翔始终抑郁不能畅怀,正要触唇的酒杯又放回几上,他审视井翔半晌。

  「你知道我很喜欢喝酒的,」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是,彩凤却只允许我偶尔喝两杯,因为她说喝醉酒的人太难看了!我想……或许外表看不出来,但其实彩凤是个很骄傲的女人,她让自己成为一个人人赞赏的女人,也要求我要成为那样的男人。虽然她的个性做得到……不!应该说,以她的个性,很适合成为那样的女人,可我的个性并不适合啊!」

  井翔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轻叹一声吞了回去。
蝴蝶飛舞 - 2007-6-6 18:37:00


  「所以,你不必再为井家退婚的事而耿耿于怀了,因为我们两个根本就不适合在一起,也或许……嗯!该说是我们分开了之后,才能各自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吧!」

  闻言,井翔默默地为自己斟满酒,而后盯着酒杯缓缓转动着。

  「你找到自己的幸福了吗?」

  「没错!」傅子嘉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找到了,而且很幸福,所以,你不必再为我感到歉疚了。」

  「但是……」井翔突然仰头喝下酒,继而粗鲁地横手抹去酒渍。「彩凤却是每天以泪洗面,过得很凄惨。」

  傅子嘉愕然,随即惊呼,「怎……怎么会?虽然我知道她不喜欢卢禾天,可是他俩的个性满相似的,卢禾天也很爱她,应该比我更适合她呀!」

  井翔苦笑。「是啊!他们的个性有些地方的确很相似,譬如他们的醋劲都很大。我记得以前只要你多看其它女人一眼,她就会闷上一整天不跟你说话;而卢禾天更严重,因为,彩凤虽然没有看其它的男人,却整天心里只想着你,刚开始时他还能忍受,只希望过段时间之后,彩凤就能把心收回来,但是……」

  他深深的叹息。「也是彩凤自己太傻了,每天就苦着一张脸给丈夫看,要是卢禾天多念上两句,彩凤就忙着掉眼泪。卢禾天喜欢听她念词弹筝,她就专挑那些哀怨的曲调诗词给他听,我一直担心以卢禾天那种性子,根本忍不了多久,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你出发到夏州后的两天,彩凤大概是又拿一张苦瓜脸去面对他,或者还说了些什么,让卢禾天一时火大地甩了她一巴掌……」

  傅子嘉惊喘一声,怒容倏现。

  「卢禾天是有功夫的人,手劲再怎么轻,对普通人来讲,后果还是很严重的,更何况,他那时又是在积怒爆发之下出手的,所以,彩凤整个人都被打飞了出去。」他又叹息一声。「没有人发现彩凤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结果,就被这个巴掌打没了。」

  「该死!」傅子嘉咬牙道:「彩凤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卢尚书也知道是自己的儿子太过分了,所以,当彩凤要求回娘家调养时,他只好让我们接她回来了,而且……」井翔迟疑了一下。「你知道卢尚书被贬职的事吗?」

  「耶?他被贬职了?」傅子嘉不敢置信地叫道。「为什么?」

  「卢尚书处事虽然圆滑,但那也只是对官阶比他高的人如此而已,对那些官阶比他低许多,又没啥影响力的人,他可说是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所以,人家忍到不能再忍时,就设法找出一大堆他收贿卖官的证据,然后一状告到皇上那儿,结果,卢尚书不但被贬为右谏议大夫,他身边的人也都被连累了,甚至连卢禾天也被降为都虞侯,因为卢禾天是他爹保荐人马军司的。」

  说到这里,井翔突然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

  「所以,当彩凤说不想回卢禾天那儿去时,我爹也没反对,我想,他大概是担心自己会被连累吧!」

  一听,傅子嘉顿时沉默了,良久后才慢吞吞地问:「老实告诉我,井翔,你躲了我那么久,为什么今天会突然想到要来找我?」

  井翔瞪着手中的空酒杯。「我爹让我来问你,如果你愿意的话,他会设法让卢禾天放妻,彩凤可以再嫁予你为妻。」

  傅子嘉没有出声,井翔也不敢去看他的脸色,依然盯着自己的酒杯。

  「你该知道我不是为我爹,而是为了彩凤,她真的是受了很多委屈。虽然她自己也有不是之处,但是,在经历过那些之后,我相信她会有所觉悟的。子嘉,或许你很不以为然,因为她过去那样对你,但是,请相信我,她对你真的是很痴心的。我想,以你们过去的感情,你应该不会在意她是改嫁过来的吧?」

  说到最后一句,他才以央求期待的眼光望定傅子嘉,然后换傅子嘉瞪着自己的酒杯好半晌,才在猛灌下两杯酒后抬眼对上井翔的视线。

  「我已经有妻子了。」

  「可是她已经……」

  「井翔,」傅子嘉很快的截断井翔的话头。「紫瑚和敏妹妹是非常亲密要好的闺房姊妹,我曾经答应过紫瑚,除了敏妹妹之外,我不会有其它正室,因为紫瑚是为了代替敏妹妹照顾我,才甘愿委身作我的妾室,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可能继续委屈紫瑚作我的妾呢?」

  井翔沉默了一会儿。

  「那么,如果彩凤也愿意委屈……」

  「井翔,」傅子嘉再一次打断他的话。「我曾经告诉过彩凤,我只会有敏妹妹一个正室,也只会有紫瑚一个妾室,难道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井翔微微愣了一下。「没有,她只说你可能无法接受一个改嫁的女人作正室,所以,她不在乎作妾室。」

  傅子嘉苦笑。「她还是老样子,只愿意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思考,从来不肯认真考虑一下别人的立场。」他无奈地摇头。「井翔,我有一妻一妾就足够了,撇开过去的感情不论,我实在没有意愿去娶个女人回来让自己累个半死,你明白吗?」

  「但是彩凤她说她会……」

  「改?」傅子嘉猛摇头。「不,她不可能改的!而且,若真的论感情的话,井翔,很抱歉,我曾经很喜欢过她,但是,她的骄傲把我的感情全都给消磨殆尽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敏妹妹和紫瑚,我宁愿委屈彩凤,也不愿意委屈敏妹妹和紫瑚,而且,我现在爱的人是紫瑚,我想你该明白喜欢和爱是不同的吧?」

  当然明白,但是……彩凤怎么办?

  「何况……」傅子嘉兀自斟了一杯酒喝下。「我相信卢禾天不会那么简单就肯放妻的,所以我认为……」他沉吟道:「要让彩凤改嫁,不如让她设法和卢禾天好好相处,只要她愿意,不会没有办法的,因为卢禾天是真的很爱她。」说实在的,他还满同情卢禾天的,因为他爱的是一个难以伺候的自私女人。

  「不,很容易。」井翔立刻否决他的话,他低沉又无奈地说:「我爹已经打算好了,如果卢家不肯放妻,他就要告到皇上那儿,说当初是卢家逼彩凤嫁给卢禾天的,这也有一半是事实。而卢家才被告没有多久,相信皇上很容易就会相信了,然后我爹……」

  他欲言又止地瞧了一下傅子嘉,而后又垂下眼。

  「我爹说,如果你不肯答应的话,他会同时请求皇上下旨让彩凤改嫁给她原来的未婚夫,也就是你!这说起来也很合理,物归原主嘛!所以,皇上八成也会答应。如此一来,我爹就可以撤清和卢家的关系,井家非但不用再担心会被连累,还能得到你这个前途似锦的女婿。」

  有好一会儿工夫,井翔都听不到傅子嘉的任何反应,心中愈来愈不安,他正想抬眼看看傅子嘉是不是当场气晕了,却先听见傅子嘉的一声怒吼。

  「可恶的卑鄙小人!」他随即跳起来冲出去大叫,「小倩、小倩!你在哪儿?还不快去给我叫二少奶奶过来!」而后转回来低声诅咒个不停。

  井翔很遗憾自己听不清楚诅咒的内容到底有多精采,因为傅子嘉骂的又低又快,他只知道傅子嘉差一点就要气昏头了,看样子,傅子嘉真的是很不愿意娶彩凤了。
平凡無憂 - 2007-6-7 9:21:00
J婧语思J - 2007-6-7 10:38:00
呵呵!我又看完了。我有工作,但是我的工作很简单,所以我每天要在网上泡一天。我才会看得这么快呀!呵呵
蝴蝶飛舞 - 2007-6-7 13:56:00


  很快的,紫瑚出现了,一见到她,井翔立即明白傅子嘉为什么会那么迷她了,她真的是美得太过分了!但是,以她那副活泼顽皮的少女神采,还有看似娇弱纤细的身躯,井翔实在很怀疑她真有傅子嘉形容得那么细心体贴,又神通广大吗?

