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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飛舞 - 2007-4-11 14:3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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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西亭月正圆,
  疏帘相伴宿风烟。
  梧桐莫更翻清露,
  孤鹤从来不得眠。
  --西亭•李商隐

  落差不大的湍流,川流不息的山泉,清流漫漫、潺潺淙淙,未见其形,先闻其声;纷披疏落竹影的画意,萧萧淅沥竹声的诗情,紫竹曲径通幽的景致,教人幽然忘返。

  倏地,一颗小小的头颅从竹影中探出,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了两转,随即整个小小的身子也跟着钻了出来,原来是个六岁小女童啊!

  她晃着可爱的双髻,漾着甜甜的笑容,右手抓了一块紫梅糕饼,蹦蹦跳跳地来到溪石边,双手往前一趴,正想攀上去时,蓦地愣了愣,脑袋旋即往右方的芦苇丛望去--什么也没有!

  但是,她仍然迅速跑过去蹲下来,探臂双手一分,只见一只全身皮毛紫得如此神秘又美丽的狐狸赫然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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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飛舞 - 2007-4-11 14:43:00


  紫狐狸双耳警戒地往后翻,獠牙外露地发出威吓的低鸣,但小女童却依旧不害怕的趴着一动也不动,歪着脑袋和那双紧张的黑瞳对视片刻。蓦地,她伸出右手,把糕饼放到紫狐狸的前面。

  「你肚子饿了吗?哪!这个给你吃,还有这个……」说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两个豆沙包和一小包冰糖。「我呀!如果不先藏起来,爹和欧阳叔叔就会把它们都吃光光了!」小女童笑咪咪地把手里的东西全放到紫狐狸面前。「哪!统统给你,赶快吃吧!」

  紫狐狸却依然盯视着她不动也不吭声,目光中始终充满了警戒与怀疑,但是,在小女童频频的催促下「快呀!很好吃的喔!」、「你不吃我就要自己吃掉了喔!」,紫狐狸终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糕饼。

  小女童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好吃吧?那是我娘亲手做的哟!]说着,小女童就地坐了下来,双手抱膝,头靠在膝上端详紫狐狸片刻,而后毫不畏惧地伸手摸了摸紫狐狸干燥温热的鼻头。「你生病了吗?我娘说,狗狗要是鼻子热热的话,就是生病了,你也是一样吗?」


附件: 863286200761182922.gif
蝴蝶飛舞 - 2007-4-17 14:03:00


  紫狐狸瞟了她一眼,随即又将眼光放回到它的包子上。

  「是喔!那……没关系,你在这边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再拿东西来给你吃,直到你痊愈为止,你说好不好?」小女童又伸手抚掌着紫狐狸的脑袋。「等你病好了之后再陪我玩。我告诉你喔!我会好多游戏,都是哥哥教我的,还有啊……」

  小女童兴高采烈地述说着,紫狐狸则默默地吃着糕饼和包子,并以愈来愈温柔的目光瞅着小女童静静地聆听着,直到日影微微偏西……

  「敏敏哪!你在哪里呀?快点回来,要回家了喔!」从竹林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呼唤。

  小女童忙回头应了一声,「哦!来了!」同时跳起来,再拍拍紫狐狸的脑袋。「哪!乖乖在这儿等我喔!明天我会带鸡腿给你吃。」话落,她退开一步,还细心地把芦苇弄回原状遮掩住紫狐狸。

  「不要乱跑喔!」

  她又不放心地吩咐一声后,才蹦蹦跳跳地钻回竹林里去。

  自芦苇的缝隙中,两颗闪烁着诡异光彩的盈亮瞳眸紧盯着小女童消失的方向久久不移……
动春何限叶,
  撼晓几多枝。
  解有相思否,
  应无不舞时。
  --柳•李商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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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飛舞 - 2007-6-1 18:43:00


  宋雍熙三年(公元986年)夏,宋伐辽,败于陈家谷口,宋太宗忙重新调整部署在北边的戍守兵将,以阻止辽军南下,同时令定州驻泊兵马都部署田重进率兵入辽境,攻下歧构关,杀死辽兵千馀,暂时稳定了北疆局势。

  然而,是年十一月,辽萧太后再度统兵南下,以耶律休哥为先锋,首战大败宋军于望都。

  十二月七日,宋军于君子馆与辽军交战。双方激战数日后,却因时值严冬,天寒地冻,宋军的弓弩手不能拉满弓弩,以致无法射杀辽兵,更因李继隆的擅自退兵自保而孤立无援,虽奋力与敌军厮杀突围,却终究未告成功,全军数万将士几乎全被歼灭,仅馀数骑冒死杀出重围得以生还。

  此战失利,致使河朔地区的宋军丧失斗志,辽军因此长驱直入,先后攻陷深州、祁州、德州等地,杀戮宋朝官吏、掳获百姓、抢夺金帛财富,只留下几座空城和一片焦土。

  此后,宋太宗终于放弃一统天下的野心,再也不敢兴兵北伐,宋廷对辽的政策也由攻势转为守势了。
蝴蝶飛舞 - 2007-6-1 18:46:00
待续

附件: 863286200761183613.jpg
蝴蝶飛舞 - 2007-6-2 8:22:00


  但是,数万名战死沙场的将士却已魂飞杳然,甚至连尸首都只能弃置战场任由鹰啄狼啃,多少父母孤寡哀哀欲绝,却唤不回爱儿、良人和爹亲,只能举幡招魂、设醮作法事,期盼能召回亲人魂魄引渡至阴间,感于他们在人间已历尽艰辛,只希望在阴间能过点幸福生活。

  于是,北宋东京开封最富盛名的寺庙相国寺,连日来诵经声不断,一场接一场的法事,只为超渡亡魂、安慰未亡人。

  位于州桥东面,临着汴河大街的相国寺,在战国时代是魏国公子魏无忌的故居,南北朝时则辟为建国寺,唐代为郑审的住宅,唐睿宗时,为其赐名为相国寺。此后不断增建,规模逐渐宏伟,至宋太宗时,更亲题匾额--大相国寺。

  可惜,相国寺内大殿上的弥勒怫光照耀大地,佛寺南面的隔邻却是录事卷(妓馆风化区,开封人称院街),这对相国寺而言实在是太尴尬了。

  不过,长久以来,僧侣们念他们的经,录事(妓女)们招她们的客,你不拐我的信徒,我不抢你的客人,彼此眼睛各看一边,就当作没瞧见对方,倒也能相安无事。
蝴蝶飛舞 - 2007-6-2 8:22:00


  此刻,前方大殿依然持续传来阵阵含糊不清的经文,好象是怕若说得太清楚,一不小心因打瞌睡念错了,就会立刻让人给揪了出来似的;而殿后的厢房内,一位秀美的十五、六岁小姑娘却正怒气冲冲地在一位与她长相颇为相似的中年贵妇身前来回踱步。

  「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居然选在这种时候来退婚!」小姑娘--傅子香挥舞着双手,气愤难平地骂道,宽大的袍袖随之刮出一阵阵旋风。「七七都还未过耶!就不能晚一点吗?」

  中年贵妇--傅夫人长叹。「唉!这……这也不能怪他们。」

  「不能怪他们?」傅子香不可思议地停下脚步。「可是,他们不但选在这个时候退婚,甚至立刻和枢密院副使的儿子订下亲事,还决定了迎娶的日子耶!」

  傅夫人哀伤的五官上更添几分无奈。「那样也好,嘉儿一定不希望彩凤为他太过悲伤,更不会赞成彩凤为他守活寡的。」

  「就算是那样,可是……可是彩凤姊难道就一点儿异议都没有吗?」傅子香抗议道。「她跟二哥的山盟海誓禁不起这样的考验吗?看在两人那么多年感情的份上,就算为二哥哀悼个一、两年也不算过分吧?」
蝴蝶飛舞 - 2007-6-2 8:23:00


