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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kex - 2006-12-19 14:32:00
后来我对妈讲起我和梦丽的这段生活时,总说梦丽是一个命好的人,我是一个苦命的人。我的理由是,我的一切都要靠自己争取而来,都要靠自己的奋斗而来,从没有贵人帮我。而梦丽,她的路由我铺平,她只需在上面走就行了,并且在上面走时,又有我无私的妈妈般的爱护。她生活在我的树荫之下。所以她来了不久,便吃得白白胖胖的、皮肤嫩嫩的,象变了一个人一样。而我每天吃得很多,仍然吃不胖,甚至于更瘦了。个个人见到我都说:"妈哎,你怎么那么瘦呀!"听到这话,我心里一点自豪感都没有,尽管很多女孩子,为了达到我这种效果,甚至于忍饥挨饿,而我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极苗条的身段。但我真的一点自豪感都没有,我有的是心酸,是可怜自己,心疼自己。
但妈妈不同意我的观点,妈妈说,自己种的果树结的果子,吃起来才最甜。我心里面其实非常同意妈妈的观点,但妈妈在这样的背景下,说出来这样的话,我就心里面不高兴,觉得妈不疼我。每每我对妈讲起我在深海吃的苦时,妈总是说她吃的苦更多,我就止不住地心酸,觉得妈妈根本不疼我。
记得小时候,我曾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里说,妈不是我的亲妈,我的亲妈是个仙女。后来我的仙女亲妈亲自下来人间,把我接到了天堂。醒来时我流了一脸的泪,长这么大,我做过不知道多少个成千上万个梦,这些个梦基本上都忘记了,只有这一个关于"亲妈"接我过快乐日子的梦不曾忘记。
我见妈妈不同情我在深海的遭遇,心里很不平衡,我就夸大我在深海吃的苦,不停地讲,不停地说,拼命想感动妈妈,但妈妈就是不吭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我说到我过春节的时候,水饺都没吃到时,妈的眼里才有了泪花。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听到这么个简单的事而流泪?为什么为我春节没吃上水饺而流泪?我同妈妈讲,我曾经有好几天,穷得一天只吃一个五毛钱的馒头时,妈都没一滴泪呀。但我的目的已达到,我终于见到妈妈为我在深海所受的苦,而流泪。我也就闭上了我的嘴巴,我不再讲我在深海的故事,实际上我早就讲累了讲烦了想休息了。
静下心来想想,其实妈说的有道理。一个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有人帮你,不可能一辈子总有人栽好树让你乘凉,也不可能总有人摘自己种的树上的果子给你吃。
比起梦丽来,刚开始打工的时候,我是吃了不少苦,但最终,我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享受着女孩子该享受的一切。而她,最终逃不脱嫁给一个不懂风情、不会体贴老婆、更不知如何疼女人、说话粗中带点脏话、行为粗鲁的、不讲究衣着、不检点举止、无丝毫性感的乡下男人,我最终可以有自己、有子女、有老公、享受着成功女人的喜悦、享受着天伦之乐、享受着浪漫的爱情和美丽干净的性生活。而她,最终只有拖儿带女的苦、伺候公婆和丈夫的累,以及性只是白天众人口中最脏的东西、晚上是丈夫床上的一种粗暴的动作,只是心中的一种压抑、精神上的一种羞耻,而绝对感受不到,性本是天边最灿烂的彩霞、是花园里最艳的玫瑰、是酒巴里最醉人的红酒、同时也是来自日月潭那块最圣洁的地方。
每每想到这些,我就宁愿吃苦,再吃些苦,为了得到这些,吃多大苦都没有关系。也就同时原谅了妈妈、感激了妈妈。因为,如果没有妈妈的绝情、没有妈妈的没有妈妈的心肠,我是根本得不到这些人世间最美丽的享受的呀。便不再觉得自己是个苦命的人,而是觉得自己虽在人世间吃了不少苦,值得!不枉在人世间走了一趟。
也许老天有眼,叶子回家没有多久,李华就来找我帮忙了。我见他时,他穿着一身便装,象一个落难者一样,没有了一丝一毫作门卫时的神气了。他说他因为打架被炒掉了。我没吭声。他又说他找了好多天工作都没找到,龙岗横岗都去了也没找到。我仍然没吭声。他终于沉不住气了,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一份工作。我说我们这里对门卫要求特别严,不仅要个高而且要退伍军人,他说作不作门卫无关紧要,紧要的是先有一份工作,哪怕作搬运工都行,什么活都行,只要有一份工作就行。他说他快撑不住了,再找不到工作,只有回家这条路可走了。
我心里想,你根本只有回家这条路可走,你根本不配出来闯。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这个道理你都不懂,还闯什么闯?但我不能就这么打发了他,我要再折磨折磨他。
我说:"谁没有困难的时候,向来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你帮我来我帮你,这样大家才都有立足之地,老乡在外相互帮助更是人之常情。"
李华听我这样一说,本来不存什么希望的眼睛里,燃起了希望之火。他说:"麻烦你尽快帮我问问。我真的支撑不住了。"
我的眼睛里隐藏着轻蔑,我说:"这样吧,两天之后,我答复你。"
他说:"能不能今天下午?非两天之后不行吗?我本来打算今天下午走的。"
我说:"对,非两天之后不行,管事的经理,现在不在厂,两天之后才回来,并且他回来之后,能不能问成事,我也没有把握。我来这家厂也没有很长时间。这样吧,你要是对自己的运气报有希望的话,你就多留几天,你要是不报希望的话,你不如别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怎么样,你自己决定吧。"
李华问我:"你估计有多少把握?"
我说:"没成功之前,我没有任何把握。"
李华说:"那我就等等吧。"
我说:"随你。"
两天之后,前门的门卫通知我说:"前两天找你的那个小伙子又来了。"
我说:"请你告诉他,我脱不开身,麻烦你告诉他,他的事没成。"
我不愿见他。我瞧不起他。我瞧不起那种得意的时候忘乎所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失意的时候,又没有一点骨气的人。后来听叶子说,他回了家,在家里曾想过再来深海,想想找工作的艰辛,就没敢来。他跟深海的缘份尽了。
18、第一次寄钱回家
尽管来的时候,我们想着挣了钱之后,可以随心所欲地、欢天喜地地挥攉钱了;尽管来了之后还没有开始挣一分钱,就已经在买化妆品和衣服的计划
里,花去了几个月的钱,但真的等到我们用颤抖的手,接过那广东人称为"粮"的工钱,却不舍得花一个仔儿,我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把钱寄回家。当我们没有钱寄回家的时候,看到同事们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把钱寄回家,特别是看到他们骄傲的面孔,看到他们发自心底里的自豪,就特别地嫉妒和羡慕,恨不得也赶紧有钱寄回家。特别是那些个老乡们,只要看到或者听说他们寄了钱回去,哪怕只寄了100元钱,我们也心里面象打翻了五味瓶。我们脑子里想象着,家里的父老乡亲们聚在一起谈论,某某寄了多少钱回家;想象着寄回家钱的老乡们,他们的父母对人讲起他们的孩子,在深海挣了多少钱、寄回家了多少钱的那份骄傲和自豪,就更加地心里面嫉妒和痒痒。所以我们个个人都在拚足了劲攒钱,而且大家还在拚足了劲比着攒着,比着省钱。那个时候,我们真的可以说是一分钱都不舍得花,不该买的东西,我们绝对不去买,可买可不买的东西,我们照样不买,应该买的东西,我们也尽量不买。
记得我上学的时候,因为知道家里面不是很富裕,所以就很省钱,但在这里,不但是省钱了,简直可以说是吝啬鬼了,那简直是一分钱都不舍得花,而且就是花一分钱,也会觉得心疼。我是真的觉得心疼。
花父母的钱是那么地不容易,因为总得很难为情地向父母张口要钱,而且有时候,父母如果觉得我的花钱计划不合理,就会拒绝给我钱,但那时候我花起钱来,真的没有觉得心疼,一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而且有时候,还心里面抱怨父母小气,甚至因为父母的小气而看不起父母,对于来自父母或者长辈的"日子比树叶子还稠"的教训,心里面更是一千个地不服气和对抗。我们曾经把钱斥为粪土,更把金钱当成宝贝的父母看不起,从来也没有觉得花钱心疼过,就是把钱丢了,也没有觉得心疼过。
但现在,也许是因为这钱是自己一把辛酸、一把汗地、甚至一把泪水、一把血地挣来的,是自己的劳动成果,所以,哪怕只花出去一分钱,哪怕这一分钱是为了自己而花出去的,也是心里面好心疼的。我们只想着把这些一分钱一分钱节省下来的钱,寄给父母,让父母分享一下我们的出粮的喜悦,只想着给父母报喜,只想着父母也可以在人面前,自豪地说一句"我们家的妞妞也寄回了钱啦"。
叶子在家里是老小,花起钱来不眨眼,但现在,她为了能够寄钱回家,后来确定走后,为了能够多带些钱回家,她连一床蚊帐子都不舍得买,她宁愿被蚊子咬,宁愿晚上被蚊子咬醒几次。
在第一次寄钱回家之前的那段攒钱的日子里,我几乎是天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趁李立华不在的时候,把门反锁上,然后打开上了锁的柜子,再从放在最里面的衣服中间,拿出一个用一层又一层的纸包裹的薪水,用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数着,一边数着还一边心里面怦怦地跳,怕钱被老鼠吃了,又怕钱说不定哪天被贼或者李立华给偷去了,还怕正在数钱的当儿,李立华拿钥匙开门闯了进来,尽管我知道那门是反锁着的,就是她有钥匙也开不了的。数钱、担心着钱被偷去、以及算计着什么时候可以攒到1000元钱,可以寄钱回家了,是我每天的功课。
我终于攒够1000元了。梦丽也攒够了800元。我怕梦丽一个人在寄钱回家的路上,出了不测,又怕她一个人不会寄钱,就坚持着让梦丽和我一起寄钱。梦丽她也不敢一个人去寄钱,但她说她可以和她的同事一起去。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我还是坚持着让梦丽和我一起去寄钱。
我们选了一个星期天。我们每个人都把那钱,用报纸包了一层又一层。我们先是放在包里,但又不放心,唯恐它从包里跑了出去,还怕一不小心被人抢了包,就时不时地把包的拉锁拉开,把手插在包里,摸一摸那钱。但这样子不好。怕无所不在的贼看出了我们的异常,估计到我们包里有钱,正不偷呢也偷了去。还怕老是把包打开又拉上,会把钱弄丢了。后来我们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我们每个人都把那包着钱的纸包,拿出来,握在手里。这样我们就可以时时地告诉自己,钱还在手上,心里面也好放心。而且人家看到我们两个最底层的打工妹形象的女孩子,手里面拿着一个纸包,任何人也不会想到这是钱。
我们就这样提着心吊着担,来到了镇里的邮政所,那里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个个都是和我们一模一样的装束的,一看就知道和我们一样,是最底层的打工妹打工仔,奇怪的是,他们的表情大都很麻木,梦丽的表情也很是麻木,我没有发现一个人象我那样激动得不能自制的。我把钱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攥得手心里都出了汗,我还不停地东张西望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目光和可疑的人物。梦丽排在我的后面,我时不时地提醒一下麻木的梦丽,注意一下财产的安全,不然的话,我们可是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呀。
那队伍慢慢地走着,但人数好象并没有减少,前面的人走着,后来的人来着,颇有些前仆后继的味。是呀,今天是星期天,正是打工仔打工妹寄钱回家的好日子。
排了好长时间的队,看到好多人都拿了一张纸在填着,才想起我们一时激动得连汇款单还没有填呢。我叫梦丽排着队,自己从队里面出来,拿了汇款单。之后,我把钱交给梦丽,叫她一定要小心,要把钱攥得紧紧的,说不定会有人抢钱的。但我还是不放心,我一边填着汇款单,一边用眼睛盯着梦丽手里面的我的钱,我心里巴不得一下子就能够填完,但手在发抖,写得很慢。我终于把它填好了。我本来打算帮梦丽填的,但我不放心梦丽帮我拿钱,我对她有没有能力保护好我的钱怀疑得很,就又亲自拿了我的钱,也帮着梦丽拿着她的钱,叫她参考着我的汇款单写。
jankex - 2006-12-19 14:33:00
终于轮到我们了。我们终于把钱颤抖着递给了,坐在窗玻璃里面的工作人员,终于拿到了汇据,终于从那个邮政所里出来了。出来之后,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寄钱简直象受刑一样,但寄钱之后,心里面却是满心的欢喜,特别是想到父母收到钱后,那合不拢嘴的笑容,就更加地满足和骄傲了。
jankex - 2006-12-20 10:34: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1
19、 打工妹没有中秋节
我在深海的第一个八月十五到了,这一天的一大早,我就感到极不舒服,我立即意识到"例假"也许今天来罢,于是就同吴助理讲了我选择今天作为
一个月唯一的一个休息日。吴助理同意了。但就在从写字楼回到宿舍的路上,我忽然痛得直不起腰来,一下子觉得浑身无力,一步都挪不动,还出了一脸一身的冷汗。要是在家,我肯定要哭起来,我肯定会用我的哭泣,把母亲拉到我身边。也许女孩子真的是用水做的,尽管很多人都觉得我很坚强,在很多情况下能够一个人直面人生,能够一个人从容地走在不论上帝给我的怎么样的人生路上,但在我"例假"来时,肚痛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总喜欢无助地哀哀地哭,总喜欢被人疼被人爱。
但现在,没有人能够疼我爱我,我哭给谁看呢?就是哭,又有什么用呢?我的哭能够拉来我想要的疼和爱吗?我真的没有这个信心,特别在深海。所以我就咬紧牙关,我告诉自己我没有退路,我只有咬紧牙关去度难关。除了咬紧牙关去度难关,我对自己说我别无选择。面临死亡般的疼痛的折磨,我别无选择。有很多的成功,是象我这个时候一样,是被逼迫的,是别无选择的结果,所以有些看破道理的人,为了成功断了自己的后路,令自己除了前进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我当时虽然难受得恨不得马上死掉,但也就是因为这难受,而且因为我必需一个人直面这难受,所以我就无法使自己躺在这难受里,我必须让自己从这难受里站起来。尽管站得不稳,但我站了起来,不过我站不起来身,我就蹲在地上一步一步地走到医务室……
医务室里唯一的一个女医生文阿姨,被我的光景吓坏了。我说了声"痛经",就倒在地上了。文阿姨60多岁了,没有足够的气力,把我抱到病床上,她只好连拖带拽地一点一点地把我拉到病床上,先让我喝了白开水,然后喂了我止痛的药,但那止痛药不能立刻止我的痛。文阿姨征求了一下我的意见,便对我针灸。但还没有针灸完,我就憋不住了。我要上厕所拉肚子,文阿姨只得结束针灸让我去厕所。那会我不知道哪来的劲,一下子冲到厕所去,又是拉肚子,又是要呕吐又呕吐不出来。文阿姨就跑到厕所里帮我捶背。就在文阿姨帮我捶背时,哗啦一声,我胃里的东西一下子跑了出来,吐了文阿姨一裙子,但文阿姨顾不得擦自己的裙子,先去倒了杯水让我濑了口,见我稍好些,这才去换裙子。
我蹲在那里,全不管厕所里面的臭气熏天,我老是觉得有大便但又拉不出来,加之又没劲,就蹲在那里。文阿姨叫了我三四次,我连答应的气力都没有,后来文阿姨给了我纸巾,硬要我起来,说最好躺在床上休息,不怕的,总觉得有大便只是我的心里感觉,不会拉在裤子上的,要是再憋不住了再上厕所不迟。我在文阿姨的"逼迫"下,只得起了身。文阿姨又是连拖带拽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我拖到床上,又让我饮了白开水和少量止痛片,然后去冲洗了厕所。
我慢慢地好起来了,后来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李立华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后来李立华终于回来了,见我躺在床上,先是关切地问我怎么了,后来听我说是痛经也就不怎么在意了。
在没有体会过强烈痛经的女人看来,痛经其实是不算病的,是不需要给病人以同情安慰和照顾的。痛经算什么呢,基本上每个女人都痛经的,痛一下有什么要紧呢!很多女人都无视痛经给我带来的痛苦,甚至有的女人说我娇气,她们说我痛一下就哭了,将来以后怎么生小孩呢。从这个事上,我觉得女人对女人是没有同情心的。她们见我痛得脸象一张白纸,直不起腰来走路,很象大病的人,才说,怎么痛得那么狠呢?但她们也只是口头上的同情,并没有行动上的同情。在她们眼里,不管你痛得多厉害,就是你痛得昏过去,都不能算病的,既然没有病嘛,就没必要把你当病人对待的。李立华得知我又痛经时,尽管我每次痛经李立华都见到过我的惨景,但这一次,她还是往常的态度,关上门走了。
我虚弱地说,别锁门。
这时候,我多么渴望有一个人,坐在我的床头,同我拉拉家常。工人们今天也都不上班哪,为什么梦丽不来看我呢?我对她多好呀,她为什么不来看看我呢?哪怕不同我讲话,哪怕只是坐在我的床头,哪怕只看我一眼,我也不至于心里面如此空落。梦丽去哪里了呢?如果今天工人们都上班,我也不会那么想她看我了,如果今天不是八月十五,我同样不会那么渴望她来看我。可今天是全家团圆的日子呀,是吃月饼和苹果的日子,我多么想吃月饼和苹果呀。李立华也只是她去吃饭的时候,顺便帮我把饭菜带回来,然后继续到处跑着玩。我听到楼道里工人的脚步声,听到外面嘻笑耍闹的声音,我很想叫她们过我房里面玩,帮我驱逐一下我房间里的冷闷的空气,但我没有力气叫。
直到吃完晚饭大约半个小时后,梦丽才来看我,她推开门,对躺在床上的我说:"楚楚姐,我听李立华说你病了。"
什么意思?李立华专门叫她来陪我?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李立华说让她过来,她都不会过来?就是我不病不痛,今天是中秋节,难道不应该看看我找我玩玩吗?要知道,我对她比对自己的亲生妹妹都亲、都好、都体贴、都照顾呀。
我说:"李立华专门叫你过来的呀?"
梦丽说:"我们几个人去玩,回来的时候,看到李立华站在宿舍楼梯口玩,她看到我对我说你病了。"
天哪,梦丽真的是翅膀硬了,忘记了我这个扶她走路的人。她竟然在家人团圆的日子里,只顾着同别人玩!竟然想都没想过要去看一眼她的姐姐!她现在确实翅膀硬了,完全不需要我了,更不记得我了。被人忘恩负义的伤感,漫过我的心同我的身,我不仅觉得我的心凉了而且身也凉了。我没有什么话要同她讲了,她见我没话,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人就这样坐了四五分钟,她的眼睛移到我吃剩的饭菜碗,说:"楚楚姐,吃饭没有?"
我说:"吃过了。"
她停了一会,又说:"我帮你洗洗吧。"
我说:"不用,等一下我会洗的,或者李立华回来,她会洗的。"
她便又坐着不动了。也不再吭声了。
我心里面净想着月饼和苹果,我很想她问我:"楚楚姐,你吃月饼没有?""楚楚姐,我帮你买月饼去吧?"
但她就是不说,她只是呆坐在那里,象木偶又象傻瓜。她为什么就不问我这个问题呢?难道她不知道今天是八月十五,是家家户户吃月饼的日子?但她不可能不知道。她可真存气呀。但我存不住气了,我是多么渴望吃月饼和苹果呀。中秋节不吃月饼和苹果,还叫什么中秋节?中秋节不吃月饼和苹果,怎么过得去?加之今天我生病,嘴里很没味,就特别渴望吃中秋月饼和苹果。但她就是闭口不提月饼和苹果的事,我实在憋不住了。
我说:"听说今年的月饼很贵。"
她说:"是。我们房的一个女孩子,买了一盒,花了十元钱。"
然后我就等她的下文,她却没有了下文,我心里的希望,在经历过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不得不走向死亡。
又坐了三四分钟,她说:"楚楚姐,你有没有事?"
我说:"没有。"
她说:"那我走了。"
我很想说,你不去买月饼就算了,我也不强迫你,但你就多坐一会儿吧,你就这样不说一句话,只是干坐着,都行,都比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好。但我没说,我只是说:"好吧。"
当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里不只是难受,还充满着恨,我恨我对她为什么那么好,为什么对她好得把内衣内裤都拿给她穿?为什么对她亲得连最想吃的东西,都要分给她一半?
当我说"好吧"的时候,我心中对她的亲情慢慢减褪......
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这时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了亲情,我平静地说:"好。你走吧。"
jankex - 2006-12-20 10:35:00
她走了。
我说:"不要锁门。"
她说"好"。就把门关上了。
当那关门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但又没有泪,我这才明白,当我说"好吧。""你走吧。"的时候,其实我的心中还是有希望的,只有听到她关门的声音,我的希望才完全象肥皂泡一样完全破灭。
我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地,眼泪爬出眼角,顺着脸颊淌下来,流入头发。今天是中秋节呀,举家团圆的日子呀,我不能和家人团圆就罢了,我竟然不能起床,去街上买点月饼吃。后来我的泪流干了。今年的中秋节甭想吃月饼了。
就在我心里面充满着吃不到月饼的绝望时,文阿姨推门进来了,文阿姨说:"小王还没吃月饼吧?"
我一听月饼两个字,病也好了,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文阿姨笑吟吟地拿着一牙月饼,说:"这是我儿子前两天,特地从广州给我送过来的。写字楼的几个小姐,你和李立华,我一人分一点,让你们大家尝尝鲜。"
天哪,文阿姨一直把我和写字楼的小姐一样看待!一点月饼,她还想到我!写字楼的几个小姐有的,我也有份。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重新唰地流出来。我接过月饼,咬了一大口,好香好甜好有味道,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也再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月饼......
