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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5:00
目 录  很累的啊...大家给个面子,看完了记得回复啊,呵呵!你们的支持是我的 动力!

引 子 
第一章:血脸再现 
第二章:噩梦纠缠 
第三章:无处可逃 
第四章:宿命的相遇 
第五章:死里逃生 
第六章:杜静言的决定 
第七章:如梦如真 
第八章:谁打的电话 
第九章:扑朔迷离 
第十章:自杀?还是谋杀? 
第十一章:噩梦重临 
第十二章:专家的建议 
第十三章:失踪之谜 
第十四章:追寻失踪之谜 
第十五章:生命无常 
第十六章:新的猜测 
第十七章:博士 
第十八章:出院 
第十九章:杜静言的异状 
第二十章:危险的决定 
第二十一章:王小波的发现 
第二十二章:篮球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二十三章:结局 
尾 声 
后 记:百态众生生百态 


  《碎魂》原名《地板下的尸体》,自2005年初于“榕树下”之后,短短数月受到无数读者关注与喜爱,人气持续飙升。 
  后由“长江文艺出版社”签约出版,经过了数月的等待,至2005年12月底,终于在全国范围内发行销售。 


正文: 

                      引子 

  十一月,上海的深秋很阴冷,天也总是黑得特别早,不过七点多钟校园里已暗得连路都快看不清楚了。 
  萧郁飞推开了篮球馆的大门,空荡荡的球场上,所有的灯被一盏一盏点亮。苗晓白挽着萧郁飞的手蓦然收得更紧了,不知为什么这空荡的环境竟突然使她有了种阴森的凉意,不由地紧了紧上衣的领子。 
  萧郁飞是学校篮球队的得分后卫,但一直打不上主力,所以经常趁篮球馆没人的时候独自来练习。苗晓白虽然是她的女朋友,但对于篮球却实再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今天同室的姐妹们搞什么单身聚会,她也不会落单到要着陪萧郁飞来这里的地步。 
  篮球场的灯光有些苍白,或许是衬着墙顶窗外的那一片漆黑,感觉似乎有一些迷迷蒙蒙的。 
  正在苗晓白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砰——砰——砰——”,那个人的手臂一定非常结实有力,所以即使是在门外,也同样每一声都能听得如此清晰。每一声都好像散发着一种特殊地魅力,让她无法拒绝不去听它。 
  萧郁飞正慢慢地解开绳套,篮球滚出来,苗晓白忽然问他:“今天你还约了别人?” 
  萧郁飞有些疑惑地望着她迷离地眼神,怔了怔:“没有啊,我就是因为讨厌人多,才会每天都等到晚上才来练球,怎么还会约别人来?” 
  苗晓白的眼神似乎更加怪异了,目光紧紧注视着那两扇已经关闭的大门,仿佛可以穿过大门看到外面的情景。可是外面究竟有什么,竟能如此吸引她? 
  萧郁飞轻轻握住苗晓白的手,温柔地说:“晓白,你是不是白天上课太累了,要不我今天就不练了,送你回寝室休息吧?” 
  苗晓白却好像根本没有听见他说的话,依然深深凝视着那扇门,目光渐渐亮了起来,神色也变得有些亢奋。竟一把甩脱了萧郁飞的手,指向了那门口:“你听,有人来了!” 
  萧郁飞的目光更加疑惑,以他的经验来说,这个时候绝对不可能会有人来这里。 
  篮球馆晚上是不对外开放的,他是学校篮球队的成员才会有钥匙开门进来。而且这里几乎是整个学校最偏僻的地方,要不是特意来打球,那就完全没有可能会经过这里。 
  所以萧郁飞根本不相信门外真的会有人,更不相信苗晓白听到有人接近的声音:“不可能吧,这么会有人这么完了还经过这里。” 
  “不是,他不是经过,他是特意来这里的!”苗晓白的声音更加激动,似乎在微微的颤抖:“你听到没有,是篮球的声音,这么清晰的声音你难道听不见吗?” 
  萧郁飞无奈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是苗晓白幻听地话,那么就一定是自己的听觉又衰退了。这段日子为了能够在校队打上主力,他每天晚上都至少要练习四到五个小时,可能是由于睡眠不足的原因,听力和视觉都出现了一些短时间的衰退现象。 
  苗晓白并没有跟他争辩,只是低声地对他说:“郁飞,你出去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来了。” 





附件: 6628162006122711054.jpg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6:00
萧郁飞虽然一百个不愿意,但还是去了,毕竟他是一个很疼女朋友的男人。 
  篮球馆外的天色愈加黑了,深秋的风中充满了萧瑟与凄怆的气息,萧郁飞走了几步,不禁全身突然一阵颤栗,头皮上顿时有种麻麻的感觉。赶紧照着苗晓白的吩咐朝四周围眺望过去,可是面前却哪里有人,天色虽然已很黑了,但这里除了一些建筑物之外便只剩下孤零零的几棵秃头梧桐,别说是人了就连鸟都没有一个。 
  “莫不会是见到鬼了……”萧郁飞嘟囔了一句,但立刻自己也被吓得一颤,急忙往回走去。到了篮球馆的门口身手去推门,竟一下子没有推开,再仔细看时才发现门竟是从里面锁上的。 
  “晓白,快来帮我开开门——”萧郁飞的钥匙留在了里面,只能边敲门边呼唤苗晓白来开门。 
  可是里面却没有一点动静,萧郁飞连续敲了十分钟的门,苗晓白竟丝毫没有理睬他。 
  这时他真的有些着急了,苗晓白一向都是个很胆小的女孩子,她现在究竟在里面干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他现在甚至有些责怪自己,刚才为什么留下她一个人独自到外面去,如果她真的发生意外那该怎么办? 
  正当他打算撞开大门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苗小白静静地站在门口,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好像纸一样苍白,乍一看竟将萧郁飞吓了一大跳。 
  “晓白,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外面哪里有人啊。”宵叶飞好不容易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不过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柔:“我看你一定是太累了,才会有幻听。算了,我今天也偷一回懒,这就送你回去吧。” 
  苗晓白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嘴唇微微颤了颤似乎想要说什么,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追问门外是否真的有人。 
  深秋的月色异常清澈皎洁,映衬着苗晓白白皙的肌肤,这种美丽纯洁高贵得竟好像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萧郁飞的心里虽然仍有一些疑惑,但他很快便将苗晓白今晚的异常表现归咎于了最近学期末考试的巨大压力,所以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用最快的速度锁好篮球馆的大门,将她送回了宿舍。 

  最近几天萧郁飞的心情一直不怎么好,无论他如何努力练习,也还是得不到教练的赏识,天份的差别好像已成了他面前的一道天堑。 
  然而就在这段充满郁闷的日子里,他却发现苗晓白的生活正在发生着许多奇怪的变化。她开始越来越积极地陪同萧郁飞训练,甚至在篮球队每周四次的集体训练时,她也是每回必到。 
  一开始萧郁飞还以为是在自己的熏陶下,苗晓白也渐渐迷上了篮球,还着实高兴了一阵子。可是慢慢的,他却又发觉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苗晓白每次都总是独自坐在篮框后的一排长凳上,双眼痴痴迷迷地凝注着训练场的一角,温柔如水的目光中充满了爱慕之意,就像一个初恋的少女正痴望着终日思慕的情人。她从不跟任何人说一句话,也从不关心萧郁飞的情况,甚至有一次萧郁飞和对友相撞伤到了脚踝,她也没有露出一丝动容的神色。 
  萧郁飞开始隐约觉得,一定有一样什么东西正吸引着苗晓白来到这里,可那究竟是什么呢?为什么她总是望着墙角,墙角到底有什么,可是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十点半,萧郁飞的脑子里乱得好像被人塞进了一团糨糊。在篮球队的不得志,苗晓白的异常表现以及她最近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态度,这一切都仿佛已经粘成了一团,不停在脑子里翻来滚去让他怎么也睡不着。 
  坐起身发了个消息给苗晓白,却好像石沉大海一般,再打手机也没人接,萧郁飞心里面突然“咯噔”一下莫名地张了起来。苗晓白他们寝室的人都是出了名的夜猫子,不到十二点是绝对不会睡觉的,萧郁飞赶紧打电话到她们寝室,是苗晓白下铺的王倩接通了电话;“是哪位兴致这么好,大半夜不睡觉找姑奶奶我聊天啊?” 
  萧郁飞愣了愣:“我找苗晓白,叫她听电话。” 
  王倩的声音好像有些吃惊:“萧郁飞,是你啊!你没和晓白在一起吗?” 
  萧郁飞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王倩似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解释:“听说晓白最近好像在做家教,可能是给孩子上课去了吧,应该就快回来了。”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6:00
萧郁飞依然沉浸在那种预感中,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了声“谢谢”便挂断了电话。 
  这么晚苗晓白究竟去了哪里,去做什么,是和什么人在一起? 
  萧郁飞当然不会相信“做家教”的说法,就算真的是去做家教,也绝不至于这么晚还不回来。他又想起了这些天来苗晓白对自己越来越冷淡的态度,和那痴痴迷迷却又带着浓浓爱慕之意的眼神,难道她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 
  萧郁飞悄悄地穿好了衣服走出宿舍,沿着湖边的石径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这一年多以来跟苗晓白相处的点点滴滴好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子里。他们曾经如此相爱,夏天时候他顶着三十九度的高温骑车一个多小时,到十几公里外地方给苗晓白买回来她最爱吃的那种冰激凌,冬天时候苗晓白连续赶了三个通宵,给萧郁飞织了套爱心牌的围巾和手套。这一切好像都还在眼前,可是这段感情真的已将要一去不复返了吗? 
  夜很黑,月光映在湖面上反射起荧荧的白光,萧郁飞望着这白光整个人竟仿佛突然没有了知觉,跟着它一点一点往前走着,等到惊觉时篮球馆已赫然出现在面前了。 
  萧郁飞叹了口气,一切似乎都是从篮球馆开始的,就是从那天开始苗晓白整个人仿佛都变了。非但对待自己的态度变了,而且变得越来越神秘,似乎心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郁飞又看了眼这栋夜色中阴沉沉的建筑,已打算离开这里回去睡觉了,然而就是这一眼却令他改变了主意。篮球馆高高墙顶上的窗户里居然有灯光射出来,淡淡的灯光在这漆黑的夜里看起来就像一只只来自地狱中的眼睛,正冷冷的注视着萧郁飞。 
  萧郁飞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栗,但随即便想到这么晚了应该不会有人还在这里,一定是哪个冒失鬼用过场地之后忘记了关灯。他快步走了过去,正要开门的时,却发现门锁是开着的,紧接着里面传来了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 
  “砰——砰——砰——”,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人的手臂一定非常结实有力,所以即使是在门外,也同样每一声都能听得非常清晰。 
  萧郁飞没有进去,因为就在这刻里面突然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爱我吗,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萧郁飞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完全僵硬了,就像在三九的天气里被人用凉水从头浇了个透。他认得那个声音,永远都认得,因为里面的女孩子就是苗晓白! 
  他没有听到回答,“砰——砰——”的声音依然在继续,但苗晓白的情绪似乎变得愈加兴奋,声音中微微的带着激动的颤抖:“是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吧?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骗我,你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萧郁飞好像已经完全虚脱了,他的头慢慢靠在冰凉的铁门上,眼泪悄悄流了下来,很快也变得冰凉。苗晓白是真的已经变了心,她已经有了新的恋人,她很快就将要离开自己!萧郁飞再也无法忍受这残酷的事实,他缓缓抬起带着泪痕的脸,已打算静静地离开,也从此静静离开苗晓白的生活。 
  可就在这时,那扇冰凉的门却突然打开了,苗晓白的脸慢慢出现在他的面前。一脸苍白而凝重的神色,就像一个虔诚的信徒正进行着一场神圣的仪式,但在这样夜晚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萧郁飞并不是一个很胆小的人,可是他却着实被苗晓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一刹那他竟突然感觉到这种神色仿佛似曾相识。 
  对了,就是那晚!同样的地点,同样情形,就在萧郁飞忘带钥匙拍打着大门的时候,门却突然开了。苗晓白苍白凝重的神色和痴迷的目光神情,这一切几乎完全如出一辙! 
  萧郁飞惊呆了,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苗晓白缓缓回头望着身后,她的动作很慢,慢得更加令人浑身都不舒服。当她望着身后时,眼神遽然明媚了起来,脸上也有了一丝幸福的笑意。萧郁飞终于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竟能如此轻而易举将他们四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感情都一笔勾销。 
  可是萧郁飞的脸却蓦的僵硬了,眼珠从眼眶中暴凸出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突然扼住了他的喉咙!他什么都没有看到,那里什么都没有,根本没有想象中的男人,只有一只篮球静静地摆在地上。为什么会这样?刚才是什么人在拍球?为什么苗晓白的神色分明看到了什么,可是他却看不到?难道——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6:00
萧郁飞已不敢再想下去,这一切实再太不可思议,太可怕了! 
  苗晓白缓缓从他的身边走过,没有看他,只是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晚自习结束以后萧郁飞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同室的兄弟们今天约好一起出去喝酒,本来也叫上了他,可是他却实再没有这个心情。 
  苗晓白跟他分手已经一个多礼拜了,这些日子萧郁飞再也没有去找过她,只是每天独自辗转于宿舍与教室之间。一切都好像还是那么平静,可是他已算不清自己有多少次,在午夜梦回时伤心落泪。人生好像永远都是这样,残酷得令人根本无法想象。 
  风吹着仅剩的几片树叶发出“唰刷”的声音,萧郁飞的脑中似乎已经只剩下一片空白,木然地不停向前走着。 
  突然间他感觉到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他的脑子里回荡,萧郁飞听不清那是什么声音,但似乎有一种很奇特的力量已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昏黄黯淡的路灯下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连眼珠好像也被渲染成了淡黄色的,就像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 
  萧郁飞的心莫名地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人,穿着一身雪白色的长裤和衬衣。他的脸在笑,笑得很神秘很诡谲,那样子就像是灵堂上泛了黄的黑白遗像突然有了笑容。萧郁飞的头皮已经开始发麻了,他想逃走,可是双腿却似乎完全不听使唤,他想大声叫,可是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英俊的男子离开了路灯,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脸上诡异的笑容依然没有改变,可是鲜红的血液已从他的额头上淌下来。血液一直往下淌,淌过了面颊,染红了白色的衬衣,染红了白色的长裤。 
  萧郁飞伸出手去推他,不让他靠近自己,可是却没有用,他那张充满血污带着诡笑的脸竟已贴在了他的脸上! 
  “你究竟是谁!”萧郁飞挣扎着从梦中惊醒过来,口中还在不断念叨着这句话。 
  “已经是第十三次了——”他长长地嘘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他却清楚的记得,自从苗晓白跟他分手以来,已经是第十三次梦到了这个男人,而且每次的情形都差不多。 
  萧郁飞轻轻坐起身,同室的兄弟们一个个都睡得很死,呼噜打得震天响。他点了支烟,好不容易才使复杂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而他又为什么每天都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面? 
  萧郁飞越想越难以入睡,这时床头的一只篮球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也不知是从哪里萌发出来的念头,他竟忽然想起了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参加过篮球队的训练。 
  念头一起,便立刻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强烈愿望在脑海里汹涌澎湃起来,他一个翻身悄悄地下了床铺,出门便一路小跑朝着篮球馆的方向奔了过去。 
  夜色下的篮球馆就像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怪兽,窗户就是它的眼睛,而两扇大铁门就是它的嘴和牙齿,似乎随时都会将人的肉体和生命全都吞噬下去。 
  萧郁飞停在了篮球馆的门口,大门没有上锁,幽幽地虚掩着,但里面却没有灯光,也没有一点声音。萧郁飞推开门,摸索着按下了电灯的开关,灯光顿时亮起来。一瞬间萧郁飞彻底被面前的情景惊呆了! 
  他虚脱一般摊倒在了硬木地面上,光可鉴人的地板映着他那张幽幽泛出淡绿色的脸。  
  他张大了嘴似乎想要呼喊,但喉咙里却只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咯咯”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尖叫! 
  苗晓白静静吊在他对面的篮框上,鲜红的舌头伸出来,鲜血从舌尖和嘴角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板上。萧郁飞望着苗晓白的脸,她的脸却仿佛越来越模糊,慢慢的另一个面容出现在她的脸上。一个淌着血的英俊男子的脸,脸上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不错,就是他!就是梦中的那个男人!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7:00
第一章 血脸再现 

  十个月后,本市一家著名精神病治疗中心的主任医师办公室里。 
  刑警王小波看了看桌上的出院通知,又神色犹豫地望着面前的主任医师刘惠芬,问:“你真的确定他已经恢复了?真的已经跟平常人一样正常?” 
  刘医师认真地想了想,似乎是在思考该怎样向王小波解释:“精神病是一种不同于其他身理疾病的病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症状,比如失眠、梦游、精神恍惚、情绪烦躁,这都属于精神疾病的范围。作为萧郁飞的主治大夫,我并不认为他的病已经完全治愈,但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以他现在康复情况,院方已完全没有理由继续将他留在这里。” 
  王小波似乎还有些不放心,继续追问:“可是在萧郁飞入院的时候,你明明说过他是最没希望的那一种病人,可是为什么才过了两个多月,他却竟然已经恢复到了可以出院的程度?” 
  刘医师叹了口气,萧郁飞入院时的情景好像又一次出现在眼前:“我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即使是现在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恢复速度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王小波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微微闪烁:“究竟是什么力量创造了这样的奇迹?” 
  刘医师摇了摇头,说:“这就不好说了,首先萧郁飞的病情本来就跟普通精神病人不同,他是受了极度的刺激或者惊吓,才会突然精神失常,也就是俗称的发了疯。以当时他的情形来说,治愈的可能相当渺茫,唯一的希望就是靠他自己心里隐藏的意识和意志力,自进行我治疗自我恢复。” 
  王小波似乎有些明白了她的意思:“那么,这是不是说明萧郁飞的意志力特别强?” 
  刘医师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实再不好回答:“可以这么说吧,其实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在不少精神病学报告中都有提及过。不过话又说回来,萧郁飞真的很可怜,十几岁的时候父母便在车祸中去世了,一直缺乏家庭的温暖。高中时候便一个人来到上海念书,又经历了如此可怕的遭遇,无论换做任何人只怕都会发疯的,我也很高兴他这么快就能好起来。” 
  王小波稍稍停了停,似乎正在犹豫着有些话是否该说,但终究还是决定说出来:“刘医师,我还有一个疑问,但是……” 
  刘医师看着王小波欲言又止的样子,突然笑了:“但是什么?有什么问题你就问吧。” 
  王小波点了点头,神色又坚定了一些:“因为这是个十分敏感的问题,而且答案对于我来说相当重要,所以请您务必要认真考虑清楚之后再回答我。” 
  刘医师的目光温暖而柔和,她一向都很喜欢做事情态度严谨的年轻人,她点点头表示明白。 
  王小波说话的语气更加郑重:“刘医师,我想问您,从您专业的角度来说,萧郁飞有没有装病的可能性?” 
  “这个——”刘医师犹豫了一下,她似乎并不明白王小波为什么会这么问。 
  王小波继续说:“萧郁飞的前后两任女友苗晓白和柳燕,都在与他相恋期间被杀,而且死状和作案的手法也完全相同。而且最巧合的是,恰恰两次都是萧郁飞第一个发现尸体,这让我不得不对他有所怀疑。刘医师,以您专业的角度来说,萧郁飞会不会故意装疯,从而消除警方对于他的怀疑?” 
  刘医师又笑了:“我说小波同志啊,你以为我们这些大夫都是靠蒙人混饭吃的江湖郎中啊。一个人是否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尤其是像萧郁飞这种受到过度惊吓的病人,我们是有一套十分科学的诊断技术的,误珍的可能性相当低。以我这段时间对于萧郁飞的观察和治疗过程来看,装病的可能性几乎完全不存在。” 
  王小波沉默了一下,刘医师继续说了下去:“而且我觉得你对于萧郁飞的怀疑实再是缺乏说服力,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人在杀人之后,被自己所杀死的死人吓疯了的?”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的时间,王小波终于长长的“嘘”出一口气,随即便与刘医师道别,走出了主任办公室的大门。 
  在临行之前,他又瞥了眼桌上那张出院通知书,通知书上贴着萧郁飞的照片。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7:00
照片中萧郁飞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但王小波却仿佛看见一丝充满邪恶的笑意,正挂在他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上,令人难以抗拒地一阵心悸。 
  午后的太阳暖暖地晒在身上,让人觉得有些懒洋洋的,墓地的看管小杨已经靠在藤椅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王小波捧着一束鲜花走过来,停在了一处显然是刚立不久的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还是崭新的。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女正微笑地望着王小波,笑地那么纯真动人,可是这一刻却已永久地被命运定格。 
  王小波轻轻抚去照片上的一点灰尘,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小妹,你安心的休息吧,哥哥一定会替你找出凶手,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王小波的手慢慢地停下来,苍白的手边清晰的露出两个用黑漆写成的撰字——“柳燕”! 