  傅夫人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我们又能说什么呢?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工部待郎,哪一个官阶都比你爹的诸中大夫高,我们有什么资格去跟人家抗衡啊?」

  傅子香窒了窒。「这……这又不是打仗,谈什么抗不抗衡呀?咱们……咱们争的是个理字呀!」

  傅夫人轻叹。「什么理?咱们是和井家说定了,等嘉儿回来后就要让他和彩凤成亲没错,可是嘉儿……嘉儿已经回不来了呀!」说着,她的眼眶又红了。「他们根本没成亲!咱们凭什么要求对方守节?」

  「可是……可是……」虽然娘亲说的是事实,但傅子香还是怎么想怎么不甘心。「好,那……那我们也要替二哥另订亲事!」

  「啊?」博夫人顿时错愕地抬眼看着她。「你说什么?」

  傅子香不耐烦地翻翻白眼。「哎呀!娘,您真笨耶!我是说……」

  「咱们要替二弟另订亲事。」

  傅子香话还没说完,便有人在外进替她接了下去,跟着,傅正国和傅子青相偕踏入内室。傅正国迳自落座,而傅子青则先向娘亲请安之后,才在一旁坐下。

  「刚刚我们在大殿上碰见参知政事(副宰相)邓大人,他频频提到过世两年的闺女邓家小娘子,似乎有意请我们家前去提亲,让邓家小娘子在九泉之下亦能有个归宿。」傅子青向娘亲解释道,「爹爹当即和邓大人约定三天后便会请媒人过去提亲了!」(宋代宫内称皇帝为官家,皇后为圣人,民间称妓女为小姐,称未婚女子为小娘子)
蝴蝶飛舞 - 2007-6-2 8:23:00


  「哇,参知政事耶!」傅子香闻言,立刻欣喜地跳到傅正国身边嚷道:「爹呀!那个参知政事好象是正二品耶!比兵部尚书的从二品还要高喔!那……嘿嘿!咱们就不输井家啰!」

  「什么输不输的!」傅正国低斥。「这是为了让你二哥在地府中也能有个伴!不至于太寂寞,爹才会想为他订下这门亲事的,才不是想和井家拚什么呢!你这丫头要搞清楚哪!」

  「好嘛、好嘛!不拚、不拚,不过……」傅子香转着眼珠子。「爹呀!你能不能安排让二哥和彩凤姊同一天成亲?我不想让二哥慢人家一步耶!」

  「你呀!」傅正国无奈的摇头。「还说不拚呢!这会儿不就拚起来了吗?」

  「爹呀!人家不管啦!」傅子香抓住爹爹的手臂又摇又摆地耍赖。「同一天成亲啦!人家要井家知道,他们不要二哥,还是有人抢着要呢!」

  「好、好、好!」一向严肃的傅正国对这古灵精怪的幺女就是没辙。「同一天就同一天,只是……」他皱眉沉吟。「时间如此仓促!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可以的,爹,」傅子青忙道:「据我所知,冥婚比较简单,只要。得吉时,一切就可以顺利完成了。」

  傅正国点点头,而后望向妻子,欲征求她的意见,只见妻子泪眼带笑,似哀伤,又似欣慰地瞅着他。

  「我想嘉儿会感到很安慰的。」

  冥婚,俗称结鬼亲,以宋朝北方最盛行。当时人们普遍迷信鬼魂在阴间也要成家立业,如果不替已死的男女做冥婚礼,他们的鬼魂便会作怪,特别是将女魂称为「姑母鬼」,家有此鬼,必然会要死人或丧物。

  冥婚就配偶双方的生死可分两类,一为双方皆已魂归阴曹,一为一生一亡;而就订婚时间上也可分为两种,一为生前已有聘约,一为死后才下聘礼,迎柩合葬使其相从者。

  一般而言,若是冥婚之一方未死,则女子入夫家为死夫守节,不得改嫁,直至老死,而男子却可他娶。因此,除非女方执意守节,否则女方父母多会为闺女另行婚配,以免累其终生。

  这一日,兵部尚书卢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大红喜服的新郎倌卢禾天迎娶工部待郎之女,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的井氏彩凤,在宾客见证下行礼如仪后送入洞房。

  笑得合不拢嘴的新郎,在亲朋好友的簇拥下,灌下一杯杯美酒,不久即醉醺醺地被扔进洞房里体验春宵一刻到底值不值得千金或万两。

  而另一边,经过鬼媒人的提亲之后,诸中大夫傅家和参知政事邓家也卜卦祈祷,好求得吉时为鬼魂制妥冥衣,然后在卢井两家合婚的同一日里来到男方的坟墓前,设下酒和蔬果举行合婚仪式。

  只见傅子嘉和邓怡敏的牌位座并排而放,座前各立一小旗。祭奠完毕,两小旗微微飘动,表示双方鬼魂同意结合,若是小旗不动,则表示鬼魂不喜欢这桩婚事,但基本上,在这寒风阵阵的冬日里,小旗根本是从头疯狂的飘到尾,哪还有什么不喜欢的,应该说是喜欢疯了才对!

  于是,婚礼圆满结束,当下便把新娘的遗骸棺柩归于男家,同时双方照例各用钱帛酬谢鬼媒人。虽是冥婚,两家依然是名正言顺的亲家,就见双方父母相谈甚欢地望着棺柩合葬之后,才满意地结伴离去,准备回去好好地喝两盅以示庆祝。

  男人就是喜欢找理由喝酒!
蝴蝶飛舞 - 2007-6-2 8:24:00


  不一会儿,就剩下小姑娘傅子香犹跪在新坟前,红着眼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墓碑。

  「二哥,虽然没能找回你的尸首!这坟墓里也只有你最喜爱的衣冠一套,但是,我相信你应该认得路回来吧?」

  傅子青则伫立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头上。「会的,小妹,你二哥会认得路回来的,现在又有了媳妇儿,我相信他应该不会寂寞了。」

  「可是……可是二哥喜欢的是彩凤姊吧?」傅子香不满地喃喃道:「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我一直以为二哥和彩凤姊是两情相悦、情深意浓的,可是,如果彩凤姊对二哥也是真心的,为什么连二哥的七七都未过,就让她爹娘来退婚,还成了另一门亲事?」

  「因为她只是个女人呀!」傅子青喟叹道:「父母之言不得违,更何况,她的个性又是如此地娴静温雅,就算她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只能听从父母的安排。」

  傅子香不屑的哼了哼。「懦弱的女人,要是我,我就宁死不屈!告诉你,大哥,以前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不讨厌她,可现在我准备要开始讨厌她了。」

  「别这么小孩子气了,小妹。来,咱们回家吧!」傅子青拍拍她的肩。「爹娘还在等我们呢!」

  傅子香噘了噘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直起身。「二哥……呃!还有二嫂,我要回去了,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常常来看你们的。」语毕,她才一步一回首地让傅子青牵着离去。

  可就当他们刚消失在山坡的那一头时,坟前便蓦地平空多了一道人影,一个美绝人寰的少女,她身上紫衫飘拂,彷如仙子下凡一般。

  「真是的,人还没死嘛!」她抚着墓碑喃喃自语道,随即嫣然一笑。「不过这样也好,如此一来,敏妹妹才有机会嫁给你,完成她生前唯一的愿望了。自从三年前在灯会上见过你之后,敏妹妹就喜欢上你了,只是生前她都只敢偷偷看着你、恋慕你,因为你身边已经有个未婚妻了,就连我想帮她,她都不肯,说什么不想破坏你的幸福,唉!真傻喔!」

  她长叹一口气后又说:「好了,现在她总算成为你傅子嘉名正言顺的妻子了,虽然似乎有点晚了,因为再过两天敏妹妹就要去投胎啦!」

  她怅然地呆立半晌。
蝴蝶飛舞 - 2007-6-2 8:24:00
待续
古代汉语 - 2007-6-3 13:21:00
好像不是很合理,那个狐狸会吃包子一类的东西吗?还有哥哥死了,妹妹会“欣喜”?
蝴蝶飛舞 - 2007-6-4 10:55:00