20、爱情她来,来的是上司的性搔扰
当我看书看得眼痛得睁不开时,或者脑子里因看书看得很累,很想放松一下,而在这时候又没有人与我聊天时,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起
一个人来,这个男孩子是爸爸同事的儿子,过年的时候,曾跟着他爸爸到我们家拜年。当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他衣着朴素,个子有1.75米左右,吃得也不算瘦。也许因为他脸上的一副眼镜,他显得有些文弱,不够强壮。这样的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孩子,对当时正处于灰色的心情的我来说,就象夏天里看到一片绿叶一样,根本在我心里面,荡不起任何波澜。
当他父亲对我父母讲起,他儿子在大学里面的光荣事迹时,我父母的脸色就越来越黑。接着他们讨论起我的事来,他们一致认为我的成绩曾是那么地好,我曾经是那么地优秀,这样的一个人才,无论如何也不能费了。
我隔着门帘听到这些,心里面对他无名地恨起来,以至于他父亲找我说话,我也只是鼻子里哼一声,他主动地与我说话,我更是连哼一声都不给。我的不礼貌被父亲狠狠地骂了一顿,他却站出来替我解围,说他能够理解我的心情,他不在意的,我父母也不用放在心上。
也许因为他帮我解了围,给了我一个极大的面子的缘故,所以当他走进厨房,主动地帮我做一些家务活时,我并没有拒绝他。那小伙子很会讨人欢喜,他不象有些男孩子,只用嘴巴、用甜言蜜语,去讨女孩子的心,他用的是眼色和不露声色的行动,他很会见机行事,他见我要做什么,马上就伸出一只手来援助我,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我做什么活,他帮我干什么活。大凡女孩子是无法抗拒异性的恭维的,对于语言的恭维,我也许没有什么别样的感觉,因为自从小,我就听腻了人们的赞美和恭维,但这一次不同,这是行动的恭维,而且在这样的一个时候,所以我的心,很快地被那个大我一岁的男孩子,所征服。我甚至觉得爱上了他,同样地,我也觉得他一定爱上了我,他对我是那样地体贴和周到,他让我感觉到他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到我的存在。
他临走时,悄悄地塞给我一张纸条,象情人一样温柔地对我说:"等着我的信。"当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红红的,更显示出他的可爱以及爱情的可爱。在无人处我偷偷地打开了他的纸条,那上面是他的通讯地址。手里面握着他的通讯地址,想着他分手时的"耳边风",我情不自禁地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地陶醉了,情不自禁地沉浸在美梦之中。这就是少女时代的爱情。
少女时代,往往把没来由的神魂颠倒,和没来由的陶醉,以及没来由的白日美梦,当作爱情。他走后我就开始等他的信,直等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西边落下去,然后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然后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然后月亮又升又落,然后太阳反复地升上去落下来,月亮反复地升上去落下来。我不知道我等了多少个太阳升起来、太阳落下去、月亮升起来、月亮落下去;也不知道花了多少时间思念着他,思念着他的信。我在心里面恨着他,同时又原谅着他。但不管月亮如何瘦了又肥了,又如何肥了又瘦了,就是收不到他的信。我又不想写信给他,我怕妈妈知道了嘲笑我。那个时候我自卑得很,根本不敢主动地去爱一个想爱的人。
直到今天,我坐在这图书室里,有着这一大堆图书为我作陪衬,加之我被自己取得的一点点成绩激励着,且没有了妈妈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我才敢作一回自己,才有勇气作一回自己。于是我打开那张纸条,根据上面的地址,我写了一封信,寄给了他。我在信上很客气地说,我现在在深海特区打工,深深地感到知识和技能不够用,很后悔当初没有听父母的话------ 再复习一年,争取考上大学,能够学习更多一些的知识和技能。我同时向他表达了希望他能够给我一些学习上的帮助和指点。最后我客气地说,如果他很忙,就不用复信了。
这封信寄出去之后,就比在家里面干等他的信好受些,因为在这里,我有很多事要做;有很多书要读;有很多的朋友可以聊天,可以共度好时光,或者不好的时光,我的时间被这些众多的事情占据着,能够用来考虑那封信的命运的时间,已剩余得廖廖无几了。而在家里,我的很多时间空着,而且我没有精神寄托,日夜思念他的信,也就不足为怪了。有人说,你越是想得到的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是不怎么想得到的东西越是容易得到。也许这句话是真的,两个星期之后,在我差不多把那封信忘掉的时候,他的信来了。
我当时心情很激动自不必说,但他的信,我是越看越没有了热情。他在信里面讲述了他的平淡的校园生活,以及处于平淡的校园生活中的他自己。我在他的信里面,找不到他对我的一点点关怀、一点点在意。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把我的信寄错了人,是不是另一个人收了我的信,给我写下了这封信。但不管怎么地,我给他写了回信。在异乡,在初到异乡的时候,我是多么地渴望收到信哪,而且我是多么地需要与人沟通与人交流啊。于是我立即给他回了信,在这封回信里,我向他表达了在他乡打工收获时的快乐,以及很多时候的寂寞、孤独、无助和无奈,同时我鼓励他一定珍惜在校时的大好时光,千万别浪费了,以免象我这样过后后悔。写着写着,我忽然豪情万丈,我说,虽然我现在没有他那么好的学习环境,但我并不甘落后,我愿意与他比试比试。
这封信寄走后如泥牛沉海一去不复还。有时我想起来就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后来我终于不能忍受我的失败,就很冒然地写信给一个我非常信得过的、也是他的朋友的一个男孩子。我旁敲侧击地、不显山不露水地打听他们的大学生活,以及他们两个的情况。那个男孩子一个月之后复了我的信,很卖力地向我提供了很多内幕消息。从他的信里,我得知,那个曾占据我心中爱情空间的男孩子,有一个很要好的红颜知己,而且我还知道,那个我的所谓的梦中的白马王子,原来是一个喜欢漂亮的女孩子的男孩。
读了那个男孩子的信,我差点气晕了过去。我一直认为,我这样的女孩子很优秀,我同时认为,他同我一样地优秀,怎么我就能够认出他很优秀,他就识不出我很优秀呢?看来男孩子只看女孩子一张皮,在挑选女孩子的问题上,全都是些有眼无珠的家伙。我真的不明白,男孩子挑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漂亮呢?为什么不看看女孩子的德和才呢?中看不中吃的东西多得很哪。更加令我不解的是,有些男孩子很有才,但为什么一碰到挑选女孩子的问题上,就变得钝了呢?
但并不是所有的男孩子都是没有眼光的。当时就有一个小我三岁的男孩子,对我崇拜得很,整天缠着我跟着我学习英语,而且对我关心体贴得大家都以为是我的男朋友。后来我对他说,不要再来跟着我学习什么英语了,人们在说起我们的闲话了。他说:"怕什么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我一直把你当作亲姐姐对待的。"
天哪,好不容易出来了一个有眼光的男孩子,但这个男孩子却把我当成了亲姐姐,那谁能够把我当成一个女孩子、一个女朋友对待呢?本来我怕这个小我三岁的男孩子爱上了我,而我又不可能爱上他,我怕我伤害了他,我想制止他爱上我,但经他这么一说,我心里面却不知道了是应该高兴,还是应该难过。我不希望他爱上我,他是一个好青年,我希望他能够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正事上,而不是无谓的爱情上,我不希望他为爱情而浪费青春,但一旦听到他亲口说,他原来是把我当作一个亲姐姐,心里面不知怎么地,就有些失落。女孩子从内心里来说,是巴不得个个男孩子都爱上她的。但同时我真的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把我当成一个亲姐姐看的。这个小男孩子,他能够把亲情、友情和爱情分得一清二楚吗?而且我自己也不明白我自己了,他来的时候,我嫌他把我闹得烦心,他一旦不来了,我又想他了,想起他的种种好处来,但一旦他来了,我又开始不希罕他了。我其实并不知道我是怎么看待他的,说是爱情又不是,说是友情也不是,说是亲情也不是,似乎是三者的混合物。
jankex - 2006-12-20 10:35:00
这事不知怎么地,被经理知道了。经理问我是不是在拍拖。当他这样问我的时候,我可以看出他面上的男人的不悦,我也就不悦了,心想,就是我拍拖,又关你什么事呀?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但我不可以这样说。
于是,我说,拍什么拖呀?我这个样子谁会和我拍拖呀?
经理就说,作女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自暴自弃。只要是个女孩子,总会有男孩子认为她是最漂亮的。
我于是就问经理:深海有没有爱情呀?
经理就说,哪里都有爱情,但要你睁大眼睛去找。
我就说,爱情原来是要找的呀?不是碰的呀?而且还要睁大眼睛去找?这多累呀。
经理就笑了,说,你要是嫌累的话,就去大街上,闭着眼睛摸一个罢。
我不屑地说,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以为现在是旧社会"麻袋里买猫"的年代呀?闭着眼睛去摸?要是摸个瞎子、瘸子、流氓、土匪,怎么办?
经理有点生气地说,你以为土匪就没有爱情吗?
我理直气壮地说:"当然啦。在我的心目中,只有共**员才有爱情,土匪都是大坏蛋,坏蛋会有爱情吗?"
经理问我,那你说,什么是爱情?
我想想自己刚进这家厂时,被一个门卫走路的姿态所迷住,就在心里面爱上了他,后来从别人无意识的谈话中,得知他已经结了婚,心里面曾经暗暗地难受过好多天呢。后来又被一个车间里的男孩子的经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所迷住,一打听,又是一个结过婚的。
哎,我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老是爱上结过婚的男人呢?而那些没有结过婚的男人,我为什么就不感兴趣呢?我想了半天得不到一个结果。爱情,难道就是男人刚健优美的步伐?或者男人经常挂在唇边的笑意?或者就是几个殷勤?
于是我对经理说:"爱情嘛,爱情当然就是,能让心里面起波澜、嘴里面说不清楚的东西。"
经理一听就笑了,说:"那就是爱情?那不是爱情。爱情是很实在的。"
我说:"经理,您说得太笼统了,您给我具体地讲一下嘛,谈谈您的经验之谈,免得我走不必要走的弯路。"
经理说:"我的那一套,不适合现在的年轻人了,现在的年轻人找爱情,要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
我说:"怎么个大法呢?大多少呢?怎么个快法呢?快多少呢?"
经理说:"这就要你亲自去摸索去探索。你要明白自己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说:"我也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围城》里面说,一个初中毕业的女生得嫁给一个高中毕业的男生,一个高中毕业的女生得嫁给一个大学生,女孩子要是上了大学,那只有博士生或者洋人才敢娶她。根据它的理论,我的才学,看样子只有洋人或者博士生,才可以配得上。"
经理笑了,说:"那你就去作'贤内助'去吧。"
我说:"我才不去作'贤内助'呢。我要有自己的事业。"
经理说:"那你就找一个平庸一点的,你去作女强人好了。"
我说:"我才不找平庸一点的。我要找一个和我匹配的。"
经理说:"那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找一个有本事的,你作贤内助;另一个是找一个没本事的,你作女强人。"
我不高兴地说:"这两个选择我都不要。我既要熊又要鱼掌。"
经理就说:"那你就去找一个成功的老头,这样,你既找到了一个有本事的,而且说不定这个成功的老头,还可以在你的事业上,给你很多帮助呢,那么,你就又作了女强人。"
我更加不高兴了,就板起脸说:"经理,你怎么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是那种没骨气的踩着婚姻往上趴的卑鄙小人吗?"
经理对我的愤怒置若罔闻,说:"看你的样子,你是想作一个女强人,但,你知道不知道,女强人是不拘小节的,不象你,把男女之间的事,看得过于认真和神圣,事实上,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嘛,圣人云,'食色性也。'女强人怎么成就女强人的?你以为你有这个决心,就能成了女强人了?女强人都是有很多男人的,有很多男人支撑她们的。自古成功的女人,都是靠男人起家的,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呢。你还对我谈起柏杨的《皇后之死》呢,你读没读懂那本书呀?我虽然没有读过,但从你的口中我已经懂了,你只是读懂了皇后命运的变幻莫测和最后的凄惨,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中的许多人,是怎么样能够一步登天,享受到荣华福贵的?"
我愤怒地盯着经理,愤怒地说:"你的意思是说,自古女强人,都是靠与男人睡觉,睡出来的?"
经理笑了,说:"我可没有你说得那么难听。其实成功不是那么容易的,是要付出很多付价的。女孩子还容易些,找几个男朋友,赞助一下,这路不就走出来了?没有背景,又不愿意付出非常付价,又想成功,哪有这回事?"
我瞪着经理,不知道怎么样回答他的话。他的话好象出自肺腑,好象是真的为我好,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使自己接受这样的好意,我的愤怒不再那么愤怒了,而是变成了有些慷慨,我说:"经理,你知道的,我是没有背景的,除了你这样的一个背景,如果说你是可以说成一个背景的话。我现在对党中央和毛主席发誓,为了成功,我只走正经手段,绝不走非常手段,我就靠着我的双手和大脑,就这两样东西,我相信我可以成功,我一定会成功给你看。我现在是用嘴说给你听,将来之后,我用我的成功的事实,说给你听。不过,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对于男人的成功,人们说,这是男人自己的本事,而对于女人的成功,人们却说,是与男人睡觉睡来的?"
经理笑了,没有回答我的质问,或者说,这样的质问,根本上不值得他回答。
我气鼓鼓的不理经理,经理用手敲了几下桌子,借此发泄对我的敢对他如此无礼的愤怒,停了一下,他说:"男人并不是象你想象得那么坏的。"
我立即说:"我说过男人很坏吗?"
经理似乎不太喜欢我处处与他作对,便皱了皱眉头说:"你没有男女之间的经验,结了婚之后你自会知道。男人先是喜欢女人的外貌的漂亮,最是喜欢女人的内在的性感。"
我一直认为性感这个词是很淫秽的。李立华经常说这个词,动不动就说:"哇,好性感哪。"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点羞耻的表情都没有,好象性感这个词是一个褒意词、是一个很纯净的词一样,尽管听得多了不再那么厌恶这个词了,但我仍然认为这个词是一个很淫秽的词,只有潘金莲之流才会说这话。今天听到经理这么说,我心里面又厌恶、又好奇,很想听他说下去,又害怕他真的说下去。
我清楚地记得,有一次吴队长与我聊天时,同我讲起的他的一次艳遇,他说有一个女孩子偷偷地爱上了他,有一次他一个人值夜班,那个女孩子就潜入了值班室,两个人聊了一会,吴队长怕人说闲话就要她走,谁知道那个女孩子竟眼睛里含着泪,颤声说:"吴大哥,你怎么那么傻呀,现在就咱们两个人了,就你和我,我还没有开过身呢。"吴队长说他没有动那个女孩子。吴队长对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很有些不好意思,一边拿眼觑着我,小心翼翼地等待着我的反应。我当时很不明白,吴队长怎么会同我讲述,这样的一件与光彩和不光彩这两个词,很有些联系的事。我至今仍然不明白。
我犹豫了一下,终于把我的想法对经理抛了出去:"经理,吴队长说有一些女孩子对他性搔扰,这难道说是真的吗?有人说,在深海,男女比例失调,男女比例是一比八,所以有很多的女孩子寂寞难奈,就对一些男人性搔扰,这难道说是真的吗?"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很是迷惑地望着经理,渴望他能够挥去压在我心头的乌云。
经理不屑地笑着说:"吴长海说女孩子对他性搔扰?"
我说:"是呀,是真的呀,他亲口对我说的,说实话,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会有这样的没有羞耻的女孩子的。"
就在我想与经理进一步探讨这一个问题时,说时迟那时快,经理用了迅雷不及掩耳的功夫,拿出一只手,对着我的下巴,来了个托你没商量。他皱着眉头说:"你这双眼睛叫人怎么看都看不够,好象会说话似的,这脸上也生了几颗青春痘,别怕,叫我摸几下就好了。"
我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得全身僵住了,只觉得呼吸短促,浑身燥热。在刹那间,我的思维停顿了,我的下巴在他的强硬的手掌上,我的眼睛惊慌地看着他扭曲的脸,他浸透了淫恶的目光,向我一针针地刺过来。我的脑神经终于被剌痛了,我的下巴顿时恢复了知觉,我使出浑身的力量,一下子从他的魔掌中挣脱出来。我愤怒地盯着他,那样子肯定是,不把他一口吞下去誓不罢休。但我的正义的反抗,并没有镇住他的淫恶。那淫恶,叫我颤栗。我终于先低了头,我把办公桌上我正在看的《皇帝之死》狠狠地摔了摔,我恨不得经理能够象那本《皇帝之死》一样,被我想怎么摔就怎么摔。在那本《皇帝之死》对我的反抗声响过之后,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我在心里面暗暗发誓,要是他再动我一根毫毛,我肯定会与他拚命。
但不久,我听到他异常的呼吸声正常起来,我听到他的脚步声响起来,那脚步声好象不是在我的耳朵边响起来,而是在我的心里面响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度过那一天剩下的时光。个个来借书的人,都问我是不是病了。我下了班之后,没有洗洗刷刷,就上了床。我用被子把身子捂得严严实实的,但仍然感觉到浑身冷。事实上,我的全身仍在不停地抖动着。李立华问我是不是病了,我不吭声,再问,我还是不吭声,她就要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我就说,别动我的被子,我冷,我困,让我好好地休息一下。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记得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个男人向我扑过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孔。我只看到他穷凶极恶地向我扑过来,紧紧地抱住我不放,而且企图把我压下去。我拚命想从他的身子底下逃出去,却是越努力越是被他抱得紧。我就拚命地喊救命,却喊不出来。心里面急得想跳楼,哪怕从世界上最高的楼上跳下来,我都会奋不顾身。但问题是,我却腾不出来身子。我象一头困兽,尽管有着天大的反抗和愤怒,却没有办法去阻制那个男人对着我势不可挡地压下来。我当时心里面的焦急、恐惧、绝望、希望、愤怒、反抗、孤注一掷、憎恨和无奈以及无奈中的不服气,也只有我一个人最清楚。
就在这时候,我被一个人叫醒了,李立华站在我的床头,疑惑地问我是不是做了梦。我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想起梦里的情景,吓得一下子坐起来。我看到这是自己的宿舍,宿舍的门锁得好好的,李立华正站在我的身边。
我问:"李立华,咱屋子里刚才有没有来人?"
李立华更加不明白了,说:"来什么人哪?"
我看李立华更加迷惑的表情才放下心来,我说:"我做了一个恶梦。"
李立华说:"什么恶梦呀?吓死我了,我听见你把两只脚使劲地往床板上跺,两只手也使劲地往床板上捶,好象跟人打架似的,一边还喊着'不要!不要!'带着哭腔。咦,你看你脸上还真有泪呢。看来你不是做梦而是真哭呢。楚楚,你讲讲,你做了什么恶梦呀?"
我把手往脸颊上一摸,果然两颊上湿漉漉的。于是我不知道为啥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李立华说:"你哭啥呀?你做啥恶梦了,被人强奸了?"
我一听这话,吓得不敢哭了。
李立华就笑了,说:"你是不是真的梦见被人强奸了?"
我说:"你才被人强奸了呢。"
李立华就说:"梦见被人强奸怎么啦?我经常梦见被人强奸。你好象没有被人强奸过一样。"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就说:"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梦呀?"
李立华说:"我还没睡着呢,就听见你在那里又是踢又是叫。"
我说:"你怎么这个时候还没有睡着呢?现在几点了?"
李立华说:"两点了。"
我说:"哎,夜里两点了,你还没有睡着呀?"
李立华说:"想我老公想得罢。"
我说:"就是想你老公也不能说睡不着觉呀。"
李立华笑了,说:"听你的口气,你好象还是处女似的。你骗谁呀?这年头,初中生中都很难找到处女了。"
我很厌恶这个话题,就说:"李立华,你别信口雌黄了,你以为这是美国呀?"
李立华说:"王楚楚,你他妈的,你难道真是处女吗?"
我说:"我不喜欢这个话题。"
李立华说:"你要是处女的话,在这里找男朋友要容易得多。这里早没有处女了,那些个大老板就喜欢处女。处女纯嘛。"
我一边心里面对李立华的话厌恶到极点,一边很有些愤愤地说:"什么叫纯洁?纯洁是指心灵的纯洁,纯洁是指出淤泥而不染,并不是所谓的身子的纯洁,那些个臭男人们,自己的身子已不再纯洁,他有什么理由,要求得到一个所谓的纯洁的女孩子?他配吗?"说到最后时,我简直是怒发冲冠了。
李立华又笑了,说:"王楚楚,你到底是不是处女嘛?说你不是吧,你好象懂得比我都多。"
我很厌恶李立华对我是不是处女,那么感兴趣,而且纠缠不清。我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个话题如此感兴趣,别人是不是处女关她什么事呢?
于是我就很反感地说:"李立华,你怎么那么无聊呀?你怎么那么喜欢打探别人的隐私?别人的隐私关你屁事呀!"
李立华咯咯地笑起来,说:"你说我无聊呀,那些个男人们更加无聊了,个个男人们巴不得全天下的女人为他守节,个个男人们巴不得占有全天下的女人,除了母亲和姐妹。"
jankex - 2006-12-20 10:36:00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谈这个话题,就假装打起呼噜来,告诉她我已经又睡着了,叫她闭嘴。李立华听到我打起呼噜来,叫了我几声,见我没反应,就骂了我一句,我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之后我就听到她说了一句:"还真的睡着了。那么快就睡着了。哎,我怎么就睡不着呀。这个X X X 害得我觉都睡不成。"之后就听到她不停地翻动身子的声音。
其实我根本没睡着,我哪里敢睡着呀!我还是不放心,我还是在担心我是不是真的被强奸了,那是梦吗?但它象真的一样。我一忽儿想,要是被强奸了,肯定会有血的呀,摸摸自己下身,并没有粘粘的东西。但我还是不放心。于是我立即起了床,打开灯,不顾李立华骂我把灯拉开眨了她的眼,急急地把盖的铺的全部检查了个遍,左左右右检查,上上下下检查,检查了一遍不放心,又查了一遍,还是不放心,再查了一遍,仍然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处女血"。
于是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李立华问我搞什么鬼。我说好象有什么东西在咬我一样。李立华说,你她妈的怎么那么多事呀,一会儿梦见被强奸了,一会儿梦见被东西咬了,你她妈的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
我真的不明白,李立华的嘴里面,怎么会吐出这些脏话来,难道说,真的象贾宝玉哥哥说的,女孩子是水做的,但一旦结了婚就成了污泥?但为什么会是这样子的呢?难道说这女孩子的水身一沾男人的泥身,就被污染了不成?
我很是想不明白,就很想问一下李立华第一次失身是怎么回事,但又不敢问她。我一夜静静地卧在那里没敢动弹,我始终不放心那门,我始终怕那门抵挡不住,那残害女性圣洁的身体、和催残女性纯洁的心灵的无耻的暴力。我的心和身再次因为不安全而痉挛。我又开始无名地害怕起来,我的那个梦和真的一模一样,我仍在怀疑那是真的发生过,而不仅仅是一个梦而已。后来,当我想起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有"处女血"时,我又开始全身发抖。
在这个颤栗的夜晚,那秋霞的遭遇,那叶子的遭遇,那程清和春霞的遭遇,以及我个人的遭遇,一起浮到我的脑海里面来,直让我觉得女孩子的路是那么地窄。为什么女孩子的路就那么窄呢?
记得在家的时候,妈妈和姥姥以及奶奶,经常说女孩子的路是很窄的。但是为什么呢?老天为什么就不能够给女孩子,与男孩子一样宽的路,去走呢?究竟是老天不给女孩子路走?还是我们自己不给我们自己路走?或者是男人不给我们路走?或者根本就是别的女人不给我们路走呢?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觉得,我们的路,真的象姥姥所说的,是越来越窄了。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的路越走越窄呢?难道说,好女孩子真的要沦落到,越走越没有路可走的境地吗?
我的心灵象卖火柴的小女孩子一样,又冷又饿,而且我的肌肤也象卖伙柴的小女孩子一样,又冷又饿,它们太需要爱护和爱抚。
第二天,张经理没有过来,我在胆颤心惊中过了一天,我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样的事,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这一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好象一切正常。
第三天,张经理照样没有过来。我开始希望看到他,但又害怕看到他。这一天同样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同样一切正常。
第四天,张经理终于来了。我见他来了,就把脸一沉,把头一低,不理他。张经理就站在我的对面,女人的第六感觉告诉我,他在看着我。我继续不理他,我不看他的脸,但我能够看到他的手指头,在桌子上,沉沉地敲了几下,我知道他这个时候,心里面是想发怒,但又不忍,于是心中只有无奈。我因读懂了他手敲桌子的心里,就开始心软了。就在这时,我听到耳朵边响起他的声音:"王楚楚小姐,我要借书了,请接待一下。"我这才抬起头,我看到他那张经过岁月磨砺过的厚脸上的一双眼睛背后的难过,我于是就原谅了他,毕竟他并没有怎么样我。也许那只是一个让我心惊肉跳的玩笑而已。当我把书拿给他的时候,我知道我们之间这件不愉快的事已经过去了。
不过我们之间那条无法修补的裂痕,也义无反顾地诞生了。而且它象爱滋病一样,既然来到人间,就没有打算要离去。
jankex - 2006-12-20 10:36: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2
21.泪葬经理变质的爱护
作者:王丽丽
当听到黄小娥辞工的消息,我很吃惊。她为什么辞工?她那么好的职位-----厂务采购员,这是个很有油水的职务,多少人梦
寐以求啊。且因为她漂亮,性格又圆,大家都很喜欢她,不仅高层的管理人员,而且写字楼的一般职员,甚至门卫、木工等都很喜欢她,我也不讨厌她,每次她从二楼的写字楼,袅袅婷婷地下楼梯,老刘总是笑着对我说:"'白天鹅'下凡了。"那时候我是多么羡慕她呵。
老刘总是说她是写字楼最富的富姐,我说,最富两个字哪里论到她的头上,经理一个月二千多呢。
老刘说:"这你就不明白了,她做采购,油水大得很,经理就那两个死工资,哪能和她比?况且她在这里做了一年多,这个厂刚建厂的时候,她就过来了,那时候采购量多大呀。"
我说:"怎么捞呢?"