  是她救出所有的俘虏,而且还搞得辽营大乱?

  不可能吧?

  只见傅子嘉急吼吼地,几乎是口齿不清的把事情全盘告诉了紫瑚,而紫瑚仅是静静聆听,一声不吭,最后……

  「紫瑚,给我搞定这个麻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手段,反正你给我搞定它就是了!」说完,好象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似的,傅子嘉又回去喝他的酒,悠哉得彷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唯一发生的事,就是他少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口渴得要死!

  紫瑚眨了眨眼。「任何手段都可以吗?」

  「没错,否则我找你干嘛?陪我喝酒吗?」

  「这样啊……」乌溜溜的眸子转了几转就转到到井翔的身上来,紫瑚略一裣衽。「这位想必就是夫君的好友井家少爷吧?」

  井翔赶紧回了个礼。「是井翔,嫂子。」

  「那么……」紫瑚俏皮地歪着脑袋。「井少爷是特地来警告夫君这件事,或者只是来通知他的呢?」

  「应该都有吧!嫂子。但是……」井翔很老实地说,同时苦笑。「就算只是纯警告又能如何?无论如何,子嘉是不能抗旨的吧?就算他不怕死,难道他就不怕会连累家人吗?这样一来,结果不都一样?」

  紫瑚笑笑。「那井少爷本身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

  「以我是彩凤的哥哥的立场来讲,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成功。」对好友,井翔不想说谎。「但若是以子嘉好友的身分而言,我希望子嘉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紫瑚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螓首,然后走到傅子嘉身边俯首耳语。

  「夫君哪!麻烦你想一想,你们那班大人们,有没有哪个是最适合卢夫人的呢?」

  傅子嘉愣了愣,随即低头略一思索。

  「修武郎唐思允吧!他虽然只是个八品官,但是忠厚老实,又斯文有耐心,人品才干也都不错,他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

  「好,那就他吧!」

  「你打算如何?」傅子嘉好奇地问。

  紫瑚悄悄地露出狡诈的微笑。

  「别问,夫君,否则就不好玩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

  雨长安夜,
  灯独客愁。
  乡云水地,
  梦不宜秋。
  --滞雨•李商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正红时,人人噘着屁股跑来拍你马屁,等你一落魄了,不但从此之后没人理你,还会躲你躲得活像你脸上已经刻上「瘟疫」两个字一样。搞不好以前曾经和你有过口角纠纷,或互瞪过两眼,甚至只是看你不顺眼的人,都会顺便来打一下落水狗。

  前任兵部尚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自从他被降为右谏议大夫之后,又经过那些打落水狗的人的「努力奋斗」,他再度被降为右司郎中,这下子可好玩了,以前专门看他脸色的人,也可以让他瞧瞧他们的脸色了!

  所以,当彩凤的爹亲跑去跟皇上「哭诉」他可怜的女儿当初也是被逼嫁给卢禾天时,皇上马上就相信了,还很关心的问他们婚后过得如何?

  「回皇上,卢都侯个性乖张暴躁,臣女不但日夜被欺凌,而且无辜遭受拳打脚踢导致小产,臣女真是好悲惨哪!」工部待郎井大渊极尽夸张之能事,声泪俱下、唱作俱佳。

  皇上立刻一脸同情地摇着脑袋。「不像样、不像样,怎么父亲这样,孩子也是这样呢?」

  「是啊!皇上,臣女还年轻,难道要她如此捱下去吗?恐怕用不了两年,臣女就会一命呜呼哀哉了。」

  「那可不行!」皇上立刻义不容辞地拍拍胸脯。「好,就交给朕吧!朕会好好告诫他的。」骂人的事他最在行了。

  「恐怕没有用啊!皇上,不如……」井大渊赶紧提出重点。「请皇上下个旨意,让臣女改嫁臣女之前的未婚夫,如此才能给予卢都侯一个确实的警惕,而臣女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残酷的命运。」

  「唔……这样也未尝不可,可是……」皇上谨慎地问:「令千金的未婚夫是哪位呢?」

  「回皇上,是都使傅子嘉。」

  「咦?是他呀?」皇上略显意外地在双眉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这样的话,朕恐怕要先问问他的意思比较好吧?」

  「啊?这个……呃……臣认为应该不必了吧?」井大渊一听,不禁紧张起来,已经被打回票了,还能再问吗?一问不就穿帮了?「他们曾是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让他们重续前情应该是得偿宿愿吧?」

  「不,你不明白,」皇上摇摇头。「前两天,朕原本也想替他做个媒,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很中意他这个女婿人选。谁知,朕只提了个头而已,他便一口回绝了,而且还请求朕千万不要下旨强迫他。当时,股以为他心中早已有喜爱的对象,所以就答应了他,现在朕又怎么好未经他同意便下旨赐婚呢?这样不是陷朕于言而无信的罪名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井大渊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之后过了几天,皇上趁上讲武池观鱼的机会,又把傅子嘉给宣召了去作陪,想当然尔,他就是想甩着红布巾客串媒人婆。

  自然,傅子嘉又是以他心中确有喜爱之人而婉拒了。

  「那就让朕来扛个冰斧吧,」这个皇上真是不务正业,放着国家大事不去管,偏来管这种闲事,而且,还好象非赚到煤人红包不可。

  「谢谢皇上的好意,但是,追求女人也是一种乐趣!」傅子嘉状极轻松地说:「皇上不想剥夺臣的乐趣吧?」

  既然傅子嘉都这么说了,皇上也不想强迫他,说句实话,自傅子嘉从辽营回来之后,他就对傅子嘉的印象很深,所以,一想到必须找人到夏州去办事时,他第一个就想到傅子嘉。

  而傅子嘉也的确很圆满确实的达成了任务,他不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李继迁真正的意图查明,甚至还把对方的兵力和战力,还有实际占领的区域范围调查出来,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实,却也八九不离十了,可以说是交出了一张完美的成绩单。
蝴蝶飛舞 - 2007-6-7 13:56:00


  于是,皇上认为傅子嘉似乎很适于替他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计画要把他调到身边来专门负责这类任务。也就是说,傅子嘉对他来讲,是比较「有用的东西」,当然要多顾着他一点。

  可是井大渊都特地跑来哭诉了,他好象也不太好装作没听到吧?想了半天,是愈想愈无聊,都是那个卢混蛋给他找的麻烦,没完没了的,他真是不想管了!就在这时,身边的宠信太监小成子突然轻咳两声。

  「皇上,井大人之女只是想脱离卢都侯的虐待,那么,改嫁给谁应该都一样吧?只要是个老实忠厚的对象,能够好好的怜惜井大人之女不就好了?」他很尽责地适时在皇上耳边咬上几句悄悄话,这才不会辜负他的身分。

  咦?说得满有道理的嘛!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小成子,去帮我看看,朝班里有哪个符合你说的条件的!」

  「奴才遵旨!」

  想都不必想,当然就是内殿崇班的修武郎唐思允啰!