  「也罢,既然妹妹把你交托给我,等我送敏妹妹去投胎之后,就出发去把你给找回来吧!然后还得替敏妹妹……」

  她陡地顿住,而后懊恼地自怨自叹。

  「可恶!两年前若不是娘把我叫回去,敏妹妹也不会死,现在不就……唉!算了,还好敏妹妹自己看得开,只挂念着你这暗恋多年的心上人,千拜托万拜托的把你硬塞给了我,还要我发誓兼诅咒不能不管你,说什么我也是……」

  她又顿住,继而冷笑着睨视墓碑片刻。

  「不过,你最好要有所觉悟,我可不像敏妹妹那般善良喔!明白吗?」语毕,她先咬破食指将血滴在坟头上,跟着端起坟前的酒一仰而尽,再拿起另一杯洒在坟前。

  「好了,敏妹妹,姊姊滴血盟誓了,这下子你该满意了吧?现在你是他的妻,我是他的妾,姊姊不照顾他也不行了,你可以安心了吧?」

  话声刚落,坟前的平地便突起旋风,座前的小旗也飘动不已,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若有似无的欢欣笑语。

  「紫姊姊,我好高兴喔!我再也没有遗憾了,真的真的好高兴喔……」

  如果不是他的身子一向结实健壮,他早就死了!

  如果不是他的个性一向坚强又乐观,他早就崩溃了!

  傅子嘉推着手推车,上面堆满了大块大块的粗石,他随手把散乱的发丝往后拨去,露出涂满污渍烟灰、胡碴满面的邋遢五官,身上还套着不合身的宽大罩袍,再加上言行粗鲁莽撞,怎么看都像是个龌龊寒酸的莽汉子。

  如果不是他有此先见之明,他早就被番女挑去,运气好一点的作驸马爷,倒霉的话就只能作作人家的泄欲工具了!

  他瞄一眼四周的辽兵警卫,不觉叹了一口气。虽然守卫森严,但以他的功力,其实是能轻而易举地逃掉才对,可是他却不能逃!因为,俘虏中只要逃掉一个人头,辽将便会以二十条俘虏的性命来抵偿,所以,他只能被迫待在这边动弹不得了。
蝴蝶飛舞 - 2007-6-4 10:55:00


  不一会儿,一个大锅子被搬来,辽兵一声吆喝,所有的俘虏便放下手边的工作围拢过去,各个拿双手捧成碗状去舀那连猪都不想吃的粥状物,然后再躲到一边去,像狗一样舔舐着手里那坨像牛屎的东西。

  那东西看起来恶心、闻起来恶心、吃起来更恶心,可是不吃又不行,不吃就死定了,如果死了,那就连一点希望都没啦!

  真不明白,他怎么会落到这般的下场呢?

  君子馆那一仗虽然打得很惨烈,简直可说是尸横遍野、哀鸣处处,但是,他还是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的呀!

  哦!对了,如果不是那个奸诈小人,那个觊觎他未婚妻的卑鄙小人卢禾天,在战争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悄然趁他不备时偷袭他,并把他逼到悬崖边……

  「为什么?」即使伤口像火灼般的疼痛,他依然不敢相信竟然是自己人伤害了他!在战场上死在自己人的手里,简直是太可笑了嘛!

  「为什么?」卢禾天冷笑一声。「因为你不该和彩凤订亲、因为你不该样样比我强、因为你不该比我还受重视!从以前到现在!你总是跑在我前头,别人都会让我,就是你一点儿也不肯让步,若非我爹是兵部尚书,我还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进得了马军司,但是……」

  他恨恨地咬牙切齿道:「即使如此,你领的还是上四军的龙卫左射厢,而我率领的却只不过是中军的云骑军,你不但害我在我爹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就连彩凤眼里也只看得到你,完全体会不到我对她的深情!」

  「就……」傅子嘉咬牙忍受着那一波波传来的灼痛感。「就算你杀了我又能如何?你以为彩凤就会改嫁给你了吗?」

  这应该是所有的男人在这种节骨眼上会说的话吧!可卢禾天却彷佛听到最有趣的事般狂笑起来。

  「老天!你居然这么问我?亏你身为彩凤的未婚夫那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吗?只要她父亲说一句话,她甚至连回一声都不会就会乖乖地嫁给我了!」
蝴蝶飛舞 - 2007-6-4 10:56:00


  听他这么一说,傅子嘉就完全无话可反驳了。

  该死!没想到卢禾天也那么了解彩凤,知道她虽然是个美丽娴静、温婉可人又知书达礼的女人,甚至还是个才女呢!他就是因此而喜欢她的,喜欢她的清丽柔婉和才气,可她却也是个史上最不可靠的女人。

  说难听点,她根本是个完全没有节操、丝毫不能守节的女人,就算她多么疯狂地爱他也一样,即使得让她嫁个一百次嫁到烂,甚至是作妾、作婢都没问题,只要有人能让她倚靠依赖,并且时时刻刻地疼爱呵护她就行了。

  也许该说她是个最自私的女人吧!

  事实上,想真心去爱她这种女人实在不容易,再说老实点,应该是不甘心、是不敢!否则,早晚会被她伤得体无完肤、死得莫名其妙,所以,即使傅子嘉再喜欢她,也始终无法放下真心去爱她。

  而此时此刻,他竟然已经要为她死得莫名其妙了!

  真不值得啊!傅子嘉暗叹,为了一个转眼间就会投进别人怀抱的女人死翘翘,实在没有价值呀!他甚至守礼的连碰都还没碰过她呢!早知道就别跟她混在一起了,谁要谁就拿去吧!即使要他免费附加赠品或买一送一也行。

  可是,就算现在他这么说,想必卢禾天也不会相信吧?

  果然,他才刚想开口试试看,卢禾天就一脚把他给踢下悬崖去了!

  不过,好在他命不该绝,居然砸在一头熊的身上,然后被辽兵在抓熊剥熊皮时,顺便捡去做万年苦工。
蝴蝶飛舞 - 2007-6-4 10:56:00


  想到这里,陡然又传来一声吆喝,傅子嘉抬头一看,就见还兵正朝俘虏们挥舞着黑蛇似的长鞭,于是,他赶紧乖乖地列入羊群中被赶入一座大帐篷里。未几,一个番女大剌刺地进来,在俘虏中来回搜寻,傅子嘉赶紧再抓几把泥土涂抹在脸,然后把身子缩成一团。

  不一会儿,三个人被挑捡了去,剩下的人则就地窝下来偎在一起睡觉,这大概是这种时候唯一的好处--可以提早下工。

  呼出一口口雪白的热气,傅子嘉注意到帐篷外又开始下雪了。

  唉!希望这场雪不要下到明天……

  唔……他好久没睡过这么温暖舒适的觉了……咦?温暖舒适?怎么可能!他蓦地睁眼弹坐起来,放眼一看,不禁愕然地瞠目傻住了。

  除非他眼睛有毛病,或是精神开始崩溃而出现幻觉了,否则,他发誓这里绝不是什么大帐篷,而是一间民房,一间模样简陋,但温暖的民房!简单的桌椅、床褥,还有一个大火盆和一个小火炉,小火炉上正炖煮着一锅香喷喷的食物,他不知道里面煮的是什么,只知道那香味差点让他晕倒了。

  天哪!他好久没吃过真正的食物了!

  可是……他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这里又是哪里?当然,这里绝对不会是什么番邦公主住的地方,因为,番邦公主要是真住在这种地方,那就实在是有够落魄的,而且,什么仗都不必打,自己就先挂了。

  缓缓的,他下了床环顾四周片刻后,发现床边还有个简陋的屏风,屏风后隐隐有些热气冒出来,他不觉好奇地探头过去一看--

  哇!居然是一大桶热水,旁边还有个小架子,架子上有把小刀子、毛巾和折迭整齐的衣物,而且还不是番邦服饰,而是宋室衣饰呢!