老刘说:"这个都不懂,也难怪人家吃香的吃辣的,你只有看的份。怎么捞,不用捞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我说:"你是说吃回扣?"
老刘说:"对呀。你也不傻呀。"
我说:"那她不怕经理知道吗?"
老刘说:"谁象你这么傻,又没有证据,知道了又怎么样?况且她那么迷人,经理哪里会为难她?"
当时我对老刘的话,只是放在心上,并没多加考虑,现在我听到小娥辞工了,想起了老刘的话,就更加不明白娥为什么会辞工,她捞那么多钱,又没有人为难她,她这次怎么犯了糊涂竟去辞工?
好奇心促使我小心打听她辞工的原因。老刘说,不奇怪呀,刚建厂时油水大,现在很多东西都买齐了,不需要那么大量的采购了,没有多少油水捞了,当然要辞工了。
我说:"那她辞工回家干什么?"
老刘说:"钱赚够了,回家嫁老公罢。或者又找好了一份工,都很难说呢。"
与娥同屋的一个女孩子,到图书室还书时,我趁机问她:"听说娥辞职了,是真的吗?"
那女孩子笑道:"辞工还有假的?再过十天就到期了。"
我说:"她是不是回去嫁老公?"
那女孩子笑道:"嫁什么老公呢?人家男朋友都没有呢。"
我又说:"肯定是又找到了好的工作。"
"哪有那回事?要是找到了好工作,肯定不会辞工一个月才走了,肯定要当天辞工了。"
我说:"那她干嘛辞工?做得好好的。"
那女孩子很同情地说:"她也有她的难处。她有难言之隐。"
我奇怪了,便问:"她有什么难处?她那么漂亮。"
那女孩子说:"就是因为漂亮才有难处。漂亮女孩子,有丑女孩子难以体会到的麻烦。还是咱们两个好,不漂亮少了很多烦恼。"
我说:"她工作上有什么烦恼呀?经理那么信她。"
那女孩子忽然激动起来,提高嗓门说:"她就是因为张经理才辞工的,你们只看到经理好的一面,你们个个都说经理好,但写字楼的人并不这样认为,不信,你可以问问其他人。张经理找了她很多麻烦,这一次她实在无法忍受。"
那女孩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个,眼睛里露出恐惧说:"你要小心他哟。这是我的心腹话。我是看你这个人不错,才对你说的。不过,你千万别对任何人说我对你讲了这话。"当她说"你要小心他哟"时,说得非常意味深长......
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子什么时候,离开的图书室,什么时候离开的我,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其它的什么话,我只知道张经理那高大、慈父般、保护神的形象,象《红楼梦》里的贾家一样,哗啦啦说倒就倒了,而且倒得一塌糊涂,怎么扶都扶不起来了。张经理确是好色之徒?张经理确实利用职权对小娥进行性搔扰?小娥实在无法忍受,不得不辞了工?我的脑子里,浮现出张经理那天对我的性搔拢,同时我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这清醒,让我心痛。天哪!经理怎么可以这样?!要知道他一直是我最敬重的人,是我心中的一方绿洲,是险恶打工途中的保护神哪!其他任何人,文主任,吴助理,吴生,不管他们是否好色,怎么样好色,甚至怎么样利用职权,对弱小的女职工,进行性搔扰,我都觉得这世界仍然有光明。但张经理不同,他本身就是我的光明,就是我的阳光。现如今,原来我的光明、我的阳光,全部都是假的,假得让我以假为真,借着这假,度过了打工初期寒冷的"冬天"--那一段无依无靠,初在它乡谋生的日子。
为什么这个女孩子要对我说这一番话?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心中的偶像的面纱,给撕毁?
我的心中,在流泪,在哗哗哗地流泪,不仅流泪,而且哭得流出了血,天哪,我又要成了一个,在人情的沙漠中,找不到一滴人情的水喝的,小女孩子;又要成了一个,没有人在我最软弱的时候、最担惊受怕的时候、最渴望父爱支撑我的时候,给我强大的精神之撑,使我走向安全的精神家园的快乐的小女孩子......我的心为了我以前曾经有过的,许多美好的,从今永远消失的东西,而哭成了一个泪人儿......
我渐渐地冷静下来,我不得不对自己承认,实际上,我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我不愿承认而己,他那么大岁数了,我宁愿把他当成父亲,亲父亲都可以,我以前真的感受过,从他那里流淌过来的亲父般的爱。
其实并不是那个女孩子的话,催毁了我曾经拥有的美丽的一切,而是这一切正在慢慢地在我心中倒去。不是吗,我现在不是越来越讨厌经理,在我面前,完全不同与以前的举止?不是越来越为他的这些不同与以前的举止,这些不应该来自他身上的言谈举止,而烦躁不安吗?
我仗着他对我的宠爱,因为他的这些言谈举止,而对他不恭敬起来,甚至凶神恶刹地与他强嘴,与他对抗。每次他都把我当作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般,不与我计较。这令我多少有点内疚。下次的时候,就不会那样一点都不给他面子。但他又惹我起来,我就又老毛病犯了,又绷起脸,噘起嘴,对他不恭敬起来,他仍然不与我计较,仍然一笑了之,这令我不得不再次佩服他的"修养"。
我以前对他的冷着,很是佩服得无体投地,现在不得不佩服他的"宽容"。因为他对我的"宽容",我们的关系无论如何僵不起来,但一旦缺乏了敬重这根纽带,这关系就没有了以前的味。但我仍然是被他宠着,他仍然疼爱着我,只不过,这种疼爱对我来说,已变了味,这种疼爱不再圣洁,不再象父爱,也不再被我稀罕,不再被我视为珍宝。
尽管这样,我呢,也不能完全与他翻脸,不管怎么说,他是经理,手里面握着实权,最重要的是,他并没有怎么样我。
有时我还会同他说一些心里话。
比如,有一次,我对他说:"哎,经理,上班真是很辛苦。"
他说:"上这个班你还嫌辛苦?"
我说:"是啊,因为无事做而觉得累。"
他说:"那么你就被人包起来吧?我认识很多香港人,可以帮你介绍?"
他说这句话时,那么自然,好象问人吃过饭没有一样。
我被人羞辱的怒火,从脚底直窜入脑门,但我跟着他,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我压制着我满腔的怒火,声音异常冷静,但浸透着愤怒地说:"经理你这不是侮辱我吗?你是不是把我当作了一条畜生,一条可以牵到集市上被人卖被人买的畜生?经理,我明明是一个人,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子、一个掌握不了命运、却决意用一生与命运拼搏、决意用自己的双手和大脑,而不是出买身体和尊严,去挣美好未来的女孩子,这样的一个难得的、有主张的、有人格的、有尊严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女孩子,这样的一个弱小的小女孩子却是一个大写的人的人,你为什么就偏偏把我当成畜生看不可呢?经理,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就偏偏把人当成畜生,把畜生当成人呢?假如有人不嫌我丑,愿意把我买去,但我没有价格的呀,对于没有价格的只有价值的一个人,这个交易,经理,你帮拿拿主意,这个交易怎么做呢?还有,如果所有的女孩子,都去作男人的'小蜜'和'二奶',那么谁去作男人的妻子呢?经理,你告诉我,到那时候,男人还能娶得到老婆吗?或者说,如果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尊严,都成了商品,男人可以相互交换,可以自由买卖,那么,在那个时候,男人就有尊严吗?或者说,男人就能够作人吗?换句话说,男人是不是也一样地成了畜生?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是人呢?"
我一边说,一边沉静地注视着经理,经理倒被我注视得极不好意思,分辩道:"你自己说你不想上班。"
我说:"我只是说上班累,但我并没有说我不愿上班,更没有说我不上班,再怎么地我也不会走那条路。那是一条多么艰险、多么屈辱的路呀。"
经理认真地说:"前几个星期,我还见过那个被香港的大老板包起来的女孩子,她被包了两年了,我看她生活得挺好的嘛。那个老板还是我帮介绍的呢。"
我讽刺地说:"哎,经理,你为什么不是女孩子呢?如果你是个女孩子,且是个漂亮的女孩子,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想经理肯定会对我大发雷霆,我宁愿他对我大发雷霆,我宁愿他狠狠地骂我一顿,甚至用传统的脏话骂我一顿,哪怕把我骂得面红耳赤,只想钻地缝,或者他打我一顿都行,哪怕把我打得鼻青脸肿,可是我失望了,经理竟然笑了,过了一会,他走了。
我心里面非常地难过,我为经理没有血性而难过,我为自己能不能在深海找到有血性的男人,而难过。我不明白深海的男人们,为什么那么能够容忍象"二奶"和"妓婆"这样的女人;我更加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从来就不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和耻辱联在一起,而好象挺光荣似的。同时,我为深海的男人们,把这些非常女人,和我们这些良家妇女,拿同样的一只眼来看,而难过。我不知道这是深海女人的悲哀,或者是深海男人的悲哀,或者是深海的悲哀。
也许这里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地盘,也许现在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年代。
我不知道其它的地盘,是不是也在滋生着"笑贫不笑娼"的观念,我更无从知道这种观念,什么时候开始诞生的、什么时候开始迅猛地传播的、它的势力范围究竟能够覆盖到多大,我只觉得这是现代文明的悲哀、是现代男人和女人共同的悲哀、是整个人类的悲哀。面对这样的悲哀,我也只能够让自己悲哀一下,我这样的一个势单力薄的女孩子,这样的一个时时为生存、为命运、为前途,而担惊受怕的女孩子,面对着道德的沦落和精神文明的丧失,又有什么办法呢?
jankex - 2006-12-20 10:36:00
事后,经理并没因为这件事,而与我计较。他对我的态度,好象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我感叹他对于我的极大的宽容时,不得不原谅我认为他对我的不尊重。我不明白的是,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要是换了别人谁敢呢。我的心很矛盾,他是对我有过恩的人哪。但他又这样地破坏我心灵的宁静。你说我是该恨他呢,还是该感激他呢
22.吴队长过不了"美人关"
作者:王丽丽
一天我见经理一脸阴云地走进图书室,便心里也不好受起来,我问:"经理,你今天怎么啦?"
他说:"写字楼刚招
进来不久的何小姐跑了,她跟公司借了2000元,跟会计私人借了500元。"
我说:"那公司怎么会借钱给她呢?你说过公司是不给借钱的呀。"
经理说:"是老板批的条。"
我兴灾乐祸地说:"活该!这是好色的报应。"
经理尴尬地笑了笑,没发表什么意见。
我说:"你们怎么知道她跑了呢?"
经理说:"和她同屋的两个女孩子说的。"
我说:"她们怎么知道是跑了呢?说不定是出去了?"
经理说:"一夜没有回来睡觉,而且行礼都带走了。"
我说:"那两个女孩子也是,怎么人走了,才报告呢?"
经理笑着说:"她们哪里想到她会跑呢。"
我说:"门卫室怎么会放她走呢?不是要李立华开条子才可以放行礼的嘛?"
经理说:"吴长海值的班。他以往工作那么认真,这次怎么疏忽了。"
我说:"这叫'英雄难过美人关',经理你说是不是?"
经理笑笑没说什么。
吴队长把信拿到图书室时,极象做错事,很怕家长惩罚的孩子。我问他怎么会放何小姐走呢。他惊问我:"你怎么就知道了?!"
我说:"刚才经理告诉我的。"
吴队长脸上马上紧张起来,声音都变了:"经理说什么没有?"
我说:"没说什么。"
吴队长不信,一个劲地追问我,并说:"好歹咱们同事一场,要是经理说了啥,你一定要对我说。"
我被他的女人气,搞得很烦,就一脸厌烦地说:"没有。真的没有。我骗你干啥。听经理的口气,他不会怎么样你的。"
吴队长好象松了一口气,连说了几遍"真的吗?""真的吗!"
我趁机转移话题:"李立华没开放行条,你怎么放她走了呢?"
吴队长一脸的愁容说:"她说厂长要她住到他家里。搞不清楚。"
我说:"既然你搞不清楚,你干嘛放她走呢?"
吴队长说:"她说厂长要她住到他家里面,她一个女孩子,我们怎么好问呢!我们也不好意思问厂长。"
我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吴队长说:"今早他们问厂长,厂长说没有这回事。"
我心想,这种事情迟早会发生的。平时,这些个门卫,包括门卫队长,见了那些个小姐们,好象家丁见到本家的小姐,就是对炒掉的小姐,也客气三分。何小姐是老板带进来的,能说会道,任何人都能谈得来,人际关系玩得团团转,有时还坐在门卫室同门卫聊聊天,这次把她放走,细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说:"这小姐可是真聪明,不是一般的聪明。能蒙过吴队长的眼睛。"
正说着,李伙食长来了,李伙食长说:"吴队长,你怎么搞的,把何小姐给放了?"
吴队长辩解道:"她说厂长要她住到他家里面。他们的事情说不清楚。我们作门卫的,怎么好问呢?"
李伙食长笑着说:"拿厂长当挡箭牌,以后我也说厂长让我住到他家里面。"
我止不住笑了:"你要是这样说,吴队长保管把你扭到写字楼。"
我们都笑起来,吴队长却笑不起来。
厂务方面的人都在议论吴队长把何小姐放走的事。
门卫都在说:"该吴队长倒霉。本来他已经下班了,他是坐在大门口玩,刚好碰到何小姐带着行礼出来,何小姐把他给骗住了。何小姐一出大门口,值班的门卫都说不对劲,没有李立华的行礼放行条子是不行的,将来要是写字楼怪罪下来不好说的。吴长海不知道何小姐给她吃了什么药,一个劲说没事。说她是住到厂长家里。厂长是本地人,想来上班就来上班,不想来上班就不来上班,就是经理也不管他。这种事,经理不会怪罪的。经理也不好问嘛。
吴长海犯傻的事,成了厂里的笑谈。有的门卫为他担心,这不是一件小事,不知道写字楼会怎么样处置他。 有的门卫兴灾乐祸,说,这一下子吴长海完了。他这个职位还真有人觊觎呢。吴队长坐卧不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对他的判决,写字楼鉴于他平时做事认真,这次虽犯了大错,但念初犯,队长职务不变,但工资由门卫队长的工资降到门卫,严重警告一次。吴队长激动得流出了泪水,感谢写字楼的宽宏大量。但事后对于降低他的工资的事很有些心里不平,只不过不敢明言罢了。
我就听到他对我说过一次,他叹了口气说:"老厂的门卫队长升了厂务主任,我的工资却是倒了回去。"
我倒是认为这是经理对他的保护,我说:"你还记得以前的杂工队长刘彬,被炒鱿鱼的事吧?你还记得当时大家是怎么议论这事的?刘彬做事多积极呀,却被炒了,大家都说他的工资长得太高了,厂里从杂工里提一个队长,一个月付250元就够了。所以一到长工资的时候,厂里面就炒人。这还是你们说的,你怎么忘了?这次降工资好,省得被炒鱿鱼。"
吴队长叹了一口气,说:"资本家就是靠榨取我们的剩余劳动价值,而成长起来的。"
我说:"话虽然这么说。但资本家也没有逼你给他们干呀。是你自愿的呀。"
吴队长就又感叹地说:"我是共**员,竟然给资本家打工。"
事后我把吴队长想升厂务主任的想法,同经理讲了,经理有点吃惊,经理说:"你是说吴长海想当厂务主任?"
我说:"为什么不可以呢?老厂的厂务主任就是由门卫队长提升起来的吗?吴长海也是门卫队长嘛,为什么不可以升厂务主任呢?"
经理说:"他能把门卫队长干好就不错了,他还想当厂务主任?我就是给他这个职位,他能干得起来吗?"
我说:"别人能干,他为什么不能干?不相信,咱们俩换换职位,你作图书管理员,我作经理,包准我能作好你的职位,你能作好我的职位。"
经理不屑地说:"你以为我希罕这个职位吗?我真的担心我在的时候,厂里面会出现什么大的乱子。我早就同老板讲不干了,老板就是不准。你以为这个职位你想得到就可以得到呀?当时老板选人时,选了几十个呢,偏偏看中了我,我跟着老板干了五年了,我五年没有回过家与家人过春节和中秋节了。"
一听中秋节,我来了兴致,忙打断经理的话,说:"经理,老板是不是每年中秋节都给你送好多月饼?"
经理说:"还好多月饼呢,五年了,我一牙老板的月饼都没吃过。你以为老板很大方吗?"
我说:"不是这样说,你不同吗,你是经理,是老板赚大钱的得力助手,再说,一盒月饼又花不了多少钱,这是一个情意嘛。"
经理说:"你以为老板是讲情意的人吗?"
这哪里是一个经理应该说的话?经理通常是一个说话比较谨慎的人,为何今天对我讲这种老板听了肯定很不高兴的话?这让我很感动,经理对我完全没有提防,完全把我当成一个知心朋友,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我同情地看着经理。
经理说:"我真的不想作这个经理了,我真的不想亲眼看到,厂里面出现什么大乱子。"
我安慰经理说:"只要你依照劳动法治厂,不会出现大乱子的。"
经理说:"老板他会跟你讲劳动法吗?"
经理这么一问我,我倒是真的无话可说了,我早知道经理实际上是很胆小的,他因为不得不经常做一些违反劳动法的事,开除工人的事,拖欠工资的事,苛扣工钱的事,时常碰到一些武力的威胁和恐吓,尽管他晚上从不出厂门口一步,白天也不随便单独外出,但他仍然感受不到人身的安全,仍然晚上睡不安稳觉。他就警告过我说:"我们这些作管理人员的,因为工作而得罪一些人,这些人中,有些人会不服气,会报付你,所以没事不要随便乱出去,特别是晚上。"
今天我听到经理的肺腑之言,不仅有点同情他,甚至有点可怜他,那么大年纪了,为了两个钱,而担惊受怕,且受良心的遣责。人哪,有几个能逃得出金钱的奴役?象吴队长,为了饭碗,整天惊惶失措。不管是谁找他,不管是谁叫他办事,只要权力比他的大,无不是一路小跑,如果是老板或者经理找他,那更是惊慌失色。哎,不就是为了一个月几百块钱吗?不就是为了养家糊口,让老子儿子妻子过上好日子吗?就是不为自己,但为了老子儿子妻子,你能不作金钱的奴隶吗?有时候生活让你别无选择。有时候生活让你卑贱地活着。为了生活,你不得不卑贱地活着。
我做我的工作也是别无选择,虽然我不象经理那样担心受怕得享受不到睡眠的甜蜜,也不象吴队长那样惊慌失措得在所谓的掌握他命运的人物面前,腰直不起来,舌头也转不灵活,但我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我一天12个小时,坐在那里,不干什么体力活,却觉得身子很累,而且心更累。我失去了偶像,失去了精神的家园,失去了纯洁的"父爱"。我厌倦了我所拥有的一切。我想打碎惹我烦躁不安的生活。我想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新的阳光,新的空气,新芽新绿。我讨厌了这种沉闷的生活,这种缺氧的生活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要寻找新的生活。
我要辞工!
但我只有说的胆量,没有行动的胆量。
jankex - 2006-12-20 10:37:00
我不仅心里面说我要辞工,而且与人聊天时,我也情不自禁地说,我干得烦死了、累死了、闷死了、憋死了,再不辞工,我真的要死了,但我依然按部就班地过我的老日子。在这里除了一个时时需要我的梦丽,我再也没有别的亲戚和朋友了。秋霞完全没有一点消息,以前在伞厂的几个老乡,也都失去了联系,就是没有失去联系,就是一直联系着,她们能帮我的忙吗?能帮我摆脱困境吗?能助我一臂之力吗?相反的,她们在等着我帮她们的忙,帮她们摆脱困境,助她们一臂之力。
我的苦闷事向谁说呢?给父母写信,除了说在这里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工作好、人际关系好、领导好、同事好、总之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不用为我担心,难道我能说,在这里,我很不顺心、很烦、很累,这里到处充满着陷阱,你一不小心就掉进去,在这里你不能讲真话,你也听不到真话,白天你戴着假面具,同时你也看不到别人的真面孔,你以为一个人很崇高,到头来你揭开他的面具一看,却是一个卑鄙小人,你是何等的感受,就甭提了,更糟糕的事是,你不得不与一些你所讨厌的人而周旋,天哪,我活得怎么那么累呀?我能这样写家信吗?
天哪,谁能救我呀?
只有自己。在这里,只有自己才能救得了自己
jankex - 2006-12-20 10:37: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3
23. "我要跳槽!"
作者:王丽丽
在一次闲聊中,我听梦丽说起她有一个表姑在公明镇打工,这个消息对我来说如获至宝。
我兴奋地说:"哎呀,原来你有
一个表姑,在公明镇打工呀,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呀?"
梦丽说:"我也不清楚。上次我爸在信里提到过她。"
我更加高兴了:"你爸说了她的地址了吗?"
梦丽说:"没有。他只是说,他去我表姑奶奶家,我表姑奶奶问我在家干啥呢,我爸就告诉她,我在深海打工。我表姑奶奶就说,我表姑也在深海打工,说她来了一年多了。"
我有点失望,就埋怨起梦丽的爸来:"你爸也真是的,就不知道问问你表姑的地址,咱们好跟她联系联系。她来深海一年多了,说不定能帮上咱们的忙呢。你爸咋就想不起来问问她的地址呢?"
梦丽说:"谁知道呢。"
我说:"你赶紧给家里写封信,让家里赶快去你表姑奶奶家,问一下你表姑的地址。"
梦丽说:"好。"
我说:"你要在信上注明这是一封急信,要你爸一收到信,就赶紧去你表姑奶奶家,赶紧把地址寄过来,你一定要说十万分火急,不然,你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去你表姑奶奶家,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地址寄过来。"
梦丽说:"象古代的鸡毛信。"
我说:"哎,对了,不过,咱们到哪里去找些鸡毛呢?"
梦丽说:"你去厨房要一些。"
我说:"好办法。"
但我们对这个想法只是说说笑笑而己,并没真的去要鸡毛,贴到信封上去。不过我再三嘱咐了梦丽要她赶紧写信回家,梦丽也答应了。
从此我心中充满着憧憬,我憧憬着新的生活,憧憬着新的开始。一见梦丽,我就问她信寄出去了吗。她说还没有呢。我就催她,她被我催得不好意思,只得赶紧把信写了寄了。再见到她,我就问她,信该到家了吧?你爸该去你表姑奶奶家去了吧?你爸该写信给你了吧?梦丽说,"我也不知道。"我又问:"应该到家了吧?"梦丽就说:"差不多了吧。"反正我和梦丽一见了面,就是讨论这个问题,确切地说,是我一个人在问,梦丽的回答没有确定的,全部都是她不知道或者也许之类。我就这样,因为有了憧憬,日子不再苍白无力。
我过了一个多月有梦的日子后,终于等到了梦丽的父母的来信。得知梦丽的表姑的地址,我简直是欣喜若狂,捏到了那个地址,我象是捏到了一份支撑,一份有力的帮忙,一份心的依靠。我又催梦丽写信给她表姑爱花。
梦丽说:"咋给我表姑写信呢?"