  于是,皇上作主让卢禾天主动放妻,接着又教唐思允去提亲,三两下就把亲事订下来了。

  哈哈!他的媒人红包终于赚到啦!

  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井大渊就是看皇上对傅子嘉似有愈来愈看重的倾向,所以才想攀上他这层关系,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皇帝竟然把他的女儿配给一个小武官,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枷锁没锁到该锁的人,却锁到了自己,而井彩凤更是心酸不已。

  没想到傅子嘉竟然如此坚决地不要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是大家闺秀,当然得德才娴静、端庄知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是人人都称赞她吗?

  女人家纤细柔弱也是很自然的吧?男人不也喜欢呵护照顾女人,如此才能满足他们的大男人心理,不是吗?她希望傅子嘉全心放在她身上也有错吗?不都说女人是善妒的吗?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既然她是「表现良好」的闺阁千金,希望自己的未婚夫能更配合自己又有什么不对?那样对他的前途也有益处的不是吗?她哥哥也是武官,人家就能斯斯文文的,就连卢禾天也能够有认真严谨的修养,为什么他就不行?

  难道他不知道如果他的行为举止能够符合她的标准,以皇上现在对他的看重程度,说不定很快就能升上太尉了,届时,不也只有她这个京城第一才女才配得上二品夫人的头衔吗?

  而她最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竟然说他不爱她了?

  不过,她倒是很清楚,如果这次再乖乖的改嫁出去,恐怕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她就托词小产后身体尚未复元,所以还不方便和那个八品小官成亲。

  井大渊自然不反对,只要坚持到最后,总是还有机会的。他们父女俩打着相同的主意,都想藉由井翔邀约傅子嘉常上井府来坐坐,设法再找回以前的感情。

  没料到,八月中秋刚过,皇上竟然撤去了傅子嘉龙卫屈直厢都指挥史(从五品)之职,当大伙儿正感莫名其妙之际,却不知道那正是皇上为数日后的安排所做的准备。

  「……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为雄州都部署,彰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承衍为贝、冀都部署,郭守文及郢州团练使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定国军节度使崔翰复为高阳关兵马都部署,轻车都尉傅子嘉为协忠大夫兼殿前司殿前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御史中丞赵昌言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傅子嘉只不过是圣旨上一长串名单中的一位,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又升了一级,和父亲恰巧为一文一武的正五品官,在朝班里可以和父亲平起平坐而已。

  虽说他早八百年前已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和中郎将,但一个是勋官,一个是责成散官,只有品制而没有实权,感觉上就没什么了不起,说出来也没什么好跩的。

  可协忠大夫虽然仅是五品官,却也不是闲闲没事干,专吃朝廷白食的,而殿前司不但是禁军中的精锐,殿前指挥使班更属宫廷中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卫军。

  跟着,傅子嘉又被皇帝老爷子召唤去「下一盘棋」了。

  「朕下旨免了诸州吏所逋京仓米二十六万七千石。」

  抓着棋子儿想了老半天的皇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丈二金刚的傅子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眼里的大问号朝皇上丢了过去。

  皇上干嘛向他「报告」?

  又瞧了片刻之后,皇上终于找到一个好地方把棋子儿放下去。

  「根据彭山县令齐元振的报告,川蜀地区的暴乱是因为赋税太重,以至于百姓抱怨不已,久而久之便导致暴乱。」

  傅子嘉总算不太笨,他明白了。「皇上要臣去查查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个原因而已?」他边问边落棋子,对于文诌诌的事他一向不爱,可只有下棋这档玩意儿他可是精得很--跟打仗一样嘛!

  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兀自盯着棋盘又是好半晌之后,才放下另一颗棋子儿。

  「你班里的事就交给下面的指挥使就行了。」

  果然!他就知道皇上不会没事把他调到殿前指挥使班来下棋摸鱼,原来是方便他差遣。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教他整天像孤魂野鬼似的在宫里晃来晃去好吧?照他的看法,护卫皇帝的工作虽然要紧,却一点刺激感都没有,实在不好玩。

  「臣明白了。」傅子嘉回应着,又迅速落下一子。

  皇上拿着棋子儿沉吟。「再到瀛州去看看朕能为瀛州百姓们做些什么。」

  「是,皇上。」

  「还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朕想知道他背着朕做了多少『好』事。」

  「是,皇上。」

  「接着是……」

  哇!到底要他跑多少地方啊?

  呃!至少……食宿可以报公帐吗?或者,该有点出差补助费吧?当然,如果能有加班费的话就更好了!

  一路从许州到金州,傅子嘉和紫瑚快马疾行。之后自巴州开始,他们缓下了行程,由梓州、潼州府到成都府,他们不但慢慢的晃、仔细的观察,而且悄悄地明查暗访。
J婧语思J - 2007-6-7 15:25:00
呵呵,没了。
蝴蝶飛舞 - 2007-6-11 8:36:00


  很快的,紫瑚出现了,一见到她,井翔立即明白傅子嘉为什么会那么迷她了,她真的是美得太过分了!但是,以她那副活泼顽皮的少女神采,还有看似娇弱纤细的身躯,井翔实在很怀疑她真有傅子嘉形容得那么细心体贴,又神通广大吗?

  是她救出所有的俘虏,而且还搞得辽营大乱?

  不可能吧?

  只见傅子嘉急吼吼地,几乎是口齿不清的把事情全盘告诉了紫瑚,而紫瑚仅是静静聆听,一声不吭,最后……

  「紫瑚,给我搞定这个麻烦,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手段,反正你给我搞定它就是了!」说完,好象问题就已经解决了似的,傅子嘉又回去喝他的酒,悠哉得彷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唯一发生的事,就是他少喝了好几杯酒,这会儿口渴得要死!

  紫瑚眨了眨眼。「任何手段都可以吗?」

  「没错,否则我找你干嘛?陪我喝酒吗?」

  「这样啊……」乌溜溜的眸子转了几转就转到到井翔的身上来,紫瑚略一裣衽。「这位想必就是夫君的好友井家少爷吧?」

  井翔赶紧回了个礼。「是井翔,嫂子。」

  「那么……」紫瑚俏皮地歪着脑袋。「井少爷是特地来警告夫君这件事,或者只是来通知他的呢?」

  「应该都有吧!嫂子。但是……」井翔很老实地说,同时苦笑。「就算只是纯警告又能如何?无论如何,子嘉是不能抗旨的吧?就算他不怕死,难道他就不怕会连累家人吗?这样一来,结果不都一样?」

  紫瑚笑笑。「那井少爷本身又是如何看待这件事的呢?」

  「以我是彩凤的哥哥的立场来讲,我当然希望这件事能成功。」对好友,井翔不想说谎。「但若是以子嘉好友的身分而言,我希望子嘉能有自己选择的自由。」

  紫瑚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螓首,然后走到傅子嘉身边俯首耳语。

  「夫君哪!麻烦你想一想,你们那班大人们,有没有哪个是最适合卢夫人的呢?」

  傅子嘉愣了愣,随即低头略一思索。

  「修武郎唐思允吧!他虽然只是个八品官,但是忠厚老实,又斯文有耐心,人品才干也都不错,他的条件应该是最好的。」

  「好,那就他吧!」

  「你打算如何?」傅子嘉好奇地问。

  紫瑚悄悄地露出狡诈的微笑。

  「别问,夫君,否则就不好玩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不是吗?」

  雨长安夜,
  灯独客愁。
  乡云水地,
  梦不宜秋。
  --滞雨•李商隐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当你正红时,人人噘着屁股跑来拍你马屁,等你一落魄了,不但从此之后没人理你,还会躲你躲得活像你脸上已经刻上「瘟疫」两个字一样。搞不好以前曾经和你有过口角纠纷,或互瞪过两眼,甚至只是看你不顺眼的人,都会顺便来打一下落水狗。

  前任兵部尚书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实例,自从他被降为右谏议大夫之后,又经过那些打落水狗的人的「努力奋斗」,他再度被降为右司郎中,这下子可好玩了,以前专门看他脸色的人,也可以让他瞧瞧他们的脸色了!