  傅子嘉迟疑片刻后,还是迅速脱下身上污秽腥臭得连自己都怏吐出来的衣服跳进浴桶里,彻彻底底地把自己洗干净,还刮去满脸胡碴,恢复他原本俊逸非凡的容貌。虽然他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他有种预感,等待着他的是善意,而非恶意。

  在他洗浴的期间,浓郁的肉香味更猖狂的钻进他的鼻孔里,不但教他肚子里的馋虫开始领兵造反,还害他差点把自己的手臂当成蹄膀给咬了下去。于是,他赶紧擦干身体、穿上衣服,头发还滴着水呢!他就从屏风后跑了出来,来到锅子前面,管他煮好了没有,打算先鉴定一下味道好不好再说!

  可他才刚转出一步,整个人就紧急煞住了脚步。

  原本除他以外,空无一人的空间里,竟然平空多出一位少女,而且是在他一无所觉的情况下,不过,至少她不是番女,而是一个宋室女,一个美得令人咋舌的宋室女!
J婧语思J - 2007-6-4 16:55:00
没有了吗?能不能别调人家胃口?
蝴蝶飛舞 - 2007-6-5 9:02:00


  只见她把熬在小火炉上的锅子端到方桌上,正动手将锅里的东西舀到碗内。

  光是从侧面看过去,那脱俗的五官轮廓便教傅子嘉神魂颠倒,三魂七魄跑了一半还多了呢!再瞧那云髻斜挂紫金雀,轻纱抹胸紫中单,窄衣窄袖窄背子,薄罗衫子薄罗裙……她美得仿佛是误坠凡间的仙子。还有那深深浅浅、蒙朦胧胧的紫,更是完美地烘托出她的神秘与高雅,在端庄中却隐藏着无人可及的妩媚丰姿。

  就在他看得双眼发直、心脏差点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她出声了,是一种好生甜腻柔美的诱人嗓音。

  「饿了吧?过来吃吧!」

  说着,她放下汤勺让开一边,而且正面对上傅子嘉,傅子嘉立刻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口水,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作梦了!

  瞧他那登徒子的模样,少女立刻不高兴地眯了眯眼。「喂!你到底吃不吃呀?不吃我撤了喔!」

  「啊?」那怎么行!「我吃、我吃!」傅子嘉连忙走过去,坐下来拿起汤匙就拚命往嘴里塞。美人可以慢慢看,肚子饿可不能等!

  狼吞虎咽片刻后,他突然顿了顿手,旋即又继续吃。

  不知何时,少女已经跑到傅子嘉身后去替他擦拭头发,并细心梳理了。

  吞完一碗,傅子嘉正想自行舀第二碗时,先是考虑了一下,然后,他干脆把整个锅子都挪到面前来,而且,用小小的汤匙吃实在不过病,他索性抓起汤勺来用倒的。

  这玩意儿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吃呢!

  直到解决了大半锅之后,他才停下来喘口气,立刻,一杯热茶从后面伸出来放到他的手边。他愣了愣,继而慢吞吞地端起来,转了两圈才就口轻啜。

  实在很诡异,这少女到底是谁呢?怎么总觉得她好象是在……在伺候他?是她救了他吗……啊!糟了。

  他突然砰一下放下茶杯,正想跳起来时,背后一双玉手却及时搭上他肩头按住他。很奇怪,就只是这样而已,他竟然就起不了身了!不会吧?难道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这种地步了?

  「放心,我已经找了个人当你的替身,其它人不会有事的。」

  「可是他怎么肯……」

  「因为他病入膏肓快死了,我用足够让他妻子儿女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的银两换得他去作你的替身。」

  「哦!」傅子嘉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是你救了我罗?」

  「废话!」
蝴蝶飛舞 - 2007-6-5 9:02:00


  虽然是意料中的答案,傅子嘉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究竟是如何救出他来的?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天换日?再说句更现实的话,居然连他本人也毫无所觉,那她的功力不就比他还厉害了吗?

  他感觉到她正在替他绑头发。「呃!请问姑娘尊姓大名?」

  「紫瑚。」

  傅子嘉不觉讶然的愣了一下。「紫狐?」有人叫自己狐的吗?「紫狐狸?」

  「真笨,珊瑚的瑚啦!」紫瑚不耐烦地说。

  傅子嘉顿时恍然大悟。「哦!珊瑚的瑚,紫瑚喔……」这不能怪他,那本来就是个很容易令人误解的名字嘛!就不晓得她是不是有个妹妹叫紫梨呢!「那么,能不能请教紫姑娘,是谁请你来救我的呢?家父吗?」

  「啥!你家人早就以为你去向祖先报到了,还替你造了个挺豪华的衣冠冢呢!」紫瑚不屑地说,同时放下梳子转到他的右手边坐下。「是你的妻子让我来救你的。」

  傅子嘉顿时傻眼了。「我的妻子?可是我……我还没娶妻呀!」不会是救错人了吧?如果是的话,她会不会再把他扔回去啊?

  「娶啦、娶啦!」紫瑚挥挥手说,「你父母赶在你满七七之前帮你完了婚,以慰你在天之灵。」她那「在天之灵」四个字带着相当明显的讥诮意味。

  傅子嘉更觉愕然。「彩凤肯嫁给一个牌位?」难道是他对她的了解有误?

  「错,你那个未婚妻是嫁给卢禾天了!」紫瑚的眼神和口气都隐藏着类似幸灾乐祸的意味,甚至有点像是在说:嘿嘿!哭吧、哭吧!哭死你吧!

  没想到傅子嘉却反而释然了。「哦!我想也是。」这才合乎逻辑嘛!一个是不懂得何谓节操的女人,一个是为女人而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两个人凑在一起恰恰好是最完美的一对!

  反倒是紫瑚错愕地愣住了。「你想也是?你……你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你不是很爱她吗?」

  「错!我是很喜欢她!但还不到爱的程度。」傅子嘉立刻否认自己是那么没眼光的男人。「那种容易变节的女人谁敢爱呀!」

  紫瑚更觉诧异。「可是,你不都是很温柔地对待她,好象你有多么宝贝她似的,所有的人都以为你好爱她的!」

  傅子嘉耸耸肩。「没办法,她就是那种需要人家温柔呵护的女人嘛!你都不知道,我要是对她话说得稍微重一点、态度稍微强硬一些,或者违逆了她的意思,她就会立刻露出我刚刚凶狠地怒骂过她,甚至是对她拳打脚踢、百般凌虐过她的悲惨表情,真是百试百灵,连仙丹都没这么灵喔!老实说,如果不是怕别人误会,我还真有点受不了地想跟她翻脸呢!」
蝴蝶飛舞 - 2007-6-5 9:03:00


  他哼了哼。「我想,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丈夫,而是一条忠心的狗,一条人模人样,只会对着她喘气,又百依百顺,体贴照顾她的狗!」

  紫瑚不由得傻住了。「可是……可是既然你知道她不可靠,又受不了她,又为什么还娶她?」

  傅子嘉长叹一声。「我和她订亲时,她才十四岁,我十七岁,那时候的她是那么温柔美丽又有才情,我以为我就是爱她那个模样,所以,当父母提起时,我就想也不想的答应了。因此,当我发觉自己其实并不爱她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我又不能随便解除婚约,那种事我可做不来!」

  紫瑚呆了片刻,喃喃道:「怎么会是这样?」

  「就是这样啊!」傅子嘉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嘿!对了,家父帮我娶的是哪家小娘子呢?」

  紫瑚闻言,立刻转眼过来盯住他。「参知政事邓大人的闺女邓怡敏,两年前因病过世。」

  傅子嘉愣了愣。「原来我的妻子已经过世了呀?」

  「那当然,」紫瑚嗤道。「难道你还想连累哪家的闺女一辈子不成?」

  「冤枉、冤枉,我只是觉得很可惜罢了。」傅子嘉忙辩驳道。

  「可惜?为什么?」

  傅子嘉偏头想了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邓家小娘子是个非常甜美可爱的小姑娘,难怪有两年没见她出现在灯会上了,原来她已经过世了啊!嗯!真的是很可惜。」他的口气里包含了无限的惋惜之意。