我干脆说:"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干脆我给她写,我写得又快,三、五分钟搞掂。我等不及了,我不要你写了。天哪,你写一封信写贰年,急死我了。我现在就给她写,写好之后,你抄一遍就行了。"
梦丽说:"我不用抄了,我的字还不如你的字。"
我说:"那更好。"
于是我开始动笔,我写道:
"表姑:你好!
我是梦丽,我现在在观兰镇打工,前一段时间,我爸爸去你家,我表姑奶奶把你的地址给了我爸,让我们在深海联络联络,我现在好想同你联络上,希望你见到这封信速回信,好吗?
祝工作愉快!代问表叔好。
梦丽
94年X 月X号"
信写好之后,我问梦丽有没有什么意见。梦丽说没有意见。我说那好,你赶紧去邮局把这封信发了吧。梦丽就去了。
半个月之后,我们收到了爱花的信。爱花信上说,没想到梦丽也在深海打工,更没有想到能够联络上。信上详细告诉了我们,她的地址,以及行车路线,并说,阳历年放假时,她同她哥哥一块过来看梦丽。我们高兴得欢呼起来,我们不再狐独了,我们有了亲人了,有人给我们壮胆了,我的胆子可以伸展了,我可以辞工了,我不怕辞工了。啊,生活多美!
我们又写了一封信,告诉她,我们在这里很孤单,想去她那里找工作,不知她意向如何。
爱花的信很快就来了,她说现在是年底,招工的没有年初多,请我们先在我们这间厂干着,若有了机会,她会写信告诉我们,或者亲自抽空过来告诉我们,要我们不要着急。看了这封信我们跳槽的热情减了,但我们并不灰心。我告诉梦丽说,千万与爱花保持联系,千万不要失去联络,她是我们跳槽唯一的一个希望呀。
24.半拉男人夜袭女生宿舍
作者:王丽丽
李立华辞工了。李立华在这里面干得那么开心,大家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辞职呢?而且,李立华是急辞工,递交了辞职书
之后的第三天就走了,全厂的人,除了老板和她之外,只有经理和我知道,她名为辞工,实际上是被老板炒了鱿鱼,原因是这样的:
承包我们厂职员宿舍楼建筑工程的工头的侄子,于一天夜里2点钟,潜入女生宿舍楼,潜入一间女生宿舍。一个女孩子睡得正香,在梦中,她隐约感到有一只手在她身上,怯怯地游来游去。这只手给她一种特别的感觉,她翻了一下身,想捕捉住这种燥热的感觉,不想却没有了。这时她从梦中醒过来,两眼刚睁开,就见到一只手正在她身上的半空中摇晃,一张变形的十三、四岁男孩子的脸,和一双充满恐惧,充满猎奇,充满着罪恶的快乐的眼睛。那女孩子以为撞到了鬼,吓得尖叫起来。那小男孩被这尖叫声吓呆了,直到全宿舍的女孩子被这尖叫声惊醒,看到一个半拉男人呆在她们房里面,一起尖叫起来,那小男孩这才跑走。但她们并不敢追,个个用单子或者毛巾被把身子捂得严严实实,大气不敢出,更不敢说。
过了好一会,确定那半拉男人确实走了,胆大的一个才说了第一句话:"妈呀,吓死我了。"七、八个女孩子这才叽叽喳喳起来,两三个胆大的女孩子一起起了床,把门锁了。她们再也睡不着了,刚才吓跑的胆子也慢慢地回来了,就大声嚷嚷个不停。隔壁以及对门宿舍的女孩子,早被那一声以及后来一起的尖叫声,吓醒了。她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们不敢起身,不敢开门,起先个个大睁着眼睛大气不敢出,后来听到大声的嚷嚷声,这才嚷嚷起来。就这样,一层的宿舍,都被吵醒了。除了那一个宿舍之外,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同样的都不敢起床,不敢开门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
半个小时的光景,才有几个胆大的女孩子开了门,敲了隔壁的宿舍,问发生了什么事。那时正是深夜,声音显得特别响亮,别的房听到有几个女孩子出来了,也都出来了。大家相互打听着,相互传递着。后来终于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讲述着这件事,讨论着这件事,商议着这件事。有十几个女孩子决定报告给舍长。也有胆小的女孩子说等到天亮了再说,她们怕这个半拉男人躲在楼梯口,怕他怎么样她们。后来这十几个大胆的女孩子又向出事的那个宿舍,具体地打听了一下,确定是一个半拉男人,又多叫了十几个女孩子,二十多个女孩子相互壮着胆,一起下了楼,来到舍长宿舍。
我们被一阵杂乱的急促的持续的敲门声惊醒。李立华朦胧地问谁呀。就听到好几个女孩子的声音,说李立华快开门。李立华急忙披衣下床开了门。我睡得正沉,只听到门口的说话声,具体说什么,我一句都没有听清楚,就又进入了梦乡。
后来李立华向我讲述了事情的整个经过,李立华说她马上扣响了吴助理的门。吴助理听了事情的经过,就叫那十几个女孩子同他一起,堵在女生宿舍楼梯口,又叫李立华赶快喊值夜班的门卫。李立华就飞快地去了。不一会,两个门卫就来了,吴队长也随后到了。吴队长和两个门卫加上吴助理,四个男人,两个一班,分别从楼梯两边的两个楼梯口,包抄上去。
那男孩子并没有走开,他听到女孩子的尖叫声,并没有逃出女生宿舍楼,而是逃到楼顶上了。四个男人查了半天不得结果。这时一个女孩子说,前两天她晚上睡不着觉,坐到走廊上看书,大约一两点的时候,听到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以为是李立华查房,心里面又奇怪,李立华通常是十二点钟查房的呀,怎么今天这么晚了才查房,所以一边躲入房里面,一边开一条门缝,向楼梯口张望,这时她看到一张脸正躲在楼梯口,露出半边脸,向她张望。她吓得赶快关了门,心里面还犯嘀咕,这个人怎么有点象男孩子,怎么鬼鬼祟祟的,但又担心被李立华发现了骂人,所以就关了门,把耳朵贴在门后边仔细听动静,但并没有听到李立华的脚步声从她门口过,所以就又搬出一张凳子坐在门口看书。又过了半个小时的光景,她又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因为她深夜不睡觉,在外面看书,心虚,所以就又急忙把身子折回房内,一边还向楼梯口张望。这时她看到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也正向她张望,她吓得锁了门,没敢再出来。白天讲给同宿舍的女孩子听,个个都笑她肯定看花了眼,要么就是撞了鬼了。这种事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谁也没有多想。今天发生了这事,这女孩子就联想起了那天的事。她建议吴队长他们到四楼查查,四楼空着,没住人。吴队长他们已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时另一个女孩子说,他会不会躲到楼顶上去?那女孩子说:"我们有时候就爬到楼顶上去玩,很好爬的。"
吴队长他们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爬到楼顶,果然发现那个男孩子,还缩在楼顶的一个角落里。这个男孩子早吓得掉了魂,见几个大男人上来捉他,动都不敢动,吓得光知道哭。谁会想到一个多小时了,他还没走,吴助理他们之所以围住女生宿舍楼,又是叫门卫来捉人,只是走走过场而已,或者说是做给女工们看的,壮壮她们的胆,他们哪里想到真的抓住了罪魁祸首。待抓住了罪魁祸首之后,他们不禁笑了,原来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子!他懂得什么!女工们听说是一个小男孩子,十三、四岁,吴理说还正狗屁不懂呢,不用怕,也就不怕了。
只有那一个被摸的女孩子,还是哭个不止。不论谁劝,她都蜷缩在被单里,靠着墙角哭。她才十七岁,从没被男人碰过,想想梦中的事,又是害怕又是害羞,她实际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并不确切地知道他究竟怎么样她了。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羞耻,越想越觉得没脸皮了,没脸皮见人了,没脸皮回家见家里人了,没脸皮说婆家了,就一个劲地哭。吴助理叫李立华劝,李立华劝不住,谁都劝不住。吴助理没法,只得去叫了经理。
经理吩咐先把那男孩子关在门卫室,等天亮了再送派出所,之后勿勿忙忙赶到门卫室亲自审问。那男孩子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经理就安慰他,只要他坦白,就会从宽,否则绝不手软。在经理软硬兼施的情况下,那男孩子就哭着说,他前几天跟着几个建筑工人看了一场录象,对录象中的男主角对女主角又是搂,又是摸,又是亲,又是咬,又是把男人的"小鸟"插在她身上,两个人就又是喊,又是叫,感到很好奇,就想试试。他自招在女生宿舍楼潜伏了一个星期了,一到凌晨2点,他就一间门一间门地推。
jankex - 2006-12-20 10:38:00
今天也是巧了,刚好有一间门没有上锁,女工白天工作累了,晚上又睡得晚,2点钟的时候,正是睡得死的时候,所以他进入那间房,并没有人发现。他蹑手蹑脚地走在那间躺着七八个女孩子的房间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见有一个女孩子生得比较秀气,她的被单被蹬在脚下,只穿着胸罩和遮不全屁股的小内裤。那女孩子是湖南妹子,正是处在十七、八岁,那肌肤冰清玉洁,比录象中的女主角不知靓了多少倍呢。他就学着录像中的男主角,用手摸那女孩子的脸,那女孩子的脸,摸起来,光光的,滑滑的,柔软柔软的。他接着摸那女孩子的两个更加光光的、更加滑滑的、更加柔软柔软的、两座隆起的小乳房。那两个嫩嫩的小乳房,拼命想逃出胸罩的束缚,企图飞向自由的天空。那**旧了,也小了,带子也松了,脱落在上臂上。十七、八岁刚从乡下过来的女孩子,乳房鲜嫩鲜嫩的,没见过世面,来到了大都市,看到这里的女人们,戴着厚厚的、五颜六色的**,把乳房垫得高高的,招摇过市,就一百个不服气,就想冲出去与她们比试比试,看哪一个的更鲜、更嫩,看哪一个的含羞带怯中,包藏的挑逗更多、更巧、更妙、更加不可抗拒。这半拉男孩除了小时候见过母亲饱满的不知羞耻的乳房外,就再也没有见过裸露的乳房。母亲的乳房被自己又是吸、又是咬,不知道多少遍了,已经飞不起来了,面前的这双乳房,正张着翅膀想飞呢。它究竟想飞向哪里呢?
这男孩子好想抓住它,好想把它抓到手心里,不让它飞翔,但一碰那酥胸,他的手也就酥了,心怦怦跳,脑子里一忽儿想着母亲的胸,一忽儿想着女主角的大胸,想着男主角如何又是搓,又是揉,又是按,又是压,用手摆弄着那双肥乳,还嫌不过瘾,还用舌头添,用嘴巴吸,用牙咬,那女主角就发出病人般的呻吟声,或者狼哭鬼嚎声……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新奇的世界,他一会看到女主角好象巴不得男主角骑到她身上,一会又看到男主角折腾她时,她就痛苦得又是哭泣,又是叫喊,好象生不如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他站在一个半裸的女孩子床前,看到这个女孩子皱着眉头,嘴角却笑着,嘴巴半开着,舌尖一上一下地动着,一条玉腿半弯着放在床上,另一条玉腿半曲着斜插在空中,胸部和肚子一起一伏,内裤也小了,遮不全他在录象中看到的女主角那长满黑黑的茂密的头发的地方,也是男主角的"小鸟"插入的地方。
他不明白男主角用舌尖一次比一次慢,一次比一次轻地,舔那一巴掌大的黑头发丛时,女主角为什么发出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喊声,一声比一声急促地哀求声,女主角向男主角哀求道:"我要死了。""我受不了了。""我忍不住了。""快X 我吧。快。"......男主角象淘气的猫,玩弄弱小的老鼠一样,不管女主角怎么样惨叫,怎么样流着泪水哀求,他一点也不为之心动,他慢慢地玩,直到玩够了,女主角的叫喊哀救声慢慢减弱了,他才纵身一跃,只见他的"小鸟"雄纠纠气昂昂,头昂得高高的,象机关枪带着仇恨开入敌人的阵地一般,开进女主角那一巴掌大的黑头发丛,随着那男主角"机关枪"的打入,女主角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声,随着男主角的屁股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地撅起,女主角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他看到他们两个人均是一丝不挂,却都出了一身一脸的汗,好象那是一场战争,一场无情的战争,一场不分胜负难分难解的战争,因为他看到男主角先从女主角的身上倒下来,虽然两个人都气喘得厉害,但竟然是女主角先爬起来,爬到男主角的身上,男主角却象一头死猪一样一动不动,这让他又不解又好奇。
他站在那里,心里面充满着恐惧和跃跃欲试,却不知道如何对这个鲜女孩子下手,脑子里充满着男主角的示犯动作,他想把自己的手,滑入那长满茂密的只有巴掌大的黑头发丛也是让他最好奇的地方,他看到女孩子的一两根"黑头发",从内裤里,朝他探头探脑,这给了他更大的好奇心和勇气。他正想把手从那温暖的酥胸处,艰难地移到内裤里,却不想那女孩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接着翻了一个身。他吓得手停在半空中,呆站在那里,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当那个女孩子发出一声尖叫,他的脚还是象上了胶一样粘在地上,直到七八个女孩子同时发出比女主角还尖还响的叫声,他才逃了出去,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稀里湖涂地躲到楼顶上的,实际上他自己也吓得半死,并不比那女孩子好受。
经理听他这样一说,也放心了。本来也不必担心,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还没发育成熟呢,就是给他一个女孩子,他又能把她怎么样?但经理还是派车把那女孩子送到医院。医生说女孩子并没受到什么身体上的伤害,只是精神上受了惊吓,就开了一些药,说,没事的,吃几次就好了。那女孩子便不再哭泣。医院的医生,以及文阿姨,李立华,一些女工,都安慰她,说,没事的,没事的,她的情绪这才慢慢地平了。
天亮之后,吴队长打了电话给派出所,派出所就来了两个警察,把那小男孩儿给带走了。经理下令叫那一帮民工立即搬出工厂,从此之后,除了上班时间不得再在工厂逗留。
工头找到经理求情,经理说:"本来老板是不允许你们住在这里的,但你们求我说,没有地方住,我考虑到厂里面也有空的宿舍,就让你们住了,你们倒好,不给我脸上抹光倒还罢了,却给我脸上涂黑,你叫我怎么同老板交侍?如何同工人们交待?如何同工人们的家长交待?我一直把女工们看成自己的孩子,孩子出了问题,受了屈辱,我能袖手旁观吗?你也要好好地教育好自己的孩子吧,我要是放了你的侄子,你叫我怎么作这个经理?你以为我说放就可以放的吗?"
那工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反而一连声地说些感谢话。
经理又说:"你的侄子还很小,相信派出所的人也不会为难你们,你去派出所打听打听吧。"
那工头被经理说得早就站不住了,一听这话,趁机打溜了。
我见经理气定神闲地处理了这一宗事,很是佩服,止不住说:"经理到底是经理。"
经理把头扭向我,说:"你可不要看黄色录象呀。这小男孩子就是因为看了黄色录象,消受不了,才有了今天的这出戏。"
我对他人前强扮正人君子人后实则好色小人的做法,实在看不惯,就嘲笑说:"哈,我现在倒是怕经理看黄色录象,哪一天忍受不住,也学着这小男孩子,潜入女生宿舍,然后被我们生擒活捉。"
众人哄地一声笑了,经理顺手捏了一下我的脖子,说:"就你调皮。我都老了,我们老头子啦,哪里象你们这些年轻人。"
那慈祥和慈爱让我不忍心再一次让他当众出丑,于是我就给了他一个台阶,说:"那你也有过我们的年龄的时候呀,也有过这个小男孩子的年龄的时候呀。"
经理笑道:"我们那个时候哪里象现在这个时候那么开放,好时候都让你们给赶上了。"
我说:"经理,你和宋阿姨是怎么样认识的?怎么样拍拖的?你们是别人介绍的?还是自由恋爱?你们是不是也象现在的年青人这么着恋爱?"
众人又是哄地一声笑起来,经理也笑得脸都红了,说:"我们那个时候,哪里象现在的年轻人,认识几天就同居。我们拍拖的时候,手都不敢碰的。"
我说:"经理,你不用遗憾,你和宋阿姨还有足够的时间,把它给补过来。"
经理叹道:"我们现在老了,没有年轻时的心情了。拍拖是年轻人的事,你有没有听说过老头子老婆子拍拖的?"
我说:"有呀,多呢。现在是改革的年代,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经理说:"我们这些老头子老婆子要是拍拖,不被你们这些年轻人笑掉大牙才怪呢。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上班吧。都上班去吧。
25.李立华被迫辞职
作者:王丽丽
这起风波引起了经理的注意,经理怕再出现什么事,便加强了对宿舍的管理。经理叫文主任对工人们进行了民意测验,问工人睡
眠情况。大部分工人都反映宿舍嘈杂,睡得晚,睡眠得不到保障。
经理又向我打听有关李立华工作的情况,我想起我刚来的时候,李立华对我的叼难,想起平时李立华对我的大呼小喝,想起她对我的轻视,我的心中一股怒火难以熄灭。我说:"她工作怎么样我就不知道,我就知道我的一个姐姐一个妹妹老是对我说,12点集体熄灭灯时,为了应付李立华的检查,大家都不吭声,5分钟之后,不自觉的就又吵起来。我妹妹经常说,因为没睡好,头晕晕沉沉,上班时老是打瞌睡,组长骂也没有办法,也要打瞌睡。"
经理皱起眉头,说:"李立华去哪儿了?怎么不管呢?"
我说:"她哪里会不管,12点钟她查房的时候,听到哪间房吵,肯定会说的啦,但过了12点钟,查过房后,就是吵翻天,也不是她的事呀。这种事哪能怪她呢?"
经理说:"不怪她难道怪我不成?"
我说:"就是怪你,你12点半到1点半之间,不定具体时间,去查一次房,若发现哪间房哪个人大声嚷嚷,重罚,你看她还敢不敢再大声嚷嚷,你们就知道抓生产,你们也不想想工人们休息不好怎么出效率?"
经理说:"这个李立华怎么做的工作?"
我说:"怎么做工作都无所谓,只要人家是李立华。"
经理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人家李立华是老板介绍进来的,别说她工作没做好,影响生产,就是她不工作,谁还敢炒了她?"
经理说:"你这个丫头,你以为老板这么讲情面的?他自己的亲表弟不好好工作,还被炒了鱿鱼,更何况他人?你要知道老板是他姑妈养大的,他还把姑妈的儿子给炒了。更何况是李立华。今天晚上我要去查房的。"
我说:"你要去查房呀?那你只可以查男宿舍,女宿舍是不允许男孩儿进的。女宿舍,你还是要李立华查吧。"
经理笑道:"男孩子不能进,我这老头子难道还不可以进?我去查李立华的工作,叫她去查,我还怎么查她的工作呀?"
我说:"哎呀,这句话被我听到了,真是不幸,李立华是我的好朋友,我没准把这消息告诉她的。"
经理说:"你们什么时候成了好朋友?"
我说:"我们很早就是朋友了。只要我把别人当成朋友看,那别人就是我的朋友。"
我话峰一转,说:"不过呢,我这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严守秘密。你放心哪,我不会出卖你的秘密的。所以呢,我没去国家保密局工作,真的是国家保密局的一大损失。"
回到宿舍,看到李立华时,我想起经理的话,心里有点发虚,看她时眼睛不敢与之长久对视。我心里面一会儿有一种幸灾乐祸的亢奋,一会儿又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无疑是卑鄙小人。一会儿被良心折磨得想告诉她,一会儿又觉得这是一个复仇的好机会。再仔细想想,不管李立华是不是朋友,都不能把经理的话告诉她,第一,告密,这不是我的习惯;第二,如果我告诉了李立华,从此,经理很难信我。我不知道同李立华讲什么好,所以就不讲。
李立华虽时不时地象孩子一样天真好玩,这让我很喜欢她,但很多时候,她总是拼命把话压到我的话头上,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这让我很受不住。我很不喜欢别人的话,压在我的话上面,很不喜欢别人轻视我,这让我受不了。受不了了,我只有反抗,反抗的结果是,李立华也不让我,两人互不相让。与她计较下去,实在没意思,但若不与她计较,我又咽不下这口气。这口气憋得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就想出来。我之所以对经理说那一翻话,并不是因为我是小人,想害人,实际上我是想出这一口气而已。
李立华并没有意识到这口气的危害性,并没有深刻地认识到,言谈举止中,压迫别人轻视别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后果。那天晚上,她继续给了我语言上的压迫,和眼神的轻视。我因此心里平衡了。我不象平时。这次,我没有任何反映,我自顾自地干着自己的事。心想,待会儿她就要倒霉了,还跟她计较什么。
当李立华告诉我,她递交了辞职书,马上就要离开我时,我心里面很明白,她是被炒了鱿鱼,我的仇报了,但我心里面一点复仇的快乐都没有,也没有内疚,这是她自己的报应,我内疚什么呢?虽然她被炒鱿鱼,有我的一份功劳,但主要原因并不在我,是她自己工作没做好,被人抓了把柄。
我沉默了一下,问李立华为何突然辞工了呢?李立华不敢直视我的目光,这次轮到她不敢让我看到她的眼底了,她说她老公让她回家。她说这句话时,脸红红的,很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你老公整天不给你来一封信,这回怎么的,想你想得受不了了?"
李立华说:"他说他一个人顾不过来。"
我说:"你也真是的,让老公在家带孩子,一个女人家却出来挣钱养家,这对你不公平,对你老公更不公平。你这样子,虽说你担了家里的重梁,他享了福,但中国的男人享不了这福气,你叫他享受,他却憋得难受。"
李立华说:"也不是这么说,男的不好找工,他不在家干,还能怎么样?"
我说:"你不是跟老板很熟吗?你让他给安排一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李立华说:"哎,那里有这么容易,我哥哥跟老板熟悉,把我给安了进来,哎,这私人老板不象国营单位,国营单位可以给你面子,多养一个人无所谓,私人老板哪里同,多安一个人,他就要多养一个人,多一个负担。私人老板是不讲情面的。"
我心里面想:"今天你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如果你早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那么盛气凌人了,也不会有今天的下场了。"但我哪能这样说呢,我只能与她一同感叹人情的淡薄。
jankex - 2006-12-20 10:38:00
从此之后,李立华对我客气起来,对我尊重起来,我因此竟和她成了好朋友。她走时,还请了我吃一顿,说,这一别,我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心里面也充满了惜别之情,我说:"你这一走,不知道会来一个什么样的,作你的职位?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脾气?不知道合不合得来?咱们相处得久了,各人了解各人的脾性,若来一个难相处的,我可怎么办?"
李立华说:"打工就是这样子,今天你来明天我走。"
我说:"是呀,说不定明天我也会离开这间厂的。"
李立华说:"你应该去找一个文员作的,作图书管理员屈了你的才了。"
我说:"哎,我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呀。"
李立华说:"不要心急。慢慢来。不过,在深海,漂亮的女孩子是好混,我老公的妹妹,在一家酒楼作咨客,一个月二、三千块,衣服全都是几百元以上的,她一件衣服够咱们辛苦一个月的。"李立华口气里透出无限的羡慕。
我说:"她多大岁数?"