  所以,当彩凤的爹亲跑去跟皇上「哭诉」他可怜的女儿当初也是被逼嫁给卢禾天时,皇上马上就相信了,还很关心的问他们婚后过得如何?

  「回皇上,卢都侯个性乖张暴躁,臣女不但日夜被欺凌,而且无辜遭受拳打脚踢导致小产,臣女真是好悲惨哪!」工部待郎井大渊极尽夸张之能事,声泪俱下、唱作俱佳。

  皇上立刻一脸同情地摇着脑袋。「不像样、不像样,怎么父亲这样,孩子也是这样呢?」

  「是啊!皇上,臣女还年轻,难道要她如此捱下去吗?恐怕用不了两年,臣女就会一命呜呼哀哉了。」

  「那可不行!」皇上立刻义不容辞地拍拍胸脯。「好,就交给朕吧!朕会好好告诫他的。」骂人的事他最在行了。

  「恐怕没有用啊!皇上,不如……」井大渊赶紧提出重点。「请皇上下个旨意,让臣女改嫁臣女之前的未婚夫,如此才能给予卢都侯一个确实的警惕,而臣女也可以名正言顺的脱离残酷的命运。」

  「唔……这样也未尝不可,可是……」皇上谨慎地问:「令千金的未婚夫是哪位呢?」

  「回皇上,是都使傅子嘉。」

  「咦?是他呀?」皇上略显意外地在双眉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这样的话,朕恐怕要先问问他的意思比较好吧?」

  「啊?这个……呃……臣认为应该不必了吧?」井大渊一听,不禁紧张起来,已经被打回票了,还能再问吗?一问不就穿帮了?「他们曾是两情相悦的未婚夫妻,让他们重续前情应该是得偿宿愿吧?」

  「不,你不明白,」皇上摇摇头。「前两天,朕原本也想替他做个媒,你知道的,很多人都很中意他这个女婿人选。谁知,朕只提了个头而已,他便一口回绝了,而且还请求朕千万不要下旨强迫他。当时,股以为他心中早已有喜爱的对象,所以就答应了他,现在朕又怎么好未经他同意便下旨赐婚呢?这样不是陷朕于言而无信的罪名吗?」

  一顶大帽子压下来,井大渊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之后过了几天,皇上趁上讲武池观鱼的机会,又把傅子嘉给宣召了去作陪,想当然尔,他就是想甩着红布巾客串媒人婆。

  自然,傅子嘉又是以他心中确有喜爱之人而婉拒了。

  「那就让朕来扛个冰斧吧,」这个皇上真是不务正业,放着国家大事不去管,偏来管这种闲事,而且,还好象非赚到煤人红包不可。

  「谢谢皇上的好意,但是,追求女人也是一种乐趣!」傅子嘉状极轻松地说:「皇上不想剥夺臣的乐趣吧?」

  既然傅子嘉都这么说了,皇上也不想强迫他,说句实话,自傅子嘉从辽营回来之后,他就对傅子嘉的印象很深,所以,一想到必须找人到夏州去办事时,他第一个就想到傅子嘉。

  而傅子嘉也的确很圆满确实的达成了任务,他不但在短短的时间内,就把李继迁真正的意图查明,甚至还把对方的兵力和战力,还有实际占领的区域范围调查出来,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确实,却也八九不离十了,可以说是交出了一张完美的成绩单。

  于是,皇上认为傅子嘉似乎很适于替他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计画要把他调到身边来专门负责这类任务。也就是说,傅子嘉对他来讲,是比较「有用的东西」,当然要多顾着他一点。

  可是井大渊都特地跑来哭诉了,他好象也不太好装作没听到吧?想了半天,是愈想愈无聊,都是那个卢混蛋给他找的麻烦,没完没了的,他真是不想管了!就在这时,身边的宠信太监小成子突然轻咳两声。

  「皇上,井大人之女只是想脱离卢都侯的虐待,那么,改嫁给谁应该都一样吧?只要是个老实忠厚的对象,能够好好的怜惜井大人之女不就好了?」他很尽责地适时在皇上耳边咬上几句悄悄话,这才不会辜负他的身分。

  咦?说得满有道理的嘛!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小成子,去帮我看看,朝班里有哪个符合你说的条件的!」

  「奴才遵旨!」

  想都不必想,当然就是内殿崇班的修武郎唐思允啰!

  于是,皇上作主让卢禾天主动放妻,接着又教唐思允去提亲,三两下就把亲事订下来了。

  哈哈!他的媒人红包终于赚到啦!

  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

  井大渊就是看皇上对傅子嘉似有愈来愈看重的倾向,所以才想攀上他这层关系,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皇帝竟然把他的女儿配给一个小武官,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枷锁没锁到该锁的人,却锁到了自己,而井彩凤更是心酸不已。

  没想到傅子嘉竟然如此坚决地不要她,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既然是大家闺秀,当然得德才娴静、端庄知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是人人都称赞她吗?

  女人家纤细柔弱也是很自然的吧?男人不也喜欢呵护照顾女人,如此才能满足他们的大男人心理,不是吗?她希望傅子嘉全心放在她身上也有错吗?不都说女人是善妒的吗?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既然她是「表现良好」的闺阁千金,希望自己的未婚夫能更配合自己又有什么不对?那样对他的前途也有益处的不是吗?她哥哥也是武官,人家就能斯斯文文的,就连卢禾天也能够有认真严谨的修养,为什么他就不行?

  难道他不知道如果他的行为举止能够符合她的标准,以皇上现在对他的看重程度,说不定很快就能升上太尉了,届时,不也只有她这个京城第一才女才配得上二品夫人的头衔吗?

  而她最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竟然说他不爱她了?

  不过,她倒是很清楚,如果这次再乖乖的改嫁出去,恐怕她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于是,她就托词小产后身体尚未复元,所以还不方便和那个八品小官成亲。

  井大渊自然不反对,只要坚持到最后,总是还有机会的。他们父女俩打着相同的主意,都想藉由井翔邀约傅子嘉常上井府来坐坐,设法再找回以前的感情。

  没料到,八月中秋刚过,皇上竟然撤去了傅子嘉龙卫屈直厢都指挥史(从五品)之职,当大伙儿正感莫名其妙之际,却不知道那正是皇上为数日后的安排所做的准备。

  「……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为雄州都部署,彰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承衍为贝、冀都部署,郭守文及郢州团练使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定国军节度使崔翰复为高阳关兵马都部署,轻车都尉傅子嘉为协忠大夫兼殿前司殿前指挥使左班都虞侯,御史中丞赵昌言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蝴蝶飛舞 - 2007-6-11 8:36:00


  傅子嘉只不过是圣旨上一长串名单中的一位,实在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又升了一级,和父亲恰巧为一文一武的正五品官,在朝班里可以和父亲平起平坐而已。

  虽说他早八百年前已是从四品的轻车都尉和中郎将,但一个是勋官,一个是责成散官,只有品制而没有实权,感觉上就没什么了不起,说出来也没什么好跩的。

  可协忠大夫虽然仅是五品官,却也不是闲闲没事干,专吃朝廷白食的,而殿前司不但是禁军中的精锐,殿前指挥使班更属宫廷中负责皇帝安全的禁卫军。

  跟着,傅子嘉又被皇帝老爷子召唤去「下一盘棋」了。

  「朕下旨免了诸州吏所逋京仓米二十六万七千石。」

  抓着棋子儿想了老半天的皇上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丈二金刚的傅子嘉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将眼里的大问号朝皇上丢了过去。

  皇上干嘛向他「报告」?