  紫瑚一听,尖锐的眼神立刻消失,唇边也泛起一抹欣慰的微笑。
蝴蝶飛舞 - 2007-6-5 9:03:00


  「你记得她?」

  「当然记得,」傅子嘉毫不犹豫地猛点头。「我每次看见她,就想和她聊聊,因为她总是一副有好多话想跟我说的样子,可是……」他轻叹。「如果彩凤不在我身边就好了,你别瞧彩凤看起来娴静温雅,其实她的醋劲可大得惊人呢!我要是跟哪位姑娘多说几句话被她瞧见了,她肯定会整晚红着眼圈跟我逛灯会,搞不好还会来个『黄河决堤』呢!」

  紫瑚幽幽一叹,「敏妹妹的确是有好多话想跟你讲,」她低喃道:「她很想告诉你她有多么渴慕你、多么眷恋你,可是她不敢,她说你身边已经有位好姑娘了,她不应该随便介入的。」

  傅子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想到……」他顿住,而后苦笑。「你这样一说,倒让我深深悔恨当初为什么不找机会和她聊聊了!」

  紫瑚立刻怨恨地瞪他一眼。「你是该悔恨!」

  傅子嘉又苦笑了一下,而后注视她半晌。

  「不过,既然邓小……不,若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再叫她小娘子就太奇怪了,我想,我也跟着你叫她敏妹妹吧!紫姑娘,既然敏妹妹已经过世两年了,那她又是如何委托你来救我的呢?」

  紫瑚淡淡一笑。「因为我能够跟鬼魂沟通。」

  「跟鬼魂沟通?」傅子嘉的双眸蓦地睁大,随即兴奋地叫起来。「我知道了,阴阳眼那一类的对吧?太好了!那能不能麻烦你请她出来?现在我就可以好好和她聊聊了!」

  紫瑚纳闷的眨了眨眼。「你不怕吗?」

  「怕?」傅子嘉皱起眉。「我为什么要怕?她是我的妻子不是吗?她喜欢我,而且还特地请你来救我,我为什么要怕她?」

  紫瑚深深地凝视他半晌,而后长长的叹口气。「可惜太迟了,她在嫁给你两天后就投胎去了。」

  「啊?投胎去了?」傅子嘉若有所失地怔愣了好一会儿。「那也没办法了,总不能教她放弃投胎的机会吧?不过……」他轻叹。「真的很遗憾!」

  头一次,紫瑚以柔和的眼神凝视他。「你有这个心就好了。」

  他摇摇头,一脸欲言又止,然后望定她那张令人赞叹的五官好半晌。

  「我猜你是敏妹妹的结拜姊妹吧?」

  闻言,紫瑚微微蹙了蹙眉,好似有点不甘愿,继而很突兀地站起来往窗边走去。

  「算是吧!我们两个是从小玩到大的童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比亲姊妹还要亲,因此……」她望着窗外的落雪。「我答应她要替她照顾你,所以在她嫁给你的那一天,我就在你们的坟前滴血宣誓和她一同嫁给你了。」
蝴蝶飛舞 - 2007-6-5 9:04:00


  有好一会儿工夫,傅子嘉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等到紫瑚说的话所代表的意义终于侵入他的脑海里时,他顿时不敢置信地惊跳起来。「你说什么?」

  紫瑚徐徐地回过身来。

  「我说,我和敏妹妹一同嫁给你了,虽然没有经过煤妁之言,但我既然发下了血誓,就不可能再反悔,所以,敏妹妹算是你的妻,而我就是你的妾,这样够明白了吧,少爷?」

  闻言,傅子嘉差点昏倒!

  不会吧?他的运气没那么好吧?居然同时赚到了一个深情体贴的鬼妻和一个美如天仙的妾室?

  人家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难不成这个就是他的福了?

  老天,那真是……

  卯死了!
蝴蝶飛舞 - 2007-6-5 9:05:00

 絮飞藏皓蝶,
  带弱露黄鹂。
  卿国宜通体,
  谁来独赏眉?
  --李商隐

  他好象高兴得太早了!

  这是傅子嘉七天以来,第一百零八次这么想。

  在一路赶回京城的途中,紫瑚当真是对他体贴得没话讲,他也几乎是饭来张口、茶来伸手,从他一早睁眼起床就服侍他到夜里上床睡觉,紫瑚一直表现出百分之百标准的妾侍姿态,甚至连晚上都会乖乖地躺在他身边安歇,可这正是令他感到痛苦折磨的根源。

  一个活色生香的诱人娇躯就在身边,他甚至只要动动手指头就可以触到她了,可他就是不敢真的去碰她!

  单凭紫瑚能在他毫无所觉的情况下将他救出辽营,甚至在这种大雪天里,她居然还是穿著一袭薄衫轻纱罩衫却不觉寒意,就可以肯定紫瑚的身手和功力都比他高,这认知多多少少让他感到些许自卑。

  而最恼人的是,虽然紫瑚总是无微不至的服侍他,可她的神情却一迳的冷漠严酷,彷怫他要是敢对她的服侍多说一个字,她就会把口水吐到他脸上似的;她说话时的语气也不忘多少带点刺,好象前几天吃的鱼,现在才想起来要把鱼骨头全吐到他身上来;她的眼神更是明明白白的在告诉他--你这个软脚虾,最好给我小心一点!

  可既然瞧他不起,她的功夫又比他好,搞不好他稍稍碰她一下,她就会一脚把他踢回辽营去了,那她干嘛还要委身作他的妾?

  终于,他忍不住了!

  无论她有多厉害,既然自认是他的妾,就该有个妾的样子吧?难道他这个丈夫是摆着好看,给人纯欣赏用的吗?

  于是,在经过太原府住店打尖时,他特地选了一间僻静的厢房,然后大马金刀地端坐在外进桌前,等待紫瑚买膳食回来!而且,准备她一回来就先给她来个下马威,然后再来一段机会教育。

  管她武功有多厉害,气势有多跩,他都跟她卯上了!大不了给她一拳揍回辽营,也省得他夜夜翻来覆去的睡不安稳,早晚会因精神不济而活活累死!

  想想,唐代宗时的郭暖驸马连金枝玉叶的升平公主都敢动手扁下去了,更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妾!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压压她的气焰,往后他怎么抬得起头来呢?

  愈想愈觉得有理,他不由得更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来。

  没错,女人就是欠骂!

  可是他等呀等的,等到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都快泄光了,却还不见他那个欠骂的美妾回转。

  奇怪了,今儿个她怎么特别慢?不会是碰上什么连她也摆不平的棘手人物吧?

  这样一想,他不觉开始坐立不安起来。不到片刻,他就再也坐不住了,蓦地跳起来就要去找人,几乎在同时,房门打开了。

  傅子嘉愣了愣,旋即脱口就骂,「你在搞什么呀?怎么这么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紫瑚只是淡淡地瞟他一眼,随即先把门关上,再把一大包东西往桌上一放并打开,一些熏鸡、卤牛肉、馒头、薄饼什么的全现身了,可一旁那个特别用油布包包起来的东西似乎才是重点。
蝴蝶飛舞 - 2007-6-5 10:10:00


  「这是千金之宝的马蝴蝶杯,」她拿起油布包慢条斯理地打开。「听说斟满酒杯时,便会有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从杯中飘然飞起,在花丛中起落,栩栩如生,可只要一饮而尽,飞蝶便立刻会倏然隐去,甚为神奇,所以我想,或许你会有兴趣瞧瞧看吧!」

  傅子嘉张了张口,可一时之间却不晓得该如何反应。

  他该回答,「真的,太好了,我的确有兴趣」吗?但这样子好象跟他原先设想的情况不太一样耶?