李立华说:"她都有小孩子了,不过她身材好,皮肤好,人又漂亮,她今年25岁,哪里象25岁呀?看起来,20岁,很多客人以为她是个小姑娘,还有人向她求婚呢,她说她结婚了,人家硬是不信,她把她小孩子的照片拿出来,那个男的还是不信,说我妹妹骗他。你不知道呀,很多客人请她吃饭,也有很多客人送她东西,全都是贵重的,便宜的,客人拿不出手,她也看不上眼。前几天我打电话给她,她说有个客户送给她一双拖鞋,100多块,想想看,一双拖鞋一百多块,差不多咱们半个月的工资,这些人真是奢侈。她还嫌不好穿,要送给我,你想想看,她那么高级的拖鞋,我哪里能穿得出哪?我的脚也比她的大,也不能穿。"
我说:"你也可以去酒楼做嘛。"
李立华说:"我老了。不过呢,在酒楼里做,是很好玩的,很开心的,我以前在酒楼厨房里做过,你不知道呀,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大家没事就开玩笑,那里面的人可能啦,笑死人哪。吃得也好。"
我说:"你可以叫你哥再帮你联系一个工作嘛。"
李立华说:"他呀,没少操心,不是给这个找工作,就是给那个找工作,老家很多老乡来找他,他家里整天没断过人。他帮我找了两个工作了。我这次也不好意思让他再帮联系工作。他整天对我们说,帮我们这些人找工作,影响他的工作。你知道他在工商局上班,他找老板安排一个人,以后要是有了啥事,就不敢认真,不认真呢,又怕上面的人找他的麻烦。所以现在我也体会到他的难处,一般情况下不想给他添麻烦。我们给他找的事够多的了。"
我说:"舍长真的不好当。天天陪着工人熬眼熬到12点,吴助理还整天绷着一张脸,好象谁欠了他狗肉钱一样。"
李立华说:"哎,过了12点,按规定是我下班的时候,他们还说我没管好宿舍,工人们夜里一两点说话,关我什么事?我都下班了,他们要说话要不睡觉,我有什么办法?"
我说:"是呀,辞工也好,省得再受气。"
我和李立华两个人,又说了些说不定还能见面的话。也许我们心里面并没有真的渴望再在一起工作,但我们都说得很真诚,连我都分不出,自己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更不要说去分辩,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有时候,人是没必要去分真和假的。
我送李立华到大门口,算是给了她极大的面子。在深海,你要是辞了工,或者是被炒了鱿鱼,若有人送,真的是很有面子。李立华见我执意送她到大门口,很是感动,连说了几个"谢谢。""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之类极端客气之词。
对于李立华的走,我并没有感受到快乐,也没有感到悲伤。我已经习惯了同形形色色的人相聚和分别。在深海,大家都是来也勿勿去也勿勿。对于这短暂的相聚和也许是永远的分别,你根本是无可奈何的。刚开始,对于一些谈得来的朋友的离去,我总是免不了感叹半天,甚至伤心半天,而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再好的朋友离去,我也是淡淡的了,更何况是李立华,我根本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朋友,更别说是好朋友了。
送走李立华,刚回到宿舍,文姨就敲我的门,一边敲一边焦急地喊:"李立华。李立华......"
我拉开门,说:"李立华走了。"
文姨吃惊地说:"她走了?!"
我说:"是呀。"
文姨说:"她什么时候走的?"
我说:"刚走。"
"刚走?"文姨说,"追得上吗?"
我说:"也许追不上了。你什么事这么急?"
文姨说:"她借了我30元,还没还呢。她说她今天还我,到了中午了,还没见她人影,我就怕她走,她还真的不还我钱就走了。"
我说:"没想到李立华是这样的人?!就30元。连30元都骗。"
文姨说:"我觉得她平时不错,昨天她说她没钱了,急着用钱,借了我30元,说,今天一结了帐就还我,哪里想到她会不还我钱呢?要是知道她是这样的人,我就不借给她了。"
我说:"真没想到李立华是这样的人。30元都贪。你说以后怎么有脸见我们。"
文姨说:"哪里能见得到呢?她就知道以后见不到面了,才不还钱的。"
我说:"这种人实在可恶,文姨你去厂门口看看,说不定她还没走掉呢。"
文姨说:"哪里追得到。都这么长时间了。"
我说:"碰碰运气吧。"
文姨在我的一再劝说下,去了大门口,门卫说:"肯定坐车走了。"文姨朝马路上望望,哪里还见李立华的影。文姨被骗了30元,这虽不是个大数字,但文姨逢人就说,于是很多人都知道李立华走时,骗走了文姨30元钱。文姨是一个比较受大家尊重的人,连这样的人都骗,大家对李立华很是气愤,于是李立华留给大家的好印象全部被扼杀掉,只留下一个骗文姨30元钱的李立华的形象。
"在深海,你说你能相信谁?!"对这件事,很多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jankex - 2006-12-20 10:39: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4
26.被逼辞工
作者:王丽丽
李立华前脚走,后脚就来人了,是一个30多岁、中等身材、瘦瘦的、来自湖南的下岗女工,她老公是我们厂的电工,跟经理说了几次安
排他老婆的工作,这次经理终于给了他一个面子。那妇女,不知怎么回事,我一见她,就不喜欢。她刚来,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好象这个房间,只属于她一个人,她把她的老乡带进来聊些无聊的家常话,她老公一下班就去我们房里找她,两个人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也不让让我,好象我根本不在房子里,我想上床睡觉都不能。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就说,太晚了,你们可以出去聊天,我要睡了。她老公说了不好意思,她则拉起一张脸。她来了两个星期了,一直是她查房的时候,她老公在女生宿舍门口等她,她一查完房,她老公要是值夜班,两个人就呆在电工房,如果她老公不上夜班,他们就在外面逗留,她往往是凌晨1点多才回来,她回来的时候,开门走路的声音大大的,两个人还站在门口说半天话,她才进来。每次都把我吵醒,我一醒,就一肚子怨气,越生气越睡不着,她这样子折腾了我半个月之后,我实在无法忍受,我们之间的战争终于爆发了。
那天我又是因为想着她1点多才回来,回来之后又要把我吵醒,就睡不着觉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个多小时没睡着,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心里的闷气,所以她一推开门,一和她老公粘粘糊糊地道了别,一关上门,我就喘着粗气发作起来了,我说她吵了我。她不但不道歉反而比我还凶,说我霸道,不讲道理,还说我嫉妒她和她老公拍拖。我们两个都对对方忍无可忍,都想吵败对方,两个人都扯着喉咙发泄,声音一个比一个高,一声比一声高。隔壁的女工,忍无可忍,就敲我们的门,在门外说:"你们把我们吵死了。"我们两个都失去了理智,根本不顾女工们的抗议。女工们抗议了几次,见无效,只得作罢。一个是图书管理员,一个就是直接管她们住宿的舍长,她们能把这贰人怎么样呢?后来我们两个都吵累了,累得都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才作了罢。
本来我同她的事,我可以找到经理,但经理已经失去了他在我心目中原有的位置,他不再是我的"保护神",不再是我的"娘家",不再是我的"避难所",不再是我心中的"圣地和情感的绿洲",所以我不想再承他的情,不想他再次担当起"保护神和娘家人"的角色,不想他那里再次成为我的"避难所和情感的绿洲",所以我和新舍长之间的矛盾,闷在我的心里面,给闷得扭曲了变了形,终于发展到不可挽回,无可更改的境地。
我们之间排山倒海似的口舌之战,爆发之后,开始了新一轮的内心的冷战和对抗。因为在那场舌战中,她伤害了我的感情,从些之后,对于她,我内心里面一点和好的余地都没有。我伤透了心,对于她老公与我的主动打招呼,我都是一副带理不理的模样。这次舌战对我还是有点效果,他们只要看到我回到宿舍了,就把阵地转移到外面,她夜里回来得稍早一点,动作也稍轻一点,但我还是不能原谅她,虽然内心里我不敢怎么样惹她,她有她老公给她撑腰,她和她老公又有一大帮老乡给他们壮胆,我不敢太惹她们,但我可以与她进行冷战,可以对她一点妥协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星期之后的晚上,我一推开门,见他们夫妻俩坐在宿舍里,好象在等待什么。我照例是不与他们打招呼,也不看他们的,好象这个屋子里,根本没有他们这两个人。那老公脸上讪讪的,好象有什么难为情的事,很难开口,那老婆,却是一副仍在与我作对的面孔,那夫妇俩相互看了两分钟,那男的终于鼓足了勇气,问我:"下班了?"
我鼻子里哼一声。
那老公就说:"王楚楚,我家里有急事,我老婆要回去一个星期,你能不能帮我们一下忙,帮我老婆上一个星期的班?"
我停了半晌,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那老公声音里充满着对我的讨好,说:"经理同意的。"
我一听这话更加生气了,说:"你让经理跟我说。"
那夫妇俩又相互对望了半天,只听那女的说:"走,咱们再找找经理。"
俩人齐声离去,半个小时的光景,两人又回来了,两个人的神情都变了,两个人都软起来,那老婆开始对我说话,她甚至对我说:"我求你了。你帮我这一次忙,下次我可以帮你一次忙,两次忙,三次忙都可以。"那老公也对我说好话。他们哀求了我半天,我就是不吐口,我帮她这个忙?他们好意思请我帮忙?这会用着我了是不是?我有那么好吗?不,我没有那么好。我没有好到别人打了我左脸,我还帮助别人打我的右脸,我再好人也不会好到那个份上,我巴不得她不回来呢。
经理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去了图书室,我也是刚上班呢。一见到他,我就想起那闷在心中的气,我把脸一绷,头一扭,不理他,经理站在我的写字台外面,说:"舍长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个星期,你帮她一下忙,帮她看看宿舍?"
我一听这话就火了,我叫起来:"不!我不帮!"
经理慢慢地做我的工作,经理说:"这一个星期内,你可以拿舍长的工资。"
我说:"给我双倍的工资我都不干。我就是不帮她。"
经理又慢慢地说:"你这人今天怎么这么不通情达理呢?你也会有急事的时候嘛,你有急事的时候,她可以帮你嘛,相互帮助嘛。"
我说:"我不要她帮。"
经理说:"你敢担保你没急事?永远不请假?"
我不吭声,经理见我不说话了,继续对我做说服工作。但不管经理怎么说,我就是不吭声,后来经理以商量的口气问我行不行,我说:"不行。"
经理停了一会说:"不行,你就辞工吧。"
我更加火了:"辞工就辞工。"
经理站了一会,说:"你为什么宁愿辞工也不帮她呢?马上就要过年了,你现在辞了工,你回家呀?"
我说:"我不回去。我再找工。此地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经理再次问我:"你不听话是吧?"
我没吭声。
经理走了。
经理走后,我虽然不十分后悔刚才的言谈举止,但也心里空空的。我不明白经理为什么,站在舍长那一边,与我作对。我真的完全失去了经理的疼爱了吗?虽然我自己宁愿扔掉这疼爱,但一旦证实我不再拥有了这疼爱,我心里竟然有点空落落的。我不知道经理会怎么样处置我,但不管他怎么样处置我,我都不害怕,要是以前我是不敢这样与经理对抗的,但现在我手里面握着一个老乡的地址,这个地址给我力量,去我胆怯,充当起新的保护神的角色。
过了一个小时,文主任来了。文主任这次不象往常故意装出一张严肃的脸皮,这一次,他脸上极其温和,语气极其温柔,他说他要和我商量一件事。我倒懵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我们的大主任还有什么为难之事,要和我商量吗?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文主任说:"新舍长有急事,请假一个星期,你能不能帮下忙?经理说了,这一个星期,给你按舍长的工资计,你的上班时间以舍长的上班时间为准,这边你有空就来一下,反正时间不长嘛,就一个星期,过了这一个星期,你还作你的图书管理员,行不行?你就辛苦几天。"
我说:"我只做我份内的事。舍长的事,按照合同,不是我的职责,我不做。"
文主任笑了笑,拿我无可奈何,走了。
下午的时候,吴助理绷着一张脸来了,说:"王楚楚,今天晚上舍长走,你帮忙管管宿舍。"
我一听吴助理命令的口气,更加不高兴了,说:"那不是我的职责,我不做。"
吴助理说:"这可是张经理的意思。"
我说:"我不管它是张经理还是马经理,总之不是我的职责,我就是不做。"
吴助理也走了。
晚上时老板的司机过来还书,笑着说:"王小姐,怎么了?"
我说:"什么怎么了?"
他说:"怎么发那么大火?"
我说:"我哪里发火了?"
他说:"你怎么连经理的话都不听了?你现在辞工多不合算,又要扣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年底了,到哪里找工呀,你要是不想在这干了,干到年底再辞工,刚好回家过年,多好!你这样子很划不来。"
我说:"他没有理由逼我干一件事。"
那司机说:"和气生财嘛。"
正说着,文姨过来了,文姨说:"今天经理在办公室生了一天气,平时经理对你那么好,这次你怎么那么犟?你给经理一个面子嘛。"
我不说话,余怒未消。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那夫妇俩坐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见我进来,那男的热情地与我打了招呼,然后两个人赶紧出了宿舍。
睡了一夜,我把这事给忘了,第二天我按部就班地上了班。刚到图书室,就见吴助理凶神恶刹地进来,声色俱厉地以命令的口气对我说:"王楚楚,你是辞工呢?还是听从办公室的安排?"
这话对我很忽然,我万没想到经理真的对我动了真格,我很生气,我最讨厌别人以这种口气对我讲话,我觉得伤了我的自尊心。为了维护我的尊严,我直视着吴助理说:"你是说要我现在辞工?"
吴助理说:"是。"
我说:"可以。"
当我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当时我根本没想到找工的艰辛,根本没想到辞了工怎么办,我只是觉得长久憋在心里的紧张、压抑和恐惧,一下子全部出来了。
我恨恨地说:"现在我和张大海平等了。"
吴助理紧绷着的旧社会监工的脸慢慢地松了,就是它不松,对我来说,也不再具有任何威力了,我同样地和他平等了。
我感觉到当我恨恨地说"我和张大海平等了"的时候,吴助理心里面也是很解气的,尽管他对我这句话好象没什么表示。
吴助理面无表情地说:"现在你去写字楼领辞工书吧。"
我跟着吴助理上了写字楼,吴助理同人事部廖小姐要了一张辞工申情书,廖小姐依然是没有任何表情,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一张辞工申情书给了我。
我在辞工申情书上写道:"忍无可忍。被逼辞工。"我写的时候,我心里面还想到他们见到这样的辞工原因,肯定要我重写,然后我就不重写,看他们还有什么伎俩。谁知道吴助理看了之后,很快地签了"同意"两个字。廖小姐更是看都没看就把它夹了起来,然后说,现在可以办理交接手续了。
就在我和吴助理离开写字楼,去图书室办交接手续的时候,我看到经理正站在他的办公室向我张望,经理的脸被扭曲了,从他的神情里面,我可以判断出,对于我的辞工,他是出乎意料的,他完全没有想到我真的与他对抗到底,真的辞了职;他完全没有想到我现在翅膀硬得可以从他手心里面飞走了。对于我的飞走,他是那样的不舍得,他甚至有点后悔不该逼我,但已覆水难收,他目光中是那样的无奈。正是因为他的这种复杂的表情,也正是因为我读懂了他这种表情,我心中对他的无限的恨再一次淡薄起来......
办交接手续时,吴助理倒没有为难我,不知他是巴不得我尽快地走呢,还是因为他作人的圆滑,总之很顺利地粗而燥地办了交接手续。
令我有些迷惑不解的是,当我把经理拿过来的那本关于如何过好性生活的书,从抽屉里翻出来,当着吴助理的面,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撕成两半,扔在垃圾桶里,我一边扔一边恨恨地说,这是一个王八蛋拿过来的书,这本混帐书,我哪里有时间去看它。吴助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脸上的难为情,以及我嘴巴里对这本书的诬蔑,便意识到这是一本黄书似的,反正他竟然丢掉平日里的正儿八经样,竟然当着我的面,好奇地把那本书捡了起来,而且翻了翻,这一翻不当紧,那本书就好象粘在了他的手上,他竟然没有任何难为情地把那本书当成宝似地带走了。天哪,他这样刻板的人,他这样一脸严肃的人,他这样一个非常正经的人,这样一个没有惹出任何"桃色新闻"的人,竟然也喜欢看这书。
他把那本书放回宿舍后,又返回来带我上了写字楼,对人事部廖小姐说:"可以结工资了。"廖小姐又拿出我的辞工书,请吴助理在上面签名,吴助理在上面写道:"交接手续已办妥。"然后廖小姐在那上面写道:"会计:请结算王楚楚工资,扣一个月工资,十月份奖金扣掉。"
我的心冰凉起来,天哪,逼我辞工,要我马上离厂,还要扣我一个月工资?今天已是十一月份的第一天,十月份我没有缺勤,按道理我是可以领全勤奖的,有什么理由扣我十月份的全勤奖?这些帮助老板剥削我们以求自己平安的人哪,什么时候天发发威,替我们收拾收拾他们呀?
我对着人事部的批语,浑身冰凉,我不知道这冰凉是怎么演变为怒火的,我只知道我气喘得粗粗的,怒视着廖小姐:"你凭什么扣我一个月的工资?"
廖小姐说:"你当天辞工当天走,当然要扣你一个月的工资了,这是厂规,合同上也写得很清楚,你也是签了字的。"
jankex - 2006-12-20 10:39:00
我说:"是我辞工?是你们逼迫我辞的工!按道理你们要多付我一个月的工资的。"
廖小姐说:"辞工书难道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我说:"是我自己写的,但你有没有看我的辞工原因哪?"
廖小姐说:"我没看。"
她说着找出我的辞工书,看了我的辞工书后,便对着文主任的办公室喊,文主任出来了,过来看我的辞工书。
我对文主任说:"你们逼我辞工,为什么还要扣我一个月的工资?"
文主任把我的辞工书丢给廖小姐,对我说:"这辞工书明明是你写的。"
我说:"可那上面是说,我是被逼辞工,你们也签了字,那意思是说,你们承认了我是被逼辞工,既然你们自己都承认了我是被逼的,你们有什么理由把我当成通常意义上的辞工看待?如果我是自愿辞的工,你们扣我一个月的工资,我无话可说,但是你们逼我辞工,你们有什么理由扣我的工资?那是我一个月的劳动成果,你们有什么理由,白白地吃掉我一个月的劳动成果?"
文主任本来就不是跟人辩理的料,加之又没理,所以就不与我争论,他对廖小姐说:"就照原来的决定办。"
我说:"你们这样做,我是不领工资的。"
文主任说:"领不领工资是你的事,写字楼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说完就走了。
这时吴助理才说话:"你怎么那么傻呢?领吧,别装傻了。不领白不领。"
我说:"我现在不领,不代表我不要这工资了,我要他把工资一分不少地发给我。而且我还有一口气没出来,我还要出这口气。"
吴助理说:"你去告呀?你告不赢的,别去告了。"
吴助理这句话说得很没有底气。
我说:"那是我的事。"
我看了一眼吴助理,吴助理的样子忽然有点可爱。
我说:"吴助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吴助理很大方地说:"什么忙?"
我说:"能不能借我一点钱?"
吴助理说:"多少?"
我说:"30元。反正我还没有领工资,我写一个借条给你,你交给会计,将来可以扣我的工资。"
吴助理说:"不用写了,你心里面记着就行了。"
我说:"那不行。"
边说边借了纸和笔,写了一张借条,硬塞给吴助理。
吴助理又说:"你上哪去告?你别去告了,你告不赢的。"
我说:"凭什么吞掉我的劳动成果?!这口气,总而言之,我一定要出。"
说着我出了写字楼,我朝经理的办公室望去,并没有见经理,也许他躲了起来。这种事他向来是不出头的。冲锋陷阵的是吴助理和文主任。我回了宿舍,打开我的小柜子,取出那个救命的地址,准备去找工作了。
其实我是不怎么想去告状的,上告是一件很累人很费时费劲的事,他们要是与我妥协,我就不告了,我不想那么麻烦,我告了两次状,也有了半年的打工经历,人已经不再那么冲动了。
于是我再次找到文主任,对他说:"你们是不是坚持扣我的工资?"
文主任说:"公司已经做出的决定不会更改的了。"
我说:"那好。如果你们一定坚持这样做的话,我可要告到劳动管理站去。"
文主任一听这话,挥起一只手,嘴角露出不屑,说:"你尽管告去。"
他挥起的那只手,把我推到了非告不可的路上。
吴助理也走过来,说:"你告不赢的。"他这话底气更加地不足,但口气很坚定。
我说:"现在我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要叫你们后悔。"然后我就走了
27.再次踏上寻工路
作者:王丽丽
我踏上寻找爱花的路时,是在摸路,也根本不知道前方的路。我心里面忐忑着,不停地向同车的人打听着,唯恐坐错了车,坐过
了站。
但我好象并没怎么费劲,就找到了爱花的工厂。当时是上午11点钟,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在大门口等啊等,心里面折腾得象十五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门卫说他们不知道有没有爱花这个人,工人们那么多,哪里记得了那么多人的名字,有很多人只是面熟叫不上来名字。我一听门卫这样说,心里面不仅七上八下的,而且抽搐起来。我真的怕这个叫我心里面踏实的地址,是根本没有的,或者忽然不存在了。那我可怎么办?我拿出信封上的地址,问门卫是不是他们工厂的地址,门卫说是,但我心里面还不放心,不见到人,我是放心不下的。我就这样提着心吊着胆,心里面抽搐着,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等到工人们涌出厂房,向大门口涌来。我急忙向工人们打听爱花出来没,问了几个,说不知道有这个名字,我就急了一头汗,见一个问一个。
终于有人说,那不是爱花吗?说着那人扭头叫道:"爱花,爱花,有人找你。"我听到一个响亮的回应声,我看到一个长得非常结实的女孩子,向我跑来,我忙迎上前去,说:"你是爱花姑吗?"
爱花是一个喜笑的姑娘,一看就知道,很有主张,很独立,很有本领。爱花笑着问我:"你是......?"
我说:"我是梦丽一个太爷的姐姐。"
这时爱花的哥哥也过来了,爱花对着她哥哥爱国说:"她和爱花是一个老太爷的。"
爱国说:"你是那一门的?"
我忙说了我父亲的名和爷爷的名,爱国马上说:"我知道我知道。咱们还亲着呢。"
爱花说:"你还没吃饭吧?"
我支吾着说:"吃了。"
爱花说:"真吃了还是假吃了?"
我说:"真吃了。"
爱花说:"你肯定还没吃呢。"
我不再坚持了,因为我的肚子也饿了。
爱花也许看出了我是在假客气,就对她哥说:"你把咱们俩的饭给打回来,我带着她去前面小店里吃饭。"
爱花领着我去了一个小小的快餐店,边走边说:"梦丽怎么没跟着你一起来?我早就说看你们,就是抽不出时间。下次记着带梦丽一起来呀。"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辞了工了。"
爱花说:"你辞了工了?啥时候的事?"
我说:"今天的事。"
爱花说:"我们对面的厂在招工呢,吃过饭你去看看。我们厂里不招工。你大叔也才进厂。他来了三个月了,天天打游击战,不是在这个老乡那呆两天,就是在那个老乡那蹲几天。男的不好找工。他年纪也大了。我请了客,花了两三百块,才把他介绍进我那个厂。"
我说:"好不好找工?"
爱花说:"现在不太好找,年初的时候,我们这个工业区基本上个个厂都招工。"
我说:"这一次我一定要找个文员作作。"
爱花说:"仓管你干不干?"