  又瞧了片刻之后,皇上终于找到一个好地方把棋子儿放下去。

  「根据彭山县令齐元振的报告,川蜀地区的暴乱是因为赋税太重,以至于百姓抱怨不已,久而久之便导致暴乱。」

  傅子嘉总算不太笨,他明白了。「皇上要臣去查查是不是真的只有这个原因而已?」他边问边落棋子,对于文诌诌的事他一向不爱,可只有下棋这档玩意儿他可是精得很--跟打仗一样嘛!

  皇上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兀自盯着棋盘又是好半晌之后,才放下另一颗棋子儿。

  「你班里的事就交给下面的指挥使就行了。」

  果然!他就知道皇上不会没事把他调到殿前指挥使班来下棋摸鱼,原来是方便他差遣。不过这样也好,总比教他整天像孤魂野鬼似的在宫里晃来晃去好吧?照他的看法,护卫皇帝的工作虽然要紧,却一点刺激感都没有,实在不好玩。

  「臣明白了。」傅子嘉回应着,又迅速落下一子。

  皇上拿着棋子儿沉吟。「再到瀛州去看看朕能为瀛州百姓们做些什么。」

  「是,皇上。」

  「还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朕想知道他背着朕做了多少『好』事。」

  「是,皇上。」

  「接着是……」

  哇!到底要他跑多少地方啊?

  呃!至少……食宿可以报公帐吗?或者,该有点出差补助费吧?当然,如果能有加班费的话就更好了!

  一路从许州到金州,傅子嘉和紫瑚快马疾行。之后自巴州开始,他们缓下了行程,由梓州、潼州府到成都府,他们不但慢慢的晃、仔细的观察,而且悄悄地明查暗访。

  也就是说,这两个龌龊的家伙,不但白天到处去挖人家的隐私,一过了三更,就会结伙摸到人家的屋顶揭瓦片,或趴在人家的窗外去偷听人家说话。当然,有时候也会不小心去给他听到人家正在嘿咻嘿咻地拚老命做人的声音,两人便会无声窃笑不已,而后就三不管地赶紧回客栈里也去给他嘿咻嘿咻一下再说。

  「做人」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成都府之后是雅州、黎州,最后,他们越过森林茂密、岭峻谷深的凉山来到北宋与大理边界附近的泸沽湖,畔湖居住的是蠡族分支纳西族摩梭人。

  摩梭人是一个母系氏族,财产按母系继承,家庭由年长的女性当家,凡家庭农副业生产计画、劳动分工、家务管理、食物分配都由女性家长安排主持。婚姻则是「阿注」婚制,蠡语「阿注」是伴侣和亲密朋友的意思。

  在纳西族里,儿童只要年满十三周岁,就要举行成年礼「换裙子、梳双辫、扯耳线」,意即褪下红白色童裙裤,把童年时穿耳的旧线扯下,换上银光闪闪的耳坠,单辫改梳成双辫,戴上绣满彩花的头帕,再穿上中段是黑色的拖地百褶长裙,表示着该少女已经长大成人了。

  男人则穿上黑色窄袖且镶有花边的右开襟上衣,下着多褶宽脚长裤,头顶留有约三寸长的头发一缯,汉语称为「天菩萨」,蠡语称为「子尔」(这是象征蠡族男子的男性尊严,绝对不能触摸),外面里以长达丈馀的青或蓝、黑色包头,右前方扎成拇指粗的长椎形「子尔」--汉语称「英雄髻」。再利用闲暇时把胡须一一拔光,耳朵上戴有缀红丝线串起的黄或红色耳珠,珠下缀有红色丝线。

  成年礼之后三、四年,摩梭少年男女们便可依自己的意愿寻找「阿注」,摩梭人爱歌舞,所以,对歌便成为男女交往最普遍的形式。

  「我是牛奶,你是泉水,水乳交融不能分……」

  「我是盐,你是茶,水煮盐茶不能分……」

  很可笑的歌词,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此对和便表示双方都看上眼了,之后女方便以手镯相赠,男方以腰带还赠,就此决定了同居的对象。

  不论春夏秋冬,每当暮色降临,在泸沽湖畔,在村前屋后,随时都能看到一些行色匆匆的男人,有人影闪过墙边,有人蹑足房前,活像准备趁夜到人家家里去大搬家的盗贼之流,事实上,他们是到女阿注家夜宿去的。而天一亮,他们也会头也不回地立刻离去,毫不眷恋。

  摩梭人各居母家,男不娶、女不嫁,只是夜里偷偷摸摸的来、清晨又偷偷摸摸的去。夫妻间没有经济关系,孩子也由女方抚养,你不属于我,我也不属于你,这是最基本的同居观念。所以,只要有任何一方不愿继续同居,同居关系即可宣告终止,然后各自再另觅新的阿注同居。即使生了儿女,从此也不再相认,有些孩子自出生到老死都不知道「阿达」(父亲)是谁。

  老实说,这种情况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傅子嘉和紫瑚两人才刚到摩梭村落隔天,居然就有人分别向他们示爱了。

  「谢谢,不必了,我有妻子(夫婿)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猛摇着双手。

  「我知道啊!不过没关系嘛!换个人试试看也不错呀!」

  换个人试……天哪!这是什么话啊?

  可再隔个一天,他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村头的阿铁格罗能干又富裕,所以有女阿注五、六十人;而村西的郭他和阿楚俊俏有风韵,所以有男阿注百馀人……也就是说,只要不怕光溜溜的死在床上,女人(男人)是多多益善。

  所以说,摩梭人根本不知何谓夫妻,也没有所谓的忠贞观念,他们完完全全是以几近于杂居的方式生活在一起,无怪乎孩子会至死都不知道父亲是谁,恐怕连母亲自己都不清楚吧!

  不知道要是某一号男阿注摸到某一号女阿注家,发现自己已经晚了一步,里面早已有人在嘿咻嘿咻时,他是不是要赶紧转战其它战场?要是又慢了一拍呢?再想想下一号是谁吗?

  「要不要试试?」紫瑚一派天真无邪的问。

  「除非我死了!」传于嘉怒吼道。

  然后,傅子嘉几乎是连躲带逃地拖着紫瑚离开了那个恐怖的村落往回狂奔,直到抵达毅州之后才停下来找客栈打尖,途中,他始终紧抓着紫瑚,好似有人在追赶他要抢他老婆似的。

  九月下旬时,各地街道上已经开始在卖纸钱、衣、鞋、帽等各种冥具了,如今已入十月初冬,眼看着十月十五就快到了,紫瑚不觉轻叹了一口气,正埋首在她发问,陶醉于她身上特有檀香味的傅子嘉不由得愣了愣。

  「怎么了?难不成你真想试试看?」

  懒洋洋地趴在他光裸胸膛上的紫瑚立刻掐起他一大块肉用力拧了一下。

  「哇、哇!痛啊!紫瑚,你想谋杀亲夫吗?」傅子嘉用力握住她的手,却不敢拉开,怕一不小心顺便抓下自己的一块肉可就惨了。

  紫瑚冷哼。「谁教你讲话不经过脑袋就溜出来了!」

  「那你干嘛老是吹气?」傅子嘉揉着胸口道。「很冷耶!」

  「冷?」紫瑚双眉一挑,随即身子一挺,继而将双手撑在他的身侧两边,然后俯下脑袋开始使力在他胸口吹个不停。「是喔!我就是要冷死你,怎么样?」

  傅子嘉却开始笑了起来。「不要,紫瑚,不要,很痒啦!」

  「痒?」紫瑚双眼一眯,索性探下头去用力……

  「紫瑚!」傅子嘉猛然倒抽了一口气。「你……你干嘛咬我?还这么用力?老天,说不定流血了啦!」

  紫瑚满意地欣赏着那个小小的齿痕印,的确有点血迹隐隐渗出来了。

  「嘿嘿!留点记号,这样那个什么女阿注的才不会跑来偷吃你!」

  「是吗?」傅子嘉低喃,旋即猛一翻身把她压在身子底下。「那样的话,我也应该在你身上留点记号罗!」

  「才不要咧!」

  她说不要就不要,那他多没面子啊!