  萧郁飞终于又回到了熟悉的校园,清澈碧绿的湖水,还有湖边的杨柳树。上海九月份的天气还很闷热,泥地里还不时传出青蛙和蟋蟀的叫声,沿着湖边走下去就是篮球馆。 
  一想到篮球馆,萧郁飞的表情就好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赶紧转回身朝自己宿舍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十个月前苗晓白就是吊死在篮球馆的篮框上,两个月前自己的新女友柳燕也同样吊死在了篮框上,精神病院的刘大夫告诉他,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发疯了。 
  以后的两个月里所发生的一切,现在他都已经不记得了。刘惠芬告诉他,这段日子里他的情绪十分不稳定,任何人的接近都会造成他极度的恐惧和惊惶。每天他都会不断重复着一些同样的话,好像是在努力哀求着什么人:“求求你不要再笑了,求求你,不要对着我笑了,不要在笑了……” 
  医院的大夫用尽了所有方法,甚至为他做了催眠,都无法得知究竟是谁在对他笑。这一点也记录在了他的病例档案上,刘惠芬还特意用红笔写了批注,内容是“此种现象为受惊吓过度的典型症状”。 
  萧郁飞病情恢以后,刘惠芬曾经问起过他究竟看见谁在笑,可萧郁飞的回答是“想不起来了”。 
  萧郁飞当然并不是真的想不起来了,只是他知道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伛相信,说不定还会把他当成疯子再次关进去。 
  在他发现柳燕尸体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张脸,那张英俊消瘦满脸血污,带着淡淡微笑的脸。 
  那张脸就出现在柳燕的脸上,如同苗晓白死亡时的情形一模一样,那张脸仿佛正在一点一点的靠近他,越来越近。 
  然后萧郁飞便奋力地伸手去推他,不停地推,用力地推,接下去的事情他便一点都不记得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又梦见了那张脸,还有苗晓白的脸、柳燕的脸不断在他面前交替出现。他们的脸上都不停地流着血,边流血边呼唤着他的名字,边向他微笑! 
  天亮前他被护士推醒,那时他全身的衣服都已被汗水湿透,然后便说出这两个月来第一句清晰的话,他问护士:“我在哪里?” 
  而他的病症也就这样彻底消失了,大夫们都唏嘘于这个充满调侃意味的奇迹,他的病居然是被一个梦给吓好的。 
  宿舍里没有人,显得有些空荡荡。萧郁飞爬上了自己的床铺,一切都依然是那么干净整齐,床单上透着一股淡淡的肥皂粉的香味,显然是刚洗过不久。 
  人的记忆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冒出来,萧郁飞怔怔望着淡灰色的天花板,过去半年里所发生的一切好像电影一样在眼前慢慢掠过。 
  起初是他和柳燕的相识,在一个很浪漫的冬天初春,上演了一次同样浪漫的邂逅。 
  那时萧郁飞才刚刚从苗晓白死亡的阴影中摆脱出来,流血的笑脸也再没有在他的梦里出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轨迹。 
  三月份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他们系里的七八对情侣共同提议去南汇踏春赏花,萧郁飞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实再招架不住盛情的邀请也就答应了。 
  就在那次的活动中,他遇上了娇小可人,又同样是单身的柳燕。 
  周围都是一对对卿卿我我的小情人,萧郁飞自然只能跟柳燕搭话,柳燕开始显得有些拘谨,但时间一久也就自然了许多。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8:00
经过了一天的闲聊,萧郁飞知道柳燕原本姓王,小时侯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改嫁到了一户姓柳的人家。五年前母亲和继父移民去了美国,但她不愿去那个陌生的国度生活,所以选择了一个人留在上海。 
  而她那个年长五岁的哥哥便一直跟着父亲,就在半年前,她的父亲也因为胃癌去世了。 
  对于哥哥柳燕似乎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依赖之情,她告诉萧郁飞,虽然她跟哥哥并不是经常见面,但她们之间的感情却很好。 
  家庭的波折和长时间的独自生活使她看起来有一些内向,甚至使人觉得她总是很忧郁和迷茫,或许是由怜生爱,从那天开始萧郁飞便频繁地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 
  萧郁飞经常在节假日约柳燕出去玩,钱柜、嘉年华、浦东科技馆,更远的就是到近郊的周庄、同里之类。没过多久,这两个孤独的人便很自然的走到了一起,他们都沉浸在甜蜜的幸福之中。 
  可是萧郁飞却万万没有想到,新的噩梦正在一点点向他靠近,最终降临在柳燕的身上! 
  直到今年的六月份,上海入夏以后是十分炎热的,太阳很晒很毒,让人有一种仿佛随时会晕倒的感觉。 
  而萧郁飞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潮湿而沉闷,就在相处的第三个月,他突然发现柳燕的行踪越来越神秘。常常一个人出去,回来也不说去了哪里,有时萧郁飞问起也只是胡乱打岔。 
  渐渐地,柳燕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终于有一天萧郁飞决定认真的跟他谈一次。 
  那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吃过晚饭后萧郁飞来到了柳燕的宿舍楼下。夏天的黄昏总是来得特别迟,天空还十分明亮,风习习地吹过湖面带着种沁人的清爽。 
  柳燕六点半准时从宿舍里走出来,萧郁飞原本想跟她好好谈谈,可是柳燕却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萧郁飞看着她的脸,这张脸好像已便的很陌生,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苗晓白,苗晓白也是这样对他说分手的,一样语句一样的神情,就连说出这五个字的音调也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柳燕并没有立刻离去,她对萧郁飞说:“你还有什么什么话要对我说吗?如果没有的话,那么我要走了,今天有场篮球赛,我不想错过。” 
  萧郁飞摇了摇头,他没有话要说了,柳燕缓缓转身离去,转身时他们的目光微微相触。萧郁飞突然觉得整个人顿时一凉,就好像在严冬的天气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一瞬间汗水已经湿透了身上的衣服。 
  柳燕消失在了小径的拐角处,萧郁飞酸涩地摇着头沿着湖边慢慢跺着步子,没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他却始终隐约觉得,事情似乎总有那么一些不寻常,可是不寻常的地方又在哪里呢? 
  他又一次想起了苗晓白,想起她坐在篮球馆里痴痴迷迷的样子,想起那个在篮球馆外分手的夜晚。篮球馆,还是篮球馆,似乎所有事情都与篮球馆有着密切的关联。还有这一切的开端,都是始于苗晓白在篮球馆里听到的,那个本不存在的声音。 
  萧郁飞不知不觉竟停下了脚步,陷入了一种不能自拔的思考中,这时候两个女生从他的身边走过,萧郁飞下意识地听见了她们之间的一段对话。 
  “你走快点行不行啊?我要迟到了!” 
  “你这么着急要带我去哪里啊?” 
  “当然是篮球馆咯!” 
  “篮球馆?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听说还死过人,我才不去呢?” 
  “不行!”那个女生乎有些生气了:“你一定要陪我去,今天有我们系第一帅哥的比赛,我绝对不能错过!” 
  萧郁飞突然从思绪中惊醒过来:“篮球馆……” 
  他念叨了一下,立刻回头拦住了那两个女生:“同学,我能问你件事吗?” 
  那个女生虽然有些不乐意,但还是站住了,萧郁飞问:“你刚才说今天篮球馆有比赛,是不是真的?” 
  那个女生有些不屑的看了看他,就好像看着一个不知道小布什是谁的美国佬一样:“当然是真的,你没听说吗?” 
  萧郁飞又问:“是什么比赛?”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8:00
女生惊讶的看着他,这次却像是看着一个精神病人:“废话,篮球馆里的当然是篮球赛,难不成还是足球赛吗?我看你这个古古怪怪脑子不正常吧,我可没空跟你糊说八道,再不走就该迟到了!” 
  说着她拉了拉同伴,飞也似的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了。 
  篮球馆里的篮球赛,莫非这就是柳燕刚才所说的篮球赛?难道现在她也是去了篮球馆?难道她也跟篮球馆扯上了关系? 
  萧郁飞突然觉得脑袋好像就要裂开了,不能思考,甚至不能说话。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回了宿舍,兄弟们都出去找乐子了,整间寝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就这样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那天晚上他又开始做噩梦,梦见那个可怕的血脸正阴森森地对着他笑,而且那笑容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逼真。 
  他又回来了!就在萧郁飞几乎已要将他遗忘的时候,他却又回来了,一连几晚都如期而至,残暴地惊扰着萧郁飞的梦境。 
  分手后第十天后的晚上,萧郁飞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上来一般。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很熟悉,那个人的手臂一定非常结实有力,所以即使是在门外,也同样每一声都能听得如此清晰。 
  就是这个声音,就是他!就是那个夜晚在篮球馆里拍着球,可是当大门打开时萧郁飞却怎么也看不见的那个人!或许那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 
  萧郁飞不敢想那个字,他奋力用被子蒙住了头,可是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依然是如此清晰,如此慑人心魂。 
  他再也忍受不住,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勇气,他竟穿起衣服冲了出去! 
  那个声音始终与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是要将他带领到一个什么地方,可是萧郁飞现在已完全失去了理智,即使那个地方就是地狱,他也绝不会回头! 
  就这样,萧郁飞跟着那声音一路疾奔到,大约跑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那声音突然消失了。 
  夜风吹过来,现在已经入夏了,可是这风中却透着种难以形容的阴冷,萧郁飞不禁打了个战栗,人才清醒了许多。 
  他抬起头,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他至少先要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哪里。 
  面前是一栋很高大的建筑物,微弱的灯光从高墙上的窗户中透出来,就像一双双孤独无助的眼睛。萧郁飞认得这里,这里就是一切噩梦的源头,那个声音竟将他带到了篮球馆! 
  萧郁飞现在正站在篮球馆的门前,他的人好像突然僵住了,就连手指都已僵硬的无法移动一分一毫。又一阵风吹过来,为什么这风竟能将篮球馆的门从里面吹开? 
  灯光微微闪烁,灰白色的篮板上是鹅黄色的篮框,篮框上吊着一个人,一个原本娇小可人的少女。 
  柳燕的舌头伸得很长,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钩出来,鲜血从鲜血从舌尖和嘴角滴下来,染红了胸前雪白的衣襟! 
  萧郁飞凝视着她的脸,这张脸仿佛已不再是属于她的,越来越透明,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男人英俊消瘦的面孔,淌着鲜红的血,带者诡异的笑容…… 

  许多事情一点一点从他的大脑中涌了出来,就像决堤的河水,想拦都拦不住。 
  还有柳燕的哥哥,虽然和柳燕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始终没有与他见过面,但现在萧郁飞已经知道他叫王小波。 
  很巧合的是他还是一个警察,而且发誓要将自己这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萧郁飞不由自主地苦笑了声,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根本不会按照人的意愿发展,而往往又会令人苦笑不得。 
  天渐渐暗了下来,萧郁飞看了看表,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在寝室里过了两个小时。 
  “现在该是下课的时候了吧,为什么其他人还没有回来?”他暗暗的想:“难道他们已经不住在这里?” 
  可是他望了眼对面的床铺立刻打消了自己的想法,那张床是高强的,高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高大威武,但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喜欢折被子。 
  现在他的被子就是乱糟糟的,而且枕头旁边还留着昨晚的臭袜子,显然还没有搬走。 
  那么他们究竟去了哪里?萧郁飞显得有些疑惑,难道他们有意在躲着自己?不过这也难怪,有谁愿意跟一个精神病人住在一起呢? 
  萧郁飞顿时觉得有一些失落,全世界仿佛真的已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就在这时,突然“咚”的一声巨响好像旱天惊雷一般在房间里炸了开来,萧郁飞吓得一震,赶紧侧身向门口看过去。 
  门是被踢开的,高强正立在门口,似乎对自己刚才的那一脚相当满意。 
  其余四个同室的伙伴都跟在他的身后,每个人手上都拎着不少大包小包塑胶袋。高强一股脑将手上的东西都堆在桌上,对着萧郁飞就是一阵嚷:“你小子倒舒服,一个人在这里睡大觉,累坏了我们这些出去买吃喝的。快给我下来,把酒菜都摆上,今天咱们兄弟要好好喝上一顿!” 
  萧郁飞“哈哈”一笑,纵身飞越下来,但他的眼中却似乎已有泪水在闪烁。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9:00
第二章 噩梦纠缠 

  夜晚的篮球场宁静而阴森,婆娑的树叶在月光中留下班驳的影子。被仲夏的夜风轻轻吹动,看起来就像无数双来自地狱的鬼爪,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随时等待着机会择人而噬。 
  萧郁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会来到这里,不知不觉地再次回到这个充满恐怖与噩梦的地方。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他的身体里作祟,左右着他的双脚,控制着他的双手,带领他一步一步接近恐惧。 
  篮球馆冰冷的两扇铁门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他的鼻尖几乎可以感觉到那种带着铁锈味的凉意。萧郁飞突然皱了皱眉,不知从哪里飘过来一种烂木头的味道,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钻进他的鼻孔里。 
  铁锈、烂木加上泥土,这一切为什么竟然如此熟悉,萧郁飞的脑子里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景象。 
  ——一片雨后潮湿的泥土中有一个小土堆,雨水顺着泥土的缝隙慢慢渗入地下,底下有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上的铁钉已经被雨水蚀锈,盒子上的木料已经开始腐烂,而他自己便躺在这个盒子里。一动不动,直挺挺地仰面躺在那里,眼眶中是空荡荡的,所有的肌肉骨骼血管毛发都已经腐烂得只剩下一堆供养蛆虫的浓水! 
  萧郁飞颤抖地更加厉害,可是他的手却慢慢伸出去,铁门应声被推开。 
  里面很黑,萧郁飞缓缓走进去,身后的门随即幽幽地合上,就像有一个幽灵的侍者正立在他的身后。 
  萧郁飞的背后开始一丝丝地冒着冷汗,这时光线突然亮了起来,但他却知道这并不是灯光,因为篮球馆里根本没有这样的灯。 
  这灯光就好像舞台上的聚光灯,从四面八方投射在一个地方,虽然光线十分明亮,但萧郁飞自己却仍在站在一片黑暗之中。 
  灯光下站着一个人,虽然他背对着萧郁飞,但至少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男人,身材十分修长挺拔,应该是个相当年轻的男人。 
  萧郁飞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凝神望着他,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回头,可是一种篮球拍打地面的“砰——砰——砰——”的声音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他!是他在打篮球!他就是那个手臂一定非常结实有力的男人,这“砰——砰——”的声音就好像噩梦的伴奏,萧郁飞这一生都绝不会忘记! 
  萧郁飞的身子微微一晃,似乎立刻就会晕厥过去。 
  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依然还在继续,那个男人运着球快跑了几步,突然飞身掠起迎面将篮球扣入了篮框,篮架立时发出一阵“瑟瑟”的响声。 
  这时他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望着萧郁飞站立的方向,微微一笑,说:“你来了。” 
  萧郁飞的心猛然一震,这就是那张带着微笑流满血污的脸,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那张血脸的主人! 
  但不知为什么,萧郁飞的心里却好像并不那么害怕,看着这张微笑的脸,竟似乎遽然有了一丝温馨的感觉。萧郁飞想要走出去,可是此刻双脚已完全失去了知觉,“他”依然在微笑:“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说着他手中的篮球已经抛了出来,抛向了萧郁飞的这边。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眼看就要砸在萧郁飞的脸上,当他想伸手去挡时,双手也同样一点都动不了。 
  可是篮球却并没有真的砸中他。 
  这一瞬间萧郁飞好像变成了透明的,篮球从他的脸上穿了过去,“砰”一声落在了他的背后。萧郁飞觉得自己的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可是他却感觉不到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也听不见背后有任何声音。 
  这时,那个男人脸上的微笑突然消失了,被一种扭曲地充满绝望的惊惧所替代。 
  紧接着他的额头开始流血,血好像泉涌一般留下来,沾染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沾染在胸口的衣襟,也沾染了地板上的篮球。 
  萧郁飞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表情,整张脸似乎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成了麻花,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里现在已只剩下一种绝望、空洞、惊骇的表情! 
  萧郁飞的神经似乎已快要崩溃了,他张开嘴想要大声喊叫,可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这种恐怖的场面也不知延续了多久,萧郁飞只觉得自己已眼前突然一黑,人便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9:00
萧郁飞悠悠醒转过来的时候,太阳已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有一种暖洋洋很舒服的感觉。 
  他没有急于睁开眼睛,一来是早晨的阳光直射在脸上十分刺眼,二来他还想静静回忆一下昨天晚上所做的梦。 
  那个梦究竟是什么意思?究竟想要告诉他什么?想到这里,那个男人脸上惊惧、绝望、扭曲的表情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他的眼前,萧郁飞的背后又开始冒冷汗了,这表情实再是太恐怖! 
  萧郁飞用力喘了口气,平复一下乱糟糟的心情,终于睁开了眼睛。 
  可是就在他睁开眼睛的一刹那,他自己却已经惊呆了,此时此刻他竟然睡在篮球馆的地板上! 
  他顿时又一阵晕眩,难道昨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萧郁飞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六点四十分,同室的兄弟们现在一定都还在跟周公侃荤段子。果然马上赶回去的话,应该没有人会发觉他一整晚都不在寝室里。 
  十五分钟后,也就是六点五十五分,萧郁飞已经脱了衣服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的知了好像吃错了药一样,发疯地吵个不停,寝室里没有空调,只有吊扇在头顶上“呜呜”地旋转着。 
  萧郁飞突然发现自己的神经已经变得很敏感,就连最细小的事情都可以触动自己的情绪,就像现在,他就被这些声音吵闹得异常烦躁。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高,也越来越热辣,没有空调的寝室就像一个大蒸笼,有太多热量无法从鸟笼大小的窗口挥发出去。 
  萧郁飞静静地躺着,沉闷的空气让他的眼皮趋来越重,没多久便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睛突然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赶紧用手遮住了射进来的阳光。 
  萧郁飞揉了揉眼睛,侧身朝声音的源头看去。原来是对面上铺的刘多起床上厕所,不小心把桌上的不锈钢杯子给碰倒了,结果连同调羹筷子全摔到了地上。 
  这时除了高强还睡得像死狗一样之外,其余的人都被他这么一闹给吵醒了,刘多朝着他们无奈地摊了摊手,做了个鬼脸,赶紧出门朝厕所跑了过去。 
  萧郁飞看了看窗外,天色好像还早,自己应该没睡多久。正准备倒头再迷糊一会儿,突然听见下铺的李凡嘟囔了一句:“真是的,大清早的摔家伙,这才几点啊……,才六点半就把人给吵醒了,估计今天上课还得打瞌睡。” 
  侧对面的杨立明也搭上了话:“你上课打瞌睡可别怨别人,上个月你哪天不睡到下午才肯起来,还不是照样天天上课打瞌睡!” 
  大家听了立刻笑起来,李凡也不争辩,自顾自侧身对着墙,喃喃地说:“我继续睡我的,懒得跟你们废话。” 
  大家再次大笑,萧郁飞也被逗得忍不住笑起来,可是才笑了一下,笑容却突然凝固。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这不对劲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他蓦然眼光一颤,一把抓起了窗头的闹钟,指针标示的数字很清晰,六点三十五分。萧郁飞的手握着闹钟,整个人好像突然软了下来,他从篮球馆回到寝室的时候也看过钟,那时候是六点五十五分,绝对没有理由一觉睡醒之后时间却反而退了回去。 
  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连那段记忆也是在梦中发生的。可是这个梦为什么竟然如此真实,窗外的蝉鸣、头顶的风扇、思考的问题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清晰,如同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直觉告诉萧郁飞,想要弄清楚这些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再到篮球馆去看一看。 
  想到这里,萧郁飞一个纵身跳下了床铺,一把将李凡拖了起来:“天亮了,起床了,小心太阳把你的屁股烤焦!” 
  李凡吃惊的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疯子一样,一脸的无辜之色,嘟囔着说道:“你干吗啊?大清早的一个闹腾还不够,你还来搀和,这还让不让人活啊?” 
  萧郁飞咧了咧嘴,说:“你帮我个忙,陪我去个地方,中午我请你吃饭。” 
  李凡睡眼朦胧的望着萧郁飞:“你要去什么地方啊?” 
  萧郁飞深深地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要去篮球馆。” 
  李凡眯了眯眼,说:“大清早的你去篮球馆干吗?那地方又远,又偏僻,还死过人……篮球馆!”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29:00
李凡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睡意顿时全都没了,大声叫道:“篮球馆!你去篮球馆干吗!你是不是着了魔了,还嫌那地方把你害得不够惨啊?要不我给你找个法力高深的老和尚看看,说不定能帮你驱驱邪气。” 
  萧郁飞重重推了他一把:“你才中了邪了呢!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李凡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答应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怏怏地嘀咕着:“去什么篮球馆,我还没有睡够呢,睡眠不足可对身体健康没有好处……” 
  这时对面的高强突然睁开眼,大声说道:“今天天气真是不错,我有个提议,今天大家集体翘课过一天组织生活。” 
  杨立明下铺的王超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就算你不提议,我们还不是照样天天翘课,你就说吧,今天什么活动?” 
  高强眯着眼睛想了想,说:“我宣布大家立刻起床,上午我们去篮球馆锻炼体魄,体验流汗的味道。中午在学校小食堂用餐,下午去校外的网吧练习魔兽和CS,顺便泡空调。晚上就是喝酒时间,不醉不归,大不了明天继续翘课。” 
  杨立明和刚回来的刘多首先表示同意,接着是杨立明和李凡,然后这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出现在篮球馆外。 
  其实高强他们根本不会打篮球,进入这所学校三年多了,可能只来过这里两次,也就是萧郁飞出事的那两次。尤其是他发疯了的那回,就是高强和杨立明将他抬到了学校的医务室。 
  萧郁飞当然明白,在发生了这么许多事情之后,虽然谁都说不清楚这所篮球馆究竟有什么怪异的地方,但他们肯定不会放心让自己单独来这里,所以才会如此劳师动众的跟过来。 
  白天的篮球馆其实也是一个十分平常的地方,平时是对外开放的,经常有男生成群结伙来这里打球,但那一般都是在下午,现在这个时间是没有人会来的。 
  萧郁飞推开那两扇大铁门,门没有上锁,就像昨晚梦中的那样,篮球馆内空旷而阴沉。只有几道光线从高墙上的小窗口射进来,映在地板上,显得班班驳驳。 
  萧郁飞慢慢向前走过去,走到了对面的篮框下。在梦中,那个男人便是站在这个位置,神奇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就像一个舞台。 
  高强拿着篮球向他抛过来,萧郁飞伸手接住不紧不慢的拍起来,“砰——砰——砰——”这声音居然跟梦中的如此相似。 
  萧郁飞脸上的神色似乎越来越神圣,越来越肃穆,他突然运着球快跑了几步,飞身掠起迎面将篮球扣入了篮框,篮架立时发出一阵“瑟瑟”的响声! 
  然后他缓缓转过脸来,向着高强他们微微一笑,笑容显得那么平和与温馨,让人仿佛觉得一刹那全身都充满了暖意。 
  萧郁飞的脸上飞扬着动人的神采,轻声向着高强说:“你来了,既然你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高强看着他脸上神秘的笑容,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重重推了萧郁飞一把,粗着嗓子喝道:“比什么比啊,不就是扔进一个球吗,有什么好得意的。老子虽然不会打球,不过打你这个小鬼可是比吃豆子还容易!” 
  萧郁飞挑了挑眉,扬起声音说:“扔进个球?你难道没看见我刚才扣篮吗?” 
  “扣篮?”高强微微一诧,失声大笑着说:“你以为我是白痴啊?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上篮和扣篮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李凡他们也跟着大笑起来,萧郁飞仿佛遽然间整个身子猛得一震,人似乎立时清醒了许多,脸上的微笑和那飞扬的神采顿时都已不见了。 
  不错,他刚才的确是上篮而已,以他的身体条件来说要是能够扣篮的话,也不会在校队大打上主力。 
  可是刚才为什么会出现错觉?为什么自己竟会着了魔一样,将昨晚梦中的那个男人所做过的动作和所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那时自己究竟在想着些什么? 
  萧郁飞反复地回忆着,可是却连一点都想不起来。 
  仿佛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完全无意识的,只是出于一种本能,那么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着自己? 
  萧郁飞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了下来,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影响自己的行动?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0:00
这种力量已经杀死了苗晓白和柳燕,它还想做什么,下一个失去生命又会是谁? 
  是否就是他自己! 
  气氛显得有些沉闷,现在谁都看出来萧郁飞的情绪很不稳定,甚至有一点怪异。所以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知道现在该说些什么好。 
  最后还是高强先开口了,他咳嗽了声清清喉咙,然后高声说:“这里实再是太无聊了,没意思得很,我现在决定原订计划有所改变,现在我们就到网吧去大战三百回合,大家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有意见,其实谁都不愿意留在这里,尤其不愿意让萧郁飞留在这里。 
  这时所有人得目光都投向了萧郁飞,他酸涩地笑了下,点了点头。 
  其实再留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意义,反而越是接近这种神秘的力量,就越是让他感觉到自己的软弱与无力。就像一个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白老鼠,在那些身穿白色大褂的人手中,努力完成一次早已注定死亡结局的实验游戏。 
  风从湖边吹过来,萧郁飞蓦然觉得身上一阵透骨的冰凉,不禁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夏天的风竟也会如此阴冷森寒? 
  萧郁飞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通后对面传来了教务处王教授的声音:“萧同学,有一位王警官想向你调查一些关于篮球馆两桩命案的情况,你能不能马上来一次我这里?” 