  或者说:「那种无聊东西,只有你们女人会有兴趣」吗?可是,她是特地为他买回来的呀!他怎能如此没有良心呢?

  该死!他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可不等他想好最佳说词,紫瑚又拿来一个罐型容器。「这是太谷的龟龄集,人称补王。我想你在辽营受了不少折磨,所以特地买来给你补一补,不过这些都不太好买,所以才迟了一点,明白了吗,少爷?」

  她的口气依然冷漠又傲慢,但是,傅子嘉却已经完全无法按照原先的理想计画「给她下马威」了,甚至还有点理亏地缩了回去。

  这教他怎么给她点颜色瞧瞧呢?

  他只好垂头丧气地坐了下来,让紫瑚打理食物给他吃。下曰吧!他心想。可吃喝不到片刻,他还是憋不住了。

  至少那个最严重的问题要先解决吧?

  「紫瑚,那个……呃……」他迟疑了一下才说:「如果你不是真想嫁给我,就不要勉强,否则你我都会很痛苦的。」

  紫瑚淡淡地看他一眼。「我没有勉强,我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我已发下血誓,即使你不要我,我也不会再去嫁别人了。」

  「可是……」他欲言又止地放下才咬了两口的鸡腿.。既然你不是勉强的,为什么又对我如此冷漠淡然,甚至似乎很瞧不起我,让我连碰你一下都不敢呢?」

  紫瑚瞟他一眼,继而也放下薄饼垂眸沉默半晌。

  「或许我是想让你明白敏妹妹曾经承受过的痛苦吧!」她愁眉深锁,眼带抑郁。「想当初,她是那么的爱慕你,可却只能默默地看着你,你甚至连多瞧她一眼都没有。如今,你什么也没有告诉她,什么也没有给她,却可以名正言顺地享受她对你所付出的一切,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闻言,傅子嘉不由得哑然了。

  的确,一个对他如此情深意重的姑娘,在生前,他没能跟她表达任何心意,死后,他也没能奉养她,因为她已经投胎去了。而他却因她而从辽营里逃过一劫,甚至得到一个如花美眷,怎么想都是他占太多便宜了,可是……

  傅子嘉悄悄试着覆上紫瑚的手,紫瑚只是瞄了他一下,却没抗议,于是他更试着握紧了她。

  「紫瑚,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实不必你说,我对敏妹妹也深感愧疚。但是,你不认为用往后的时光来告诉我敏妹妹有多美好、多体贴,教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这样不是比用这种手段来报复我更好吗?」

  他望向窗外。「老实说,我对敏妹妹有的只不过是很肤浅的表面印象而已,知道她是个甜美可爱的姑娘,但她的个性到底是如何呢?她最喜欢什么,或最厌恶什么呢?还有,她的内在到底有多美呢?这些我都完全不知道啊!」
蝴蝶飛舞 - 2007-6-5 10:13:00


  他收回视线凝住她。「紫瑚,这一切都有待你来告诉我,我真的很想了解,了解我的妻子到底有多美好,我想记住她,永远永远地记住她,等将来我们有了子女后,我也要他们知道,他们的大娘是多么美好的一个女人。紫瑚,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的正室位置将会永远保留给敏妹妹,绝不让任何人坐上只属于敏妹妹的位置,你同意吗?」

  紫瑚这才徐徐地抬起润湿的双眸睇视他片刻。

  「我同意,而且……而且我不但要告诉你关于敏妹妹的一切,还要一直一直说,说到让你觉得烦,因为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我……」她哽咽着。「我真的好舍不得她喔!」

  见她掉下泪水,傅子嘉立刻起身,心疼地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

  「我知道,我们都不会忘了她的,来,不要哭了,嗯?」

  他抬起她的下巴,深深的睇视着她那张如梨花带雨般的娇靥,不再冷漠、不再轻蔑,有的只是无限的哀伤与怀念,那模样是如此的令人心疼、教人不舍。

  他不觉俯首轻吻去那斑斑泪痕,而她也很自然地阖上双眼,仰起脸蛋任由他在她脸上轻啄细吻,而后,傅子嘉那温热的唇悄悄地印上她的唇瓣,她幽幽地叹息一声,轻启檀口接受他更进一步的抚慰。

  片刻后,他毅然地抱起她往内室大步走去。

  管他吃饱没有,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了,当然是办「正事」要紧啰!

  原以为女人有了男人之后就会收敛一点,却没料到从太原府之夜后才开始展露出本性的紫瑚,更教傅子嘉头痛不已。
蝴蝶飛舞 - 2007-6-5 10:15:00


  他实在没有想到,卸下严酷面具后的紫瑚居然是一个刁钻顽皮的少女,甚至有些狡猾、有些诡诈,与他想象中的温柔姑娘似乎差了一点点,而这一点点只不过是--十万八千里远罢了!

  但这些都不打紧,最令人头大的是,紫瑚的自我观念非常强烈,相对的,她的是非概念却非常模糊。

  平常还好,没见她有什么火爆脾气,心胸好似也不狭窄,看起来是那种和气生财的样子;尤其她又长得那么美,只要微微一笑,简直活脱脱就像观音座旁的玉女下凡似的,面前差点跪落一地的信徒和仰慕者。

  可一旦有人不小心惹着了她或她关心重视的人,瞬眼间,玉女就会变成罗煞女,将对方立刻判定为她的仇人,无论对方是不是故意的,或者她惹不惹得起,连给对方敲锣喊冤的机会也甭想,她都决意要报复对方。

  天哪!这个女人怎么冷热都是这样教人受不了呀!

  唉!都怪他自己,谁教他没事多嘴,告诉她是卢禾天偷袭他的呢?

  那是在经过隆德府时的事,他们本该再加赶一程路的,可偏巧碰上隆德府的大庙会,游人络绎不绝,在教彷乐部、市肆三里,他那个任性的小美妾立刻像牛皮糖似的闹着非要停下来逛一逛不可。

  傅子嘉简直是啼笑皆非,这个狡诈的小妮子,冷漠时就像万年寒冰一样冻人,连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传染伤风感冒流鼻水,可一热起来,又像团火,撒娇又耍赖的教人招架不住、节节败退。

  她就不能综合一点吗?

  可是……

  「告诉你喔!敏妹妹最喜欢庙会里的杂剧了,她呀……」

  好吧!他认输了!

  似乎每跟他分享一件敏妹妹的「伟大事迹」,紫瑚就会多跟他亲近一些,所以,就算他真的不想听也得乖乖的听下去,而且还要配上一副聆听指教的专注神情才行。要是没事就主动去问她更好,那她马上会把他当成「自己一国」的人般好得不得了。

  所以,聪明如他,当然要立刻投降了!

  但是很不幸的,当他们逛累了,回到酒馆里稍事歇息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原本是聊敏妹妹的事,可聊呀聊的居然聊到他身上来了。

  「对了,夫君,紫瑚一直想问你,那个卢禾天说他亲眼看到你被辽兵杀死了,可怎么你还活着呢?」紫瑚双手剥着花生,眼睛瞟着窗外的街道,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看到?」傅子嘉嗤之以鼻。「根本就是他刺了我一剑,还把我踢落悬崖的!」其实,他事后想想,好象就是这两句话说错了!

  有好片刻,紫瑚都没有反应,仿佛街道上人群的喧闹声太大了,以致她无法听清楚似的。

  其实,傅子嘉也只是随口提了一下,根本没要她放在心上,可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后,她突然刷一下回过头来,那张如天仙般的面容已然化为夜又鬼,吓得傅子嘉差点跌到椅子下去。

  「紫瑚,你……你怎么了?有话好好讲,别摆出那副样子吓人嘛!很恐怖的耶!」

  紫瑚却依旧凶狠地瞪着他。「你刚刚说什么?是卢禾天伤了你,还把你踢下悬崖的?」

  傅子嘉立刻惊觉自己似乎不小心捣翻了一个超级巨大的马蜂窝,顿时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
蝴蝶飛舞 - 2007-6-5 10:18:00


  「呃……这个……因为他喜欢彩凤,所以……」他倏地顿住,感觉心中的不祥预感愈来愈沉重,不觉改口道:「其实……呃!其实你不觉得这样刚好吗?若不是他这么做,我就甩不掉彩凤,也娶不到你和敏妹妹了,这样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所以呢!你就不必计较那么多了,反正他也得到彩凤了,应该不会再找我的麻烦了。」现在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敢说出卢禾天还很眼红他的能力和才干呢!