我说:"也可以呀。"
爱花说:"听说我们厂后面的一家厂在招仓管,招了几天了,不知道有没有招到。"
我说:"我下午去看看。"
爱花叫了一碗面,我说:"你也一起吃吧。"
爱花说:"我回去吃。你大叔帮我打了。"
我一个人吃完了面之后,抢在爱花前头,把钱付了,爱花一个劲客气地说:"你来到我这里,还叫你自己掏钱吃饭,我可过意不去。"
我说:"出来打工不象在家里,我这次来给你添麻烦了。"
爱花说:"你看你说的,咱可是还亲着哪。"
我说:"是亲哪。除了你,在深海,我没有第二个亲人了,所以只得投奔你来了。"
爱花说:"别急。慢慢地找。我们公司的宿舍,外人不可以住,我把你安排到咱一个老乡那,她在这附近租了一间房。我现在领你过去吧。你先认认门。我也要上班了,我回去后,叫你大叔陪你一会,他上班比我晚半个小时,下午你先去找找工。"
我说好。
爱花领着我进入一条臭气熏天的小路,拐进年久失修、零乱地散布着的、一堆**房中的、一间屋子里,把我介绍给一个30岁左右的妇女。那妇人很冷淡,对于我的到来,并不欢迎。爱花一副把我丢给那妇女的模样,爱花并未在那屋子里停留,急勿勿地走了,说:"等一会,你大叔就来了。"
jankex - 2006-12-20 10:40:00
爱花走后,我试图与那妇女搭话,但那妇女带理不理的,很难接触。后来我知道了这个妇女叫秋花。这个屋子十多个平方,放了两张床,住着两对夫妻,两张床之间拉起一条绳子,他们在绳子上搭了一些衣服,作为两对夫妻之间睡觉时的屏障。这个屋子里有一股潮湿的发霉的怪味,屋子里乱七八糟,而且脏脏的,我怕脏了我的裤子,就不坐就站着。停了一下,秋花的丈夫回来了,问秋花我是谁。秋花说是爱花的亲戚。秋花的丈夫就问我怎么不坐,是不是嫌脏。我只得坐了,屁股尖靠在了他们的床上。秋花开始为她丈夫做饭,做好之后,问我吃了没有。我说吃过了。她丈夫也说做得多,要我吃。我只得再次说我吃过了。
就在这时我大叔来了,他说:"这都是老乡。楚楚,你不用客气。想吃就吃,晚上你还要住这呢。"
我心想,妈哎,这怎么住呢?两对夫妻占了两张床,除了这两张床之外,基本上没什么空间了,就是有空间,就是还有一张床,难道我一个女孩儿家家,与两对夫妻,挤在一间房吗?再加上,这屋子是人住的吗?我说我不住这。
爱国说那你住哪?
我说这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旅馆?
秋花的老公对爱国说,你就让她跟爱花一起住好了。
爱国说,要去写字楼申请,还要一夜交十元钱。
秋花的老公说,交什么钱哪,你让她偷着进去不就得了。
爱国说,就让她先在你这里呆一夜吧。
秋花说,你说的能,怎么住呀?
秋花的老公也附和着秋花的说法。
爱国就说,先凑合一夜吧,明天再说。
秋花和她老公便不吭声了。
秋花的老公急勿勿地吃完饭上班去了。爱国同我聊了一会家里的事,聊了一会梦丽,也上班去了。只剩下秋花和我。有好一会,我们之间不曾有半句话,秋花织她的毛线活,好象这个房子里根本没有我这个人。
我如坐针毡地坐着,看着她的冷漠,心里陡地升起一股征服她的欲望。在这个时候,我需要人帮助,我要调动起她们帮助我的欲望。刚才爱国要她陪我找工作时,她说她想上街,我心里很清楚,她上街其实可上可不上的,我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哪里有工厂,如果有一个领路人,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呀。
于是我扔掉自己的脸皮和清高,主动找她搭话,问她不上班吗?
她说没工作。
又问她为什么不找工作,她说不好找。
问她什么时候来的,她说她来了三个月了。
问她干嘛来深海,她说是躲计划生育的。
刚开始我问一句她哼一句。我不灰心,我怀着满腔的热情与她搭讪,我不计较她对我说话的冷淡反映,我对她讲述我在深海特区的经历,我的感人的故事。我的故事还未讲完,她象换了一个人,极和蔼地对我说:"走,我陪你找工作去。"我听了这话先是呆了半呆,然后从床边一下子站起来,激动地说:"我找到了工作,一定请你的客。"
我们转了半个下午,未见有招文员的。有招工人的,我不想应聘。两个人都有点累,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就对她说:"要么你告诉我哪里有工厂,我自个去应聘。这样子拖着你,我心里面实在过意不去。"
秋花说:"不碍事。我再陪你转转那个工业区,要是再没有招文员的,我就没门了,我就知道这两个工业区,其它的我也不知道。"
那时我对自己对前途充满了100%的信心,我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发愁,尽管我的处境很不好。就是在那个工业区,我见到了一个招聘文员的启事。秋花说这个厂很大,有几个老乡在这里应聘,都没有成功。
秋花问我:"你觉得你中不中哪?"
我说:"不管中不中,我都要试一下。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中不中呢?"
秋花说:"人家要高中毕业,有经验,最好会说白话。你干过文员没有?你会不会说白话?"
我说:"我没干过文员,我可以说我干过,只要下定决心去干一件事,没有干不成的,我就不信我没有作文员的命,至于白话嘛,我半生不熟,但我可以说我会。"
秋花说:"那我在门口等你,你去试试吧。"
我们问了门卫,那门卫也是河南人,很是热情,他打了电话给写字楼后,就叫我上去了,并说:"老乡,祝你成功。"
上了写字楼后,前台小姐问我找谁,我说应聘的,她便让我坐在接待处等一会。那接待处就在写字楼门口,我看到里面许许多多人在办公,这些人大多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且个个看起来精明能干,不象我以前工厂的写字楼稀稀地坐着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很难撑得起门面。尽管这里的厂房及写字楼已旧了,和那边的新厂房新写字楼,无法比美,但我仍然觉得这里好气派。
我等了一会,那小姐要了我的证件,说是交到人事部。又过了好一会,过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问我:"这是你的身份证吗?"
我说:"是。你看嘛,我眉心有一颗黑痣,从照片上你可以看出这颗痣。"
那男人看看我,又仔细地看了我的身份证,又看了我本人一会,我扬起脸让他仔细看,他终于点了头,说:"跟我来。"
我不敢看众人,高仰着头,一副清高的模样,内心里,我在这些人面前,没有信心,我不敢拿自己跟他们比。
我跟着那中年男人进了一间玻璃房,见到一个高挑个子、长相很秀丽的、三十五、六岁的妇女,端坐在那里,看我的毕业证。那中年男人对那女子缩缩腰,很恭敬地说:"这是林经理。"
从那中年男人在这女子面前的毕恭毕敬相,以及谦卑小心翼翼的口气,我推测这女子在这间工厂一定手握重权。那女子对我欠欠身,算是打了招呼。那女子面像和善,很喜笑,她先让我坐下,仔细地看了我的证件之后,问我什么时候来的深海?我说刚来不久。又问我作过文员没有,办公室的最基本的办公用具,应该会用吧?我说会。又问会白话吗?我说:"能完全听懂,说就说得不是太好。"
林经理说:"你的顶头上司不喜欢普通话,你最好用白话同她交流。"
我说:"刚开始的时候,可能说得不是很标准,但要是有语言环境,我相信会进步得很快的。"
林经理问我带简历了吗,我说今天来得急忘带了,实际上我根本没有简历。我见林经理没说话,赶快说:"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现在写。我发表过作品的。写简介很快的。"
林经理说:"你就在这里写了。写好之后放到这里。你留个联系电话,要是我们认为你行的话,下个星期一通知你。"
我说:"我刚到这个地方,还没有联系电话,能不能你们留个电话给我?到时候我打电话过来问问。"
林经理对那中年男人说:"待会你给她写个咱们的电话号码。"说完起身走了。
我向那男人要了纸和笔,因为紧张老是写错字,不得不重新写,这样折腾了两次,那男人说:"别慌。慢慢写。"不知道是不是他这句话起到了一个镇定剂的作用,我听了他这句话,真的没再写出错别字了。
完了后,我交给了那中年男人,那男人说:"你先放在那里,待会儿我交给林经理。这是我们工厂的电话号码,下个星期一早上,你打个电话来问问。"
我说:"你们几点钟上班?"
那男人说:"写字楼是早上八点。"
我接过那写有电话号码的条子,起身离去。
到门口时那门卫说:"老乡,咋样哎?"
我说:"不知道。"
秋花说:"肯定还可以。"
我说:"你咋知道?"
秋花说:"看你脸色就知道了。要是不好,你不会这么高兴的。"
我说:"等急了吗?"
秋花说:"我早就等急了。我头先还心里面想,你咋还不出来?我约摸着你八成成了。要是不成的话,早就出来了。"
我说:"现在还不知道成不成。下个星期一才知道。"
我们谢了那门卫,那门卫说:"谢啥呀,咱都是老乡呢,要是你进来了,我还有用着你的地方呢。"
应聘了这个职位之后,我想把这个工业区的所有的工厂,都逛完,但看到天快黑了,秋花也一天的疲倦,就想放弃这种想法,但我实在抵制不住这个想法的诱惑,就同秋花商量,秋花表现出母亲的胸怀,毫不含糊地答应了。叫我感动得连说了几遍"要是我找到了工作,一定请你吃饭。"我当时感动得"空头支票"大大地开呀。
秋花坚持让我在她那里吃晚饭,也许因为跟秋花的感情贴近了,吃起她的饭时,一点也不觉得脏了,反而觉得挺有味的。
这边饭还没有吃完,那边老乡们陆陆续续地来了。老乡中没有一个认识我的,对我很是不冷不热,好象我来和不来没什么差别。也没有人主动地与我聊的。我一个人听他们讲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人和事,一点也提不起兴趣来,感到又无聊又拘束。
后来来了一对男女,那女的,我看着有些面熟,很象我高中时的一个同学,我不知为什么把头扭了过去,也许因为不想让以前的老相识,看到自己落魄时的狼狈吧。
但那女孩子竟盯着我看,看了一会儿,惊喜地说:"这不是王楚楚吗?"
我不得不把脸扭过来,不得不看着她,不得不假装着才认出她的样子,说:"天哪,还真的是你。刚才我就看着你面熟,但不敢相认,你变化挺大的,比上学的时候漂亮多了,说实话我都不敢认了。"
我说话的时候,爱玲身边的一个男孩子,一个劲地冲着我笑,我觉得那笑容很熟,就来了个急刹车,直盯着那男孩子说:"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
爱玲笑着说:"你不认识他了咋的?"
我说:"他是谁呀?"
爱玲说:"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光华你都不认识了?咱们高一时的同学呀。"
我很是吃惊:"光华变化真大。你虽然变化大,但还敢认,光华,我可真是一点都不敢认了。才几年不见。光华变华太大了。在我的记忆中,他还是个小男孩呢,现在成了大人了。"
叙着叙着,我们就聊到我辞职找工作的事。
秋花说:"爱花,你们厂里招不招文员,给楚楚介绍介绍?楚楚一定要当文员。"
爱玲说:"我们厂才招了一个,现在不招了。文员的工资也不高,我刚过来的时候,也想找个文员作作。现在不同了。只要有钱,做啥都一样。"
老乡们一听说我想找个文员作作,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他们对文员的看法很不好,在他们的眼里面,文员实际上就是老板或者某个经理的情人,名声很不好,回到家找不着对象的。爱玲也这样看。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不去考虑一点我的面子,好象我根本不在场,或者说我很藐小根本不值得考虑。我跟他们争了两句,怪的是,不争还好,一争他们的劲头更大了,我便不与他们争了。我认为他们是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是酸的,这样的人,值得我费时间费精力费口舌,与之争论吗?不值。光华则不发表任何言论,只是很拘束地笑着,他们坐在一起,倒是爱玲显得大方多了。
jankex - 2006-12-20 10:40: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5
28.女孩子间的悄悄话
这样子聊着聊着,已经很晚了。
刘爱玲问我:"楚楚你住哪?"
我说:"我也不知道。"
秋花说:"爱玲,你那里不是可以住吗?叫
你老同学跟你住一晚上?"
刘爱玲犹豫了一下说:"住几天没问题,住长就不行,我怕门卫查。"
秋花说:"今晚先住在你那里,明天再说嘛。"
刘爱玲说:"那就住我那里吧。"
我说:"等一下我姑姑和大叔吧。"
刘爱玲说:"谁是你姑姑、大叔呀?"
我说:"爱花爱国呀。"
刘爱玲说:"爱花怎么会是你姑姑呢?"
我说:"说来话长,解释起来很复杂的。反正我们有一点亲戚关系。"
秋花说:"你还认他们干啥呀?他们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一个人接腔说:"他们可能今天晚上加班。"
刘爱玲说:"走吧,咱们不等她了,等到什么时候呀?咱们从这里走到我那里,还要20多分钟呢。"
我对秋花说:"那我先跟爱玲一块走了,我姑姑他们要来了,叫他们不要挂念我。"
秋花说:"好。她们来了我跟她们说一下。"
到了刘爱玲那里,她领我去了她宿舍旁边的一个小夜市,买了一些水果请我吃,我很是过意不去。
我说:"来到这里给你添麻烦。本来我应该请你的。"
爱玲说:"咱都是老同学了,还说这些客气话干啥。你缺钱不缺钱吗?缺钱的话,吭声。"
一股暖流沁入我的心田,我红着脸说:"有。有。"其实我口袋里不剩下什么钱了,其实我很想说我正想跟她借钱,但鬼使神差地,我说了"有"。
爱玲说:"你别客气呀,你真有钱假有钱呀?你可别做假呀。"
既然我说了"有钱",就很难改口说"没钱",只好硬着头皮说"有。",但我说得底气不足,很虚,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爱玲就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元大钞,硬塞给我说:"先花着。花完了我再借给你。"
我这才接了,这才说了实话:"我虽然辞工了但工资还没跟他们结,我口袋里还剩下十多块,我在心里张了一百次口给我姑姑借钱,但就是张不开口。"
爱玲说:"谁没有为难的时候?借钱怕啥呀?也不是丢人的事,你跟爱花借,她肯定也会借给你的。"
我说:"借肯定会借的,但我就是张不开口。"
爱玲说:"我也知道借钱张口难。我刚来的时候,也是没钱,就是光华,我能不张口就不张口。"
我说:"你和光华怎么好起来的?"
爱玲说:"上学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想过这事。毕了业,他也没考上学,我也没考上学,都回家务农。半年后,我们村的一个大婶说,帮我介绍一个对象,谁知一见面是他,我们两个当时好尴尬,他也大红脸,我也大红脸,他也没想到是我,我也没想到是他。"
我问:"你们就这样好起来的?"
爱玲说:"后来想想呢,同学三年了,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也知道你的脾气,大家相互了解,相互知根知底,比那些摸不着脾气的,要好得多。"
我说:"你们真是奇了,我就不相信,你们同窗三载一点意思都没有,毕了业之后一拍即合了。"
爱玲说:"哪个骗你哪个是小狗。你还不知道他呀,他是全班数得着的老实人。"
我说:"这句话我信。现在找个老实人真的不容易。你看你多有福气,一抓就抓住个老实人。"
爱玲说:"老实人在外面吃亏。"
我说:"老实人也并不等于容易受骗的人哪,那是两码事。"
爱玲说:"你对老实人那么看重,你也找个老实人吧。"
我说:"我一直在找老实人,但就是找不到呀。我没你福气好呀,没人要我呀。"
爱玲说:"你真的没有男朋友呀?"
我说:"老同学了,我还骗你?"
爱玲说:"你眼光高。"
我说:"你和光华是在深海谈的恋爱,还是在家里面谈的恋爱?"
爱玲奇怪地说:"怎么了?刚才我不是跟你说,我们来深海之前,就定了关系了吗?"
我说:"这就对了。深海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爱玲说:"你要是找外地人不放心,就找老乡嘛。"
我说:"在这里找对象不放心,是一个大原因,还有一个大原因是,在这里,你没有谈恋爱的心情。"
爱玲说:"也许你是对的。"
我说:"在深海,我们谋到了职业,赚到了一点钱,换句话说,在经济上我们自立了,还可以帮一下家里,我们得到了,但同时我们失去了,我们失去的东西很多,特别是在爱情方面。"
爱玲说:"你别那么悲观。深海也不是说没有爱情。"
我说:"哪里都有爱情。但话又说回来,你看看,来深海打工的女孩子,来的时候风华正茂,经过几年的拚搏,钱是比没来闯深海的家里的伙伴多了,但家里的伙伴个个嫁了人,生了孩子,而这些闯深海的女孩子,人老珠黄,成了老太太级的少女,哪个男孩子愿意要一个老太太级的少女?她们的婚事给耽误了,有好多女孩子来深海几年没谈过恋爱。而且你要知道,听说这里的男女比例是1比8,你想想看,随便哪一个男孩子身边都有8个女孩子围着他们,在这样的优越的环境之下,他们个个牛气得很,架子大得很,没有耐心得很,也急功近利得很,拍了两天拖,就巴不得你赶快跟他接吻,接吻之后还不过瘾,还得赶紧上床。要是你保守一点,就对你手一挥,BYE BYE了,在这种情况下,你哪里还能找得到爱情,别说爱情了,就是真情,你哪里能够找得到呢!"
爱玲说:"你这样一说,我岂不是很幸福?"
我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爱玲说:"有什么福呀?"
我说:"有什么福?你在福中当然感受不到福了。你想想看,你来深海是光华带你来的,并且是光华先在深海打头战,相对稳定了才带你来的。"
爱玲说:"我的工作是我自己找的。"
我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虽然你的工作是你自己找的,但你来深海有人领路吧?并且你来了之后,不管好孬,总有地方住吧?而且你没有钱了,可以找他要,最主要的,因为有人保护你,你就不会有独闯深海的人心惶惶。这已经够了。这就是有男朋友最大的好处。"
爱玲说:"两个人要是拌嘴了,呕气了,你就知道了,有男朋友的日子,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我说:"综合起来,有男朋友比没有男朋友,要好过一百倍。"
爱玲说:"有时候我宁愿没有男朋友。"
我说:"可记得《围城》里面的一句话,我记不得原句了,大意是说,婚姻就象一座围城,没进去的想拚着命冲进去,已经进去的想拚着命冲出来。这未免夸张了点,却道出了事实。我现在可真想象你这样有福气,有个男朋友保护。"
我们就这样聊着聊着,就睡去了。
29.差点没被"中介所"骗
第二天是星期天,爱玲要加班,我也要找工作。爱玲请我吃了早餐之后,就急急忙忙地上班了。我也就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先到秋花处,秋花
那里暂时成了我的落脚点和精神的家园。
我问秋花,我姑姑大叔昨晚有没有来找我。秋花说连他们的人影都没有看到。我听了这句话,虽没有怨他们不关心我,但心里面酸酸的,有一种流落到大街上的孤儿的感觉。我是多么渴望别人关心我呀。那疼和爱,根本不敢奢望。而爱玲,并不觉得有人疼爱的日子是多么地阳光灿烂。
我目前的处境,容不得我做太多的伤感。我勿勿辞别秋花,勿勿踏上找工的路途。我不太熟悉这个小镇,我不知道这个小镇有多少个工业区,这些工业区又分散在这个小镇的什么地方,我瞎摸路,费了不少工夫,却收效甚微。后来我就干脆不听老乡的劝告,他们告诉我,墙上贴的招聘广告,以及镇上招聘栏上的招聘广告,全部是骗人的。我对这句话半信半疑,我不明白干嘛贴个假招聘呢,如果不需要人,贴个假的有什么好处呢?直接到工业区看厂门口的广告,当然好了,但这样子太慢了,你根本不知道哪里有工厂,就是知道哪里有工厂,你也不知道哪家厂在招工,在现在的时代,犹其在深海,靠两条腿摸索信息,实在太慢太跟不上时代了,我何不看看招聘栏呢,看看招聘栏,最起码可以知道哪个地方的哪家厂在招工,这省了多少劲呢。
镇上的招聘栏里,横七竖八地贴了一些招聘启事,但大多是招工人的,只有一张上面说要招文员数名,只要求高中毕业。我先打了那个电话号码,按照他们告诉我的路线,七拐八拐,找到了他们的地址。这栋小楼显得很旧,我一见这个地方就心生诧异,这哪里象一个工厂哪?这至多是一栋很旧的住宅楼,但我即来了,就有必要上去看个明白。
等我上了三楼,看见一个小门开着,门口放一张很旧的桌子,桌子上面摆着一部很旧很脏的电话,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坐在桌前,他们给我的感觉,一点也不象写字楼的文员,屋子里除了一张旧课桌,一台破电话机,两个根本不象写字楼的办公人员的年轻人之外,什么也没有,这哪里象一个办公室呀!
我狐疑地问:"这里是不是X X ?"
这个小姐说:"是。"
我说:"请问X X 厂在哪里?"
那小姐又说:"这里就是。"
我惊讶地问:"这里?"一边还用手指着那间空房子。
那小姐说:"你是不是应聘文员的?"
我停了半天说:"是呀。"
那小姐又说:"我看看你的证件?"
我没有马上出示我的证件,我问:"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就在这里上班呀?"
那小姐说:"在这里招聘,不在这里上班。"
我说:"那在哪里上班呢?"
那小姐说:"你上班时就知道了。"
我犹豫了半晌,因为想找工作,还是向他们出示了我的证件。那小姐随便地翻了翻我的证件,头也不抬地说:"可以。你填个表,交十元钱的报名费,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这句话更让我诧异,这么容易就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我心里忽然觉得挺不对劲,我说:"明天就可以上班了?到哪里上班?"
那小姐嗯了一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交十元钱。"
我说:"上班的时候再交行不行?"
那小姐说:"不行。就现在交。"
我更加觉得不对劲,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紧张起来,很怕他们不还给我证件,便慌忙要我的证件。还好,他们并没有不还给我证件。我拿了证件,唯恐他们再夺了我的证件,这一栋楼,我只见他们两个人,没见有其它人,便有点害怕,赶紧下了楼。我刚走下楼梯,就听到他们的笑声,我还听到刚才那个一直不吭声的男的,在对那个女的说着什么。巨大的恐惧吞没我的全身,我只觉得浑身颤抖,全身发麻,想走得快却走不快,下了楼,我的心脏还在嘣嘣嘣不停地跳......
回到秋花的屋子,我情不自禁地对他们讲起,我今天的见闻。他们说,我没上当受骗真是便宜了,有一个老乡被一家职业介绍所骗去50元,说包找工作,找不到工作退还,结果呢,没找到工作也不退了。
jankex - 2006-12-20 10:41:00
我说:"那为什么不找他们要了呢?"
他们说:"找谁要呀?他不退你,你有什么办法?"
我说:"这真是岂有此理!为什么不去告呢?"
他们说:"你到哪里告呀?你告也不给你服理。"
我说:"不可能的。在观兰镇我告了几次,几次都赢了。只要你有理,有理走遍天下,哪里都不怕。"
他们说:"去年咱们有一个老乡,被怀疑偷了厂里的东西,厂长和老板叫门卫把咱们那个老乡捆起来打的,打了个半死。躺在这里半个月才可以走动。后来他不服气,告到劳动管理站,劳动管理站的人理都不理。"
我说:"那是不可能的。为什么我每次都告赢了?你不要去一次就不去了,告状要有决心有耐心。也许他去的时候,劳动管理站的人忙,他又没说清楚。我的事比起他的事来,简直是鸡毛蒜皮的事。比起私设公堂,把怀疑份子捆起来,打个半死,半个月之后才能下床,我的扣押身份证拖欠工资算得了什么?我都能告赢,他就不能告赢,我就不相信。"
他们说:"肯定是他们看你是女孩子可怜你。"
我说:"没有的事。肯定是他自己没讲清楚。"
他们说:"你以为他没有文化呀?人家是大学生,要不然,也不会想到去告状。一般地,谁会想到去告状呢?"