  王警官当然就是王小波,二十分钟之后萧郁飞已经坐在他的面前,而王教授也十分知趣地检查教员工作情况去了。 
  萧郁飞见到王小波的时候,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楚与苍凉的感觉。有时候他很怀疑这一切是否只是他做的又一个噩梦,当天亮的时候自己就会醒过来,而苗晓白和柳燕都没有死。 
  王小波用一种剑一般锋利的目光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从这两双空洞晦涩的眸子里,看透他的心。 
  萧郁飞苦笑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具有讽刺意味,本来他们都是对于柳燕得死最伤心沉痛的人,可是现在他们却要注定开始一场死掐的游戏。 
  王小波说话十分直截了当:“我今天来是要问你一些问题,都是关于苗晓白与柳燕的命案,希望你能够老实地回答我。我先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对我撒谎,否则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萧郁飞再次苦笑,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王小波依然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像铁一样坚硬而冰冷,问:“去年十一月二十八日的晚上十点至十二点你在哪里,在做些什么事情?” 
  萧郁飞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他早就已经回答过了无数次:“这段时间我在宿舍里睡觉。” 
  王小波问:“那么有谁可以证明你当时的确在宿舍里没有离开过?” 
  萧郁飞现在已经连叹气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他淡淡地说:“那段时间寝室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五个人,他们出去吃饭,据说大约是十点二十分回来的。” 
  王小波 “哼哼”冷笑了声,说:“那么之后他们是否都睡觉了?” 
  萧郁飞说:“是的。这一点你的同伴早已经问过他们了,最后一个睡着的是我下铺的李凡,大约是十一点左右。” 
  王小波的眉头微微一挑:“那也就是说,从十一点之后便没有人能够证明你的行踪。” 
  萧郁飞叹着气回答:“是的。” 
  王小波一边低头在一本记录册上飞快的写下些什么,一边问:“那么今年七月二十六日的晚上十点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呢?” 
  萧郁飞说:“没有人可以证明,和前一次的情况完全一样。” 
  王小波没有抬头,其实这些他早就在案件的资料中看到过了:“那么你两次都是什么时候到达案发现场,也就是篮球馆的?” 
  想到篮球馆,萧郁飞的目光又显得有一些低沉:“都是午夜十二点左右。” 
  王小波这时才缓缓抬起头,两道凌厉的目光逼视着萧郁飞的双眼,厉声问道:“那么午夜十二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篮球馆里?苗晓白和柳燕的死究竟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杀了她们!” 
  萧郁飞脸色僵硬了一下,她们的死究竟跟自己是什么样的关系? 
  这种关系似乎从那张血脸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存在了,而结果就是死亡。这一切就像一个恐怖的谜团,在答案彻底揭示之前是否还会有人死去? 
  萧郁飞深深吸了口气:“我没有杀她们,我也不知道她们的死跟我究竟有什么关系,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篮球馆,这一点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王小波讥诮地嗤笑了下,继续逼问:“连你也不知道?深更半夜,你一个人出现在离宿舍至少有二十分钟路程的篮球馆,你却告诉我连你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相信吗?” 
  萧郁飞没有争辩,他的确不知道。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原因的话,他只能将这一切归结于血脸和篮球馆那股神秘的力量,如果他真的这样说出来,王小波非但不会相信,说不定还会将他送回到精神病院去!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篮球馆,当时只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强烈到了完全无法抑制的地步,所以我就去了。至于你信不信都没有关系,而且就算再问一百次我也只能这么回答。” 
  王小波仿佛陷入了思考,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问:“你来这里之前在哪里?” 
  萧郁飞立即回答:“我在篮球馆。” 
  王小波的眉头微微蹙起:“又是篮球馆,你去那里干什么?” 
  萧郁飞抬头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而这间办公室却阴暗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我去看看,我也跟你一样希望能够早日弄明白柳燕的死因,毕竟我是爱她的,她的死所带给我们的伤心与悲痛是一样的。” 
  王小波冷笑了声,收拾起桌上本子和笔:“今天就到此为止,不过我还会来找你的,无论多么困难我也一定要查出柳燕的死因,找出凶手。你给我牢牢记住这一点!” 
  王小波说着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萧郁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发觉他的样子正在慢慢地改变。变得越来越灰暗,就好像电脑绘图软件里改变色彩的过程那样,王小波的衣服、他的身子都在一点点变成了黑白的。 
  而他的影子正在慢慢地消失!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0:00
第三章 无处可逃 

  萧郁飞从政教处走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中午了,王小波走后,王教授又对他殷殷教诲了一番,劝导他放下包袱早日走出这片阴影,不要被过去的事情影响了自己将来的道路。并且再三强调,在这件事上学校是绝对相信他的无辜,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萧郁飞此刻的心情已经乱地好像他的头发一样,就算是连续飞了三天三夜鸟,也绝不会选择这样一个地方当窝。 
  高强他们已经先去网吧了,上海的夏天闷热得让人受不了,萧郁飞好像一根木头那样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的湖边小径上。 
  身边穿梭而过的年轻情侣们脸上洋溢着动人的笑容,他们没有忧愁与烦恼,无须面对生死的沉重和恐惧,他们的生活如此平静而幸福。 
  萧郁飞突然觉得很羡慕他们,甚至有一些嫉妒,而自己就如同一个被天外陨石砸中脑袋的人,这种“幸运”简直已经快要让他发疯了! 
  萧郁飞在柳下的长椅上坐下来,望着清风掠过湖面吹在那些幸福的人身上,自己却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独自身处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想像的异样扭曲的环境里。 
  一片梧桐叶被吹落下来,飘在他的脚边。萧郁飞凝望着那片落叶,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听过的一段话。 
  ——在这个世界上,凡事都有因才会有果,绝不存在真正没道理可讲的事情。正如一片落叶飘落在你的面前,很多人都认为那不过是一种巧合,其实这个世界上绝没有真正的巧合,他只是无数前因结合在一起而造就的结果。树叶的飘落跟它何时发芽何时生长、气候环境生长情况,还有飘落时的风向风力都有关系。而你的出现则跟你所要做的事、所要去的地方,还有你的精神体力、行走速度、还有心情好坏都有关,这一切前因凑在了一起便出现了树叶飘落在你面前的结果。 
  说这段话的人是萧郁飞高中时的一位老师,叫做欧阳明天。 
  在萧郁飞的印象中他的脸色总是很苍白,看上去非常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像。直到后来欧阳明天过世的那天,萧郁飞才知道原来他从小就患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三十岁,所以他的父母就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希望他每天都能活到下一个明天。 
  欧阳明天像一个哲人,总是对他们说一些充满哲理的人生感触。萧郁飞望着平静的湖面,他不知道欧阳明天是在怎样的心态中活过了这短暂的二十八年,他的心中是否同样充满了不为人知的恐惧。 
  萧郁飞甚至很想问一问欧阳明天,他有没有想过自己得病的前因又是什么。可是现在他已经没有机会问他了,现在他只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卷入这场可怕的噩梦,这一切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前因。 
  中午的阳光渐渐热辣了起来,虽然有柳叶的遮蔽,但脑袋还是被晒得晕沉沉的。 
  萧郁飞站起身,继续漫无目的地到处走着。 
  他并不想去网吧,虽然高强他们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有些事却依然不能告诉他们。因为这一切实再太离奇太诡异,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所能够接受的范围,他不愿意再将他们牵扯近来。 
  现在是午饭的时间,整所大学几乎所有的学生都在往食堂去的路上。 
  萧郁飞独自沉默地走着,但不用多久他便已发现,不少人都在用眼光偷偷瞥他,甚至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路上的人虽然很多,但他的周围却很明显地空出了一块,显然他的事情已经在校园中流传了开来,每个人都不愿接近他,就像躲避瘟疫一样近而远之。 
  萧郁飞突然觉得自己更加孤独了,这世上还有什么的孤独能够比身在人群却依然孤立无助更可怕,现在的他仿佛已是真的形影相吊了。 
  他没有吃饭便独自离开了学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在学校门口随意地跳上了一辆公共汽车,买票之后在窗口坐下。 
  车子很快便发动了,看着窗外的行人和景物飞快的抛在了身后,他突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再回来,学校的大门已经在消失在了背后道路的尽头,或者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的忘记那些噩梦,让自己的心舒缓平静下来。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0:00
萧郁飞在车上睡着了。 
  这些日子以来,血脸几乎每晚都会出现,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地睡过一觉。摇晃起伏的车厢和凉爽的空调都使他紧张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倦意立刻充斥在他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没多久便昏沉沉地靠着窗户睡了过去。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当他揉着惺忪的眼睛望向窗外的时候,就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此刻车子竟已经开到了人烟稀少的郊县,他抬头看公路上方的标牌,写着“凇江县”的字样。 
  萧郁飞用力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这一定是辆开往凇江县的长途汽车,不禁开始暗暗责怪自己上车时怎么不看清车牌,莫名其妙到了这么郊远的地方。 
  萧郁飞扭了扭已经睡僵的脖子,环视了下周围的情形。 
  此刻车上的人很少,前半车厢坐着一对老年的夫妇带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子,小孩子似乎很少来这么远的地方,兴高采烈地不停住着车窗外问这问那。 
  而在萧郁飞并排的另一侧的车窗边,坐着一个二十左右样子的少女,一身淡黄色衣群衬着凝脂般的雪白肌肤,看上去就像盛夏的一溪清泉,有一种令人十分赏心悦目的清透感。 
  不过那少女始终怔怔注视的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萧郁飞看不到她的样子,但这背影却总让他隐隐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却又仿佛是刻骨的忧伤。 
  萧郁飞叹了口气,看来这世上并不只是他一个人才有烦恼,就像别人不明白自己身上所发生的事一样,自己岂非也同样不了解别人心中的烦恼与忧伤,也许老天对每一个人真的都是公平的。 
  车子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才颤悠悠地停了下来,这一站已经是终点站,司机大声呼喊着所有人都下车。 
  萧郁飞赶紧下了车,环顾四周车子停在一条十分宽敞的公路上。公路的两边是两排长青松,在烈日的炙烤下泛出了一种墨绿色。长青松的后面就是无际的荒芜,整片整片未经开发的土地上堆着无数碎石沙砾,荒草丛生。 
  萧郁飞沿着公路往前走,几百米外的地方出现了一条与公路呈垂直状的岔路,路口有一座略显陈旧的仿古式牌坊。牌坊是朱红色的,萧郁飞停下脚步抬头去看,上面写着四个墨黑色的字样——“天马墓地”。 
  萧郁飞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上了一辆从市区开往凇江县墓地的长途汽车。 
  但现在即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自然不会有太多扫墓人,郊县特有的宁静使这地方显得愈加荒凉与萧条。 
  萧郁飞凝神望着牌坊上黑字,这代表着死亡的颜色与字眼,就好像拥有一种特殊的魔力,使他的目光冻结般凝固了。远处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每一块墓碑下都有一个消逝的生命,他们生前是什么人,又是如何死去的? 
  萧郁飞如同是着了魔一般,无数生命凋零的瞬间似乎同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幕幕都是如此生动。 
  他们一双双渴望生存的热切眼神,那苍白消瘦的手不停张开又紧握,仿佛想要抓紧这个世界,不愿现在就离开。但是最终他们都静静地接受了命运,谁都逃不过充满无奈的死亡,而他们的身躯就被化成灰烬,孤独的留在了这一块块冰冷的墓碑下。 
  萧郁飞的身子在微微颤抖,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而可怕的却并非死亡本身,而是死亡所带来的无奈。 
  萧郁飞正深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来:“先生,买花吗?” 
  萧郁飞被蓦然惊醒,立刻将自己的目光从牌坊上挪开。此刻他才发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捧着几束不知名的黄色野花,正站在他的面前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小女孩显然是当地镇上居民的子女,穿着一件粉红色带花衬衣,两根乌黑的麻花辫搭在肩上,样子很可爱:“这位大哥哥是来看朋友的吧?买束花吧,你朋友一定会喜欢的!” 
  萧郁飞苦笑了下,让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失望,简直跟犯罪没有什么分别。他立刻掏出钱买了一大束花,小女孩高兴地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一个劲夸他是好人,一定长命百岁。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1:00
萧郁飞看着手里的花继续苦笑,这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欧阳明天。 
  欧阳明天就是葬在了这片墓地里的,下葬的那天他也来了,那时侯墓地的规模还没有现在那么大,看上去有些破破烂烂的。 
  萧郁飞低头问小女孩:“我朋友在福四区,你知不知道在什么位置?” 
  小女孩摇摇头,一脸夸张的无奈表情,很是逗人:“这个我也不知道。这里面都是死人,我害怕,所以从来都没进去过。” 
  萧郁飞点了点头,这个理由的确很能让人接受。 
  小女孩又向他狡黠地眨了眨眼,说:“不过我知道前面有一块指示牌,你去看看就能找到你朋友住的地方了。” 
  萧郁飞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果然竖着一块很大的指示牌,上面印着墓地域分布图,很快便找到了福四区的位置。 
  欧阳明天的瓷照镶嵌在大理石墓碑上,萧郁飞望着他的笑容,竟分不清自己的心中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一个已永远不再有明天的人,正对着另一个每一个明天都宛若梦魇的人微笑,萧郁飞仿佛觉得埋在泥土里的不是欧阳明天,而是自己。 
  萧郁飞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衬衣已被汗水浸湿了。不知名的野花斜靠在墓碑前,欧阳明天的笑容仿佛簇拥在群花中,正如他生前最爱说的一句话——看上去很美。 
  很多事都看上去很美,如同他儒雅的书卷气,曾经不知迷倒多少情窦初开的少女。可是谁又想到这儒雅的里面,却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身躯,但是他不愿让别人知道,他宁愿让自己永远都“看上去很美”。 
  萧郁飞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似乎也是滚烫的,让人的思绪昏沉而浑浊。 
  风吹过来,带起了他的衣袂,风也是热的。 
  但萧郁飞却仿佛有一种感觉,风中正有一个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他跟着那声音慢慢转过身,穿过一排排灰色的墓碑往前走着,他的身体似乎在这呼唤声中变得越来越轻,似乎立刻便要飘飘然地飞起来。 
  他不停地往前走着,不知已走了多久,也不知已走了多少路,终于他停在了有两条小河垂直交汇的地方。 
  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下,这一切似乎都是如此自然地发生,就如同日出日落花开花谢那样,已经自然到了完全不需要理由的地步。 
  萧郁飞纵目望出去,面前还是一片无穷无尽的墓碑,有老人、有青年、甚至还有孩子。他低下头,面前是一座新坟,碑上的照片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小小的嘴显得十分秀气,大大的眼睛中飞扬着青春的风采。 
 
  这是个很美的女孩子,然而现在,无论青春还是美丽都已化做了一抔尘土,永远长埋于地下。 
  萧郁飞望着这张照片,中心顿时迸发出一种无法抑制的悲怆。生死永诀的痛苦绝非这世上任何语言文字所能够描述的,萧郁飞没有想到这照片上的女孩,竟然就是柳燕! 
  不知哪里的知了在不停的地叫,萧郁飞突然有种想要痛哭一场的冲动,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仿佛死亡总是伴随着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从父母到女友,每一个都是如此匆匆地离开了他。 
  他伸手轻轻抚摩着项际的玉坠,这是十岁生日的时候母亲送给他的,萧郁飞慢慢将它摘下来,挂在了柳燕的墓碑上。玉坠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眩目的光来,如同将人带入了幻境一般。 
  萧郁飞顺手清理了下墓碑旁的杂草,当他直起身的时候,脸慢慢扬起几乎与墓碑上的照片贴在了一起。 
  就在这短促的一瞬间,萧郁飞的脸突然僵硬了,好像一层纸般的苍白! 
  照片上的脸竟然变了,不再是柳燕,而是那个男人!那个英俊的男人,留着血污的脸,血一点一点淌下来,好像立刻要滴在萧郁飞的脸上! 
  萧郁飞尖叫着向后退,充满血污的脸正在向着他微笑,似乎已从相片里冲了出来,向他飞快地逼近! 
  萧郁飞仍在尖叫,他仍在后退,可是脚下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身体向后倾倒了下去。 
  一刹那他的眼前已成了一片漆黑,当他再次奋力睁开双眼的时候,一切竟都消失了。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1:00
这不是普通的消失,而是彻彻底底的消失,柳燕的墓碑不见了,那个微笑的血脸也不见了。他面前依然是欧阳明天的坟墓,自己直挺挺的伫立着,已不知立了多久,双脚似乎已有些麻木。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一切只是一个梦,一个发生在白日里恐怖的梦! 
  萧郁飞的身子还在微微地颤抖,风再次吹过来,风是热的,但手却冰凉! 

  萧郁飞抬起头,望着天空。没有飞鸟,也没有云彩,天空是如此赤裸裸。就像此刻的他,在恐惧面前也仿佛是完全赤裸的,没有遮蔽,无处可逃。 
  他努力地深吸了几口气,才使自己的心略略平静下来,汗水从脸颊淌下来流到脖子上,就像一条蚯蚓在那里爬。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擦,可是手才触到项际的肌肤却突然停住了,心里似乎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飞快的升了上来。 
  萧郁飞随即惊觉,是吊坠,母亲送给他的那块吊坠此刻已不在脖子上了!在刚才的白日梦中,他将吊坠留在了柳燕的墓碑上,难道—— 
  萧郁飞顷刻好像是无法呼吸了,他甚至不敢想下去,可是一个可怕的念头却似乎是自己浮现了出来。难道这一切并不是一个梦,而是真正发生的事实,他真的去了柳燕坟墓! 
  萧郁飞闭上眼睛,梦中所发生的一切竟是如此清晰与真实。他还记得自己朝一个方向走过去,穿过小桥,在一个有两条河流垂直交汇的地方见到了柳燕的墓碑。 
  他再次睁开眼,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走过去。 
  穿过小桥,桥下的流水中没有鱼,只有碧绿的水草在悠悠的晃动,这一切都跟刚才自己所见的如出一辙。然后就是那个有河流交汇的地方,萧郁飞真的看到了那座坟墓,柳燕的照片镶嵌在墓碑的上方。 
  一块浅碧色的玉坠垂在照片的旁边,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眩目的光,光线射进萧郁飞的眼睛,就好像一柄冰凉的刀锋一直刺进了他的心底! 
  他有些摇摇欲坠,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郁飞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子,才发现那是一块残缺的墓碑,已经从中间折断了,而这坟墓中原来的主人显然早已经被迁走了。 
  萧郁飞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自己再次摔倒的话,那么睁开眼睛时自己是否仍会出现在欧阳明天的墓碑前? 
  他没有想下去,因为这时已有一个少女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你是小燕的朋友?” 
  萧郁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去,声音的主人竟然就是长途汽车上见到的那位少女。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少女走到墓碑前,脸上的酸楚之意更加浓郁了:“我和小燕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她从小就是一个命运坎坷的女孩子,没想到这么早便离开了人世。” 
  萧郁飞依然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现在就连他自己都已开始渐渐相信,柳燕和苗晓白的死都是因自己而起的。站在这墓碑前,他仿佛觉得自己已是一个罪人,内疚的抬不起头来。 
  少女蹲下身,轻轻擦拭着柳燕的相片,也看到了相片旁的玉坠。她用纤细雪白的手将玉坠慢慢托了起来,向萧郁飞问:“好漂亮的玉坠,这是你的?” 
  萧郁飞点头,但少女是背对着他,他又轻声的“恩”了下。 
  少女注视着手中的玉坠,幽幽地问:“你以前一定喜欢她吧?” 
  萧郁飞没有直接回答她,却反问:“你怎么知道?” 
  少女叹了口气,说:“小燕这么漂亮,又这么可爱,每个男生看到她都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只可惜她死的那么早,否则将来一定会找到一个疼爱她的男人,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 
  “幸福——”萧郁飞喃喃地重复着少女的话,望着遥远的天际,心中却仿佛在嘶声地呐喊。他想要唤回柳燕的灵魂,想要给她真正的幸福,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少女忽然转过身,手一扬,将玉坠抛给了萧郁飞。 
  他惊异地伸手接住,少女用一种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说:“这东西你还是留着吧,放在这里也不过是给路过的人拾走,根本没有意义。既然人已经不在了,就别再想得太多了,你说对不对。” 
  萧郁飞的目光凝注着她那张哀伤中带着明朗的脸,仿佛从这张脸上看到了许多,鼻子又开始酸楚了起来。 
  少女淡淡地笑了笑:“要是想哭的话就哭一场,这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也一点都不丢人。” 
  萧郁飞没有哭,他只是依然凝望着她的脸。一种惊涛骇浪般的悲伤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其中还有数不清的恐惧、孤独和委屈,但是他依然没有哭,他只是凝望着她的脸! 
  少女看着他脸上那奇异的表情,又笑了笑,笑容很温馨,声音也很温馨:“我叫杜静言,你叫什么名字?我相信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的。” 
  萧郁飞慢慢转过身,他不愿少女知道自己的名字,更不愿让她知道自己就是柳燕的男朋友,就是那个被警方怀疑是杀死柳燕凶手的人! 
  萧郁飞只悠长地说了一声“谢谢”,然后便走上了下山的道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那片无穷无尽的墓碑之中。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4:00
第四章 宿命的相遇 