  于是,一个坚持要烙下印记,一个又笑又叫地又躲又逃,可床就那么小小的一张,她还能逃到哪儿去?墙角的老鼠洞里吗?

  当然,这场印记之争最后肯定会演变成肉搏战,一场永远没有输赢的肉搏战,而且,总是双方同时败下阵来,不约而同地互瞪一眼,表示「下次再给你(妳)好看!」,然后各自喘息去也!

  好半晌后,傅子嘉轻柔地摩挲着紫瑚的头发,闭着眼漫不经心地问:「你刚刚到底在叹什么气?」

  枕在他肩窝上的小脑袋给他的回答是另一声长叹,傅子嘉吁了口气,而后毅然地挺起身子,坐起来靠在枕头上,同时把她抓起来放在自己胸口上。

  「好,说吧!到底是怎么了?」

  紫瑚两粒乌溜溜的瞳眸往上瞅着他,看起来有种小动物似的可怜味道。
蝴蝶飛舞 - 2007-6-11 8:37:00


  「十月十五快到了。」

  「呃?」

  「下元节啦!」

  「啊……」傅子嘉恍然大悟。「你想去拜祭敏妹妹?可是,你不是说敏妹妹已经去投胎了吗?」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紫瑚黯然的垂下眼。「我才很失望呀!」

  「紫瑚……」傅子嘉心疼不舍地将她拥紧了。「如果敏妹妹知道你还在为她伤心的话,她也会很伤心的喔!」

  紫瑚沉默片刻。

  「夫君,我一直在想,可不可以把我们的第一个儿子过到敏妹妹名下?」

  傅子嘉笑了。「我还一直在猜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要告诉我呢!」

  紫瑚讶异地抬起眸来。「你知道了?」

  他将大手抚在她微凸的小腹上,「那当然,你身上的每一分、每一寸我都清楚得很,只要有一点点不一样,我立刻就知道了!」傅子嘉得意地说。

  她的手也搭上他的手。「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傅子嘉笑咪咪地说:「就听你的,这孩子若是男的,就过到大房名下,如果你愿意多生一点的话,再过一个女孩也可以。」

  紫瑚噘了噘嘴。「你好贪心喔!」

  「在这方面,哪个男人不贪心?」傅子嘉反驳道。

  紫瑚不甘心地斜睨着他片刻,而后垂下眼,小手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上画上乌龟、小鸟什么的。

  「其实啊!敏妹妹去世那年,因为我太久没有回家,所以才会被我娘给叫了回去,她想劝我早点成亲,然后啊!爹还擅自替我订了一门亲事呢!」

  傅子嘉睑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订过亲了?」他的神情宛如刚吞下一坨屎一样。

  「算是,也算不是。」

  傅子嘉皱起眉。「这是什么鬼回答?」

  「因为我们族里也有点类似摩梭人母系社会的方式,大部分的事都要听从女人的决定,譬如成亲这种事,女人自已有百分之百的掌控权,所以,虽然我爹硬是替我订下了亲事,可如果我没答应,这桩亲事就不能算数,而且,我嫁给你作妾这件事,我也从来没向家里提过,因为我决定了就算。」

  傅子嘉这会儿的样子又像是被一颗鸡蛋给噎住喉咙般。「跟……跟摩梭人一样?不会吧?」他不敢置信地说:「不只摩梭人是那样的吗?你们……你们不会也像他们那样……那样……」他说不下去了。

  啪!紫瑚响亮地在他胸口上打了一下。

  「谁跟他们一样啊!」紫瑚娇嗅道:「只不过,我们族里不管是大事或关起门来的家务事,都是女人在做主的,而且啊!我们族里非但没有守节这档子事,还要愈快再嫁出去愈好,因为族里的女人负有延续种族的重责大任。」

  傅子嘉呆了半晌。

  「可恶!我发誓绝不会太快死的!」他咬牙切齿地说。

  「这样吗?」紫瑚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但是夫君啊!我们族里还有个习惯,只有女人可以休夫,男人却不能休妻喔!也就是说,如果作丈夫的不乖一点的话,女人就可以把他轰出去了。」

  傅子嘉活像看到天开了似的瞪着她。

  「休……休夫?」

  「没错,也就是说你呀……」紫瑚用青葱玉指点了点他的胸口。「如果教我不爽了,我就回家去改嫁给我爹替我订下的人,没人敢说我不对。你要知道,若不是敏妹妹的万般哀求,我早在敏妹妹投胎之后就回家去了,才不会留在这儿嫁给你这个没良心的作妾呢!」

  傅子嘉的脸色霎时郁卒到了极点。「你家在哪里?快告诉我!」

  紫瑚眨了眨眼。「干嘛?」

  「你要是敢落跑的话,我就立刻去把你给抓回来!」傅子嘉恶狠狠地说。

  紫瑚笑了。「你抓不住我的。」

  说的也是,傅子嘉顿时沮丧地垮下脸来。「早知道,就好好的学一点堂伯教我的法术了,说不定比你学的还厉害呢!」

  一提到那个道行似乎相当高强的道长,紫瑚就觉得不太愉快,「你想得美!」她泄恨似的又狠狠地掐了他一下。「想比我厉害?下辈子吧!」

  他再一次翻过身来把她压住,还抓住她两只手分压在她脑袋的两侧,「既然如此,」他凶猛地说,「我就不让你有机会离开我!」

  紫瑚凝视他许久。

  「我希望真有那么一天时,你做得到你所说的话。」

  在腊月二十三日这天,也就是小年夜的前一天他们才回到京里,因为期间他们又拐到辰州、江陵府和郑州去处理皇上交代的其它事项,能赶得上过年就算很不错的了。

  「官三民四蛋家五」,所以,这天也是官府祭灶之日,一般民家则是在二十四日,而水上人家就是在二十五日举行祭灶。

  另外,从进入腊月后,开封城里还有「打夜胡」(也称打野胡,胡为狐的借转字,意即打野狐)的习俗。凡是贫困穷苦的人会三、五个凑成一伙,各自装扮成妇女、神鬼等等,敲锣打鼓地沿门讨钱。他们会在门前略微表演一下,表示驱除凶邪之意,然后摆出一副期待的样子来,说穿了就是要钱好过年。

  当然,如果有哪家能扔出个小娘子来让他们带回家作媳妇儿更不错,有钱没钱讨个媳妇儿好过年嘛!就算没得吃好的、穿好的,夜里能有个人当暖炉抱在怀里也是不错的。

  除此之外,也有人从朔日至二十四日为止,会扮钟馗、灶神之类的沿家驱鬼乞讨钱米,这即是「跳灶王」。

  百姓们捉襟见肘,富贵人家就极尽铺张之能事,他们一遇到下雪天,就会开筵席,堆雪狮、雪人之类的,还装上雪灯招引亲朋好友来聚会,饮酒听曲看戏,还兼赌博。

  细雪纷纷中,一向穿紫衫薄纱的紫瑚也披上了皮毛大麾,两人两骑从络绎不绝的新郑门进入开封府,往右转去横街的僻静宅区。

  能赶上过年应该是极为兴奋的才对,像傅子嘉就是,可紫瑚不知道为什么,愈接近傅府,她就愈觉气闷,心中隐隐有股不祥的预感,她不由自主地扯一下缰绳,让马连缓了下来。

  「怎么,累了吗?」傅子嘉立刻关心地问:「再一会儿就到家了,届时你就先回房去歇着,拜见爹娘那一套等你有精神后再说吧!」

  紫瑚却兀自盯紧不远处的傅府,「夫君,你还记得吧?」她低喃。「你曾经说过,无论我是什么人,你都不会害怕,也不在意,不是吗?」

  傅子嘉闻言,不由得转过头来奇怪地瞧着她,不解她为何会突然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来,转眼再一想,听说女人在身怀六甲时,情绪很容易起落不定,还会想些奇奇怪怪的事,想必就是像她现在这样吧?