这场争论,争来争去,谁也说服不了谁。他们人多势众,要想说服他们,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这边虽然一个人孤军奋战,但有亲身经历支撑着我,所以更不会妥协。我们争个半天,也没有争出个结果来,还是各人坚持各人的。这种争论,除了浪费时间,还惹了一肚子不舒畅。争论得激烈了,还会惹起事端。所以圆滑的人是不去轻易地与人争论的。
我还是没等到我姑姑和大叔,用秋花的话说,他们把我扔在她这里,撒手不管了。我不在的时候,他们还经常来聚聚,我一来,他们躲了。但我并不怪她,虽然我和他们多少联带一点亲戚关系,用大叔的话说"我们还亲着哪",但这就是他们应该关心我帮助我的理由吗?我不这样想。我不觉得他们应该关心我,应该照顾我,应该帮助我,我只是觉得人情淡薄世态炎凉。
我仍然住在爱玲处。看来,这老同学比远亲管用得多。也许爱玲帮助我,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但老同学的这层关系,让她不得不帮我一把。尽管我仍然不认为,我们是老同学,来到她这里,她就应该帮我一把,但她却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做
30."我被录用啦!"
星期一一大早我就从爱玲那回来了。不到八点钟,我就守在电话机旁等。我看着表,看着它一分一秒慢腾腾地走过,经过昨天的找工,我不再那么
地乐观,好象等了一个世纪,我终于等到八点钟的来临。我急忙拨通了那家塑胶玩具厂的电话,没人接,我心急如焚,不明白为什么没人接听,就怀疑是不是给错了我电话号码,拨了五六遍之后,电话那头终于有一个柔柔的女音响起:"喂,你好!亚历山大塑胶玩具厂。"
我讲明事情后,那小姐要我稍等,一、二分钟后,那小姐告诉我,一个小时之后再打过来。我问:"人事部要我八点钟打过来,现在刚好是八点钟哪,为什么要我一个小时之后,再打过来呢?"那小姐说她也不知道,就挂了线。
我想再打过去问个明白,又怕人家烦,不敢再动电话,只好坐着等九点钟的来临。经过两天的折腾,我极其渴望得到这份工作,我极其渴望有一个暂属于自己的地方可以安身。我心里面象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虽然这不是我唯一的希望,但我真的好想听到的是一个好消息呀。
熬过了一个小时之后,接线小姐终于把我的电话接到了人事部,一个男的接听的,我估计他就是那天接待我的,他一听说是我,便说:"我们这个职位低呀,按你的条件,你可以找到一个高职位的。"
我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不知道他喉咙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异常镇定,我说:"万丈高楼平地起。"
他说:"这个职位工资低呀。"
我说:"多低?"
他说:"刚进来时月薪大约五百元。"
我心中暗喜,这比我以前的工资高多了。我满足了。我问:"上班时间怎么算?"
他说:"一天上班八个小时,一个星期上六天班。"
我问:"要不要加班?"
他说:"写字楼通常不加班。"
我说:"要是加班有没有加班费呢?"
他说:"那肯定有。加班费按正常工资的1比1.5计算。不过,加班不是你想加就可以加的,要写申情。"
我说:"我挺喜欢你们的公司,很想加入你们的公司,工资是不太理想,但我不计较。"
那边说:"那好,你等一下。"
又好象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那边终于有了声音,那边说:"你明天上午来报到吧。"
我也许因为太激动了,一时没反映过来,直到那边又说了一遍"你明天来报到有没有问题?",我才晃惚过来,连说了两遍"没问题"。
挂掉电话,我跑着回到秋花的房屋,脚还没有踏入门口,我的兴奋的叫喊声已先我一步入了室,我叫道:"秋花,秋花,我被录用了。"秋花因我的成功也喜笑颜开。我兴奋得手舞足蹈,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来分享我的喜悦,我的目标终于达到了!我现在最想让我原厂的人知道,我想让那些认为我有能力作文员的人,与我一起享受着成功的喜悦,我的成功也是他们的成功,我成功了,证明他们有眼光。我同时也想让那些耻笑我作文员梦的人知道,我的成功好象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他们对我的鄙视上,让他们为自己的偏见而羞愧而清醒。我同秋花呜呜啦啦讲了一大通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的话,之后不得不刹了车,我要抓紧这正式上班之前的时间,把行礼给带过来,至于告状之事,先不急,等这边安定了再说。
31.杀回老厂
我怀着无比骄傲的心情,回到了怡景厂。在大门口,我看到吴助理正在大门门卫室。
我因为不再是这个厂的人了,不用再受这个厂的任何约束,不用
再怕这个厂的任何人,就无所顾忌起来。
不等我开口,吴助理迎了出来,笑眯眯地,问我:"回来结工资是吧?"
我说:"我现在没时间接。我回来带行礼。"
吴助理说:"找到工作了吧?"
我神气地说:"这次真是天助我也,我简直没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一份好工作。"
吴队长插进来:"什么工作?"
我说:"在一家很大的工厂,作写字楼文员。"
吴助理说:"好嘛,你这次辞工,还真辞得值了。"
吴队长和其他的门卫,则以一种心里很不是滋味的目光,看着我,他们说:"王小姐真是步步高升。"这声音里有不服、有无可奈何、有嫉妒。
我见他们这样,越想气他们,我说:"这才是个头。好戏还在后面呢。'人比人气死人'。"
他们不再说话,嘴角露出一丝无力的嘲笑,吴助理也讪讪地走开了。
我也在心中暗笑他们:"想跟我比?你们凭什么跟我比?没错,大家曾是同行和同事,起点曾经是一样的。你们可以不服气,凭什么我步步高升,你们却原地踏步走?凭什么我们曾拿一样的工资,而我现在的工资差不多是你们的两倍?但是,你们有没有付出过我所付出的努力?我种庄稼的时候,你们到哪里去了?今天我收割一些我的汗水结出的果子,难道不应该吗?你们要是不服气,也象我一样勤劳地种庄稼好了,凭什么我种苹果树,你们不种,我摘自己的苹果树上的苹果吃,你们心里不服气?我没坐到写字楼的时候,你们可以嘲笑我做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现在我的梦成真了,你再嘲笑也只能是嘲笑自己了。"
在宿舍楼梯口,我看到张经理正在把垃圾倒在图书室门前的一个垃圾桶里,我肆无忌惮地冲他大声叫道:"张大海。"几个过路的工人,诧异地看着我。张大海闻声转过身来,他并没有表现出吃惊或愤怒。要知道在这家工厂里,是没有什么人叫他的名字的呀,连老板都是叫他"张经理"。尽管我领略过他的处世不惊,但当他温和地微笑着转过身,好象我刚才叫的是"张经理"而不是"张大海",好象我们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这多少出乎我的意料。
我平视着他,觉得那刚才的一声"张大海"叫得很解气。
我说:"没想到堂堂一个经理,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好好的经理不作,去倒垃圾!"
张经理好象并不理会我的讽刺,他还是象往常那样,根本把我当成一个玩皮的小孩子,不屑于与我计较,他温和地说:"这还不是因为你不听话。"这声音里仍然充满着慈爱,爷爷般的慈爱,但这慈爱已经感动不了我。
我针尖对麦茫地说:"是你自己自作自受。"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恨恨以及复仇的快感。
说完我自顾自地上了楼。过路的工人停了脚,个个脸上露出惊诧的笑容看我的胆大妄为。
我先找了梦丽,梦丽一看到我,呆了一呆,说:"呀,楚楚姐,真把我担心死了。"
我说:"你知道我的事了?"
她说:"我听说了。"
我说:"我去找了爱花姑,我现在找到了一份文员的工作,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我看梦丽脸上挺不好过,便说:"你别担心。我在那里稳定之后,肯定也把你拉过去。你先在这里干着。你自己要坚强。别老是想着我走了,你没有了靠山。"
梦丽说:"楚楚姐,别看你呆在这里的时候,我很少找你玩,你真要走了,我心里空空的。"
我说:"你现在在这里呆了那么长时间了,早已有了自己的朋友,其实我呆在这里的时候,你不也很少找我玩嘛?坚强点。别让我挂念。"
梦丽也笑了,说:"楚楚姐,你不用挂念,我会适应的。"
我说:"这就对了。我要走了。我借了吴助理30元钱,你要是有钱,先帮我还了,记住把我写给他的借条要回来。你有没有钱哪,先借我一点钱?"
梦丽说:"我这个月的钱,借给我宿舍里一个女孩子了,她说她要寄钱回家。"
我吃惊地说:"你全部借给她了?"
梦丽说:"是呀。她说她下个月还我。"
我说:"在这里不比家里,不要随便借钱给人。要是在家里面认识的还差不多,打工认识的没有保障,她要是辞工走了或者一声不吭地走了,你到哪找她要钱?"
梦丽被我说得吓得变了脸色,停了一下,她说:"大家都在嚷嚷着,我们明天放一天假。要是放假了,我送你过去。我也想过去看看。"
我一听可高兴了,一则,跟着我,她可以认认路;二则,我的行礼虽然不多,但一个人带着,还是挺麻烦的,有人帮手,当然好了。
我说:"咱们什么时候走?"
梦丽说:"等我下了班,咱们一块走。"
我说:"下了班之后,你赶紧到大门口,我在那里等你,你可要快点,现在天黑得快。晚了可是走不掉了。"
梦丽说:"好。"
我说:"我的钱可是只够我一个人的路费。"
梦丽说:"我跟同事借点钱。"
我说:"那最好不过。我没钱是不好意思向别人张口,觉得咱们是姊妹,才向你张口。"
梦丽说:"楚楚姐,你放心。我会借到钱的。"
与梦丽分了手之后,我回到了我以前的宿舍。我宿舍的钥匙还没有上交。我收拾好自己的行礼之后,时间还很早,加之这几天又辛苦又没有休息好,就情不自禁地躺在床上伸展一下困倦的身心。谁知这一躺不当紧,不知不觉睡着了,直到听到开门声,我才醒来。
原来是张经理开门进来了。张经理见我正躺在床上,就站在门口,说:"睡着了?"
我这一觉把对经理的恨给忘了。
我起了身,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想在床上躺一下,不想睡着了。"
张经理说:"你去写字楼把工资给结了吧?"这声音里有一些温情,这些温情总是能把我的气焰给无声地炸掉。虽然工资的事令我最恼火,但面对张经理温情的声音,我也只能把脸一拉,小声地但坚决地说:"我不要了。"
张经理听了这话脸色很不好。我们就这样僵了一会。
我说:"我先把钥匙给你。我先在这房等我妹一会,走的时候,我会把门锁好,你没有意见吧?"
张经理没有吭声,他接过我交给他的钥匙,转身离去时,交待了一句:"记着锁门。"
我说:"放心吧。这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值得我偷的。"
张经理没吭声,走了。
jankex - 2006-12-20 10:41:00
我在屋子里坐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加之我看天慢慢地变晚了,也不见梦丽,就急起来。后来我想起我对梦丽说我在大门口等她,也许她现在正在大门口等我,就急忙背起行礼去门卫室。一问,说没有看到我妹妹。我就把行礼放在门卫室,站在门卫室,等候下班。过了一会儿,吴助理过来了,把头朝门卫室一伸,见我在里面,什么话没说,走了。吴队长就紧张了,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等一下。吴队长皱着眉,一副想让我出去,但又不好意思的样子,我不理会他。又过了一会,文主任也过来门卫室,同样地,把头朝门卫室探一探,同样地,什么话都没说走了。吴队长更加紧张了,对我说:"不好意思,王小姐,请你把行礼搬出门卫室,搬到外面去,好吗?也请你不要站在门卫室,好吗?吴助理文主任他们都看到了,这很不好。"
吴队长的这翻话,再一次让我深刻地体会到人情的淡薄,世态的炎凉。吴队长经常对我们标榜他是共**员,每当他说起他是在部队里入的党时,总是一副很骄傲的模样,但这翻话,根本就是一个资本家的狗腿子说的话。你想想看,我刚刚辞了工,刚刚把行礼从资本家的工厂拿出来,我现在资本家的厂门卫室,呆一会都不允许,这是什么道理?这是一个共**员干的事吗?其实我也不怨他,他也是为了自己的饭碗,从这个意义上讲,同我们这些没有加入共**员的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我们当中的某些人,但干嘛时时提醒别人自己是共**员,把自己提升到一个高尚的位置,与我们这些俗人区别开来呢?
但人到难处不得不求人,我说:"我把行礼放在这,我人出去行不行?"
吴队长说:"不行。你快点吧。快点搬出去。不要让我催了,我催了你几次,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催了。"
我只得连人带行礼一块滚出门卫室。
又过了一会儿,吴队长慌慌张张地出来了,说:"王小姐,请你站远一点,不要靠近门卫室,刚刚写字楼打来电话,不要你呆在门卫室。"
我看着吴队长脸上一脸的汗水,不知应该欣赏他的敬业精神呢?还是应该鄙夷他的狗腿子精神?
我话里带剌地说:"吴队长,再怎么地,咱们也是同事一场,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我不会为难你。好吧,你让我站远点是吧?好商量,不用你来动武,我自己来,要多远?"
我边说边背着行礼站远点,"够不够远?"我眼睛斜斜地望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笑。
吴队长看出了我对他的瞧不起,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解道:"你也别怪我,我也是自身难保。"
有的人,你就是没办法与他沟通。吴队长是一个没有骨子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只知道惟命是从,甚至只考虑到给他饭吃的主子的利益,还美其名曰"尽心尽力尽职尽责"。从这一点,他不如张经理,张经理虽然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也不得不做些违反劳动法的事,但他很不情愿这样做,不象吴队长那样,认为是自己的职责,心甘情愿地去做,还有,张经理虽然也得听老板的话,但他不是惟命是从的,他有自己的主张,有时候他还会说服老板做一些对工人有利的事。
想想吴队长还好意思把共**员的身份,时刻挂在嘴边,唯恐别人忘记了他是共**员,再想想他刚才的举动,更加让我看不起他。他现在还算是共**员吗?他怎么就好意思,时时刻刻提醒别人自己是共**员呢?他为什么不提醒一下他自己,他是共**员呢?他以为他入了党后,就可以永远地是共**员吗?他怎么还好意思说,他是共**员呢?他还能让我承认,他是共**员吗?他不说他是共**员还好,他一说他是共**员,只能让党内人士和非党内人士,更加地看不起他。不过,有一点他做得还不错,那就是他仍然以自己为共**员为荣。
我在外面焦急地等着梦丽。早已下班了,有些工人已经吃过饭,三三两两地走出厂门口,到外面玩去了。碰到几个熟悉我又熟悉梦丽的人,我就问她们有没有看到梦丽。其中的一个说,她看到梦丽的时候,她正在吃饭,不过现在她早该吃完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同时心里面开始埋怨梦丽:她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帮了她多大的忙呀,我对她多好呀,如今我落了难,她反而麻木不仁了。把我丢在这里,算什么?我可是等了她一个下午呀,要不是我早该到了公明镇,不会遭遇到,被以前的同事,象赶洪水猛兽一样,驱逐我"出境"了;也不会站在风中,看着天慢慢地变黑,又焦急又无奈了。现在我可怎么办呢?回公明镇吧,天太黑了。不回去吧,怎么度过这个晚上?而她还有心思吃饭!别人都出来了,她还象一个缩头乌鬼,一句话也不给我,她可是我在深海唯一的一个亲人呢。
我请那个女孩子帮我叫一下梦丽,叫她赶快出来,告诉她,我在外面等急了。那女孩子挺帮忙,飞跑着去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孩子又出来了。
我说:"看到梦丽了吗?"
她听我这样问她,很吃惊地说:"怎么?她还没出来呀?我已经告诉她了。我想着她已经出来了,她应该比我早出来呀。我叫了她之后,又回到我的宿舍耍了一下,她应该比我先到才对呀。"
正说着,另一个女孩子从外面回来与那个女孩子打招呼,那个女孩子问另一个女孩子回不回宿舍,另一个女孩子说正要回去,那女孩子就说:"你叫梦丽赶快出来。说她姐姐等得不耐烦了。"
另一个女孩子看了看我,说:"你辞工了?"
我说:"是呀。麻烦你尽快通知我妹妹吧,我实在不能再等了。"那女孩子就赶快走了。
又过了好长时间,才见梦丽慢腾腾地出来。我憋着一肚子的火,很想冲她发一通,但我还是憋住了,因为我看到的梦丽,对我的焦急恐惧一筹莫展,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模样。
我挂着脸,淡淡地说:"你怎么现在才出来呀?你现在才出来叫我怎么办?天这么黑了,你叫我一个女孩子,到哪里去捱过今天这个夜晚?你有没有替我想过?你就知道你自己今天晚上,照样有舒适的宿舍,照样不用担心安全问题,照样可以做个甜蜜的梦,可是我呢,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等你,我就等你,如果我不等你,我早到了公明镇,根本不用站在这里发愁,你就是明天不放假,你下了班,也应该先通知我,那时天还早,我还可以走,现在你叫我怎么办?"
梦丽说:"我怕晚了没饭吃。"
这句话更令我伤心。我根本不想同她多讲,我问:"有没有借到钱?"
梦丽说:"我还没借呢。"
我一听就有些火了,情不自禁地提高嗓门说:"你不借钱,我怎么办?有钱我还可以到旅店捱一夜,没钱你叫我在大街上过夜呀?要是被查"三无人员"的抓到了,还是万幸,假如碰到了坏人,你叫我怎么办?我这不是一辈子抬不起来头做人吗?"
我越说越激动,话也说得越来越难听,梦丽受不住了,梦丽说:"我回去借钱去。"
我说:"你无论如何都要借到钱。"
梦丽说了一声"好"就走了。
我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声:"快点。"
见梦丽没答,就又大声说了一遍,梦丽就应了一声好。梦丽走了四五步之后,我怕她一去不返,就又叫住她,我说:"不管借到借不到钱,你无管如何都要回来见我。我在这里等你。"梦丽说好,但我不放心,又说了四五遍,才放她走。她走出三四步之后,我又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遍。
也许因为我刚才发泄了一通,梦丽走后,我心里面没有那么焦急和恐惧了,但对人情世故的极大的失望,象冰块一样,冰冷着我的心脏。想想看,吴队长曾是我的顶头上司和同事,而且我们共事的时候,大家相处得多么和睦呀,如今对我象对瘟神一样,没有一点同过事的心肠,过路人都不如,素不相识的人,见我落了难,也许会帮我一把,而他,别说帮我一把了,连一句同情安慰的话,都没有。最让我伤心的是梦丽,我爱她甚于爱自己的妹妹,我爱她就象爱另一个自己,甚至比爱自己还爱她。在家里爱无处不在,不缺少爱也就根本不知道怎么爱人。在这里,没有爱渴望爱,也就把外人当亲人,把梦丽当成自己的亲生妹妹般呵护。梦丽在我面前,享受着我的亲生妹妹,都享受不到的待遇。在这里,什么事不是我帮她操劳?她虽有亲生父母亲生姊妹,她们现在却不能帮她什么忙,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是比她的亲生父母亲生姊妹还亲哪。而她,我今天千年不遇地落了难,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她可以报答我的机会,她却这样子,这叫我怎么不伤心哪?!她有没有能力帮我,我并不在乎,我在乎的是,她有没有心帮我呀。
不知熬了多长时间,梦丽终于被我望穿秋水般地望来了,未等我开口,梦丽说了一大串,说了半天,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很不耐烦地说:"你究竟有没有借到钱嘛?"
梦丽说:"我正在借。"
我哭笑不得,忍不住皱着眉头说:"既然你正在借,还不抓紧时间借?你跑到我这里干嘛?"
梦丽说:"我怕你急了,跟你说一声。"
天哪,我真的被这个梦丽给搞得哭笑不得,我说:"你快去借呀,快去快回呀。"
梦丽走了,步子仍然慢腾腾地,也许她真的是一个慢性子的人,但我真的无法忍受她在这个时候还这么慢性子,就冲她的背影说:"快点行不行?"
但她好象没听到一样。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是她亲姐姐,或者她自己,她还会这么慢腾腾的吗?
天越来越黑了,黑得简直伸手不见五指,极度的担心和恐惧又窜入我的心头。天哪,我怎么过这个夜晚哪?我过得了这个夜晚吗?
就在我最狼狈的时候,一辆小车开出厂门口。我站在路边,通过车前的灯,看到文主任坐在车内。文主任也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最为难的一张脸。我看到文主任看到我之后,露出春风得意的笑容,然后嘴角一翘,把身子很惬意地,向小车内的沙发椅背上靠了靠。对于他这个瞬间的表情,我一下子怒不可遏起来,怒火燃烧着我冰冷的身子,以及冰冷的心,我叫你幸灾乐祸!我叫你得意!我叫你惬意!等着瞧,老子一定要叫你哭丧着脸!老子一定要叫你比老子还难受!
文主任那个瞬间的表情,让我振作起来,让我勇敢地迎接黑暗,挑战困难,也正是他那个瞬间的表情,坚定了我上告的决心。我上告并不是完全为了钱,大部分的原因,我是为了一口气。我一定要为自己伸张正气;我一定要为自己出这一口恶气;我一定要让某些人后悔;让某些人想起我就惧怕;我要让某些人因做坏事,而天天晚上夜不成寐;我要加剧某些人,因做坏事,而受的良心的遣责。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要出。等着吧。现在我不出不是不出而是时间不到。
梦丽终于出现了,她手心里面紧攥着薄薄的一叠钱。看到钱,我心里面踏实了。我问梦丽借了多少钱,梦丽说三十元。天哪,才三十元,够干什么的?不过,有这三十元总比没有好。说不定我可以找到一个三十元一夜或者低于三十元一夜的旅店,那么今夜我就不用愁了。过了今晚我更不用愁了,过了今晚的明天,就是一片光明在等着我。
我的心情,相对来说,好多了。我背着大包,让梦丽提着小包,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去找旅店去了。我们不敢问路人,怕刚好问到歹人。我在前面急急地走着,梦丽在后面慢慢地跟着,我走十几步,就停下来,等梦丽一下,等她差不多赶上了,我再走。
我的行礼本来是不多的,特别是用的时候,总是觉得缺这少那的,总是觉得这也该买那也该买,但收拾起来,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东西,特别是我背起来的时候,觉得这行礼越来越多,越来越沉,越来越不堪负载,加之晚饭也没吃,又受到极度的精神的折磨,就觉得非常地疲累,非常地虚弱,很渴望有一个安全的地方,能够让我过了今天晚上这一关,哪怕只有屁股那么大的空间都行。
jankex - 2006-12-20 10:42:00
32.夜遇好人
当我们背了两三百米,见到这个工业区治安室里,跑出来的灯光时,我情不自禁地停下来。这灯光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入我的脑海,我
自信地走入那间办公室。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坐在那里,我对他们说了我的情况,然后我说:"能不能让我在你们屋门口蹲一夜,让我过一个安全的晚上?"
我说得自然大方,一点乞求的味都没有,我怕他们拒绝,特别声明我可以付钱的。他们饶有兴趣地听着,我还没说完付钱都可以时,他们纷纷议论开来:
"要啥钱哪,出门在外,谁没有困难的时候。"
"蹲在门口怎么过夜?那不行。"
"两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的。"
"你别看这会不冷,到了半夜可冷了,我们坐在屋子里值班,还穿棉大衣呢。"
议论了之后,他们又在讨论我住在哪里的问题:
"呆在这屋子里肯定不方便,我们都是男同志,你们两个女孩子,在这里,不方便的。"
"看看能不能给安排到哪个厂的职工宿舍里?"