  黄昏的落霞映在车窗上,就像道道金色的波纹,一点一点在萧郁飞的眼中荡漾开来。车子依然那么颠簸而沉闷,可是他却没有一丝睡意。 
  离开柳燕的坟墓,萧郁飞在“天马公墓”对面的荒地里坐了很久。 
  他不愿意回学校,脑子里似乎有许多事情需要他一件件去思考,可是当他细数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那些事情竟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噩梦、篮球馆、男人的血脸、苗晓白和柳燕的死亡,还有不断发生的难以解释的奇怪现象,萧郁飞隐约感觉到这一切都像是项链上的玻璃珠,被另一根看不见的线索将它们串在一起,然后围绕在他的身边一件接一件地发生。 
  而那根线究竟是什么?是否就是一直纠缠着他的那种神秘的力量? 
  午后的太阳很晒,天气热得好像一个大蒸笼,但是萧郁飞的头上却一直在冒冷汗。 
  夕阳的余辉终于完全将那片墓地笼罩住,墓碑的倒影就像一双双无助的手臂,挣扎着努力伸向更远的地方。 
  萧郁飞这时才跳上了回学校的长途汽车,透过后车窗的玻璃回望着那片幽灵的国度,被残夕渲染成血一般颜色的墓碑仍不时在眼前出现。 
  一瞬间他竟突然有了一种不愿离去的感觉,难道这里才是应该属于他的地方? 
  或许在不久之后,他便会再次回来,而那时他已将成为其中的一员! 
  萧郁飞禁止自己再想下去,这些日子来的折磨已让他不再那么恐惧死亡。他只是不明白,不明白这样恐怖离奇的事为何偏偏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做错了什么,一定要承受如此残酷的惩罚! 
  车子上依然没有什么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阴森,冷气开的很足,将他身上的汗水吹得冰凉透骨。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还没等他走进校门,便被守侯在路边的高强他们给逮了个正着。 
  他们显然已经等了很久,身上衣服的前胸后背都已经湿了一大片,高强气呼呼地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拳:“你小子上哪儿去了?不是说好到网吧找我们,晚上出去喝一顿的,整个下午连人影的都看不见,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萧郁飞愣了愣,问高强:“对了,你们不是喝酒去了,怎么会在这里?” 
  李凡鬼兮兮地眯着眼睛笑了笑,说:“你不知道,杨立明那小子最近勾搭上一个历史系的小妹妹,今天说好一起去吃饭,据说还要带不少姐妹来。约好在学校门口等,这不还没到呢。” 
  萧郁飞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在他实再没兴趣参加什么联谊活动,正想找个借口回宿舍,但随着杨立明的高声呼喊,所人有的注意力都已从他的身上转移到了对面迎面走来的三四个女孩子的身上。结果不由分说,高强他们便“强制性”地将他带到了离学校不远的“水源饭店”。 
  杨立明的女友看上去很小巧玲珑,属于十分依人的那一种,落座后便一直靠在杨立明的肩膀上。经过介绍萧郁飞才知道她叫夏瑛,是历史系二年纪的学生,半个月前在图书馆认识杨立明,之后没多久便走到了一起。 
  夏瑛又将其她的几个女孩子也一一都介绍了,高强他们都为了历史系美女产量之高而唏嘘不已,不断后悔着当初怎么会鬼迷了心窍竟然选择了中文系。而萧郁飞却始终提不起一丝兴趣,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礼节性地随口应和着。 
  众人随即开始点菜,而夏瑛便不断打着手机,似乎是在催促什么人。 
  杨立明问她:“还有人没来?” 
  夏瑛收好手机,神神秘秘地说:“是啊,还有一个我从小一起张大的姐妹,在外语学院念书的,人家可是一等一的美女哦!” 
  李凡听到“美女”两个字,在一边突然插口:“有美女?什么样的美女?难道比这里几位还要漂亮?” 
  夏瑛“呵呵”笑起来:“我现在不告诉你,到时候她来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李凡忙不迭问:“那她什么时候到?” 
  夏瑛笑得更加得意了,这时一个身穿着鹅黄色衣群的少女正从门外走进来,夏瑛顾不得理会李凡,赶紧挥手打招呼。   
  萧郁飞下意识地随着众人的目光一起望过去,少女跟夏瑛亲热地拥抱了一下,随即也看到了萧郁飞,脸上立刻露出惊讶的神色:“是你——” 
  萧郁飞的心好像蓦地一震,微**点头,说了声“你好”。 
萧郁飞实再想不到,这黄衣的少女竟然就是今天下午他在柳燕坟前见到的那 
女孩杜静言,他们竟然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杜静言微笑望着萧郁飞的阴郁的脸,淡淡地说:“很高兴又见到你,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萧郁飞依然微微笑了笑,却笑地有些勉强。杨立明已抢先回答:“他叫萧郁飞,是我同室的兄弟。” 
  夏瑛和她带来的女生们听到萧郁飞的名字,立即好像触了电一样,神色变得僵硬起来。 
  杜静言不是本校的学生,所以显然对于萧郁飞的那段历史并不是分了解,只是微微地一怔:“你就是萧郁飞,那么你就是……” 
  萧郁飞在心里叹了口气,装作丝毫未发觉夏璎她们的异样,向着杜静言点了点头,但每一下动作都似乎带着种说不出的沉重。他苦涩笑着说:“不错,我就是柳燕的男朋友。” 
  提到柳燕的名字,突然间就好像晴空打了一个霹雳,除了杜静言之外,众女生顿时面色骤变。仿佛这已经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道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咒语,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会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 
  跟夏瑛一同来的三四个女生都已顿时花容失色,匆匆地道了个别,便急忙忙离开了饭店,就好像背后有几百条毒蛇在追赶她们一般。 
  萧郁飞继续苦笑,杨立明开始责怪夏瑛为什么带来这样的朋友来,可是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底气不足,没说了两句便只好住口了。 
  而夏瑛虽然一个劲向众人道歉,但显然也对萧郁飞十分犯怵,有些坐立不安。没过多久便突然想起明天还要考试,很遗憾地开始向众人道别。 
  萧郁飞突然慢慢站起身,窗外的天色已经黑得好像泼上了一层墨,他轻轻按了按夏瑛的肩膀,向杨立明他们微微笑说:“你们继续吃吧,我还有点事情要办,不陪你们了。” 
  “萧郁飞——”高强和杨立明同时叫着他的名字,可是此刻萧郁飞已经走出了饭店的大门,似乎又回头望了杜静言一眼,随即便消失在了浓浓的夜色之中。 
  时间似乎一下子完全凝固,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出声。杜静言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萧郁飞最后那一眼的目光,好像刀锋一样刻在她的心里。这种刻骨的悲怆、失落与孤独就如同一声绝望的嘶吼,她虽然听不见萧郁飞心底的声音,但却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份深入骨髓的伤痛和无奈。 
  所有人都还是那么安静,旁边的桌上传来阵阵推杯换盏的声音,可是这里却是绝对的沉默与寂静,气氛似乎已变得异常凝重。 
  最先口的人是杨立明,他突然疯狂般地跳了起来,对着神色尴尬的夏瑛疾声叱喝:“你不是要走吗!还在等什么,还不快给我滚!” 

  萧郁飞失魂落魄地走在喧嚣的大街上,周围的人群川流不息,一切都遵循着一种正常的秩序一如既往地进行。 
  似乎惟有他是孤立而孤独的,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更没有人知道在他的身上正发生着一种怎样的异乎寻常的变化,这种变化已使他的精神逼近了崩溃的边缘。 
  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夏夜,他蓦然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已充满了疲惫,甚至开始期盼死亡的到来。如果恐惧是无尽的折磨,那么死亡或许才是永恒的解脱。 
  现在他仿佛渐渐了解了欧阳明天的生活,等待死亡远比死亡本身可怕得多,他相信欧阳明天一定是带着微笑和一身轻松离去的。 
  萧郁飞走了很久,也想了很久。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若真的死了,就算有人会为他伤心流泪,但也很快就会平息。那时侯没有人再会记得他,就如同这个世界上从未出现过这样一个人,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更加孤独更加失落了。 
  他很想哭,可是他没有,因为他竟然发现自己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所以他就把自己灌醉了。 
  要灌醉别人或许很难,但要灌醉自己却很容易,尤其是当一个人连自己都想大醉一场的时候。酒精渐渐麻痹了他的意识,也麻痹了他的恐惧,只有孤独和寂寞却丝毫没有减少,伴随着呕吐后胃里的阵阵抽搐和欲碎欲裂的头痛,一轮一轮侵袭他的神经。 
  萧郁飞只觉得自己迷迷糊糊躺在不知何地的长凳上,身边是恶臭的呕吐物,连蚊子都被熏得不敢靠近。他仰面望着天,双眼已看不清满天的繁星,他突然放声大笑,可是这笑声即使是自己听起来,也比痛哭更悲痛百倍。 
  萧郁飞的双眼突然被一个人影遮住,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停在他的身边,紧接着便看到了一个鹅黄色的身影,和一张熟悉的脸。 
  “是你——”萧郁飞并不能确定杜静言是否真的能够听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可是这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或许他真的是醉了,酒醉的人岂非总是特别软弱与空虚的? 
  杜静言望着他,深邃的目光中仿佛包含着无数言语,可是萧郁飞的视觉却已经模糊了,除了悲怆与同情之外,他已再也分辨不出其他。 
  杜静言款款坐在他的身边,似乎在喃喃自语:“你这又是何苦——,又是何苦呢?” 
  萧郁飞没有回答,他的心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舌头已经不能说话。 
  杜静言就像一位慈祥的母亲,轻抚着他的头,那温暖的手如同世上的第一缕春风,消融了冰冻的大地。这种温暖化做了丝丝暖流窜在全身的每一个角落,萧郁飞的心似乎也被融化了,一种无以名状的委屈和寂寞澎湃般涌上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失声痛哭了起来。 
  萧郁飞已经不记得之后他还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他只记得自己是在温暖与痛苦中渐渐没有了意识,直到醒来时天色已是黎明了。 
  他睁开眼睛,自己躺在一张很柔软的床上,房间里的摆设很精致,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事实上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很香,而唯一的例外就是他自己。 
  萧郁飞的头还在要命地痛,记忆也断断续续得好像被砍成了几截。床头的矮柜上放着一杯水,似乎是特意为他准备的,一口气将杯子里的水喝光之后,干涩的喉咙终于觉得舒服了一点。 
  这时矮柜上的相架开始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相架里的相片是一个英俊的年轻男人,脸上的微笑很灿烂很温馨,一定迷倒过许多少女。萧郁飞看着这相片,觉得有些似曾相识,可是晕忽忽的脑子里却又好像罢了工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是仅仅在片刻之后他却又突然有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竟然觉得这照片里的人好像是活的,是在动的。 
  虽然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男人究竟是哪里在动,可这种感觉却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的第一反应竟觉得他是活的! 
  他用力合了合眼,也许是因为宿醉未醒或者头晕的原故,才会那个男人的脸居然开始出血! 
  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过微笑的面颊,流到下巴,然后滴落在矮柜原木花纹的桌面上! 
  萧郁飞的耳边反复回荡着鲜血滴落时“滴答、滴答”的声音,猩红的血液在桌面上慢慢化开,整个屋子仿佛都变成了猩红色的,淡淡的茉莉花香也变成了浓郁刺鼻的血腥。 
  他觉得喉咙里有一种想要呕吐的冲动,拼命伸出手掀翻了相架,然后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失声尖叫着! 
  他不知尖叫了多久,门忽然轻轻地被推开,一个轻悠的脚步声进了屋子。 
  萧郁飞此刻地声音已不是尖叫,而是一阵阵无力地呻吟,搀杂着如泣一般哀求的声音:“你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不要对着我笑……,不要过来……” 
  那个人轻轻掀起了他身上的被子,萧郁飞被突如其来的光明吓得一颤,立刻将头埋进了臂弯深处的黑暗中。另一只手不停无意识地挥动着,仿佛正在趋赶一些什么东西,口中颤悠悠反复重复这一些话:“血……血……,不要过来……,血……” 
  那个人在他的身边坐下来,慢慢靠近他的身体,用双臂温柔地搂住他那簌簌发抖的身躯。一股熟悉的温暖迅速传入了萧郁飞的身体,他终于渐渐平静下来,那个人的声音温柔地好像九天外飘落地雪花,那么轻柔那么令人陶醉:“不要怕,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谁会伤害你的。” 
  萧郁飞听出这是杜静言的声音,他将信将疑地睁开眼,面前果然什么都没有,没有血,也没有那个男人的笑脸。杜静言已将那相架再次竖起来,相片上是一片阳光沙滩,草裙和泳衣将她的身线勾勒地愈加婀娜有致。   
  萧郁飞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身体虚脱似的软了下来,他环顾四周,才幽幽地问:“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里?” 
  杜静言微笑着回答:“这里是我的家,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又联系不上你的朋友们,就只好把你带了回来。” 
  “哦——”萧郁飞的记忆正在慢慢恢复,昨天晚上他的确是喝醉了,在杜静言的怀里哭了很久。然后的记忆便成了彻底的空白,应该是睡着了。 
  他看了看身下的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我喝醉酒却要麻烦你,还把你的床都弄臭了……” 
  杜静言看着萧郁飞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俊不禁笑起来:“还好啦,你也不算太臭,就是重得很,要把你拖回来可真是不容易!” 
  萧郁飞显得更窘了,很不得马上就挖个地洞钻进去。 
  杜静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悠长地说:“其实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所有事情都一定有解决的办法,所以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一定要记得放松心情。人终究是人,长此以往下去谁都会受不了的,如果你有什么无法解决的问题可以告诉我。相信我,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萧郁飞凝望着她真挚的眼神,酸涩地笑了笑。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件事情说出来,不仅仅因为它的离奇和恐怖,更因为直到现在就连他自己也都还弄不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他只知道在他的身边出现了一种神秘的力量,不仅夺走了苗晓白和柳燕的生命,更无时无刻不骚扰着他的生活。 
  可是这种力量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还有那张微笑的血脸,他又是谁?他们之间有着什么样的特殊关联,和萧郁飞又有着什么关系,为什么偏偏纠缠住他不放? 
  直到现在为止,这一切却都还没有一点头绪。 
  杜静言拉开了卧室的窗帘,杲杲旭日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但这种光明却依然无法照亮萧郁飞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中终于闪出了一丝光芒,他的目光严峻而肃穆,凝视着杜静言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问:“那是一段十分恐怖而且不可思议的经历,而且直到现在恐怖仍未终止,你是否真的想知道,真的不害怕?” 
  杜静言将目光投向遥远天边的云层,神色仿佛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坚定地点头,向萧郁飞说:“我想知道,柳燕是我的好朋友,我想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死的。无论多么恐怖与离奇的事情我都能够接受,只要你肯告诉我,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萧郁飞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一幕幕可怕的场景好像电影回放那样再次出现在面前,他的身体似乎又开始簌簌发抖。 
  太阳慢慢升高,两个身影随着阳光的变化慢慢靠在了一起。 
  从此之后,他们的命运是否也会因此而永远牵系在一起?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6:00
第五章 死里逃生 

  夜已经很黑了,王小波驾着他那辆黑色的桑塔那警车,行驶在从奉贤回市区的高速公路上。 
  今天已经是他与萧郁飞谈话后的第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他被委派到奉贤,协助当地警员调查一宗连环谋杀案。 
  案件的侦破工作进行地异常顺利,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将凶手绳之以法。但是这段日子以来,他的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柳燕的死,工作才一结束就立刻连夜赶了回来。 
  午夜的高速公路上已看不见什么车辆,显得清冷而阴冥,他将车辆的速度发挥到了极限,疾风一般飞驰而过。公路边的限速警示牌的最高时速是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但出于急切的心情,他此刻显然已在超速行驶。 
  十月份的上海,被秋风一吹凉意顿时盛了起来,但车子里就像一个密封的罐头,温暖而且安静。 
  看到从身边飞快掠过的警示牌,王小波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当然他并不是觉得限速警告好笑,而是突然想起了十天前刘惠芬打给他的一个电话。 
  那是他到奉贤出差的第三天,一大早便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了。刘惠芬是萧郁飞在精神病院的主治医师,曾经十分肯定的排除了王小波对于萧郁飞装病逃避杀人嫌疑的推测,之后他们便没有再联系过。 
  刘惠芬告诉王小波,在不久的这段日子里他将可能会遭遇到不知名的危险,并且再三叮嘱他一定要万事小心。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警告,王小波问了几次,但显然连她本人也说不清楚。 
  但刘惠芬的语气即严肃又郑重,绝不像有开玩笑的成分,若非如此,王小波当时便一定会笑出声来。 
  他做警察这一行已有许多年,但这无疑是他听过最糟糕的警告,即不知道危险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发生,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警告简直比早晨家人道别时的“一路当心”更空泛,所以王小波也就丝毫没有将它放在心上。 
  一转眼时间已经过了十天,自己非但安然无事,而且几乎没有一点遇险的征兆。现在想起来,他还不禁暗笑刘惠芬虽然在学术上有着不俗的成就,但在逻辑常识上却匮乏的可笑。 
  车子还在行驶,再有十几公里便可以到达上海市区了。这时身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因为是在开车他并没有去看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号码,立即接通之后便向那边问:“我是王小波,你是谁?” 
  可是对面却久久没有人回答,正当他打算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这惨叫声中所蕴涵的莫大痛苦,瞬间已化做了令人无法想像的震撼力,一刹那王小波的思绪仿佛已完全停顿了。直到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时间,他的意识才慢慢得到恢复,而此刻手机中已再次只剩下一片寂静。 
  王小波急切的大声呼喝:“你是谁?发生了什么事?快回答我!” 
  手机中依然没有声音,但刚才的那一声惨叫已经好像刀刻一般深深印在他的心里。他可以断定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而且一定正经受着常人难以想像的痛苦,才会发出如此震撼人心的叫声。 
  不知为什么,王小波的心里竟然有一种感觉,这痛苦绝不是人间所能有的,而是发自传授中的十八层地狱! 
  他仍在努力向着电话的另一边呼喝,心情的激动以至于使声音都有一些沙哑,在这样的午夜气氛更加离奇诡异。 
  这时另一边终于又发出了声音,这声音很杂,显然是有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其中有锯东西的声音,有钉钉子的声音,有刀砍斧凿的声音,有液体沸腾的声音,还有几种声音是王小波无法辨认的。 
  但所有这些声音却都好像是一幅画面上的人和物,而画面的背景却是一阵又一阵连绵不断低沉无力的呻吟,这呻吟声绝非一两个人所能发出,至少有成百上千人同时经受着非人的痛苦,这种震撼力简直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王小波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僵硬了,他的眼前好像已经出现了一幅地狱中的画面。 
  自己跟许多人被一条铁链锁成一串,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人的舌头被拔下来,有人被一点一点锯成两段,有人被推下了烧开的油锅,但他们都不会死,不断发出一阵阵连绵不断的呻吟。 
  这是什么地方,难道这里就是地狱?可是自己还没有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王小波惊惧地望着周围那些惨不忍睹情形,身子已变得冰凉的,冷汗顺着背脊流下来,将衬衣都浸湿了。 
  他突然嘶声大叫起来:“这是哪里!谁能回答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施刑者只顾专注与自己的工作,而受刑者只会痛苦的呻吟。至于其他人都好像是没有灵魂的,神情麻木目光涣散,行尸走肉一般只知道排着队向前走。 
  王小波几次想要从队伍中挣脱,可是铁链锁得很牢,无论他怎样努力都依然无法成功。就在这时,他突然看见了一张脸,一张苍白的少女的脸,那是柳燕! 
  王小波大声呼叫着她的名字,但柳燕却仿佛丝毫听不见他的声音,正一点一点地顺着梯子爬上油锅,“扑通”一声跳了下去。 
  王小波的思绪似乎一下子如同油锅里的油一样沸腾了起来。他想到了柳燕的惨死,想到了自己还要找出凶手为妹妹报仇,他奋力地扎着,不停向自己叱声嘶吼:“我还不能死!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我绝对不能死!绝对不能!” 
  一瞬间他的眼前顿时亮了起来,自己正坐在汽车的驾驶座上,手机掉在了车厢的地上,头发、衣服、浑身都已经湿透了。 
  他还未来得及喘一口气,突然一声刺耳的汽笛声传进耳朵,一辆集卡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车前,两盏车灯好像两只野兽的眼睛冷酷地注视着自己! 
  王小波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车子开进了对面的反向车道上。他赶紧急转方向盘,一阵轮胎摩擦地面的疾响之后,汽车一头撞上了公路边的隔离带。 
  安全气垫立刻弹出来,之后他便完全没有了知觉。 

  王小波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只要稍一动弹,浑身的骨头就好像散架一样得疼。 
  接下去的两三天里,接连不断的麻烦便纷至沓来。据说那辆集卡的司机听说自己差点撞了警车,吓得几乎要尿裤子,而且指天发誓当时王小波的车子行驶路线极不正常,就像蛇爬一样在来往两条车道上不断蜿蜒交错。 
  而公路上的刹车轨迹也证明了当时王小波的确将车子开到了反向车道,局里的领导一度怀疑他是否酒后架车,甚至还有传闻说他在服食迷幻类药物,有违警察人员的操守。 
  虽然这种说法并没有事实证明,领导们一致认为不予采信,但现在车子已经彻底报废,而且责任认定他又是全责,处分自然是免不了的。至于什么程度的处分,还有待领导的决定。 
  但对于这些王小波还不算太在意,最让他心情郁闷的是,当他想看看那晚致电给他的号码时,才知道自己的手机已经在撞车时摔成了粉碎。也就是说,现在他已经没办法知道这个差点要了他的命的电话,究竟是从哪里打来得。 
  这一点无疑让他十分居丧,而直到现在只要一回想起那晚眼前所出现的恐怖画面,他就依然会浑身发冷。 
  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真是传说中的炼狱?然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小波完全无法解释,但是以警察的专业角度来说,他是绝对不会相信所谓的鬼神之说,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当时他被电话里的声音催眠了。 
  王小波静静仰面躺在床上,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首先电话里没有声音,然后他便听到了一声凄厉致极的女人的惨叫声。 
  “不错,是惨叫声!”王小波的脑中仿佛突然捕捉到了一些什么,整个人激动得一下子弹了起来,然后浑身又开始一阵阵酸疼。 
  他想到的是,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中催眠术,它的首要关键就是先要使人精神和注意力高度集中。 
  但当时他在开车,事实上对方很难做到这一点,所以一开始手机里才会是完全安静的,这样不正常的现象自然会吸引他更多的注意力。 
  然后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和原先的寂静产生了绝对强烈的反差,使他的心灵在刹那间产生一种极度的震撼,从而失去对本身精神和意志力的控制。 
  这时他的神智已完全被对方所牵引,是实施催眠的最佳时机,而之后他便看到了所谓地狱中的情景。   
  王小波似乎对于自己的推断十分满意,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究竟是谁这么恨他,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这一点就连王小波自己也猜不出来,他做警察这一行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抓过的犯人可以说是不计其数,似乎他们每一个人的朋党都有作案的动机。如果要一个一个的去查的话,只怕三五年都不一定能查得完。 
  王小波望着病房里洁白的天花板,叹了口气。 
  刚才刑侦大队的沈队长来看他,告诉他局里的事不用太担心,自然会想办法帮他摆平。而且又劝他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好好休过假,精神上的压力太大了,经年累月积压在一起就很容易出问题。 
  王小波当时也没太拿他的话当一回事,还跟沈队长开玩笑,说他要是真的压力太大发了疯才好呢,即不用上班又有饭吃。 
  但一提到发疯,王小波的眼前突然一亮,从撞车到现在他居然把一个很重要的人给忘了,这个人就是刘惠芬! 
  刘惠芬十天前就曾经警告过他,会有危险发生在他的身边,可是当时王小波根本没有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然而事实上居然不幸被她言中了,自己果然发生了车祸,而且差一点便送了命。 
  但现在王小波却无法离开医院,而手机内的通讯录也已尽数失去了,只好通过114热线查询刘惠芬所在医院的电话,经过一番周折,才能拨通了其办公室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王小波知道那是刘惠芬的学生小路:“小路,我是王小波,我们曾经见过面,还记得吗?” 
  小路显然对于王小波的印象十分深刻,声音微微上扬:“当然记得,你是王警官嘛,有什么事吗?” 
  王小波说:“我有些事情要找刘大夫,麻烦你帮我叫她一声。” 
  小路说: “真是不巧,刘老师她刚出去了。” 
  王小波立即问:“你知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小路“吱唔”了一下,好像有一些迟疑,随即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刚才她打了个电话,便出去了。看上去好像挺着急的,连今天下午预约的两个病人也推掉了。” 
  王小波点了点头:“那好吧,麻烦你等她回来以后,让她打个电话给我,我有要紧事找她。” 
  小路“呵呵”笑说:“王警官不用这么客气,等刘老师回来我一定转告他。” 
  王小波挂断了电话,越想越觉得事情有一些蹊跷。刘惠芬警告自己的时候言语非常含糊,显然是有人将信息告诉她之后,她又来转告王小波,那么这个人又是谁? 
  而且他这些年来虽然办过许多案件,但都与精神病学无关,更和刘惠芬扯不上一点边。他们也是因为柳燕的死和萧郁飞的住院才会认识的,难道这次遇险,跟柳燕的死有着什么特殊的联系?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6:00
王小波顿时眼前一亮,警察的知觉告诉他,自己已经离事实的真相并不遥远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白衫的年轻护士和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进来,走到他的床边。而那个中年妇女,正是他刚才找寻却未果的刘惠芬。 
  刘惠芬的神色显得十分焦急,一进门便冲到了王小波的床前,关切地说:“这些天我就一直放心不下,昨天晚上打你手机又一直关机,今天联系上你们局里的人才知道你出了事,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不等王小波答话,她已再次连珠炮一般的说:“我不是早就告诉你要小心,你怎么还这么大意,开车时候走神,还好只是受了点伤,你知不知道这类车祸是很容易丧命的!” 
  王小波一阵苦笑,简直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果然没有料错,这为刘医师在学术上虽然卓有成绩,但在其他方面却是没来由的很。小心是一回事,总不能因为要小心,便不开车不出门整天躲在家里吧。而且现在显然是有人想杀他,就算再小心又有什么用处。 
  王小波静静等她说完,才插口问:“我有件事一直想问你,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 
  刘惠芬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正面的回答:“什么事情,你说吧。” 
  王小波注视着刘惠芬若有所思的神色,问:“你是怎么知道我最近会出事,是你发现了什么,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刘惠芬沉吟了一下,说:“是有人托我转告你的,我看他的神色很紧张,不像是在开玩笑,便立即通知你了。” 
  王小波继续问:“那么这个人是谁?” 
  刘惠芬摇了摇头,回答:“这个人的名字我不能告诉你。” 
  王小波追问:“为什么?” 
  刘惠芬的神情十分坚决:“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已经答应了他绝不说出来。” 
  王小波微微皱着眉头,徐徐说:“我怀疑是有人故意想要杀我,而且对方的手法十分高明。” 
  刘惠芬吃了一惊,说:“怎么会?当时只有你一个在车里,而且车祸的起因是你将车子开到了反向车道,而且另一辆车的司机也证明你有酒后架车之嫌……” 
  王小波没有等她说完,已打断了话头:“我绝对没有喝酒,更没有乱服有害药物。当时我只是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被催眠了,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车祸便发生了!” 
  刘惠芬默默听着他的话,半晌才幽幽地说:“这未免太离奇了,你想不想听一下我的专业意见?” 
  王小波的情绪似乎十分激动,大声吼道:“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专业意见,我没有发疯,也没有神经错乱,而这一切更不是幻觉。我很正常,正常的要命!” 
  刘惠芬并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与他争执:“那么你认为会是什么人想要杀你?” 
  王小波竟丝毫没有考虑,立即脱口道:“萧郁飞,我觉得是萧郁飞!” 
  刘惠芬一边摇着头,一边仿佛在喃喃自语:“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 
  王小波没有理会她的话,继续说:“我最近仍然在追查柳燕的死因,而我最怀疑的人依然是萧郁飞,所以他有十分的理由要杀我。只要他杀了我,就不会再有人怀疑他,也不会再有人调查他。” 
  刘惠芬继续摇头:“请你务必要相信我的专业意见,我早就对你说过,萧郁飞绝不可能是装病逃避嫌疑,而且更不可能是凶手。至于理由我已经对你说得很清楚了,这是科学鉴定的结果,你必须认同。”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请你相信我,萧郁飞绝不可能是这次想要杀死你的人,任何人都有可能,惟独他是例外!” 
  王小波似乎从刘惠芬的话中发现了什么,两道迥然的目光逼视着她的眼睛,一字字问道:“你究竟为什么这么袒护他?莫非你知道一些什么秘密,而一直隐瞒着我?” 
  刘惠芬顿时神色骇然,竟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才有些断续地说:“没有……,我哪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你别想太多。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说着她便立即转身向门外走去,临出门时还不忘回头又向王小波嘱咐了一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相信我,萧郁飞绝对不是要杀你的人,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完这些话,她便消失在了病房的门外。 
  王小波继续平躺着,一点一点回想着刘惠芬说过的话。其实她说话时的神情非常诚恳,绝不像有一点说谎的样子,本来王小波也绝对没有理由怀疑她所说的话。可是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直觉却告诉他,整件事情一定跟萧郁飞有着莫大的关联,即使他不是直接的凶手,也一定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放过这条线索。 
  可是接下来的调查该如何进行,现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萧郁飞是无辜的,若没有真凭实据,是没有人会相信他的话。 
  要怎样才能使他露出原形呢? 
  王小波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淡淡身影,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诡谲的微笑,悠悠自语:“已经十几天了,应该也快有些消息了吧……” 
  风从病房的窗口吹进来,一片残叶飘落在了他的被子上,秋风一起,上海的秋意已越来越浓了。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8:00
第六章 杜静言的决定 