  于是他赶紧伸过手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当然、当然,你放、心好了,反正我们都还年轻,而且还有我大哥在,无论你生男生女都不要紧的。」

  他在说什么呀?紫瑚柳眉一皱,正想再说清楚一点,蓦地脸色一沉,硬扯住缰绳,冷酷犀利的视线同时朝傅府与隔邻张驸马府之间的巷弄射过去,那是傅府侧门所在。

  这条街道左右几乎全是各大小京官的宅府所在,鲜少有闲杂人等没事到这儿来闲晃,所以非常静谧,特别是在满天飞舞的飘雪日,更显得寂寥孤静,隐约有股诡异的气氛弥漫在四周。

  「怎么停下来了,紫瑚?再几步路就到了呀!」

  紫瑚没有理会他,迳自飘身落马,面对着巷内,傅子嘉不觉疑惑地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咦?堂伯?那不是堂怕吗?」他突然惊讶地叫起来。「哎呀!真是堂伯耶!啊……紫瑚、紫瑚,那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堂伯,你记得吧?那位道长堂伯啊?你看他的衣服就知道了,不过……」他的声音突然转为困惑。「他今天为什么穿成那样?」

  除了一如以往的九梁巾、云鞋之外,矮矮胖胖的寒一道长穿著的并不是十年如一日的道衣,也没有常伴在他身旁的玉柄尘尾,反而穿上开坛作法专用的金星斗云霞法服,右手是呼风唤雨、召神遣将的五雷令牌,左手则是敕召天将、破狱度亡和驱邪镇魔的法印,身后还背着降魔除妖、驱鬼杀魂的桃木剑。

  这是怎么一回事?堂伯穿得这么隆重干什么?欢迎他们回家吗?

  一手抓着两匹马的缰绳,另一手自然而然地拉住紫瑚,他兴奋又迷惑地快步朝寒一道长走去。

  「堂伯,您来了,真意外啊!您好几年没来了呢!不过,您穿这样干什么?不会是特地跑到我家来捉鬼的吧?」他开玩笑地说。

  很奇怪的,一向诙谐爽朗、不拘小节的寒一道长,在这时却神情严厉地瞪着他……不!瞪着他后面,不但不回应他的幽默,甚至还沉声命令他。

  「子嘉,快放开那只狐狸精到我身边来!」

  傅子嘉一听,不由得大皱其眉。「堂伯,您太过分了吧?就算紫瑚长得太美了,你也不能用狐狸精来形容她啊?」

  寒一道长心里明白再和那个愣小子说什么都没用,所以,寒一道长看也不看傅子嘉一眼,迳自对紫瑚冷冷地说:「你是天狐一族的吧?听说天狐一向不与凡人有所瓜葛,今天又为什么要来纠缠他?」

  紫瑚自嘲地一笑,随即挣开傅子嘉拉着她的手,规规矩矩地检衽为礼,神情却相当冷漠地淡淡道:「小女子并无恶意,道长,法外也该有施恩的时候,道长何不睁一眼、闭一眼的放过小女子?小女子日后必当报答。」

  「那是不可能的!」寒一道长断然道:「姑且不论子嘉是我的亲侄儿,基本上,人妖本来就不能共存,你何不回你的山林原野,让人妖之间依然保持界线,如此,本道长或许可放你一回,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本道长也不愿多造杀孽,你……」

  「等等、等等……」傅子嘉一脸疑惑地看看那个、瞧瞧这个。「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谁来帮我解释一下?」

  「子嘉,」道长这才转头认真严肃地对傅子嘉沉声道:「快离她远一点,她不是人,而是妖,她是天狐,是狐狸精!」

  傅子嘉愣了愣,旋即失笑,「你在开什么玩笑啊,堂伯?」说着,他转向瑚,「紫瑚怎么可能是……」话到中途,他突然噎住了,看见紫瑚那无奈中带着祈求的眼神,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紫……紫瑚,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夫君,」紫瑚幽幽地凝睇着他。「你答应过我的,你说,无论我有多可怕,你都不会在意,更不会怕我的,不是吗?」

  傅子嘉微张着嘴,感觉脑袋里好象开始在打结了。「紫瑚,我不懂,你……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紫瑚凝视他半晌,而后黯然垂下眼眸。「道长没有在开玩笑,我的确是天狐,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狐狸精、狐妖,随便你怎么说。」

  有片刻时间,傅子嘉僵在那儿完全无法言语,甚至无法正常思考,他努力想理解紫瑚所说的话,非常非常的努力……倏地,他猛然倒抽一口冷气,继而踉跄地倒退两步,满脸的震惊和骇然。

  「你……你是狐狸精?」
蝴蝶飛舞 - 2007-6-11 11:42:00


  紫瑚轻轻抬眼,一瞧见他的神情,不觉露出苦涩嘲讽的微笑。「我是,夫君,你终究还是会害怕,终究还是不能做到你答应的事。」

  傅子嘉惊喘一声,便再也无法出声了。

  紫瑚伸出手想去碰碰他,他却下意识地又退了一步避开,可就在他退开的同时,他也发现自己做错了,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完全是躯体本身无意识的反射性动作而已,可毕竟是错误的,而且是他犯下的。

  他立刻想补救,但是,他才刚踏前一步、手刚抬,就看见紫瑚哀怨恼怒的眼神狠狠地射在他脸上……他知道来不及了。

  「我明白了,」紫瑚冷漠地说:「人妖终究是不能共处的,我会离开,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来找你了!」

  傅子嘉的心头重重一震,脱口便大叫,「不!你不能……」

  太迟了!

  只见紫瑚的身子平平地往后飘去,不见她提气、不见她作势,双脚更没有任何动作,彷佛只是被风吹走了似的诡异地往后飘去,随即宛若鬼魂飘然隐身般凭空消失了!

  傅子嘉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消失的地方,重重地喘着气。「不、不!你不能离开我、不能离开我……你不能、不能……」他惊恐地低喃,而后悲痛地大吼,「不要!紫瑚,不要离开我啊!」

 云母屏风烛影深,
  长河渐落晓星沉。
  嫦娥应悔偷灵药,
  碧海青天夜夜心。
  --嫦娥•李商隐


  约莫在祭灶之时,宫中便已大略做好各项迎新春的准备了。宫门上的春联、「照虚耗」的灯烛、「大傩仪」(驱鬼仪式)的面具衣饰武器旗帜、教坊的名角优伶,还有殿前诸院的数十座灯山等等,真可谓是极尽奢侈之能事。

  如今,在这除夕夜的前一天里,闹烘烘的一片中,似乎仅有延和殿稍稍安静了点儿,毕竟,这是皇上日常便坐的宫殿,皇上若想打个盹儿,或者抱抱爱妃,谁不要脑袋地胆敢惊扰了圣上!