  可是紫瑚却仍然不肯罢休。「那小子竟敢伤害你?」她的声音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什么柔美、甜腻全都不翼而飞了。

  傅子嘉在心中叫苦连天,还不停地咒骂自己,脸上却还是得装满笑容。

  「我说紫瑚啊!你就别在意这件事了,我……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这样可以吧?」

  老实说,原先他也打算好好惩罚卢禾天一下的,可这会儿瞧见紫瑚那种恨不得能抓某人来锉骨扬灰一番的态势,他就着实担心得很,搞不好紫瑚会再度施展出摸进辽营偷天换日的那一套绝招,也上卢府来个如入无人之境,顺手摘下卢禾天的脑袋瓜子回来献宝,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紫瑚眼眸一转。「你要如何解决?」

  傅子嘉窒了窒。「呃……那个……我还没想出最妥善的方法,可是我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我保证!」

  紫瑚哼了哼。「太麻烦了!还是让紫瑚来吧!断手、刖足、割鼻、挖眼、截舌、抽肠、灌铅、炮烙,最后再来个黥面,然后赶他出去,接着……」

  天哪!这样他吓都吓死了,还有接着?!

  「停!」傅子嘉实在不敢再听下去了,面青唇白地赶忙举手阻止。「不成,紫瑚,你千万别把事情闹到无法解决的地步!你要知道,一旦卢禾天出了什么事,很容易便会连累到我的家人,所以,绝不能莽撞行事,懂吗?」

  「这样啊……」紫瑚皱起眉头,脸色还是有些不善,但她似乎勉强接受了傅子嘉的说词。「那……好吧!可夫君要是想出办法的话,就要立刻告诉紫瑚,让紫瑚也来帮个忙出出气喔!」

  「是、是、是!」傅子嘉连忙低声下气地唯唯允诺,心头却不由自主的感到万分窝囊,实在不明白情况怎么会演变成今天这般模样的?

  他这个丈夫不是该泰山压顶般地骑在妾室的头上撒野吗?怎么这会儿却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是啦是啦!现在他这个刁钻的妾室是不会再对他冷漠凶狠以待,甚至还一日亲热过一日--这一点他倒是感到相当满意。可对她那偶尔就会毫无警告便突然爆发的怒气,以及当她有所图谋时,自然而然表露出的撒娇媚态和耍赖娇态,他却更觉难以应付。

  明明前一刻自己还猛对自己信誓旦旦的说绝不再妥协了!可下一瞬间,他不是投降在她举世无敌的缠功下,就是怕了她那张夜叉脸。

  说起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场勇士居然会怕一个小女人的凶样?这太可笑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办法真正狠下心来发飙回去,更拿她的撒娇耍赖没辙!

  没错,紫瑚的确是很美,美得令人目眩神迷,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对他来讲,紫瑚最令人心动的是她对敏妹妹那根深柢固的忠诚与怀念,还有她的体贴细心和坚强能干,甚至是她的刁钻与狡诈,她的一切的一切,不管好的坏的,都是如此的可爱迷人。

  她与彩凤是完全不同的典型,而他原以为自己偏爱的是温柔娴静的女人,却没料到顽皮狡诈的小女子反倒更能吸引他至无法抗拒的地步。

  不,应该说她能吸引所有男人的心才是最正确的吧!
J婧语思J - 2007-6-5 11:49:00
又没了?楼主快发上来让大家分享吧!
蝴蝶飛舞 - 2007-6-6 8:26:00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只能在紫瑚的「迫害」下苟延残喘,尽力在夹缝中寻回一点点男性尊严及夫纲而已了。

  想到这里,他不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夫君叹什么气?」紫瑚立刻追问。

  傅子嘉一愣,随即道:「没什么、没什么,我……随便叹叹而已。」

  柳眉一挑,紫瑚立即眯着眼瞅住他。

  「哦!叹叹看自己还有没有气是不是?」

  傅子嘉顿时感到啼笑皆非。「什么话嘛!我又不是僵尸,你也不是道士,别胡说八道。」

  紫瑚的眼珠子溜溜一转。「哦!那我知道了,你还是想不到该如何处理那个卢禾天对吧?那正好,交给我……」

  「少来、少来,」傅子嘉是不由得大叹一声。「你别又乱扯好不好?我是……是……啊!对了,我是想到其它更严重的问题啦!」

  紫瑚的脸上写满「我才不信」的神情,「什么问题?」

  傅子嘉疲惫地捏捏鼻梁,「这个问题就是,不过半年前,杨业杨将军才在被俘后绝食而死,我却独自一人从辽营里逃了回来……」他斜睨着她。「你想想看朝廷会怎么看我,嗯?」

  紫瑚皱起眉头。「喂、喂!你不会是看上了哪个番女,其实根本就不想被救吧?」

  「你又在胡扯了!」傅子嘉哭笑不得。「我哪会不想被救?只是……我原本是想在回京城后,请求皇上派些兵马给我去救回其它的俘虏,这样或许可以将功赎罪,可是现在一想……」他轻叹。「皇上没有责备我战败被俘还苟且偷生,我就应该要偷笑了,怎么可能再交给我任何兵马呢?如此一来,我就……」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愁眉苦脸地长吁短叹不已。

  紫瑚想了想。「那么……只要把其它俘虏也救回来就行了吗?」

  「当然不是这样就够了,但是,以我目前的情况来讲,能这样就算不错了,可问题是……」傅子嘉苦笑一下。「好象连这个样子也不太可能做到。」

  「这样啊……」紫瑚垂眸喃喃自语着。「早说嘛!怎么到现在才说呢?」

  傅子嘉长叹一声。「早说晚说不都一样?」

  「当然不一样,我……」紫瑚突然打住,而后神秘地笑笑。「我说夫君哪!咱们今晚早点睡好吗?」

  傅子嘉简直不敢相信!

  她说早点睡,结果他在天亮醒转时,竟发现身边的女人早就不见人影了,而且还留下一张纸条说她有点事要办,要他在隆德府等她,最多七天她就会回来了。

  这算什么?卷款潜逃吗?

  也不太像,这一路上好象都是她在「养」他,可是……

  可恶,七天耶!她要他在这儿等她七天耶!真是该死,那个混蛋小妮子到底在干嘛?无缘无故跑得不见人影,连个解释也没有就要他在这儿等她七天,她以为他是谁啊?她的乖儿子吗?

  这七天他又能干嘛?每天吃饱喝足了出去逛大街吗?他又不是娘儿们,绣绣花、写个字就可以打发一天的时间,再说,他既不会绣花,也不喜欢写字,那还能干嘛?难不成要他自己跟自己打赌,看看他会不会在一见到她回来时,就立刻把她给掐死吗?

  唔……这好象是个很不错的消遣喔……该死的紫瑚!他发誓,等她回来后,一定要先掐死她三次,然后再听她解释!

  不多不少,刚刚好整整七天,紫瑚回来了。

  「你这个……」

  傅子嘉正想破口大骂,谁知道紫瑚纤纤玉手轻轻一掩,就捂住了他的嘴,继而一语不发地只是笑笑,拉着他先去结了客栈的帐,然后直往城外跑。在这途中,无论傅子嘉怎么火大地问,她都是闷口葫芦一个。

  刚出城门不远,在往南的官道旁有一大片树林,紫瑚仍然是一声不吭地就把他往里带。不一会儿就见到在一片空地上停了好几辆马车,马车旁则有四、五十个形容憔悴、衣着褴褛的人正围成好几堆在烤肉吃。

  傅子嘉的视力非常好,所以,他只是远远的瞧着,就忍不住错愕地慢下了脚步。

  这是不可能的事!