  萧郁飞又瘦了许多,发黑的眼眶中带着种说不出的疲倦之意,杜静言怜惜地轻抚着他那张憔悴的脸,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太阳很暖和,空气中洋溢着一种淡淡的青草香甜。 
  萧郁飞今天本来有课,可是在杜静言的坚持下,他们还是到了浦东的世纪公园。在这片干燥温暖的气息下,萧郁飞终于躺在草坪上沉沉地睡着了,这或许是他离开精神病院之后唯一一次睡得如此深熟与安详。 
  杜静言轻轻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抬头望着蔚蓝无云的天空,心中被无数不可名状的思绪填得满满的。 
  自从那天萧郁飞将一切都告诉她之后,她的心中便始终充满了矛盾,这一切实再太离奇,简直就像小说电影中的故事。但现在突然间真实地出现在了生活中,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去接受,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萧郁飞走出这场噩梦。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于他所产生的那份感情,究竟是同情还是爱情,但是就从那一刻开始,她已不由自主的进入了萧郁飞的生活,也进入了这场诡异莫名的事情之中。 
  萧郁飞的呼吸均匀而平和,如同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终于在母亲的怀抱中得以安睡。 
  杜静言再次幽幽地叹息,草地的另一边四五个稚龄的孩子正在嬉戏追逐,世界仿佛还是那么纯洁与美好。 
  如果传说中的鬼神真的存在,那么头顶上那些漫天的神佛他们都在干什么,谁来拯救眼前这个无助无辜的男人? 
  杜静言也躺了下来,阳光有一些刺眼,她慢慢合上眼睛。青草柔软而茂密,整个人都变得软绵绵的,时间仿佛已在一瞬间静止了,如果这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 
  杜静言的精神也和她的身体一起,在这片温暖的阳光下渐渐放松,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很快也进入了梦乡之中。 
  梦中她和萧郁飞一同到了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淡粉色的桃花花瓣被风吹起,好像雪花似得漫天飞舞。她握着萧郁飞的手,从花雨中缓缓穿过,他的手已不再颤抖,坚定而温柔。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让他们恐惧,也再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就这样不停地走下去,花瓣仍在飞舞,他们的爱情也像这花瓣一样鲜艳生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桃林的远处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她想要看清那人的样子,然而却依然是一片模糊。 
  但萧郁飞的脚步却突然停住了,他的双眼直愣愣地注视着那人的脸,脸色中充满了惊惧,脸部的肌肉开始抽搐扭曲! 
  一瞬间桃花已开始凋谢,树木已开始干枯,脚下的青草地变成了僵硬的泥土和嶙峋的怪石! 
  可是她依然看不清那人的脸,即使现在他已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她想要转身逃跑,可是双腿却使不上一丝的气力。 
  那人慢慢伸出手,扼住了萧郁飞的脖子,手指是深灰色的,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 
  萧郁飞仍然一动不动地僵立在那里,可是呼吸却已越来越困难,苍白的脸已涨成了紫红色,喉咙里不停发出“咯咯”的声音。 
  萧郁飞的脸慢慢转过来,望着杜静言的双眸,眼中已只剩下无尽的绝望。杜静言想要抱住他,又想去拉开他喉咙上的那双手,可是她却依然丝毫都动弹不了。 
  眼泪已从眼眶中流下来,流到了嘴里面,一种腥涩的滋味充满了口腔,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了知觉,奋力地尖叫起来! 
  她不停地叫,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但她只是不停地叫,直到从梦中惊醒过来! 
  睁开眼之后,她最先看到的是另一张脸。 
  那张脸背向阳光,几乎已凑到了自己的面前,由于蓦然惊醒之后双眼还未能完全适应光线,一时间眼前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阴影。而那张脸更是模模糊糊的,杜静言直觉的第一反应,竟是梦中那张看不清的脸已追到了现实中,不由吓得向后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萧郁飞的声音:“别怕,是我。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你一头的汗,正要给你擦汗呢。” 

  萧郁飞向后退开了一点,摆了摆手中的纸巾,微笑望着她。 
  杜静言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觉自己的脸上果然已经被汗水湿透了。萧郁飞边给她擦汗,边浅笑着柔声地问:“做了什么噩梦,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杜静言注视着他那双温柔的眼睛,嘴唇微微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喃喃地说:“我梦见了你说的那个男人。” 
  萧郁飞的目光凝滞了一下,但立即又恢复了常态,仿佛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你梦见的他是什么样子?” 
  杜静言依然凝视着萧郁飞的双眼,她看得出他只是不愿让自己担心,才故作镇静:“这个我也不说不清楚,在我梦里他的脸始终都是模模糊糊的,根本看不清。” 
  萧郁飞低沉地“恩”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杜静言说:“那就好,你看不见他的样子就好——” 
  草坪的旁边就是一片碧蓝的湖水,阳光映在荡漾的湖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湖风吹着白杨树叶,发出“莎莎”的声音,相和着不远处孩童嬉戏的欢笑声,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弥漫了一种幸福温馨的气息。 
  杜静言将头埋在萧郁飞的臂弯里,沉默了半晌,才徐徐地说:“郁飞,你离开那个地方吧,也许离开那个地方一切便都会好起来的。让那些不可解释的事情永远留在学校和篮球馆,你别再待在那里了,搬出来住吧,让我们摆脱那段过去,去过新的生活。” 
  萧郁飞慢慢仰起头,眺望着湛蓝纯净的天空,还有自由翱翔的飞鸟。或许她的话是对的,他真的已到了离开的时候,离开学校,离开充满恐怖的篮球馆,离开那段晦涩的记忆,去过崭新的生活。 
  “你说得对。”许久他才低下头,微笑注视着杜静言凝重的表情,语调略略上扬,声音中充满了生机与希望:“我今年是大四了,已经到了该实习的时候,我明天就去联系工作,然后就找房子搬出来住!” 
  杜静言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说:“找房子倒不必了,我父母都在国外,你可以暂时住到我家来。反正我家的沙发很大,足够你睡的了!” 
  萧郁飞迟疑了一下,但看见杜静言如此兴奋的表情,终于还是点头了。他说:“那好,今天下午我就去找系主任联系实习的事情,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搬出学校。” 
  杜静言伸手捏着他的鼻子,娇笑着说:“瞧你急成这样,不过今天下午我可不能陪你去了,我要去看一个朋友。” 
  萧郁飞问:“朋友?什么朋友?” 
  杜静言突然皱了皱眉头,说:“其实你也认识的,就是柳燕的哥哥,那个警察王小波。听说他最近出了车祸,差一点就没了命,现在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但还在医院里躺着呢!” 
  萧郁飞面色阴沉了一下,仿佛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喃喃地说:“他真的出事了,他终于还是出事了……” 
  杜静言惊异的看着他,问:“你难道早就知道他会出事?” 
  萧郁飞叹了口气,灵魂似乎又回到了记忆中,声音竟仿佛来自远峰般飘渺而迷离:“那天他来找我问话,临走时我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他可能会出事,也许还有生命危险。” 
  杜静言急切问道:“你当时没有告诉他?” 
  萧郁飞苦笑了下,说:“就算我告诉他,他会相信吗?” 
  杜静言也无奈地点头,萧郁飞没有说错,王小波一心认定他是杀死柳燕的凶手,又怎么会相信他说的话。 
  萧郁飞接着说:“不过他终究是柳燕的哥哥,我也不希望他有所不测,便委托刘惠芬大夫告戒他一切小心。没想到他终究还是出了车祸,不过幸好,现在已没有性命之虞。” 
  杜静言看着他一脸的至诚之色,淡淡地笑了笑。有时候她真是不明白,王小波为什么认定萧郁飞就是杀害柳燕的凶手,究竟是什么竟能让他如此坚信不疑,甚至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 
  不过今天她已经决定要将所有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他,无论他信还是不信,这一切都从此与自己无关。 
  此刻在她心中的萧郁飞,是一个温柔、坦率、真诚的男人,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帮他摆脱一切阴霾的过去,开始一段属于他们的崭新的生活!   
  医院的病房就好像是刚从药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杜静言静静地立在窗棂前,只有这里的空气还算清新一些。 
  王小波仍然躺在床上,冷笑了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难道你认为我会相信这些骗小孩子的鬼话?” 
  杜静言缓缓摇着头,轻声说:“这的确是说鬼的话,但却不是鬼话。无论你信或不信,都没有关系。当初我答应你接近萧郁飞,帮你追查柳燕之死的真相,现在我只是将自己所知道的真相都告诉你。” 
  王小波再次冷笑,讥诮之色已溢于言表:“你所知道的真相?你所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些漫无边际的鬼话?难道你想让我相信,柳燕是被厉鬼掐死的?” 
  杜静言并没有跟他争论,她本就未曾奢望王小波会相信这一切。 
  王小波继续说道:“我看你是被鬼迷心窍了,竟然会相信萧郁飞的鬼话。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凶手,一定是!” 
  杜静言幽幽叹息,她已不愿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下去:“无论从任何角度来说,你的直觉都是不可信的。萧郁飞是一个十分坦率和真挚的男人,他已经承受了太多的折磨,请你放过他吧,不要再骚扰他的生活。这一切都应该结束了,而我所能为你做的也已到此为止。” 
  王小波的情绪有一些低落,他用一种充满失望的目光凝注着杜静言,似乎她刚刚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喃喃问道:“你真的不信我的话?” 
  杜静言缓缓摇头,接着说:“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 
  王小波依然望着她,继续苦笑:“感谢我什么?” 
  杜静言欣然一笑,说:“若不是因为你怀疑萧郁飞,那么也不会要求我故意接近他,那么我也不会发现他是一个如此值得去爱的男人。” 
  王小波整个人蓦然震了一下,声音竟突然变得有些沙哑:“你——你竟然爱上了他!他是杀害柳燕的凶手,他也会伤害你的,相信我的话快离开他,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王小波的情绪顿时显得非常激动,还有那沙哑的声音,听上去仿佛已不是平常的语言,而是某种从远古洪荒传来的邪恶诅咒。 
  杜静言觉得身上微微一栗,鸡皮疙瘩顿时冒了出来,脊背上似乎透出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慢慢向着病房外走了出去,这里的空气几乎已快要让她窒息了。王小波的执着已经到了不可理喻的程度,现在无论任何人的话,恐怕都已经听不进去,就算她再说什么也不过是徒费口舌罢了。 
  即将出门的时候,杜静言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转身向王小波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委托刘大夫提醒你警惕危险的人就是萧郁飞。不过你不必问我他为何能够预知,因为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萧郁飞不是你的敌人。即使你这般敌视他,他依然将你看作柳燕的哥哥,依然不愿你受到任何伤害!” 
  杜静言说完便大步走了出去,身后依然传来王小波诅咒一般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变得有些疯狂了。 
  而这种疯狂中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奈,或许他正因为没人能了解自己的想法而痛苦,无论他如何努力地表达,依然没有人愿意相信他。 
  其实萧郁飞又何尝不是如此,同样没有人能够了解他心中的恐惧与痛苦,甚至没有愿意相信他那些所谓的经历。 
  杜静言苦笑了一下,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充满了讽刺。 
  ——王小波的偏执已成了一种疯狂,萧郁飞的经历在别人眼中,无疑是一场精神病人的离奇幻觉,还有柳燕的死,就好像八十年代好莱坞电影中变态杀人狂的杰作。 
  这一切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疯人游戏,而自己又是什么角色,又会有着什么样的结局? 
  杜静言已不愿再想下去,现在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和萧郁飞一同离开那个充满恐怖的地方。摆脱死亡的阴影,摆脱血脸的骚扰,还有摆脱王小波的纠缠,在阳光下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萧郁飞今天的运气不错,又或许是学校领导早就想把这个经常引起师生恐慌的学生送出学校,实习的事情一谈就妥。不到半个小时便有了回应,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上午的九点,地点是本市宛平南路上的一家工程咨询公司,职务是文员。 
  至于搬出学校的事情,学校竟然破天荒的摆出了通融再通融的态度。 
  非但一口答应了他搬出去的要求,更承诺在其正式毕业之前将一直为其保留床铺,东西也不必完全带走,随时可以回来住,甚至连下个学期的住宿费都可以免了。 
  萧郁飞从教务办公室走出来时,阳光已不似刚才那么明媚,不知从何处飘来了一大片云层,大地顿时阴沉下来。 
  萧郁飞沿着湖边的林荫缓缓而行,思绪好像湖面的波光一般闪烁不定,明天他或许就将离开这个生活了三年多的地方,此时此刻每一寸草木似乎都浸染着浓浓的眷恋之意。 
  他就如此无意识地向前走着,湖心亭里依偎的情侣,草地上或仰躺或嬉戏的女生,还有掖着书本匆匆赶去上课的大一新生,这一切都曾经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可是现在他已必须向他们告别,而且很可能将是永远的告别。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路上的人已渐渐稀少,此刻一栋灰色的建筑物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是萧郁飞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亲眼见证了苗晓白和柳燕的死亡,他竟然又在不知不觉间回到了这里! 
  白天的篮球馆看上去很平静,虽然墙面的油漆已显得有些班驳,但无论如何也都无法与“恐怖”“诡异”这些词联系在一起。 
  萧郁飞的心情竟异常的平静,或许是心中的眷恋之意已压倒了恐惧,他慢慢到走了过去。 
  篮球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穿来一阵篮球触地的“砰砰”声,还有杂乱的呼喝声音。场上十个高中生模样的男人,穿着红蓝两色运动服,正在进行分组对抗练习。还有七八个同样衣着的男生坐在场边的长凳上,不停呼喝着为场上的人加油。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8:00
这些人估计是某个高中的校队,借用场地练球。这种事情原本就十分常见,所以萧郁飞也未曾放在心上,径自走了进去。 
  这时红方刚进一球,蓝方开始进攻,篮球从底线被重重掷出,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直接送到了前场。与此同时,一名蓝方队员已如同箭一般飞蹿出来,甩开了所有防守队员,向篮球落下的地方跑去。 
  这名蓝方球员身材十分高大,大约有一米八五以上,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坐移动的高塔。正当他的手掌眼看便要触到球皮的时候,萧郁飞的心中突然一颤,顿时燃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竟然一个健步冲了上去,硬生生将篮球从那人的手边抄断了下来! 
  此刻场上场下所有人都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望着他,可萧郁飞却丝毫不以为然,甚至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他只是不紧不慢的拍着球,发出清晰有力的“砰——砰——砰——”的声音,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了篮框前。 
  萧郁飞脸上的神色也在改变,变得那么神圣与肃穆,就像电影里朝圣的信徒正瞻仰着心目中最伟大的神灵。他突然运着球快跑了两步,拔身飞掠而起,轰然将球扣入了篮框! 
  篮架遽然开始簌簌震颤,他缓缓转过身,向着那高大的球员微微一笑,脸上飞扬起动人的神采。这神采之中绝没有一丝轻蔑讥诮之意,而是充满了温馨与真诚,他轻声说道:“既然已经来了,那我们就比试一下吧。” 
  众人渐渐朝四周散开,萧郁飞将球抛给了对面的高大球员,他的双手缓缓垂下来,目光凝注在对方的脸上。 
  然而就在这时,他却觉得篮球馆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他用力合了合眼,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一切竟全都改变了! 
  白天已变成了黑夜,篮球馆的门外是一片寂寥的夜色,两排十六盏射灯已全都照在这片场地上。对面的那名高大队员也已换了一个人,就是梦中那个熟悉的英俊的男人,他正托着球微笑望着自己,而周围那些高中生球员也已变成了一个个陌生面孔。 
  不知为什么,此刻萧郁飞竟没有觉得害怕,他只是静静的环视着这一切,就像电影中突然穿梭了时空,到达另一个世界的探险者。 
  那英俊的男人不断拍着球,还是那种熟悉的“砰——砰——砰——”的声音。也许是因为那男人的目光,萧郁飞隐约觉得自己背后应该还有一个人,可是当他想回头去看时,才发觉自己根本连一点都动不了。 
  英俊男人微笑地向着他身后的人说:“你又来了,是不是还想跟我比试一下?” 
  萧郁飞的背后没有声音,但那男人却显然已看到了那人的点头,他的神色已在变化,温馨之中充满了一种激励的意味。他缓缓说道:“那好吧,我要来了。” 
  说完他已运着球向萧郁飞这边冲了过来,萧郁飞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就是投影的影象,那男人一下子便从自己的身体内穿了过去。接着背后便穿来了一阵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身影,然后就是篮球入框的声音,之后一切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一切都是如此平静,死一样的平静,萧郁飞的心里仿佛已开始有着种不祥的预感。可是他无法转头,无法看见后面的情形,就在此刻之后又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是一声剧烈的撞击声音,萧郁飞听得出,只有人的拳头重重敲打在硬木质地板上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萧郁飞已知道这次比试是谁赢了,那男人的声音依然充满了慑人的魅力,他缓缓地说:“你不用这样气馁,你还年轻,以你的资质,再过几年一定可以成为一流的篮球手,或许还可以进入职业队打球。” 
  这一次萧郁飞终于听到了背后那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显得十分愤怒,还带着种近乎绝望的懊丧,恶狠狠地说道:“我跟你们不同,我们是不同的,不过你不会明白,你们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萧郁飞突然觉得这声音好像很熟悉,可一时之间却又完全想不起究竟是谁的声音。然而便在这一瞬间,他的眼前又恢复了光明,那个高大的高中生正拍着球凝神望着他,一切又全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萧郁飞也望着那高中生,他忽然觉得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抢别人的球,为什么要跟别人比试,为什么这一切又如同上次那个梦境的重演。 
  而且自己刚才居然又灌了一次篮,这究竟是叉一次幻觉,还是那股可以左右自己思维的力量又开始作祟? 
  萧郁飞觉得自己很茫然,他慢慢放松了身子,问了那个高大球员一个谁都想不到的问题,他问:“我刚才是灌蓝还是上篮?” 
  高大球员愣了一下,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刚才是灌蓝还是上篮?”萧郁飞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当然是上篮。”高大球员回答。 
  萧郁飞“哦”了一声,也不再理会他们,径自从门口走了出去,留下了背后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39:00
第七章 如梦如真 