  太宗就在这儿接见了傅子嘉,当然,他并不知道傅子嘉早在五、六天前就已回到京里了,直到现在,在父亲频频的催促下,傅子嘉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应付皇上。

  「如何?」皇上也不多作赘言,开门见山地就这么问。

  「启奏皇上,据臣调查,巴蜀地区至今依然保持着相当落后的生产关系,土地集中尤其严重,豪强地主役使着几十、几百,乃至几千家的旁户,世代相承,视同奴隶。

  「而那些旁户们,除了要向豪户纳租外,还要负担官府的赋税及夫役。另外,成都府的博买务亦征调各州农民织作精美的丝织品,不但禁止农民和商人贩售,还掊取图利,致使巴蜀人民的生路几至断绝。

  「因此,当王小波在永康青城县发动暴乱,并且宣告『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均之』时,才会得到川蜀人民如此广泛的回应。而事实上,他确实也将在富家取得的金银财宝尽数赈济贫民,因此,对那些贫户们来讲,他犹如救世主一般。当官兵要捉拿他时,贫户们也极尽所能的掩护他,所以,皇上派遣去镇压的军队才会一无所获。」

  「唔!是这样吗……」

  皇上沉吟半晌后,突然发现过去总会多说几句提醒建议他的傅子嘉,此刻却反常地在报告完后就闭上嘴不再多说了,他不禁奇怪地多看了傅子嘉几眼,这才发现傅子嘉的神情显得有些疲惫悲苦,甚至有点落魄潦倒。

  「累了,嗯?好吧!你尽快说完尽快回去休息吧!朕免你参加大傩仪和大朝会,你的赏赐朕会交给你父亲带回去给你。」

  「谢皇上。」傅子嘉平板地回了一声,随即平板地继续说下去。「再来是郑州团练侯莫陈,臣亦查知他利用……」

  半个时辰后,傅子嘉孤寂地走在皇城内西大街上往西华门行去,感觉到紫瑚刚离去时,他心中那种又惊又怒、又气又急的情绪已经消失了,就连胸口那种既沉重又尖锐的痛苦也沉淀了,此刻,自己的脑袋是空空的、胸口也是空空的,似乎整个人都被掏空了般,然后,一点一滴的悲哀与懊悔缓缓地地渗进空虚的身躯里,打算利用更难以承受的哀伤淹没他、窒息他、啃噬他、惩罚他。

  可恶!他连要到哪里去找她都不知道,该死的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她家在哪里?而最最该死的是,他为什么要逼她离开?!

  没错,是他逼她离开的!

  他很清楚这一点,如果不是他的反应伤害了她,她绝对不会走得如此绝然,是他的震惊、是他的骇然、是他的一时不能接受伤害了她!

  她早就暗示过他很多次了,不是吗?

  是他笨、是他傻、是他无法体会她的暗示,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呀!谁会无缘无故朝那方面想去呀!

  该死!他还那么自信地告诉过她,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事吓到了,结果,他却反射性地躲开了她的手,那只曾经救过他、帮过他、体贴他、伺候他、照顾他的手……真是该死!他为什么要躲开呢?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的悔恨过!

  是夜过三更后,傅子嘉仍抱着酒壶狂饮不止,这些天来,他几乎都是这么过来的,即使敲门声响了大半天,他仍是睬也不睬最后,敲门的人只好不请自入了。

  傅子嘉红着眼瞄了一下堂伯和大哥,继而嘲讽地冷笑一声后,继续喝他的酒。

  两人分坐在傅子嘉左右两边,傅子嘉还是不肯多看他们一眼,寒一道长和傅子青互觑片刻,傅子青才清了清喉咙首先开口。

  「呃!子嘉,那个……大丈夫何患无妻,现下或许你觉得很难过,但过一阵子后,想必就会豁然多了,届时只要你愿意,媒人婆怕不踩平了傅府的门槛,三妻四妾随你挑,就算要多收几房,想必爹也不会反对的,所以,拜托你不要这么沮丧了好不好?」

  傅子嘉的回答是一个轻蔑的瞥眼。

  傅子青无力地望向寒一道长,可在寒一道长的眼神催促下,不得不再接再厉的继续奋斗。

  「呃!子嘉,如果……如果你希望的话,彩凤还是可以……」

  「闭嘴!」

  傅子嘉终于出声了,寒一道长这才赶紧举手发言自我抗辩。「子嘉,你不能怪我,我完全是为了你好啊!」这段日子里,傅子嘉除了怒瞪他之外,一个字也不肯和他说。

  真可恶!明明是他救了侄儿那条小命的,不是吗?为什么他还要摆出这副理屈的样子?

  「为我好?」傅子嘉连连冷笑。「请问堂伯,你哪一样是为我好了?」

  「她是只狐妖啊!」寒一道长似乎觉得他会这么问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懂呢?「会伤害凡人的狐妖啊!」难道妖狐迷得他连智力都衰退了?

  「是啊!子嘉,紫瑚再怎么美也是只妖怪呀!」傅子青忙附和道。「你都不晓得娘知道后吓成什么样子,想到有只妖怪和我们生活了好长一阵子,我也忍不住吓出一身冷汗来呢!」

  「伤人?」傅子嘉冷冷一哼。「很抱歉,我实在笨得很,你们倒是告诉我,她究竟伤到我们哪里了?啊?是她把我从辽营里救出来的不是吗?是她的帮忙,我才能得到皇上的赏识不是吗?她像个最乖的媳妇儿天天向爹娘早请安、晚问候的不是吗?吃的也好、用的也好,她哪次出门不帮家里每个人带样东西回来让你们开心?」

  傅子青窒了窒。「呃……呃……可是……」

  「你就这么希望她离开吗?」傅子嘉狠狠地瞪着他。「你知道她为了体谅你的薪俸比我少,还要在那里计算半天,才决定把我三分之一的薪俸交去给娘吗?然后,再帮你们买这个、贴那个的,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她为你们费了多少心思?」

  他知道,他都知道,可是……可是她还是个狐狸精啊!傅子青无奈又惭愧地垂下脑袋,不晓得还能说什么了。

  寒一道长咳了咳。「子嘉啊!即使如此,人妖还是不能……」

  还没说完,傅子嘉就猛然转向寒一道长,拿更凶狠的目光杀过去。

  「为什么不能?」他反驳道:「从她救出我的第一天起,除了在紧急时刻帮我忙之外,我从来没见她使用过任何法术,自她跟了我那一刻起,她就尽全力在配合我们凡人的生活方式。出门在外,她会自己洗衣服;我和爹要喝两杯,她必定会亲自下厨烫酒、准备小菜;三节大扫除,她也跟着奴仆们挽起衣袖,又抹桌椅、又扫地的;她花的是我的薪俸,也没见她变出金银财宝或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他轻叹。「我还曾经看她为了买自己的衣物和人家斤斤计较地讨价还价,她总是说她有得穿就好了,何必穿太好。」他哀伤地望着手中的酒杯。「她比人间的媳妇儿还要贤慧,为什么她不能和我们在一起?」

  寒一道长沉默了一会儿。

  「子嘉,我承认,天狐一族确实没有什么恶迹,事实上,他们鲜少与凡人接触,所以,一开始我也只是打算叫她离开你就好,并没有计画要消灭她,但是,即使是天狐一族的……」

  「堂伯,」傅子青突然打岔进来。「天狐一族又有什么特别?」

  「唔!这个嘛……」寒一道长装模作样地捻了一下短短的灰须,样子有点可笑。「一般来讲,动物必须经过上百千年的修练之后,才能幻化为人形,但是,天狐一族却是天生就有幻化人形的能力,因为天狐一族是古代天上仙人和地上千年狐精的后代,所以,他们身上都有一股特有的檀香味,这是其它妖狐所没有的。」

  「那……这么说来,紫瑚她……」傅子青喃喃道:「应该算半仙半妖吧?」

  「没错,」寒一道长很老实的承认了。「然而,她毕竟还是狐妖的后代,所以,依然有狐妖的天性本能,男人……」他犹豫了一下。「男人纯阳刚的精气,对雌妖狐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所以,天狐才会尽量避免接触凡人,因为他们也不想伤害凡人。」

  他再次迟疑。「我想,从你的肚脐下开始,应该有条直达下部的青色蛇痕吧?那就是被吸取精气的痕迹,精气被吸取得愈多,颜色便愈深,到最后会变成黑色的,那就表示你已经快……」

  这种事大概说到这里就该清楚了吧?

  傅子青立刻紧张兮兮地盯住弟弟,瞳孔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还不赶快去脱裤子看看颜色到底有多深了?是不是必须要准备后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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