  紫瑚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迳自扯着他来到最中间的马车,外面还有两个人边吃着烤肉,边看守着。紫瑚先朝他恶作剧般地挤了挤眼,然后咧出一脸得意的笑容掀开布帘。

  「在陈家谷口之役时,就是这两个家伙逮住了杨业杨将军,」她点着脑袋指指车内那两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大汉说:「一个是耶律斜轸的副部署萧达凛,一个是神射手耶律奚底,我想,有了这些个,你们的皇上就不会怪罪你了吧?」

  天哪!这是……这是不可能的事呀!

  「若是这样还不够的话,那我就再告诉你,我离开的时候呢!还顺便把他们的粮草、兵器全都给毁了,还有啊……」她突然噗哧失笑。「他们的衣物、被褥也都被我给烧了,所以呢!至少这个冬天,他们大概光是找食物、找衣服,就够他们忙的了,像打仗那种无聊事,他们应该是顾不得了啦!」

  傅子嘉傻傻的完全无法作声。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生性严谨耿直的诸中大夫傅正国是个相当清廉自持的好官,虽有一妻一妾,但妾早逝,仅得二子一女。长子傅子青稳重斯文,与父同司职于朝中任右正言,是那种所有的父亲都会引以为傲的乖儿子。

  然而,洒脱豪爽的次子傅子嘉却偏偏喜欢骑马打仗,小时候,他就常常没事拿同伴当「练习」工具揍个头破血流,让他们哭哭啼啼地回去找爹娘来理论,然后,转眼间,就换傅子嘉跪在地上被藤条抽打!可他总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有时候明明都已经痛昏过去了,他却还硬挺着不肯倒下,委实教人哭笑不得。

  而且,傅子嘉也不爱念书,又不爱写字,只要拿起毛笔来就愁眉苦脸、哀声叹气,叫他念书,他就抓起卷轴来当作刀剑呼呼挥舞。如果没有人盯着他,顶多在书房里坐个一盏茶的功夫,他就会自动消失不见,每回都说是去学武了,却从来不肯说出师父到底是谁。

  可长大成人后的傅子嘉,长相不但俊逸非凡、英气逼人,还硬是给他混到了上四军之一的龙卫左射厢都指挥使一职。

  傅正国不由得感叹,没想到小时候天天作怪挨打的混小子,现在居然也能爬得这么高,领的俸禄也没输给老父多少,真是令人又好气又欣慰!
蝴蝶飛舞 - 2007-6-6 8:27:00


  然而,不过一夕之间,那个令人头疼的欣慰就不见了!

  追封上骑都尉又如何?赠给布帛千疋、粟千石以为抚恤又如何?再怎么教人生气也还是自己的亲骨肉,活蹦乱跳的人还是比硬邦邦的尸体好,谁希罕那些个虚名物质呀!

  可是,臣子注定是要为帝王效死的,那就只有……死吧!

  黯然神伤的傅正国和博夫人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然后加紧脚步为傅子青议定婚事。如今,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儿子,年岁也不小了,得赶紧让他孵出个蛋来,免得不小心一口气吹得太大了,就把仅剩的香火给吹灭了。

  于是,雍熙四年,刚过花朝节不久,傅子青便把翰林待读学士耿兆英的女儿耿氏如玉娶回家安慰老父老母。

  跟着,在寒食节这一天,傅正国和傅子青下朝回府后,正被傅子香和耿如玉缠着想带冷食冷饮到快活林去探春时,突然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脸上的神情实在看不出来是哭、是笑,还是惊恐,若说是活见鬼了倒比较实在些。

  「老……老爷……二……二少爷……二少爷回……回来了啊!」

  顿时,正含笑看着女儿撒娇的傅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傅正国摇头的动作也卡在半途,傅子香掉了下巴,傅子青傻了眼,耿如玉则倒抽了一口冷气。

  一看情况不对,家丁立刻忐忑不安地低唤了一声,「老爷?」他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把主子一家人全给吓瘫了?

  他这一唤,傅正国首先回过神来,「你……你说什么?」他战战兢兢地问。

  「老爷,我说……」家丁嗫嚅地想开口回答。

  「我回来啦!」

  随着一声兴奋的高喊,傅子嘉挺拔颀长的身影也跟着飞了进来,而且一下子就抱住了傅夫人。

  「娘呀,我回来了,开不开心哪?」

  开心引?!

  只见傅夫人两眼一翻,竟然「开心」的昏过去了!

  「咦?娘、娘?你怎么了?」

  现场陷入一阵慌乱,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博夫人扶到椅子上,并命人送来嗅盐,好半晌后,博夫人才幽幽醒转过来,只见她眼未开,便先轻叹一声,然后抬眼一瞧,随即双眸蓦地瞠大。

  「嘉儿?」她两手一伸,就粗鲁地揪住了傅子嘉的衣襟。「你……你没死?」她这时候可一点儿也不像是个贵妇,倒让人不禁怀疑,傅子嘉那种个性是否是源自于她的。

  「没啊!娘,您没瞧见吗?我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离死还早得很哪!」傅子嘉笑咪咪地说。「嘉儿舍不得您嘛!」

  「少来这一套!」傅夫人嗤之以鼻地狠狠甩开他,可眸眶中却炫然欲泣。「既然还活着,干嘛不早点滚回来?害为娘的为你……为你……」尚未抱怨完,泪珠儿就争先恐后地滚了下来,她哽咽得无法再言语了。

  「娘呀!」傅子嘉连忙单膝跪在一旁,紧抓着娘亲的手安慰道:「嘉儿被辽兵俘虏了,若不是有人前来相救,嘉儿恐怕到现在还回不来呢!而且,嘉儿被救之后,就已经尽快赶回来了,没故意拖延呀!」

  「好了,夫人,儿子能平安无事的回来,咱们该高兴才是,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傅正国终于说话了,伸手把傅子嘉扶了起来。「嘉儿啊!你说是有人救了你,究竟是谁?为父的得好好谢谢人家才是。」

  傅子嘉还未来得及回话,傅子香便傻傻地指着悄然伫立在大厅门边的紫瑚说:「不会是她吧?」绝不可能,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那个美得教人嫉妒得想海扁她一顿的少女也差不多跟她同样年岁而已,不教人家救她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是她救了二哥呢?

  傅子嘉却笑着走过去牵来紫瑚,「哪!没错,就是她摸进了辽营里救出我的。」说着,他把紫瑚摆到爹娘的面前。「别看她这副风一吹就会不见的样子,她可是厉害得很喔!而且啊……」他又把紫瑚拉回身边,大方地搂进怀里。「我已经收她作妾了。」他们早已事先讨论过了,为了避免家人会大惊小怪,他们决定不把紫瑚能够和鬼魂沟通的事透露出来。

  跟着,他又微笑着让出紫瑚。「紫瑚,还不赶快叫人?爹、娘、大哥,还有小妹子香。」

  紫瑚听话地嫣然一笑,上前裣衽道:「紫瑚见过爹、娘、大哥,还有小妹。」

  所有的人顿时全傻住了,一时之间,他们实在很难接受这种事。堂堂六尺以上的傅子嘉居然是被这么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飘逸美少女救的?

  傅子嘉笑了笑。「我了解、我了解,当初我也是很难相信自己竟然是被这么一位小姑娘救的,可这是事实,不由得我不相信。不过呢……」他温柔地望住紫瑚。「虽然收妾室没有这么大的规矩了,然而,我还是希望至少能让她正式拜祭一下祖先、见过舅姑,咱们自己家人吃顿喜宴,给她个正式的名分,不知道爹娘意下如何?」

  傅正国点点头。「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谢谢爹,那么我想……」傅子嘉沉吟道:「就后天吧!刚好赶得及清明扫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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