  萧郁飞走出去的时候,天空依然是阴沉一片,硕大的云层非但没有散开,反而越聚越多,几乎已要遮住了整片天空。 
  但此刻他的心情却仿佛要比这天空更加暗晦,湖水清澈而碧蓝,只是少了粼粼的波纹,显得没有一丝生机。萧郁飞凝立在湖边,他的心情已经乱得好像一堆三百年没人清理过的杂草,连自己都有些害怕去看去想。 
  今天所见到的那一幕应该是发生的上次所见的那幕之前,但是很难以一个确定的时间概念来衡量,因为萧郁飞根本不知道这些人和事是否真的曾经存在过。即使真的存在过,那又是发生在什么时候,五年前?还是十年前? 
  湖水平静得可怕,天空的云层好像正在慢慢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萧郁飞抬头望着黑压压的天空,轻声叹了口气。虽说秋风秋雨愁煞人,但秋风秋雨总有平息的时候,可是他生命中的这场风雨却要到何时方能停歇? 
  一瞬间他突然又有了种想要大醉一场的冲动,醉是一种逃避,但有时候逃避也未必一定是件坏事。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足够坚强到永远无畏无惧,每个人都需要逃避,就好像人累了就要睡觉一样,这就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丢人的是你在该醒来的时候不愿醒来,而在该面对的时候却又不敢去面对! 
  惊雷响过,大雨立即滂沱。萧郁飞并没有离开,他甚至没有动一下,任凭黄豆一般的雨点敲打在自己的身上、脸上,发出“啫啪”的声音,就像是上天赐予他的鞭打。不消转瞬,他身上衣服已经彻底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躺下来,流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依然没有走,似乎只有这冰凉的雨水才能减轻他深藏在心中的痛苦。他仿佛看见面前有许多张脸正在不断围绕着他打转,其中有苗晓白的脸,柳燕的脸,王小波的脸,刘惠芬的脸,还有那梦中英俊男子的脸。他有两张脸,一张微笑的脸,另一张是淌满鲜血的脸! 
  头上依然是阵阵轰雷,一道闪电突然劈落,萧郁飞身边的一株白杨顿时从中断裂,栽倒下来。可是他依然没有动,仿佛就算天立刻塌下来,他也不会有丝毫放在心上。 
  这时一双温柔的手突然从背后伸了过来,紧紧将他冰冷僵硬的身躯抱住,温暖的体温从他的背上渗透进他的身体、骨肉和血液,甚至还有他的灵魂。 
  萧郁飞突然转过身,望着也已湿透的杜静言,她的眼眶中微微潮湿,已分不清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刹那萧郁飞觉得自己仿佛已快要爆炸了,胸中有太多太多的火热需要澎湃,有太多太多的情绪需要发泄! 
  他紧紧将她拥进了怀里,疯狂似地吻着她的唇。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拥吻,杜静言没有抗拒没有挣扎,在这场秋寒的冷雨中他们的心已融合在了一起,彼此努力地迎合着对方。 
  雨只会愈加冰凉,但他们的唇却如火一般炽热,这种炽热已将他们的身躯和灵魂全都熔化,然后凝铸在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终于平息下来,萧郁飞的身子仿佛也渐渐变得虚弱而无力,仰面平躺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喘息着喃喃说:“静言,我又见到他了。” 
  杜静言坐在他的身边,问:“你见到谁了?” 
  萧郁飞缓缓闭上眼睛,声音显得愈加低沉与虚弱:“他,就是我梦中的那个男人。” 
  “啊——”杜静言惊呼了声,急切地问:“什么时候,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萧郁飞幽幽地说道:“就在下雨之前,我在篮球馆里看见他了。” 
  “篮球馆,又是篮球馆——”杜静言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不错,又是篮球馆。”萧郁飞接着说:“我今天去教务处办理搬出宿舍的事情,出来之后便独自沿着湖边闲逛,结果就到了篮球馆。篮球馆里正巧有一支高中球队在练习,我便进去看看,谁知却好像着了魔一样抢了别人的球,还挑衅对方比试一下。之后眼前的环境就突然改变了,他便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他跟别人说话、打球,就好像看电影一样。” 
  萧郁飞突然又道:“不!不是看电影,看电影绝没有这样真实的感觉!这种情况就好像我突然隐形了,明明就站在他们身边,但他们却都看不见我。” 
  “之后呢?”杜静言问。 
  “之后?”萧郁飞仔细回想了一下,也许是当时太紧张的关系,有些记忆变得模模糊糊的:“之后一切便又恢复了原样,我猛然觉察到自己之前行为非常失常,便立刻离开了那里。” 
  杜静言低头沉思着,许久才缓缓说道:“为什么一切事情都跟篮球馆有关,篮球馆里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总能在那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人和事。还有柳燕和苗晓白的死,这些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可是我相信它们彼此之间一定有一条贯穿始终的线索,但是这根线索又是什么呢?” 
  萧郁飞失神地摇着头,幽幽说道:“我不知道这根线索究竟是什么,但是我却有一种感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正在告诉我一些什么,而内容就是我所见到那些人和事。但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股力量为什么要将这些事情告诉我,而苗晓白和柳燕又为何要死,她们本就和这件事没有一点关系。” 
  杜静言长长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想不出来,这些事情都不是常理所能解释的。但我相信无论这一切是为了什么,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立刻远离这里,永远不要在回来,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它们的纠缠!” 
  萧郁飞拥着杜静言的肩,点了点头,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离开这里。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即使再可怕的事情也都无法将我击倒,因为我们要永远都在一起!” 
  杜静言深情地凝望着他那恢复神采的双眸,只是淡淡地微笑,已没有再说任何话。 
  此时此刻任何语言岂非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的灵魂也是连在一起的。 

  空气中还残留着雨后青草的香味,可是夜已经很深了,萧郁飞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却辗转难以入眠。 
  杜静言原本打算今天便让萧郁飞搬出宿舍,然而萧郁飞却拒绝了,因为今天晚上高强他们已准备了为他饯行。 
  分别虽然有一些感伤,但是他们都知道,离开对于萧郁飞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决定。 

  而且他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抱得美人归,所以席间祝福多过于惜别,气氛也还算十分欢娱轻松的。 
  而欢娱轻松的结果,就是六个人中有四个都口吐黄箭,差点回不了宿舍。其中以高强最甚,几乎是被萧郁飞扛回来的,一沾床便开始鼾声如雷。 
  萧郁飞今天喝得也略微多了一些,脑子里晕忽忽的,然而却偏偏就是睡不着。 
  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映在他的床沿上,三年多来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不同的月光洒在这里,这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已在他的心里的凝固成了永恒。然而离别却又总是如此突如其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尽力抑制着心中的感伤。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阵幽幽的萨克斯的乐曲声,乐曲悠扬而婉转,就像情人的手,温柔的抚摩着你的耳朵。萧郁飞猜想一定是楼下一年级的男生,在大学这片自由的天空下找到了初恋的滋味,正兴奋的睡不着觉,半夜里起来放音乐。 
  萨克斯的声音似乎永远都有一种令人心绪宁静的功效,萧郁飞慢慢合上眼睛,让自己的心绪随着音乐的抑扬而起伏。渐渐地他的神志已在音乐中慢慢模糊,他的灵魂好像被带到了另一个地方,那里十分明亮却又十分朦胧,就像电影中的仙境,到处都是氤氲的云雾。 
  萧郁飞疑惑地向四面张望,但云雾很浓,他的视觉最多只能看出一米左右范围内的距离。正当他想要大声叫喊的时候,却惊异地发现,面前的雾正在渐渐变得稀薄透明起来。 
  但仅仅是面前两米见宽左右的范围,其他地方依然是难以视物,面前的云雾越来越淡,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而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他慢慢转过头,正是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温馨的微笑望向萧郁飞。 
  英俊男子的手心中托着一只篮球,而他的身边已不知在何时多了一座篮球架。他的手缓缓翻了过来,篮球落在地上,又弹起,他开始不紧不慢地拍着球。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0:00
但篮球触地的“砰——砰——砰——”的声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每一下都好像敲打在萧郁飞的心上。萧郁飞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血管仿佛已快要爆裂,眼前阵阵晕眩。 
  他的手捂着心口,身体已开始蜷曲佝偻。 
  大约一两分钟之后,他已虚脱般瘫倒在了地上,但心跳仍在不断加速,几乎已超出了人类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萧郁飞痛苦地将手伸向那个男人,他想要乞求他停止,可是此刻他的嘴里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一个哑剧演员,不停变化着口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萧郁飞觉得自己仿佛已快要死掉了,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见心脏正在剧烈的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在血管中疯狂地奔腾。 
  然而就在这时篮球触地的声音却突然停止了,一瞬间萧郁飞的心跳也跟着停止,他险些晕厥了过去! 
  但就在随即的几十秒中,他已开始后悔,自己当时为何竟没有真的晕厥过去。 
  那男人将篮球抓在手中,突然腾身掠起,在空中翻身面向篮架,“轰”的一声将球扣入了篮框内! 
  篮球没有落地,那男人下落之时已再次将球接在手中。他微笑望着萧郁飞,笑容依然是那么温馨和亲切,然而萧郁飞却只从他的笑容中看到了种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因为正当他将篮球扣入篮框的那一瞬间,篮框上已多了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是一具尸体,苗晓白的尸体。 
  尸体晃悠悠地挂在篮框上,鲜红的舌头伸出来,鲜血从舌尖和嘴角一点一点滴落在地板上! 
  萧郁飞失声尖叫起来,那男人依然在微笑,可是额头上却已开始有鲜血一点点流下来。他继续拍球,他的身后已出现了第二座篮球架,他再次转身掠起,将球重重扣入篮框。一切都好像是刚才另一个翻版,但唯一改变的是,这一次篮框上挂着的尸体已是柳燕。 
  那男人还在拍球,还在微笑,可是萧郁飞却已经无力再尖叫。 
  他望着篮框上挂着两具尸体,苗晓白和柳燕的脸似乎都在慢慢地改变,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慢慢的另一个面容出现在她们的脸上,一个淌着血的英俊男子的脸,脸上还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一时间萧郁飞已完全无所适从了,三张同样可怕的血脸一齐微笑盯着他,他觉得自己仿佛已来到了地狱。周围的环境正在飞快地改变,除了那男人和两只篮球架所在的那块位置之外,其它地方的样子都已改变了,变得阴森而诡异! 
  无数行尸走肉一般的人,被一条铁链锁成一串,慢慢向前移动着。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刑具,有人的舌头被拔下来,有人的心被挖了出来,有人被锯成两段,有人被推下了沸腾的油锅,但他们都不会死,只是不断发出一阵阵微弱的呻吟。 
  此刻情形已变得很奇怪,那男人和苗晓白、柳燕的尸体反倒像是虚假的,如同用投影仪投射出来的影像,显得那么不真实。 
  行尸走肉一般的队伍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铁链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一端好像触手那样飞射了出去将篮框上挂着的两具尸体卷起,拖了过去。她们便跟在队伍的最后,同样毫无意识地慢慢向前走着。 
  队伍被带到了刑具的边上,每个人都有属于的自己的刑罚,柳燕和苗晓白相继被推进了烧开的油锅。油锅里还在不断冒着翻滚的气泡,柳燕和苗晓白不断痛苦的呻吟着。 
  这声音就像无数锐利的针锥不断刺痛着萧郁飞的心,他已不忍心再看下去、听下去了,他紧紧合上双眼,奋力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肌肉已开始痛苦地抽搐起来!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的时间,周围的动静终于慢慢地消失了,萧郁飞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地狱中的一切已恢复成了先前的一片迷雾。 
  只有那血脸的男人依然还矗立在那里,手中依然不紧不慢地拍着球,刚才的一切似乎都没有真的出现过,而柳燕和苗晓白的尸体依然静静悬挂在两只篮框上。 
  萧郁飞惊骇地望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切,整个人似乎都已快要崩溃了。 
  那男人还在微笑,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似乎笑得更加开心。他慢慢转过身,望着背后远处的一片虚空,仿佛若有所思。 
  但片刻之后他却已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眼中放出一道狡黠阴森地光芒来,这时他拍球的手,速度再一次加快了。 
  随着篮球触地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重,他的身后已出现了第三座篮球架。瞬息间萧郁飞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整个人已变得冰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 
  第一座篮球架上挂着苗晓白,第二座篮球架上挂着柳燕,那么第三座呢?第三座上会挂着谁? 
  除了杜静言之外,难道还可能有第二个人选! 
  “不要!”萧郁飞突然再次嘶声尖叫起来:“求求你,不要!不要带走他!求求你!” 
  可是没有人理会他的声音,那个男人已又一次掠了起来,只要篮球扣入篮框,杜静言的尸体便会也挂在上面。萧郁飞仿佛已快要疯了,像野兽一般不停地嘶吼着, 
  “哐——!”一声清脆的响声,篮球已入了框内,没有丝毫偏差,即使同前两次也绝没有任何差别! 
  “不要——!”萧郁飞顿时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好像都已经倾倒了,耳边只剩下自己嘶哑的吼叫声仍在不停地回荡! 

  萧郁飞用床边的毛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梦中的一切实再是太恐怖了,以至于他醒来之后依然心有余悸。 
  但使他唯一感到庆幸的是,篮框上并没有出现杜静言的尸体,就在尸体即将出现的那一瞬间他终于惊醒了过来。 
  窗外的萨克斯仍未停止,他看了看表,才凌晨一点二十分,换句话说,他这个梦最多只做了一二十分钟,因为他上床睡觉的时候就已经是十二点整了,而且又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小时。 
  萧郁飞此刻已连一丝睡意也没有了,他打开台灯,那个英俊男子的脸依然在脑海中如此清晰。他随手取了支铅笔,在纸上一笔一笔地画起来,不出片刻纸上已赫然出现了一张微笑的面容。 
  修长的脸颊,炯炯有神的双眼,两道剑眉微微扬起,还有那微笑的嘴角。萧郁飞怔怔望着这张脸,遽然一股寒意从心底里涌了出来,立刻将自己的目光挪开,竟已不敢再看了。 
  他将纸摺了起来,塞进了床铺的被褥下面,然后终于长长地吐出口气。 
  明天他便将要离开这里,但愿这已是恐怖的最后一夜。但愿从今以后,再不会有任何噩梦纠缠,更没有死亡和恐惧,只有他和杜静言的永远相爱!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1:00
第八章 谁打的电话 

  萧郁飞一夜都没有睡着,七点多便起床梳洗整齐,坐车赶到宛平南路。 
  面试进行地非常顺利,相信学校的领导一定为他说了不少的好话,对方只问了些简单的个人情况,便通知他次日上班。 
  虽然这里的工资并不算太高,但萧郁飞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最主要的是他终于来到了一个新的环境,可以开始崭新的生活。 
  下午他回到学校,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他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收拾,就是一些简单的衣物,至于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索性便留在了这里,等到毕业的时候再来取走。 
  黄昏时分杜静言如约来到学校,同萧郁飞一起将东西搬回了自己的家。 
  这是萧郁飞第二次来到这里,房子虽然并不大,但却异常的整洁。雪白的床单,光可鉴人的地板,仿佛每件事物上都带着一股芬芳的茉莉花香,萧郁飞深深地吸着气,精神显然振奋了许多,欣然地说道:“这里真香!” 
  杜静言微笑问他:“有多香啊?” 
  萧郁飞浅笑不语,慢慢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天空,黄昏的余霞好像一泓金色的湖水,深邃而悠远。 
  杜静言已抱住了他的腰,缱绻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有些唏嘘地说:“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我就是你的家人。你不可以离开这个家,也不可以离开我,知道吗?” 
  萧郁飞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窗外一阵瑟瑟的风吹进来,秋意仿佛更浓了。 
  眼前的一切对于萧郁飞而言,简直像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的幸福,让他惊喜地仿佛已有些不真实。他迟疑着不敢拥紧怀中的杜静言,仿佛惟恐一用力,自己便会从美梦中惊醒过来。 
  杜静言缓缓抬起头,仰望着他脸上一阵阵奇怪的表情,眼中露出了孩子一般伶俐的笑意。她突然踮起脚凑近萧郁飞的脸,一口咬住了他的嘴唇。 
  萧郁飞疼地“哎哟”一声,伸手一抹嘴唇,已有猩红的血迹。腥涩的味道立刻渗进了口腔里,他的胸口突然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股炽热的力量正在身体内飞速地膨胀,仿佛立即便要将自己的躯壳也冲破,喷薄宣泄而出! 
  这时杜静言的唇已再次贴住了他沾满血迹的嘴唇,鲜血也渗入了她的口中。 
  萧郁飞突然收紧双臂,疯狂地吻着她,血液的醒涩仿佛已激起了他那种人类最原始的冲动,甚至已令他失去了控制,野兽般地疯狂! 
  萧郁飞仍在疯狂地吻着杜静言,突然间他觉得有一根冰凉柔软的东西伸进了自己口中,与自己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就像两颗煽情而缠绵的心,互相依偎着对方,缠绕着对方。 
  然后他们便倒了下去,倒在了那张柔软而芬芳的床上。 
  洁白的床协一尘不染,似乎象征着他们的爱也同样一尘不染。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他们心中的爱是纯洁的,那么一切都永远是纯洁无垢的! 
  萧郁飞压在她的身上,双手随着粗重的呼吸显得愈加狂野! 
  杜静言微微合着眼平躺着,任由他肆意的一切,她已准备了接受。甚至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竟会对眼前的这个男人产生如此难以抑制的情感,但是现在这一切都已完全不重要了。 
  对一个女人来说,这是人生最终要的一步,但她已准备要接受,不仅接受萧郁飞,更是接受他的所有! 
  人类的感情岂非总是如此玄妙,你不知道它何时就会到来,但它来的时候,你却绝对无法抗拒! 
  可是杜静言却万万料想不到,萧郁飞的手竟突然停止了! 
  一瞬间他竟似是突然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得从床上跳了起来,落荒而逃一般仓皇地冲进了洗手间! 
  杜静言仅仅愣了几十秒钟的时间,便也跳了起来,跟着冲了过去。 
  洗手间的门敞开着,萧郁飞凝立在浴缸里,冰凉的水从淋头里喷射出来,已将他全身都淋湿! 
  他的全身都已湿透,可是冰凉的水依然不能洗刷走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他痛苦地挺直自己的腰背,痛苦地从紧咬的齿间发出低沉的呻吟! 
  杜静言也跳进了浴缸里,从背后紧紧将他抱住! 
  他的胸膛凉得就像一块冰,杜静言可以清晰感觉到他的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 
  水终于停止了,她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脸上已分不清哪些是水哪些是泪。只有那咸涩的味道正在慢慢溢进她的口中,和她的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斜阳已彻底淹没在地平线下,萧郁飞的身体才渐渐变得疲软。他抱着膝盖瘫坐在积水的浴缸里,将头深深埋进双臂内,但即使光看他的身躯也能感受到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杜静言依然靠着他,两个人就这样湿漉漉地坐着,天地之间仿佛已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这原本是世上最浪漫的事情,然而现在却只有种说不出的萧瑟与无奈。 
  杜静言幽幽地问:“你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 
  萧郁飞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他只是不停地摇着头。杜静言继续问:“究竟发生了什么?告诉我好吗?” 
  萧郁飞沉默了半晌,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脸缓缓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萧郁飞继续说:“我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诉自己,告诉自己不可以这样。就像有一个人在我耳边不停地大声喝令我停止,我无法抗拒,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无法抗拒。” 
  萧郁飞的神情显得十分居丧,他接着说道:“从小到大,好像总有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着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有许多事情我根本一点兴趣的都没有,但却总会不知疲倦地去做,比如说打篮球。我根本不喜欢打篮球,可是无论初中、高中还是大学,我都加入了校队,而且我常常会独自一个人发疯一样的练习。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很讨厌这件事,可是我却还是一直努力的做了下去。而刚才,我越想占据你,心中那个反对的念头便越强烈,直到如同洪水一般澎湃,逼迫我必须顺从它!” 
  杜静言叹了口气,徐徐地说道:“你不必太在意这些事,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存在着许多不为自己所知的元素,它们或许是你无意识中获取的信息,或许是童年记忆中的残留。在你的意识记忆中早已经将它们遗忘了,但在潜意识里它们依然残留着一些点滴的影子,并且佛时时在影响着你的生活。” 
  萧郁飞望着杜静言的眼睛,她继续说:“比如说你打篮球,那或许是因为你童年时受到的教育,教导你做事必须持之以恒,不能半途而废,所以你的潜意识便不断促使你的行为。即使有时候,其实你并不愿意这样去做。” 
  萧郁飞若有所思的点着头,屋里没有开灯,一阵秋风吹进来,黑暗中阴冥之意愈加浓了。 

  王小波从医院里走出来,抬头望了眼一碧万顷的天空,酸涩地笑了笑。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局里的同事本打算来接他,可是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今天要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很可能与他的车祸事件有着十分密切的关联,而这个人就是刘惠芬。 
  昨天有个在电信局工作的朋友来探望他,王小波便委托他查询自己车祸前接到那个电话的号码,而结果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那个电话就是从刘惠芬的办公室打出的。 
  刘惠芬所在的医院,王小波已来过许多次,可谓是轻车熟路,很快便找到了刘惠芬的主任医师办公室。 
  刘惠芬正独自在办公室里研究病例,见到玊小波似乎有些惊讶,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你怎么来了?出院了?身体觉得怎么样?” 
  王小波在她的对面坐下,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刘惠芬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什么?”刘惠芬边问,边仔细端详起来。 
  王小波说:“这是我刚从电信局查到的手机通话记录清单,最后的一条号码,就是我在车祸之前所接到那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电话。” 
  刘惠芬依照王小波的话,向记录纸的最底下看去,遽然间脸色已变了! 
  “不可能……,这……这绝对不可能……”刘惠芬惊讶地已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王小波微笑望着她,悠悠说道:“这本来的确不可能,即使让我想破头,我也绝对想不到那个电话竟会出自这里。不过这张清单是通过电信局查询的结果,绝不可能会弄错,所以就算我想不信都不行。 
  刘惠芬默然地低着头,目光突然变得十分深邃。 
  屋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凝重,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桌上的那部电话。就好像那部电话随时会突然变成嗜血的怪兽,跳起来咬他们一口! 
  其实萧郁飞并非真的怀疑刘惠芬,只是现在这已是他唯一的线索,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追查下去。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小路走进来,见到王小波微笑着招呼了声,随即向刘惠芬说:“刘主任,杨院长请你过去一下。” 
  刘惠芬此刻才蓦然从思索中惊醒,“恩”了声,向王小波说道:“最近院里的事务比较多,我不陪你了,要是有什么事你问小路也是一样的。” 
  说着她便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回头望了眼桌上的电话,目光却立刻好像触电一样收了回去。 
  王小波示意小路在对面的位子坐下,然后问他:“你知不知道这间办公室的钥匙一共有几把,分别在哪些人的手里?” 
  小路注意到王小波凝重严肃的表情,不敢丝毫懈怠,立即回答说:“应该有三把,一把在刘主任手里,另一把在我这里。” 
  王小波问:“那么剩下的一把呢?” 
  小路说:“剩下的一把本来是由前主任医师司徒大夫保管的。” 
  王小波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赶紧追问:“那司徒大夫现在在哪里?” 
  小路叹了口气,说:“司徒大夫一年多前便已经在车祸中死了,据说他酒后驾车,车子撞在了隔离带上翻了身。而且还发生了爆炸,身上所有东西都烧得面目全非了,那柄钥匙应该也在其中。” 
  王小波顿时失望得泄了口气,继续问:“那么你知不知道这个月的十号,大约凌晨一点左右,有什么人在这间办公室里?” 
  小路几乎连想都没想,便脱口回答:“我当然知道。”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1:00
王小波简直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直接问这个问题,他略略挑了挑眉毛,问:“是谁?是谁在这里?” 
  小路的目光机灵地转了转,“嘻嘻”笑着说:“就是我啊!我那天加班研究一些病例,结果忙到很晚,便打地铺睡在了这里。谁知道那天天气突然转冷,结果第二天我还发烧了,所我记得特别清楚。” 
  王小波又问:“那晚就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 
  小路点了点头:“是啊,没有其他人了,一整晚都没有人再来过。” 
  王小波的目光突然变得严厉起来,逼视着小路的眼睛,厉声问道:“就在那天夜里我接到一个奇怪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好像具有一种催眠的作用,以至于我发生车祸,差一点就送了命!” 
  小路被王小波的神色骇得一惊,顿时连脸色都白了,断断续续地说:“你……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小波继续施加压劚,立即叱喝道:“你知不知道这个电话是从哪里打给我的!就是这里,就是你眼前的这台电话机,而那天晚上却只有你一个在这里!” 
  小路顷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嘴张得老大,可是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不……不是我,你要相信我,那个……那个电话绝对不是我打给你的!” 
  王小波依然逼视着他,凌厉的眼神丝毫不曾减弱。小路继续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虽然是学心理学的,但是我……我根本就不会催眠,连面对面我都没有成功过,更别……别说是电话催眠了。” 
  王小波仍然望着他,可是目光却已在慢慢地柔和下来。 
  他也同样并非真的怀疑小路,而且他刚才的神色已证明了他并没有说谎,王小波从事警务工作已经很多年,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绝不会出错。 
  可是这样一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如果说那晚小路和刘惠芬都不在,那么或许还有可能是别人悄悄偷入办公室,当然他直到现在都还坚持认为这个人一定就是萧郁飞。 
  然而小路整晚都睡在这里,因此这种可能性几乎已可以被完全排除。即使有人可以进入这里而不吵醒小路,但电话里那声女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和之后那么多可怕的呻吟声,是绝没有可能不将小路惊醒的。 
  那么这个电话究竟是谁打的,又是如何打出去的? 
  王小波当然绝不会相信萧郁飞和杜静言的鬼神之说,但是这一切却又是如此无法解释。这个电话号码本来是他唯一的线索,可是现在看来,这唯一的线索只怕也已经再没有头绪了,这无疑令王小波十分地沮丧。 
  他怔怔望着电话,似乎已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难不成要将电话机带回去问口供?这电话机是否也会像“乌盆案”里的陶盆一样开口说话,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就未免就太神奇了。 
  阳光并不明媚,显得虚弱而无力。 
  王小波从医院的大楼里走出来,今天可以说是一无所获,非但没有获得一点有用的线索,而且仅有的一点眉目也都变成了死胡同。 
  王小波沮丧地向前走着,当他正要走出医院正门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两个门卫在聊天。 
  其中年纪较大的那个正在嘱咐另一个青年人:“我告诉你,晚上值班的时候千万别一个人进这医院的大楼。” 
  年轻人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问:“为什么啊?难道这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老门卫说:“可不是嘛,这里晚上会闹鬼。” 
  王小波原本对他们的话并没有什么兴趣,但现在却不由停下了脚步,边跺着步子,边留心他们说话。 
  老门卫又说道:“这个月月初有一天晚上,我一个人在这里值班。那天晚上天气突然冷得要命,我在门卫室实再是待不下去,就想楼里一定暖和点,打算进去躲一夜,谁知道结果差点把我吓了个半死。” 
  年轻人显然对这些事情很有兴趣,急急追问:“怎么了,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门卫咽了口口水,接着说:“那天本来也挺正常的,我在一楼的过道上坐着打瞌睡,到了大约一点多钟的时候,突然被一声女人的惨叫声给惊醒了。这惨叫的声音虽然并不很大声,但……但那个怎么说来着,那个凄……凄什么的——” 
  “是凄厉吧。”年轻人说。 
  “对!就是凄厉!”老门卫接着说:“那个声音凄厉得就好像有把刀在身上割一样!” 
  年轻人伸长了脖子,问:“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老门卫说:“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就想起人家说医院里死掉的人变成鬼以后还是不肯离开,立刻连脚都软了,一动也不敢动。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声音,我还以为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但也不敢再待下去了,正打算离开。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奇怪声音就又来了。” 
  “还是女人的惨叫?”年轻人问。 
  老门卫说:“这次不是了,这次是好多不知是人是鬼的一起呻吟的声音。这些声音每个都好像是半死不活的,然后我就看到他们了。” 
  “你看到了!”年轻人惊诧的问道。 
  “我当然看到了,要不怎么跟你说这些!”老门卫瞪了年轻人一眼,继续说:“我看见好多鬼被带进十八层地狱里,有的上刀山,有的下油锅,有的拔舌头,反正样样都有!” 
  年轻人诧异地连嘴都合不上了,老门卫说道:“不过那些东西都挺模糊的,好像在雾里头,看得不是很清楚。大概过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那些鬼就不见了,声音也没了有。我赶紧从里头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自打那以后我晚上就再也不敢进这楼里了!” 
  年轻人不住吸着气,喃喃地说道:“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事情——” 
  老门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过你也不必太害怕,我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了,也就见过那么一次。只要你晚上不进去,应该是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这时王小波才向那老门卫走了过去,问道:“老师傅,你刚才说的事情都是真的?” 
  老门卫瞥了他一眼,脸上已有了讥诮之色,说道:“你以为我在这里看门看久了,也变成神经病了啊?这些事都是我亲眼所见的,绝对不是神经病在胡说八道!” 
  王小波徐徐地点着头,又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准确的日期?” 
  老门卫似乎对于王小波追根问底的态度有些诧异,抬眼看了看他,才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起日子来。不出片刻,他已说道:“我本来应该是单数日值班的,不过前一天我儿子结婚,所以换了班。我儿子办得喜事是在礼拜六,也就是这个月九号,那么那天就应该是十号。 
  老门卫停了一停,肯定地说道:“没错,就是十号!”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2:00
第九章 扑朔迷离 

  ——小路在说谎! 
  这是王小波在转瞬间的第一个念头,但随即就已被自己否决了。 
  理由很简单,当天小路留宿在办公室的事情根本没有人知道,如果他刻意隐瞒,那么一切嫌疑都不会落在他的身上。而且多年刑侦的经验也使他相信,小路刚才并没有对他说谎。 
  然而以老门卫当时的情形来看,他显然也和王小波一样被那种可怕的声音所催眠,只是在程度上似乎要轻一些。既然如此,当晚小路是否也同样有过被催眠的经历?为什么他没有说出来?当晚究竟是怎样的情形? 
  王小波并没有在医院逗留,因为他觉得医院并不是最理想的谈话地点。一个人只有在自己家里才是最放松、最有安全感的时候,当然也就最容易说出心里所隐藏的话,所以王小波决定在天黑以后直接去小路的家里找他。 
  而且在此之前他还有去见一个人,这个人叫宋汤臣。 
  宋汤臣原名叫史蒂芬·亨特,是英国十分著名的心理学以及精神学教授,七年前来到中国,在上海一家顶级高等院校从事教育工作。 
  在过去一次办案的过程中,王小波曾经得到过宋汤臣的帮助,在那段时间中两人合作的十分愉快。虽然在之后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但却通过电话联系过许多次。 
  宋汤臣除了在大学授课之外,还开设了不少网络函授科目,其中就包括了催眠学以及犯罪心理学的课程。现在或许只有他,才能对于王小波所遭遇的经历做出合理和充分的解释。 
  宋汤臣算是一个十分具有中国传统的外国人,居住在一套典型的旧上海石库门建筑中。王小波见到他的时候,他正攥着个旱烟袋,悠哉哉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 
  王小波走进门,大笑说道:“宋兄,小弟来看你了!” 
  宋汤臣慢慢睁开眼,瞥了一下王小波,悠悠说道:“你来找我从来都没什么好事情,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看来麻烦要上门,果然是挡都挡不住的。” 
  王小波也不客气,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那也是没办法可想的事情,谁叫你是专家呢?遇上事情不找专家,你又让我去找谁?” 
  宋汤臣突然苦笑了下,摇头说:“专家?你见过整天躲在家里晒太阳的专家吗?” 
  王小波察觉宋汤臣似乎有些异样,问道:“你的精神似乎不怎么好,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汤臣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愿意深谈自己的事情,说:“我的事暂且不提,还是先说说你的问题吧。” 
  王小波知道宋汤臣的脾气,他要是不愿意说的事情,就算再问也没有用,索性直接进入今天的主题:“我知道你对于催眠学有很深的认识,我想请教你一些关于催眠学这方面的问题。” 
  提到自己的专业,宋汤臣的脸色立即变得生活色起来,他摆摆手示意王小波继续说下去。 
  王小波说:“在催眠学上,电话催眠是否真的存在?是否真的有可能仅仅依靠声音使人失去心志,甚至出现幻觉?” 
  宋汤臣略略思索了一下,说道:“催眠学是一种十分复杂的学科,其中牵涉到心理学、精神学、心灵学等许多相关的学术。至于电话催眠,其定义无非是仅仅依靠声音的力量使人进入催眠状态,虽然我并没有从任何文献上看到这方面的实践结果,但从理论上来说完全是有可能的。” 
  王小波点了点头:“那么如果通过声音催眠之后,是否每个人所见到的幻像都是相同的?” 
  宋汤臣没有立即回答,这一次思索得更久,半晌才徐徐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对于声音催眠我并没有太多的研究。我只记得五十多年前,法国作曲家鲁兰斯·查理斯所创作的《黑色的星期天》曾经令许多人自杀,但当时催眠学还更多的被看作为巫术的一种,所以并未从学术角度去深入分析这些死亡的原因。” 
  王小波说:“你认为这可能是最早的声音催眠?” 
  “有可能。”宋汤臣点了点头,说:“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而且催眠是应人而异的学问,时代不同了,人的内心和想法都不同了,催眠的效果当然也大不相同。或许当时令人自杀的可怕声音,现在听起来也不过是普通的音乐罢了。” 
  王小波略略沉吟了一下,宋汤臣已迫不及待地问:“怎么,你又遇上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案子?” 
  院子里的阳光极佳,王小波幽幽叹了口气,终于将自己发生车祸的经过和追查的结果都告诉了宋汤臣。 
  王小波的话还没有说完,宋汤臣的眉头已经蹙了起来,不停猛吸着手里的旱烟袋。烟斗内的火光一明一灭,如同遵循着一种来自远古洪荒的神秘的节奏,天色仿佛也阴冥了起来。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王小波望着宋汤臣严峻的表情,静静地等待他开口。 
  宋汤臣终于深深吸了口气,说:“从客观的角度来说,你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便是如你自己所说,被人在电话中催眠。” 
  王小波问:“那么第二种可能呢?” 
  宋汤臣说:“第二种可能就是见了鬼。” 
  “见鬼?”王小波突然笑了起来,他实再没想到会从一个英国心理学家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说法。 
  但是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笑容正在僵硬,因为宋汤臣正凝视着他,脸上非但没有一丝笑意,而且神情还异常的肃穆。 
  王小波干咳了一声,说:“你真的相信见鬼这种事?” 
  宋汤臣回答:“我为什么不能相信?” 
  “可是——”王小波突然停住了声音,因为就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不应该相信鬼的存在。 
  宋汤臣继续说:“很多医学家都说过,人的身体是世界上最紧密最复杂的机器。但你知不知道,人的思想和心理远比身体更复杂千万倍,有太多的问题都是人类现在的认知所不能解答的。如同鬼的存在,人类科学至今无法确认他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我并不认为这是所谓的迷信,也并不草率否定他的存在。就像在中国的神话故事中,飞天已经是莫大的玄虚,可是现在每天都有无数人在飞来飞去,难道这也是迷信?” 
  宋汤臣的话似乎很有道理,可是王小波却依然无法接受这种可能。他摆了摆手,表示不愿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下去,才说道:“如果是催眠的话,那么你认为什么人能够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宋汤臣再次如先前那样苦笑了下,神情顿时略显委顿,缓缓摇了摇头。 
  王小波说:“就连你自己也说了,电话催眠是十分先进的催眠技术,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并不多。你一定要老实告诉我,这一点对于我来说相当重要!” 
  宋汤臣又苦笑着说:“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告诉你。” 
  “为什么?”王小波迫不及待的问。 
  宋汤臣说:“你应该也听说过,人类现在对于心理学知识的掌握程度,简直便如同是出处在石器时代,其实专家和常人的差异也不过是九牛中的一毛。而且如今在互联网上的咨讯传播速度之快已经到了超乎想象的地步,任何一种新的学术,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全球。” 
  王小波怔了怔,说道:“那么岂非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宋汤臣点头缓缓说道:“事实的确就是这样。” 
  王小波想了想,立即摇头又说:“不,即使咨讯在传播,但若没有丰富的专业知识和能力,同样无法从理论中取得实际运用的能力。这就是专家和普通人的分别!” 
  宋汤臣突然讥诮地笑了下,仿佛王小波刚说了一句十分幼稚的话,使他不得不发笑:“你的想法太天真了,我早就说过当今人类对于心理学的知识掌握其实是相当匮乏和相当落后的。跟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进入美国中情局电脑系统相比,将网络中关于催眠学的学术文字运用到实际操作中,简直比吃豆子还要容易。” 
  王小波终于有些无话可说了,大千世界,什么样的天才不存在呢? 
  宋汤臣继续说:“不过依我看,你却不像是被人催眠。” 
  王小波问:“为什么?” 
  宋汤臣又吸了两口旱烟,慢慢仰天躺在藤椅上,叹了口气,许久才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辞去了大学教授的工作,一个人整天躲在这里发呆?” 
  “你辞职了?”王小波吃了一惊。他知道宋汤臣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专业简直堪称狂热,若要他放弃自己的工作,还不如索性杀了他算了。 
  宋汤臣说:“一年多前的暑假我去了浙江沿海的一个城市,回来之后便立刻辞职了。” 
  王小波又问:“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令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宋汤臣沉吟了一下,终于缓缓地一字字说道:“因为——,因为我见鬼了!” 

  晚上八点三十分。 
  天已经全黑了,夜风很凉,王小波提了提衣领从宋汤臣的石库门房子内走出来,心情出奇的沉重。 
  宋汤臣告诉他自己见鬼的时候,王小波还觉得很好笑,可是当他将一切经过说完之后,王小波已经只剩下一身冷汗了。 
  因为他实再料想不到,宋汤臣的经历竟然与自己如此相似。 
  就在去年夏天的时候,宋汤臣参加了一个前往浙江沿海某城市的旅行团。这是他来到中国几年来第一次参加旅行,所以兴致十分高,而他所去的那座城市风景又的确非常宜人,在团队返程时他便决定留下来多待几天。 
  他不断向海的方向行走,三天后便离开了市区,来到了一处背山面海的小村镇。 
  宋汤臣虽然是十分著名的学者,但却一向十分懂得调剂自己的生活,绝不是呆板的工作狂。在英国的时候便经常参加自助旅行,具备非常丰富的野外生存能力,所以他婉言谢绝了村民留宿的邀请,决定独自到半山腰的地方去露营,也可以顺便欣赏大山中的夜景。 
  然而村民门一听到宋汤臣的想法,一个个立刻连脸色都绿了。年长的村长告诉他,这座山在晚上是去不得的,宋汤臣问他为什么,村长吱唔了许久才告诉宋汤臣这座山是邪山,山上经常会闹鬼。 
  宋汤臣立刻大笑起来,他当然不会相信有鬼这种事,他是学心理学的,他相信一切见鬼的说法都是人在精神上产生的幻觉,都是无知和愚昧的表现。虽然村长和村民再三警告他,但他依然离开了村镇,在半山坡上搭起了帐篷宿营。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才过九点居然天色骤变,一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好在宋汤臣的露营器具十分完备,帐篷的防水性能也十分出色,故而除了有些扫兴之外,其他倒也没有什么。 
  雷雨下了大约半个多小时,雨停之后宋汤臣从帐篷内走出来,山石十分湿滑,但空气却十分清新宜人。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中国的山是与英国大不相同的,显得更秀更郁郁葱葱,远处还不时传来清脆的潺潺流水声音。在如此动人的景致中,难怪在中国的神话故事里会有那么多美丽的花精树精出现。 
  正当宋汤臣迷恋于山间夜色的时候,不远处的前方突然有一个淡淡的人影闪过,他赶紧快步走了过去,走到近处才借着月光依稀看见是一个少女的样子。 
  那少女此刻也发现了宋汤臣的存在,仿佛是吃了一惊,露出惊惧的神色来。 
  宋汤臣赶紧向着那少女微微一笑,表示友好,然后说道:“小姐不用害怕,我叫宋汤臣,是山中宿营的游客。方才大雨初停,我就想出来走走,才会碰巧遇上小姐。” 
  那少女勉强也向他微笑了一下,说:“宋先生,你好。” 
  那少女一身白色的衣裙显然是被刚才的大雨所淋湿,全身湿漉漉的,斜靠在一棵松树旁,此刻拨开披散的湿发宋汤臣才看清她的样貌。 
  宋汤臣的家庭也处在英国的上流社会,从小受到绅士教育的熏陶,但侥是如此,他依然被少女的美丽吃了一惊。他实再无法想像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清雅秀丽的女子,简直如同仙子般不染凡尘,直到半分钟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目光从少女的脸上挪开。 
  他干咳了声,说道:“现在已经很晚了,小姐为何独自在山中停歇?” 
  那少女面露尴尬之色,说:“我姓杨,家里住在山对面的村子里。本打算过山回家,谁知道突然下起了大雨,又不小心扭伤了脚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宋汤臣突然笑起来,作为一个绅士遇上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义不容辞将送小姐回家的职责一肩承担的:“杨小姐,你不用担心,我可以送你回去。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杨小姐当然不会反对,宋汤臣便背着她,大有英雄救美之状,向对面的山下走去。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2:00
也不知道是下山的路特别好走,还是宋汤臣的心里盼着多背美人些时候,只觉得没过多久便已到了山下,面前已隐隐出现了村庄的灯火。 
  大山之中遇佳丽,这简直如同小说中的故事。宋汤臣将杨小姐送到了家门口,开门的是一个脸色僵硬的中年男人,看样子像是杨小姐的父亲,将她接了进去。临别时杨小姐仍不望向宋汤臣回眸一笑,以答谢意,宋汤臣顷刻不由浑身酥软,天地之间百媚顿生。 
  他暗暗记下了地址,想待明日天亮之后再来拜访,然而便在他将要离去的时候,耳边蓦然响起一声凄厉之极的惨叫! 
  这声音宋汤臣再熟悉也不过,正是出自杨小姐之口,宋汤臣只觉得心中遽然一震,顿时像天崩地裂一般,转身冲到屋前用力拍门。 
  但屋内此刻已鸦雀无声,宋汤臣连拍了二三十下,连手都已经肿了起来,但依然无人开门,也无人应答。这刻他已再也沉不住气了,退后两步,抬脚将门踹开,屋内的情形顿时映入他的眼中。 
  那简直就不是人间所有的画面,那是地狱,人间的炼狱!无数人被推向种种酷刑的折磨,惨叫声、呻吟声不绝于耳! 
  宋汤臣吓得不由退了一步,才看见杨小姐。此刻她正被父亲推搡着慢慢走近一座高台,高台上燃烧着熊熊烈火,杨小姐一点一点走上去,潮湿的白衣被火焰烘烤得冒出一丝丝气雾。 
  “杨小姐!”宋汤臣狂吼了一声,正欲冲上前去将她拉下来,突然一阵熟悉的音乐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是“命运交响曲”的手机铃声!和弦的声音十分在这样的夜晚听起来十分响亮,好像野兽的利爪,一下将天空全都撕裂了。 
  宋汤臣微微一怔,但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里,眼前的一切却突然不见了! 
  杨小姐、她的父亲、无数受刑的人们,甚至那屋子、那些刑具都已经不见了,甚至连大地都已不见了! 
  宋汤臣的面前就是悬崖,如果刚才手机没有响,如果他真的向杨小姐冲过去,那么现在—— 
  宋汤臣的额头已经在开始冒汗了,他赶紧向后移动了几步,再次侧目环顾四周,自己的帐篷就在身后十几米处的地方。 
  原来他根本就不曾离开过这里,那么杨小姐是否真的存在?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情? 
  手机铃声还在不停的响着,兰色的光仍在闪动,可是此刻看起来却仿佛充满了阴森和诡异之气。宋汤臣的整个人似乎都已经僵硬了,只有手指还能够轻微的颤动。 
  之后他就连夜下了山,几乎是落荒而逃似地立刻离开了这片地区,之后也再没有去过那里。 
  宋汤臣还告诉王小波,回到上海之后他给自己做了十分专业的检查,确定自己绝不是因为精神问题而出现幻觉。而且当地的村民也曾警告过他,山上经常在夜间闹鬼,不少人离奇的死亡。可见遇上这种事情地人绝不止他一个,除了见鬼之外,他实再想不出还有其它的解释。 
  作为一个心理学家,要接受这样的事情是十分艰难和痛苦的。 
  通常对于这样的情形一般都会归咎于心理上的疾病,若要承认这种所谓鬼魅事件的真实存在,那么无疑先要将诸多奉为金科玉律的学术知识一一推翻。对于宋汤臣来说,这简直跟颠覆他的生活没有什么分别。 
  也真是因此,他渐渐开始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执着的学术,原来竟是如此脆弱与不堪一击。在一个多月之后便辞去了所有的工作,深居简出,开始效仿古人悟道,整日苦思当日的经历,希望能够从中寻求不为人知的奥秘。 

  夜风有点冷,王小波的冷汗已经被吹地冰凉。 
  宋汤臣的经历说明了什么,如果说他所看到的是一部虚拟的电影,那么自己看见的就是电影中部分的场景。但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他们都险些丧命。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接受宋汤臣的结论,一旦接受了,那么恐怕他也会和宋汤臣一样过起自我封闭的生活。因为他们原本都是最相信唯物主义科学的人,如果突然间对自己所信奉的真理失去了信心,那么这世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他们信赖? 
  小路的家住在莘庄一幢老式公房的顶楼,王小波乘坐地铁,半个小时之后便来到了他们家的楼下。 
  王小波抬头仰望着六楼的窗户,灯亮着,玻璃窗户上印着一个消瘦的背影。背影慢慢转过身,推开窗子向下望了一眼,仿佛是看见了王小波的存在,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但接下去的一幕却是他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的,小路竟然缓缓张开双臂,纵身一掠从窗口跳了下来! 
  王小波望着空中的小路飞速疾坠下来,这一刻时间仿佛突然定格,他的眼前只剩下小路淡淡微笑的脸。那神色中仿佛带着无穷的幸福与满足,诡异的幸福与满足! 
  一秒钟之后,小路已“砰”然一声摔落在他的面前,骨骼折断的声音好像一柄可怕的利刃刺进他的耳朵里。 
  王小波的整个人仿佛突然之间不会动了,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可是就在之前的一刹那,他亲眼见证了生命的消逝,而且是以一种最诡异的方式消逝。 

  他似乎连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直到五分钟之后围观的人群已聚得里外各三层了,他才稍稍地回过些神来,但心中的悸动依然丝毫不曾平息。 
  一种想要尖叫的冲动顿时涌上来,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嘴,可是声音还未从喉咙里冲出来,便已开始呕吐了!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4:00
第十章 谋杀?还是自杀? 

  王小波吐了很久,直到把胃里的酸水都几乎吐干净了,才慢慢地平息下来。 
  他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此刻他的脑袋也已经同胃里一样空荡荡的,显得清晰而明朗。 
  小路什么要死?为什么下午还是好端端的一个青年,竟会如此奋不顾身的选择了死亡? 
  王小波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给自己点了支烟,青灰色的烟雾立即氤氲升起,眼前的一切似乎在一瞬间变徖更加妖异与朦胧了。 
  警察很快封锁了现场,但围观的人群依然久久不肯散去。王小波凭借着自己探员的身份,十分轻松地通过了封锁,进入了小路的家。 
  小路的家很简单,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电脑台和一张饭桌、几把椅子,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没有电视、音响之类最普通的娱乐设备。 
  电脑台上有一个小书架,放的都是关于精神病学的书籍。显然他在的生活中,除了自己的专业之外,已几乎没有其他的嗜好。而且从家里的环境来看,他的是一个生活简朴的人。 
  生活简朴的人,必然对于生活抱有十分认真的态度,而且十分善于自律。而对于自己的事业充满追求和热情的人,通常都对未来抱有极大的憧憬,这样的人是断然没有理由自杀的。 
  王小波在屋子里不停跺着步子,小路的床很窄,紧靠着门右侧的墙壁。床边上摆着一张圆凳,上面有只剩下一半水的杯子,和一本封皮朝上翻开的书。 
  王小波拿起书翻了两页又照原样放下,那是一本十分寻常的书,内容是关于弗罗伊德的精神分析法。王小波又伸手探了探那只杯子,杯子里地水还是温热的。 
  王小波皱了皱眉头,照这样的情形来看,小路至多十五分钟前还躺在这张床上看书。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使他必须从床上下来做些什么事情,所以被子里的水还是温的,而且书本被翻开反置在凳子上。 
  可是当王小波在做完这件事之后,便决定了要去自杀,而且立刻就付逐了行动,也就发生了王小波在楼下见到的那一幕。 
  可见,自杀的念头是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产生,而且立即便到达了难以抑制的强烈程度,那么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路从空中坠落时那种充满诡异的幸福与满足的表情仿佛又一次出现在了王小波的面前,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顿时传遍了他的全身,血液也仿佛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固起来,慢慢结成了冰。 

  午夜的风吹开了虚掩的窗户,将窗帘掀了起来,黑暗中就像一双来自地狱的手,慢慢伸进了温暖的房间,也伸进了人们宁静的生活。 
  杜静言被窗户“啪啪”的响声吵醒,月光斑驳地映在地板上,就像一层薄薄沙,又像一张光怪的鬼脸。 
  她下床关好了窗户,走出卧室的门。萧郁飞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面色是如此安详,与半个月前那个夜夜噩梦的他早已判若两人。 
  杜静言轻轻走到他的面前,吻着他的面颊,然后走进了洗手间。 
  杜静言立在镜子前,凝视着镜中自己的样子,那明眸皓齿和白皙的肌肤。想到沙发上的萧郁飞,她突然发觉原来这就是一个女人生命中最美丽的时刻,而且这一刻的美丽也将永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逝。 
  夜安静的出奇,整个世界似乎都已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在“哗哗”的流着水。杜静言将手伸进水里,水是清澈而冰凉的,然而仅仅一刹那之后,她眼前的一切竟突然都消失了! 
  更确切的说,那不是消失了,而是看不见了,因为此刻洗手间里已只剩下一片漆黑。 
  “恩——?”杜静言微微诧异了一下,轻声地喃喃言语:“怎么突然没电了,难道是电闸又出问题了?” 
  杜静言叹了口气,房子也和人一样,一旦上了年纪,每个零件都经常出问题。 
  她转身离开水盆,伸手去开门,可是一下竟没有打开。她又试第二下,依然打不开,洗手间的门竟不知在何时被锁上了! 
  杜静言又试了两次,结果也还是一样,这时她的额头已渐渐开始冒冷汗了。她清楚地记得适才自己并没有锁门,而且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停了电,一切都巧合得好像是事先安排好的。 
  “会不会是萧郁飞醒了,在跟自己开玩笑?”杜静言尽量想着各种理由安慰自己,但是很快却都一个一个被自己否定了。萧郁飞并不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甚至有些死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杜静言突然发觉自己的心已在不知不觉间跳的越来越快,心跳声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中听起来,竟然好像是赤裸裸的,有一种血腥的神秘。 
  她已经再也无法忍受黑暗,她决定大声敲门将萧郁飞惊醒。想到这里她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用力拍在木质的门板上,可是却并没有发出她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的声音。 
  因为当她的手掌触到木门的那一刻,门居然被她推开了,“吱呀”一声靠在了旁边的墙上! 
  客厅里光线很暗,几乎不可视物,杜静言摸索着找到手电,查看墙角的电闸开关。电闸果然是跳了,重新开启之后洗手间里立即射出了一道灯光,客厅里也亮了许多。 
  杜静言望了眼萧郁飞,他依然躺在沙发上,睡得十分深熟。那种香甜的神情,就像一个找到家的小孩子,再也不必担惊受怕。 
  杜静言回到了洗手间,又对着镜子呆了一会儿,可能是受了萧郁飞那段经历的影响,最近自己竟然也变得神经脆弱,疑神疑鬼起来了。 
  她随手打开柜子,伸手去拿毛巾,可是手触到的却是一件冰凉湿滑的东西,好像还有一点粘。杜静言微微一愣神,将目光从镜子上移向了柜子里,顿时她的脸上已没了一丝血色,苍白地好像刚粉刷过的墙壁! 
  一条通体碧绿色,大约五十公分长,刀柄粗细的蛇正眯着眼睛望着她,还不时吐出血红的信。杜静言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一下子跳到了喉咙口,惊骇得竟连将手收回来都忘记了! 
  半分钟之后,她才慢慢缓过神来,大声尖叫着冲出了洗手间! 
  萧郁飞被她的尗叫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疑惑地望着她,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干吗一惊一乍的,想吓死人啊?” 
  杜静言听到萧郁飞的声音,立即飞身跳上沙发钻进了他的怀里:“蛇……洗手间里有一条蛇……,我怕……我最怕这东西了!” 
  萧郁飞披了件衣服坐起来,喃喃说道:“不会吧,公房里怎么会有蛇?不是你看错了吧。” 
  杜静言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全身凉得好像刚从水缸里撩出来,还在不停地发抖:“没有……,我绝对没有看错,而且是一条碧绿色的蛇,可能有毒。” 
  萧郁飞下了地,说:“好吧,那我去看看。” 
  说着他便径自向洗手间走过去,杜静言还在不停的嘱咐他:“那蛇在柜子里,可能有毒,你千万那要小心。要不我们就报警吧,让他们来抓。” 
  萧郁飞此刻已经走到了门口,随口说道:“行啊,先让我看一下,要是真的有毒,那就报警。” 
  杜静言战战兢兢地点着头,萧郁飞在洗手间里待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走了出来,她赶紧问道:“怎么样?看到了没有?如果太危险抓不了,那我们就报警!” 
  她说着已经拿起了电话,准备拨打“110”报警电话。 
  萧郁飞摆手示意她将手中的电话先放下,然后坐在她的身边,凝望她的目光显得深邃而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你最近快要考试了,是不是功课太忙了,或者学校里的压力比较大?明天是周六,要不我们出去逛逛,散散心?” 
  杜静言诧异地望着萧郁飞古怪的神情,有些面露愠色地说:“你在说什么啊?现在洗手间里有一条蛇,你不想办法处理掉,为什么突然对我说这些!” 
  萧郁飞又沉默了许久,淡淡的月光从窗口照进屋子里,映在他英俊的脸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色。半晌,萧郁飞才缓缓说道:“你听我说,我刚才已经仔仔细细地看过了,洗手间里根本没有蛇,连半条都没有。我觉得——” 
  萧郁飞的话还没说完,杜静言已经高声地打断了他:“不可能!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我得了神经病,产生幻觉吗?我明明看见有一条蛇,还在对我吐着血红的信,你再去看,它一定在,一定在!” 
  萧郁飞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来,拉着杜静言的手,将她带进了洗手间。 
  柜子的门开着,里面除了毛巾之外什么都没有。地上、浴缸里、马桶后面,杜静言将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可是依然没有蛇,就像萧郁飞所说的那样,连半条蛇都没有! 
  杜静言的情绪很激动,激动得仿佛已有一些疯狂。她只是不停地找着,直到洗手间里的没有个角落都至少找过了七八遍,依然没有一点将要停止的意思。 
  萧郁飞冲过握住了她的双手,紧紧将她拥在怀里,温柔地吻着她的额头。不知过了多久,杜静言才渐渐平静了下来,大声地喘着气,虚脱般坐在冰凉的地砖上。 
  萧郁飞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用自己的胸膛将温暖传进杜静言的身体里。 
  窗外夜已比水更凉,他的心也是凉的。他凝望着杜静言的眼睛,说道:“你放心,我在你身边,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杜静言还在呓语一般的说着:“不可能……我真的看见了,一条碧绿色的蛇,就在那里……就在那里……” 
  杜静言的目光痴痴地瞅着敞开的柜子,刚才那里出现了一条蛇,将她吓的半死。没想到现在那里没有蛇了,却将她吓得更厉害,现在她的脸色就像一个真的死人! 
  萧郁飞说:“没事了,现在没事了。蛇可能已经从下水道溜走了,不用害怕,我想它一定是逃走了。” 
  杜静言的声音已变得微弱而迟疑,说:“郁飞,刚才我的确看到一条蛇,我看的很仔细,绝不会看错的。你……你说我是不是产生了幻觉,是不是我的精神上出了问题?” 
  萧郁飞捋着她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温柔说道:“不会的,你不要吓唬自己了,早点睡吧,明天早晨起来就没事了。” 
  杜静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听你的,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萧郁飞笑了,说:“你还真像个小孩子,是什么事,你说吧,我一定答应你。” 
  杜静言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怯生生地说道:“我还是有些害怕,你今天能不能到房里来陪我?” 
  萧郁飞重重地“恩”了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 

  月光洒在青石的地板上,泛起一层如霜般惨青色的光影,让原本就十分凄清的环境显得愈加迷离。 
  现在已经是夜里两点多钟,小路自杀之后,王小波当晚便赶回到了宋汤臣家里。 
  此刻他们正面对面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已经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了。 
  宋汤臣拈起面前的茶盅,杯中的茶早已凉了。 
  王小波轻轻咳嗽了声,低沉着声音,说道:“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宋汤臣微微摇头,又沉默了许久才幽幽说道:“我没有看法。”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4:00
王小波说:“你是心理学的专家,你能不能假设一下,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人会突然产生轻生的念头,而且立即便付逐于行动?” 
  宋汤臣再次摇头,神情中带着中说不出的丧气,深深叹了口气,说:“我假设不出来。” 
  他停了停又道:“你不要再和我谈什么心理学,现在就连我自己都已经分不清,自己所积累的这些知识哪些是正确的,哪些其实是错误的。我现在假设不出任何事,也不想再假设任何事,我现在每当想起过去的那些假设,都会觉得那简直就是个笑话,而且可笑皅要命。” 
  王小波边静静听着他的话,边将杯中冰凉的水灌进肚子里,仿佛能够感觉到一种接近与残酷的凉意正慢慢在自己的身体里流淌。他始终不愿相信宋汤臣所谓的鬼神之说,但不愿相信和不相信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他必须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更坚定。 
  王小波冷冷地嗤笑了声,说道:“为什么把所有事情都往玄虚的方向扯,你就不能说一些远离鬼神,属于人类世界的话?难道你不觉得小路的死亡背后,可能隐藏着极其邪恶与可怕的犯罪?” 
  宋汤臣不吭声,他目光更加迷离与幽邃。 
  王小波继续说:“首先是我查到那通险些令我丧命的电话是从精神病医院里打出的,然后发现当时只有小路一个人在场,而且当晚医院里的确出现了异状。但无论是出于任何原因,小路的确对我隐瞒了这件事,正当我要找他再深谈一次的时候,他却十分适时的跳楼自杀了。你不觉得这一切实再太巧合了吗?” 
  宋汤臣略略蹙着眉头,说道:“那么你怀疑谁是凶手?” 
  王小波冷冷一笑,说:“那还用说,当然是萧郁飞那小子!” 
  宋汤臣说:“说说你的理由。” 
  王小波说:“我当然有理由。你想想看,我出车祸之前曾经跟他面对面谈过一次,我怀疑就是他杀死了柳燕和苗晓白这两个人,而且十分明确的告诉他,我一定会调查到底。而紧接着,我就险些丧命,当然就是他的嫌疑最大!” 
  宋汤臣也学他的样子冷笑了下,说:“你别忘了,正是他曾经间接地提醒你小心不可测的意外,若他是主凶,又何须如此?” 
  王小波说:“亏你还是心理学的专家,这么浅显的道理难道都不明白吗?他向我示警无非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因为他认为即使有了警示,我也同样无法逃脱他所布置的陷阱,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第二自然是因为他要借此洗脱嫌疑,使别人都不会对他有所怀疑。” 
  宋汤臣缓缓摇头。王小波继续说:“若不是他故意要害我,又如何知道我将会有凶险发生,难道这又跟鬼神有关?” 
  宋汤臣想了想,说:“这一点是否也与鬼神有关,我无法确定,但有一件事情却是我们都无法回避的。” 
  王小波问:“什么事?” 
  宋汤臣说:“就是我们两个人所看到的幻像!” 
  王小波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宋汤臣一点还有话要说下去。 
  宋汤臣说:“你说在接到电话之后听到一声女子凄厉无比的惨叫,然后便看到了地狱中无数鬼魂受尽折磨的场面,然后就险些丧命。” 
  “不错。”王小波说:“正是如此!” 
  宋汤臣说:“那么你所见到的这一切,就同我在杨小姐家中所见到的是一样的,而且我也是在之后险些丧命。若非手机及时响起来的话,我早已经摔下的悬崖,丧身在山中了。” 
  王小波再次沉默,这次却不是不想说话,而是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明白了宋汤臣的意思。 
  宋汤臣接着说:“如果说你的车祸是人为制造的,那么我那次的经历呢,难道也是人为制造的?当时我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还有,如果想要谋害你的人是萧郁飞,那么他是否也想要谋害我?他为什么要谋害我,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王小波的脸色铁青,咬了咬牙,说道:“这一点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相信当中一定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萧郁飞一定是杀人凶手,他不仅杀了苗晓白、柳燕和小路,还想要杀我。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宋汤臣深深吸了口气,再次端起了茶盅,送到嘴边时才发现原来杯中早已是空的,只得又放了回去。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才悠悠地说:“你不是一直要听我这个心理学专家的专业意见?现在还想不想听一听我的看法?” 
  宋汤臣的语气似乎已有了松动,王小波的精神不由的一振,扬了扬眉,说道:“我当然想听,你快说!” 
  宋汤臣说:“你和柳燕之间的兄妹感情很好,所以她的死令你伤心过度,直接导致了你的心理失衡。而萧郁飞之前的经历也正巧迎合了你急于找到真凶的情绪,使你产生过度的偏执,一心将他视做杀人凶手。而我作为心理学专家,从专业角度所做出的结论就是,你应该立刻找一个心理医生好好的诊断一下,否则的话,你的偏执将会使你比这个世界上任何罪犯都更加危险!” 
  宋汤臣的话才说完,王小波已经气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双眼怒视着宋汤臣的脸,仿佛马上就要喷出火焰来! 
  “放屁!”王小波怒喝道:“你这个英国混蛋,简直胡说八道!” 
  说着他已举起拳头来,似乎立刻就要给宋汤臣一点颜色看看! 
  不过他的拳头在空中停留了半分钟左右,却慢慢地放了下来,但他惨灰的脸色却丝毫未有好转。 
  宋汤臣定定地注视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缓缓为自己斟满了茶盅,浅浅呷了一口。才悠悠地说道:“你不觉得你最近的情绪特别容易激动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王小波就像一樽塑像那样凝立着,宋汤臣继续说:“不过好在你那一拳并没有真的打下来,这说明你还能控制自己的行为,问题还不算很严重。但是我看得出你已经控制得很辛苦,你现在觉得有多辛苦,就说明现在你心中的恨意有多重。我相信你应该能够明白这一点,当你的心中藏着太多恨的时候是无法做出客观的判断的。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我希望你可以勇敢面对自己的问题,暂时放下手中的工作,找一个心理医生好好沺疗一个阶段,这才是你现在最迫切需要做的事情。” 
  王小波依然僵立着,宋汤臣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一柄铁锤,重重敲打在他的心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作为朋友,我只能做这么多了。” 
  宋汤臣慢慢站起身,已不再理会王小波,独自走进屋内。 
  王小波依然僵立着,但痛苦的面容却已变得扭曲狰狞,显得愈加骇人! 
  突然,天空中一阵惊雷响过,不消片刻大雨已倾盆而落。 
  大雨淋湿了他的脸,他的发,他的衣服,可是他依然久久僵立,一动不动。 
  就像一樽痛苦的塑像,任凭着疾风暴雨的冲刷,却无法带走他心中的一丝悲苦。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但无论多么大的雨都一定会有停歇的时刻,那么人心中的痛苦需要多久才能停歇? 
  风雨中一个健硕的背影渐渐变得佝偻起来,他慢慢地倒了下去,四肢蜷缩着。用一种比呜咽的风声更低沉、更苍怆的声音,呻吟般的吼叫着,这吼叫仿佛已不是出自喉咙里,而是从心里发出的浸染着血液的声音。 

天涯の過客 - 2006-12-27 0:45:00
第十一章 见到死人 

  雨下了一夜,在黎明时才渐渐平息。太阳如每一日那样从东方冉冉升起,驱散天空的阴霾,将整片大地照耀得光彩与干燥。 
  就是这个充满生机的早晨,有多少人一夜未眠,有多少人还在噩梦中辗转、惶恐,是否他们的心中都埋藏着太多的秘密与痛苦? 
  杜静言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从窗口射进眼中,好像一直射进了她的心底,将一切阴涩与暗晦都蒸发地干干净净。 
  她还记得,昨晚萧郁飞就躺在她身边的那半边床上,她紧紧搂着他的手臂直到入睡。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真实的爱情,比这更珍贵的幸福?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又露出了迷人的笑容,虽然现在萧郁飞已不在那里,但她似乎仍能从洁白的床单上嗅到他那种独特的气味。这种气味就像来自远山的青草芬芳,恬静而安详,又像是浩瀚的波涛,一浪又一浪涌进她的心里,摧毁所有壁垒与防卫。 
  这时敲门的声音响了起来,紧接着她听见了萧郁飞明朗的声音:“小懒猪,起来了没有?太阳都已经照屁股了!” 
  杜静言皱着鼻子“哼”了一声,回答:“你才是猪呢,起来了,你进来吧!” 
  萧郁飞推门进来,“呵呵”笑着说道:“你不是懒猪,谁是懒猪啊?都快中午了还躺在床上,是不是打算在床上待一天啊?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会做饭给你吃!” 
  杜静言娇嗔着重重将旁边的枕头扔了过去,说道:“你再说,我可不放过你!” 
  萧郁飞伸手接住,杜静言又说:“你是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也不叫醒我?我睡得真是够沉得,居然连你起来我都没有发觉,昨天晚上我一直抱着你的手臂,你醒过来的时候手是不是已经麻了?” 
  萧郁飞抓着枕头的手慢慢放下,双目深情地望着杜静言的眼睛,可这深情中却没有一丝幸福之色,却有着种说不出的惊异与不安。 
  “郁飞,你怎么了?”杜静言也察觉了萧郁飞的异样,问道。 
  萧郁飞依然望着她,许久才问道:“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怎么了?”杜静言的笑容也在渐渐凝固了:“我说你什么时候下的床,我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萧郁飞的面色更加可怕,如同死灰一般惨白,他说:“你说我昨天晚上睡在这里?就睡在这张床上?我为什么会睡在你的床上?” 
  杜静言骇然地点头:“是啊,昨天你就睡在我旁边。昨天半夜我在洗手间里看到一条蛇,你帮我去抓蛇,结果什么都没有找到。我说我害怕,所以就一直都睡在这里陪着我,直到刚才我醒过来才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杜静言停了停,又说道:“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吗?” 
 
  萧郁飞仿佛站立不稳般向后退了一步,重重跌坐在沙发上,用力地喘着气。半晌才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不,你没有说错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杜静言急切地问。 
  萧郁飞无力地苦笑,说:“你没有说错,只不过现在出现了一点问题。” 
  杜静言追问:“什么问题?” 
  萧郁飞再次苦笑:“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若你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我的记忆就一定是出了问题。” 
  杜静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郁飞勉强笑了笑,说:“很简单,就是你所说的这一切,我根本连一点点记忆都没有。换句话来说,就是我们其中一定有一个人的记忆出了问题,不是你,就一定是我。” 
  杜静言愣了一下,嘴唇仿佛在微微地颤抖:“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昨天晚上你根本没有醒来过,也没有帮我去洗手间捉蛇,更没有睡在我的旁边?” 
  萧郁飞无奈地耸了耸肩,说:“的确没有。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沙发上,跟昨晚睡的时候一样,而且我也不记得夜里曾经起来过。” 
  杜静言的脸色苍白,不停扯着自己那一头秀发,断断续续地说:“难道……难道是我在做梦?这不可能……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 
  萧郁飞握住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柔声说道:“好了,可能真的是做梦,不要再去想它了。今天是周六,我们出去散散心吧,好好的玩一天。” 
  杜静言没有说话,许久之后她的情绪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无力地点着头,说:“那好吧,我们去哪里呢?” 
  萧郁飞尽量做出愉快的表情,“哈哈”大笑着说:“我看要不我们去动物园吧,我很久没有看过老虎狮子了,我猜你也应该很久没去过那里了吧!” 
  杜静言没有反对,她的心和头脑都已经乱得好像一百年没有梳理过的头发,她现在只想走出去,去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无论去哪里都可以。 
  十五分钟后他们走出了家门,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暖地洒在萧郁飞的身上。然而此刻却只觉得自己仿佛笼罩在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森之中,好像全身的血液都要因这阴森的气息而停止流淌,慢慢凝结成冰冷的石头。 
  杜静言终于也出现了异样的幻觉,苗晓白和柳燕都曾出现过相同的情形,现在终于也降临在了杜静言的身上。那么她们的结果是否也会相同—— 
  萧郁飞已不敢再想下去。 

  中午十二点整。 
  精神病院的主任办公室,刘惠芬端坐在靠窗的办公椅上,神色黯然地望着窗外马路上来往的车辆。窗外阳光十分明媚,但她此刻的座位却在一片森森的阴影中。 
  他的对面是一排咖啡色的真皮沙发,上面坐着一个中年的外国男人,正低头仔细看着手中的案卷。 
  今天早晨一上班,刘惠芬便得知了小路跳楼自杀的死讯,她实再无法相信这样一个聪明好学、积极乐观的青年竟会如此突然地选择了死亡,事先竟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而将近中午的时候,她便又经历第二件让她觉得十分惊讶的事情,那就是宋汤臣的来访。 
  宋汤臣是心理学、精神学学术上十分著名的专家,刘惠芬虽然年纪与其相仿,但若论学术上的成就却是难以望其项背。若非他一向淡薄名利,始终乐衷于教育事业,现在恐怕早已是世界最知名精神病院的院长了。 
  宋汤臣来到中国之后,刘惠芬也多次试图登门拜访,但无奈宋汤臣性格颇为古怪,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所以对于他今天的突然来访,刘惠芬惊诧之余也不免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不过在简单的寒暄之后,刘惠芬就已惊异地发觉,宋汤臣此行竟是为了萧郁飞而来。 
  他向刘惠芬要来了萧郁飞住院期间的档案,然后便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看起来,竟再也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一些沉闷,宋汤臣“啪嗒”一声将案卷合上,抬眼向刘惠芬说:“萧郁飞真的是被死人吓疯的?” 
  刘惠芬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宋汤臣蹙了蹙眉,说:“什么叫做应该是的?” 
  刘惠芬说:“最早发现萧郁飞发疯的人,是他们学校的体育部的张老师。因为早上有课,所以张老师很早就到了篮球馆,结果一进门便发现柳燕的尸体,萧郁飞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已经神志不清了。而当萧郁飞恢复之后,他也曾告诉我们,他的确是在见到柳燕尸体后的一瞬间便疯了。” 
  宋汤臣点了点头,“恩”了一声,接着说:“但是我发现档案上有一点很奇怪。” 
  刘惠芬没有答话,虽然她已经猜到宋汤臣所指的是什么,但依然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宋汤臣接着说:“萧郁飞在发疯的期间里,精神始终处于十分强烈的惊恐状态,而且一直念叨着‘不要过来,不要对我笑’,显见在他发疯之前一定见到了某种十分可怕的事物,而且在不断接近他、对他笑。我认为他发疯的原因绝非仅仅是看到死人那么简单,可是这一点在萧郁飞的治疗过程中非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甚至之后也没有再提起过。对于这一点你有什么看法?” 
  宋汤臣的语气已显得有些咄咄逼人,刘惠芬虽然十分尊敬他在学术上的成就,但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快。她冷冷说道:“对于这一点我们并非完全没有注意到,当萧郁飞恢复神志之后,我也曾向他问起这个问题,但他的回答是不记得了。” 
  “你相信他的说法?”宋汤臣问。 
  “不相信。”刘惠芬说:“但是作为一个医生,我的职责是判断病人的精神状态是否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准,而不是将病人心里的秘密全都挖出来。每个人都有保留秘密的权利,我相信萧郁飞走出医院时他的精神是完全等同与正常人的,而至于他的秘密,若他不愿意说出来,那我就一定不会去逼迫他!” 
  宋汤臣微微颔首,脸色也缓和了许多,竟露出了一丝笑容,向刘惠芬说:“刘大夫,您的道德精神令我十分敬佩” 
  说着他已站了起来,继续说:“非常感谢您对于我的帮助,我想我现在已该走了,再见。” 
  宋汤臣几乎不等刘惠芬向他道别,已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昨天晚上他也是一夜未眠,王小波坚持认为自己的遇险是萧郁飞阴谋,虽然宋汤臣并不认同他的观点,但有一点却是十分显见的,萧郁飞的确预见了王小波的遭遇。他为什么能够预知,他是否也有着相类似的经历?他的那段精神病史是否正与这些离奇的经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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