"安排是可以,去说一声,他们也会给个面子,但这样子就麻烦,要去找他们说。"
"不然这样,我今天晚上在这里捱一夜,让她们俩跟我老婆住一晚上。"
一个矮个子的湖南人这么一说,大家都赞同。
我觉得这样子很不好,很不好意思,很过意不去。我说:"我蹲在这屋子里,就已经感激涕零了。我就蹲在这里,凑合着过一夜算了,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湖南人说:"不要客气嘛。你不用有所顾忌,我老婆很好人的。"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劝我,我真的是胜情难却,只好答应了。
那个湖南人,以及另外的两个男人,送我和梦丽去那个湖南人租的小屋。他们问我要不要带行礼,我说不用了,也没什么宝贵的东西,我明天早上走时来拿吧。走在路上时,我让梦丽买了十多块钱的苹果。他们不让我买,我是非买不可,在当时,我只有选择这一个方式,来表达我心中的感激。
到了那个湖南人的家,我们见到了他的年轻漂亮的妻子。那个湖南人,同她老婆简单地讲了我的一些情况,他老婆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我面有赧色地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妻子和颜悦色地说:"快别说这客气话,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刘备还有落难的时候呢。"
这句话特别能满足我的虚荣心。我心中因此生出更多的感激。
那湖南人本来是要他妻子同我们一起住的,但他妻子决意同他一块出去找地方住。她说,这样我们两个会自在些,再说,三个人同睡一张床上,也是有点挤的。梦丽说她可以回厂住的。但那妻子还是同她丈夫一起走了。
临走时,她对我们说:"希望你们两个,在我这里,休息得好。明天你什么时间走?"
我说:"我一大早就走了。我还要赶回去上班。"
那妻子说:"你走时记得锁门就行了。"
他们走后,我把门从里面反锁上。看到我给他们买的苹果,放在那里,就很想吃。奇怪的是,我并不怎么饿,也许我已经饿到不再饿了,但看到那水果就是想吃。有一刹那间,我想,吃一个,也许他们不知道的。但一刹那间之后,我就责备自己,这是买给恩人的,怎么恩人没吃呢,自己先吃了?我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吗?这样一想,那水果对我就没有那么大的诱惑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对梦丽说:"今天你别走了,陪我。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点怕。"
梦丽说:"好。"
我说:"今天怎么回事?竟撞到好人了。"
我在梦丽面前,反复称赞他们,反复感叹这次奇遇,直到说得唇干舌燥,才肯罢休。
也许梦丽也被他们感染了,梦丽说:"楚楚姐,我这个月的工资快发了,你到那边之后给我写信,告诉我地址,我给你寄钱过去。"
我说:"你过十来天,才发工资,到那时,我也不需要你寄钱了。反正我过那边,有的吃,有的住,也不会花多少钱,就是添一些日常用品。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向爱花姑,借两钱先花着。再说你从这里邮过去,也要半个月,远水不解近渴呀。"
梦丽笑道:"爱花姑有钱,跟她借两钱也是应该的。"
我说:"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向她开口。我的一位同学,主动地借给我一百元钱,我不知道怎么花的,一下子花完了,现在再跟她借吧,我实在张不开口了。"
梦丽说:"就跟爱花姑借。"
我说:"也是。我过去找工作,她基本上没操我什么心,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给她一个帮忙的机会的话,她可真是白拣了一个姑姑作。现在不要她帮忙,等过两天,我混好了,她说不定要找我帮忙,她可怪得劲,那不行,现在别说我需要她帮助,就是不需要她帮助,也得想法给她一个帮我的机会。"
梦丽笑了,很赞同我的想法。我也为自己的想法,得意了半天。
我们两个东拉西扯,不自觉地扯回到那个湖南人和他的妻子以及其他的几个治安员身上。
我问梦丽:"他们为什么帮我们的忙?咱们同他们,可是无亲无故素不相识,并且他们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自己却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迁就。他们为什么那么好呢?他们把家让给我们住,他们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家呀,他们怎么就那么放心我们在他们家里住呢?他们竟然把家,让给我们躲风避雨,他们怎么那么好呀?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动机呀?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好呀?我就是不明白。要是在家里面,我觉得,这种事情,还好理解一点,可这是深海呀,在深海谁管谁呀?他们这样好心肠,不要说在深海特区,就是在家里面,也很难找呀?不要说是不认识的人,就是认识的人,能让住在他们家里,已经是大大的不错了,象他们这样把家让出来,真是天底下难找。我怎么都不能理解。会不会有什么目的呢?"
梦丽呆呆地,说:"不知道。"
我站起身,把门反锁上。我们两个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我看到梦丽眼里的恐惧,不得不"打肿脸冲胖子",我笑了,我想用笑驱逐梦丽的恐惧,也想用笑驱逐自己的恐惧,我干笑了两声,说:"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们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大人之腹'。这怎么可能?你分析一下,这怎么可能!第一,他们是治安的;第二,湖南人帮咱们,确切地说,是一帮人在帮我们,就是他们中的谁,有小人之心,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行小人之事;第三,他们明知道咱们没钱,唯一的就是色,不过咱们两个长得不漂亮;再说,咱们把门反锁了,就是有锁匙,也进不来;外人,更不怕了,他们没有钥匙;撬门?咱们可以站在房子内大声喊,这周围附近,都是这样的出租屋,我就不相信没有'英雄'来'救美'。"
我这一说,两个人都笑了,没有那么多紧张了。
梦丽附和着我的说法,说尽可放心。
我说:"虽然从理论上讲,这里很安全,但咱们不能不提防,咱们还都是女孩子。出来闯世界,不管处于什么样的情况,都不可以发生"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这样吧,咱们两个就说一夜话,反正咱们两姊妹,以后想有这样的机会也不太可能,咱们就一夜长谈,谈谈心,不睡也罢。"
梦丽也同意我的建议。
我们为了驱逐'瞌睡虫子',就不停地讲话。话说完了,就挖空心思地找话说。但后来,我们两个实在抗不过'瞌睡虫子'。我们两个人的眼都睁不开了。
我说:"梦丽,这几天我来回奔波,又没睡好,我快支撑不住了,我先睡一个小时,你先别睡,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个小时之后,你把我叫醒,我值班,你睡。咱们轮流值班。"
梦丽说好。
但我们两个都成了"瞌睡虫子"的"俘虏"。两个人都是一觉睡到大天光。梦丽睡得比我还死。我醒了,她还在睡。我蹂蹂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忽然想起昨夜的担忧,就一激凌,一跃而起,推醒梦丽,看看门照旧反锁着,一把椅子在门后原地没动,屋子里一点别人进来的迹象,都没有,摸摸我们自己,也没有掉一根头发,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对梦丽说,我睡了一个好香好香的觉,梦丽也说,她也睡了一个好香好香的觉。我问梦丽怎么睡着了,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我们两个伸展一下肢体,感到很舒畅。我不敢逗留,我急着赶回去报到。我们锁了小屋,急急地走了。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这是一间多么旧、多么小的小屋子呀。这里是农民们以前穷的时候住的地方,现在他们个个富得流油,早搬到新盖的洋楼里面去了,这些旧旧的矮矮的小屋子,就出租给没钱的外来工。
我们回头看着那些丑陋的小屋,甚至有些脏乱的小屋,觉得特别亲切。那小屋子群中的其中的一间,给了我们一个安全的夜晚,一个香香的夜晚,一个甜甜的夜晚,一个难忘的夜晚。
我们回到治安室,治安室的同志,正在打瞌睡,我们没敢多打忧,说声走了,就背着行礼走了。这些可爱的人哪,对我来说,最可爱的人哪,辛苦了一个晚上,在黎明的时候,就让他们打个瞌睡吧。
梦丽把我送到车站,两个人依依惜别了。
我又开始了我的青春之旅。我不知道在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路是越走越宽,只要我的路越走越宽,我就是一个成功者,一个胜利者。
33.老乡
我开始了我的新的生活,我坐着写字楼,吃着小锅饭,住着专门为公司的职员准备的宿舍,我的梦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秋花那里,暂时成了我的
家 ------ 我精神的家园。我上班的第一天,一吃过晚饭,就跑到秋花家里玩。那里是老乡的汇聚地,大家在一起,说说家乡话,谈谈家里的事,讲讲老乡在深海的事。虽然大家观点不同,特别是我,不知为啥,总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的观点,格格不入,而且他们看到你比他们混得好了,总是不舒服,他们总希望别人不如自己,你不好的时候,没有人会真正地帮你,一旦你有了好日子过了,他们又老是想着你抖了,他们不张口,你也应该主动帮他们,这才是老乡之道嘛,不然你就得罪他们了,他们会与你疏远,说你不认老乡了,但不管怎么说,跟他们呆在一起,我能闻到家乡泥土的味道,这对一个刚刚移值他乡的人来说,是多少重要呀。我知道,树移值的时候,离开了"老娘土"不能活;人初到他乡的时候,虽然不能说离了"老娘土"不能活,但,也差不多哦。
我问秋花,有没有见到我姑姑大叔来。她说,我大叔昨晚来过,她已告诉了我大叔我找到了工作。我问我大叔有没有说什么,秋花说没说什么。听了这句话,犹如热脸遇到了冷风,但我还是说:"见到我姑姑大叔他们,叫他们不用挂念,说我已经上了班。"其实我这句话,根本上是多余的,他们怎么会挂念我呢!如果他们真的挂念我,怎么可能是这样呢?但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没有人关心我,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不想让自己知道,在他乡,在我最缺少爱,缺少关怀,最渴望爱,最渴望关怀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给我爱给我关怀。
我上班的第二天晚上,吃过饭之后,照例去了秋花那里。我见到了爱玲,我告诉了她,我的好消息。爱玲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悦,爱玲很平淡。我热情地邀请她过我那里玩,她答应了。我对她说,欠她的钱,可能一时还不了。她说没关系。
四、五天之后,我的钱花光了,公司又要交小照片,办工作证,我没有钱去照相。我去了秋花那里,去了两趟,碰到好多老乡。我在心里面对自己说找个人借钱,但就是张不开口。后来公司又催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在秋花那里讲了没钱照相的事,我只字没提借钱的事,我只是说,我明知道我姑姑他们有钱,但就是不好意思张口。当时爱玲也在,爱玲说,她这个月的钱,全部寄回家了,身上不剩下什么钱了。秋花说,她家里面还有一个小孩,一发了工资,就把钱寄回家的,这里只留下刚刚好的生活费,一分钱也不多留的。我说,公司催我催了几次了,没有洗发水,还可以对付,先用洗衣粉,但不去照相实在不行,公司等着办工作证,这个时候跟公司借钱,肯定也说不过去,我才上班几天,上班长一点还好说一点,现在去公司借钱,一怕公司看不起;二怕公司不相信你,根本不借钱给你,白张了口。
jankex - 2006-12-20 10:42:00
32.夜遇好人
当我们背了两三百米,见到这个工业区治安室里,跑出来的灯光时,我情不自禁地停下来。这灯光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一个大胆的念头窜入我的脑海,我
自信地走入那间办公室。几个年轻的小伙子正坐在那里,我对他们说了我的情况,然后我说:"能不能让我在你们屋门口蹲一夜,让我过一个安全的晚上?"
我说得自然大方,一点乞求的味都没有,我怕他们拒绝,特别声明我可以付钱的。他们饶有兴趣地听着,我还没说完付钱都可以时,他们纷纷议论开来:
"要啥钱哪,出门在外,谁没有困难的时候。"
"蹲在门口怎么过夜?那不行。"
"两个女孩子在外面很不安全的。"
"你别看这会不冷,到了半夜可冷了,我们坐在屋子里值班,还穿棉大衣呢。"
议论了之后,他们又在讨论我住在哪里的问题:
"呆在这屋子里肯定不方便,我们都是男同志,你们两个女孩子,在这里,不方便的。"
"看看能不能给安排到哪个厂的职工宿舍里?"
"安排是可以,去说一声,他们也会给个面子,但这样子就麻烦,要去找他们说。"
"不然这样,我今天晚上在这里捱一夜,让她们俩跟我老婆住一晚上。"
一个矮个子的湖南人这么一说,大家都赞同。
我觉得这样子很不好,很不好意思,很过意不去。我说:"我蹲在这屋子里,就已经感激涕零了。我就蹲在这里,凑合着过一夜算了,不要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湖南人说:"不要客气嘛。你不用有所顾忌,我老婆很好人的。"
其他的人也都纷纷劝我,我真的是胜情难却,只好答应了。
那个湖南人,以及另外的两个男人,送我和梦丽去那个湖南人租的小屋。他们问我要不要带行礼,我说不用了,也没什么宝贵的东西,我明天早上走时来拿吧。走在路上时,我让梦丽买了十多块钱的苹果。他们不让我买,我是非买不可,在当时,我只有选择这一个方式,来表达我心中的感激。
到了那个湖南人的家,我们见到了他的年轻漂亮的妻子。那个湖南人,同她老婆简单地讲了我的一些情况,他老婆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我面有赧色地说:"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妻子和颜悦色地说:"快别说这客气话,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刘备还有落难的时候呢。"
这句话特别能满足我的虚荣心。我心中因此生出更多的感激。
那湖南人本来是要他妻子同我们一起住的,但他妻子决意同他一块出去找地方住。她说,这样我们两个会自在些,再说,三个人同睡一张床上,也是有点挤的。梦丽说她可以回厂住的。但那妻子还是同她丈夫一起走了。
临走时,她对我们说:"希望你们两个,在我这里,休息得好。明天你什么时间走?"
我说:"我一大早就走了。我还要赶回去上班。"
那妻子说:"你走时记得锁门就行了。"
他们走后,我把门从里面反锁上。看到我给他们买的苹果,放在那里,就很想吃。奇怪的是,我并不怎么饿,也许我已经饿到不再饿了,但看到那水果就是想吃。有一刹那间,我想,吃一个,也许他们不知道的。但一刹那间之后,我就责备自己,这是买给恩人的,怎么恩人没吃呢,自己先吃了?我还算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吗?这样一想,那水果对我就没有那么大的诱惑了。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对梦丽说:"今天你别走了,陪我。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有点怕。"
梦丽说:"好。"
我说:"今天怎么回事?竟撞到好人了。"
我在梦丽面前,反复称赞他们,反复感叹这次奇遇,直到说得唇干舌燥,才肯罢休。
也许梦丽也被他们感染了,梦丽说:"楚楚姐,我这个月的工资快发了,你到那边之后给我写信,告诉我地址,我给你寄钱过去。"
我说:"你过十来天,才发工资,到那时,我也不需要你寄钱了。反正我过那边,有的吃,有的住,也不会花多少钱,就是添一些日常用品。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向爱花姑,借两钱先花着。再说你从这里邮过去,也要半个月,远水不解近渴呀。"
梦丽笑道:"爱花姑有钱,跟她借两钱也是应该的。"
我说:"我是实在不好意思向她开口。我的一位同学,主动地借给我一百元钱,我不知道怎么花的,一下子花完了,现在再跟她借吧,我实在张不开口了。"
梦丽说:"就跟爱花姑借。"
我说:"也是。我过去找工作,她基本上没操我什么心,如果连这点小事,都不给她一个帮忙的机会的话,她可真是白拣了一个姑姑作。现在不要她帮忙,等过两天,我混好了,她说不定要找我帮忙,她可怪得劲,那不行,现在别说我需要她帮助,就是不需要她帮助,也得想法给她一个帮我的机会。"
梦丽笑了,很赞同我的想法。我也为自己的想法,得意了半天。
我们两个东拉西扯,不自觉地扯回到那个湖南人和他的妻子以及其他的几个治安员身上。
我问梦丽:"他们为什么帮我们的忙?咱们同他们,可是无亲无故素不相识,并且他们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自己却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迁就。他们为什么那么好呢?他们把家让给我们住,他们家里虽然没有什么太值钱的东西,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家呀,他们怎么就那么放心我们在他们家里住呢?他们竟然把家,让给我们躲风避雨,他们怎么那么好呀?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动机呀?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好呀?我就是不明白。要是在家里面,我觉得,这种事情,还好理解一点,可这是深海呀,在深海谁管谁呀?他们这样好心肠,不要说在深海特区,就是在家里面,也很难找呀?不要说是不认识的人,就是认识的人,能让住在他们家里,已经是大大的不错了,象他们这样把家让出来,真是天底下难找。我怎么都不能理解。会不会有什么目的呢?"
梦丽呆呆地,说:"不知道。"
我站起身,把门反锁上。我们两个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我看到梦丽眼里的恐惧,不得不"打肿脸冲胖子",我笑了,我想用笑驱逐梦丽的恐惧,也想用笑驱逐自己的恐惧,我干笑了两声,说:"这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我们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大人之腹'。这怎么可能?你分析一下,这怎么可能!第一,他们是治安的;第二,湖南人帮咱们,确切地说,是一帮人在帮我们,就是他们中的谁,有小人之心,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敢行小人之事;第三,他们明知道咱们没钱,唯一的就是色,不过咱们两个长得不漂亮;再说,咱们把门反锁了,就是有锁匙,也进不来;外人,更不怕了,他们没有钥匙;撬门?咱们可以站在房子内大声喊,这周围附近,都是这样的出租屋,我就不相信没有'英雄'来'救美'。"
我这一说,两个人都笑了,没有那么多紧张了。
梦丽附和着我的说法,说尽可放心。
我说:"虽然从理论上讲,这里很安全,但咱们不能不提防,咱们还都是女孩子。出来闯世界,不管处于什么样的情况,都不可以发生"一失足成千古恨"的事。这样吧,咱们两个就说一夜话,反正咱们两姊妹,以后想有这样的机会也不太可能,咱们就一夜长谈,谈谈心,不睡也罢。"
梦丽也同意我的建议。
我们为了驱逐'瞌睡虫子',就不停地讲话。话说完了,就挖空心思地找话说。但后来,我们两个实在抗不过'瞌睡虫子'。我们两个人的眼都睁不开了。
我说:"梦丽,这几天我来回奔波,又没睡好,我快支撑不住了,我先睡一个小时,你先别睡,听着外面的动静。一个小时之后,你把我叫醒,我值班,你睡。咱们轮流值班。"
梦丽说好。
但我们两个都成了"瞌睡虫子"的"俘虏"。两个人都是一觉睡到大天光。梦丽睡得比我还死。我醒了,她还在睡。我蹂蹂惺忪的睡眼,看着周围陌生的世界,忽然想起昨夜的担忧,就一激凌,一跃而起,推醒梦丽,看看门照旧反锁着,一把椅子在门后原地没动,屋子里一点别人进来的迹象,都没有,摸摸我们自己,也没有掉一根头发,这才舒了一口气。
我对梦丽说,我睡了一个好香好香的觉,梦丽也说,她也睡了一个好香好香的觉。我问梦丽怎么睡着了,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我们两个伸展一下肢体,感到很舒畅。我不敢逗留,我急着赶回去报到。我们锁了小屋,急急地走了。
这时,我们才注意到,这是一间多么旧、多么小的小屋子呀。这里是农民们以前穷的时候住的地方,现在他们个个富得流油,早搬到新盖的洋楼里面去了,这些旧旧的矮矮的小屋子,就出租给没钱的外来工。
我们回头看着那些丑陋的小屋,甚至有些脏乱的小屋,觉得特别亲切。那小屋子群中的其中的一间,给了我们一个安全的夜晚,一个香香的夜晚,一个甜甜的夜晚,一个难忘的夜晚。
我们回到治安室,治安室的同志,正在打瞌睡,我们没敢多打忧,说声走了,就背着行礼走了。这些可爱的人哪,对我来说,最可爱的人哪,辛苦了一个晚上,在黎明的时候,就让他们打个瞌睡吧。
梦丽把我送到车站,两个人依依惜别了。
我又开始了我的青春之旅。我不知道在前面等待我的是什么,但我知道我的路是越走越宽,只要我的路越走越宽,我就是一个成功者,一个胜利者。
33.老乡
我开始了我的新的生活,我坐着写字楼,吃着小锅饭,住着专门为公司的职员准备的宿舍,我的梦想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实现了。
秋花那里,暂时成了我的
家 ------ 我精神的家园。我上班的第一天,一吃过晚饭,就跑到秋花家里玩。那里是老乡的汇聚地,大家在一起,说说家乡话,谈谈家里的事,讲讲老乡在深海的事。虽然大家观点不同,特别是我,不知为啥,总与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的观点,格格不入,而且他们看到你比他们混得好了,总是不舒服,他们总希望别人不如自己,你不好的时候,没有人会真正地帮你,一旦你有了好日子过了,他们又老是想着你抖了,他们不张口,你也应该主动帮他们,这才是老乡之道嘛,不然你就得罪他们了,他们会与你疏远,说你不认老乡了,但不管怎么说,跟他们呆在一起,我能闻到家乡泥土的味道,这对一个刚刚移值他乡的人来说,是多少重要呀。我知道,树移值的时候,离开了"老娘土"不能活;人初到他乡的时候,虽然不能说离了"老娘土"不能活,但,也差不多哦。
我问秋花,有没有见到我姑姑大叔来。她说,我大叔昨晚来过,她已告诉了我大叔我找到了工作。我问我大叔有没有说什么,秋花说没说什么。听了这句话,犹如热脸遇到了冷风,但我还是说:"见到我姑姑大叔他们,叫他们不用挂念,说我已经上了班。"其实我这句话,根本上是多余的,他们怎么会挂念我呢!如果他们真的挂念我,怎么可能是这样呢?但我不想让大家知道没有人关心我,或者更确切地说,我不想让自己知道,在他乡,在我最缺少爱,缺少关怀,最渴望爱,最渴望关怀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给我爱给我关怀。
我上班的第二天晚上,吃过饭之后,照例去了秋花那里。我见到了爱玲,我告诉了她,我的好消息。爱玲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喜悦,爱玲很平淡。我热情地邀请她过我那里玩,她答应了。我对她说,欠她的钱,可能一时还不了。她说没关系。
四、五天之后,我的钱花光了,公司又要交小照片,办工作证,我没有钱去照相。我去了秋花那里,去了两趟,碰到好多老乡。我在心里面对自己说找个人借钱,但就是张不开口。后来公司又催我,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就在秋花那里讲了没钱照相的事,我只字没提借钱的事,我只是说,我明知道我姑姑他们有钱,但就是不好意思张口。当时爱玲也在,爱玲说,她这个月的钱,全部寄回家了,身上不剩下什么钱了。秋花说,她家里面还有一个小孩,一发了工资,就把钱寄回家的,这里只留下刚刚好的生活费,一分钱也不多留的。我说,公司催我催了几次了,没有洗发水,还可以对付,先用洗衣粉,但不去照相实在不行,公司等着办工作证,这个时候跟公司借钱,肯定也说不过去,我才上班几天,上班长一点还好说一点,现在去公司借钱,一怕公司看不起;二怕公司不相信你,根本不借钱给你,白张了口。
jankex - 2006-12-20 10:42:00
老乡们都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有钱,他们来打工不是一天两天了,有的干了一两年了。
后来秋花说:"我先借给你十元钱。但你不要欠我太长。这十元钱,是我从生活费里面挤出来的。"
我感激地说:"谢谢。谢谢。我一有钱,就马上还你。"
我接过这十元钱,这十元钱虽然很薄,但又很重。
几个老乡说:"你姑姑大叔,一点都不关心你。什么姑姑大叔呀?你们究竟怎么叙上的?以后别叫他们姑姑大叔了,白叫了。"
我觉得脸上很没面子,便替他们辩解道:"我要是向他们张口,他们多少会借给我的。"
秋花爱玲她们也附和我的观点,秋花自告奋勇地说:"他们什么时候来了,我替你跟他们借钱。"
我忙说:"别。别。"
秋花说:"怕啥?不管亲不亲,你叫他们姑姑大叔,难道不该向他们借点钱嘛?"
我没有话说了。我心想:什么情况下该?什么情况不该呢?这么多老乡,谁该帮我呢?谁不该帮我呢?
三天之后,我下晚班回来的路上,远远地看到我姑姑叔叔两个人,在我宿舍门口站着,一边出乎意料,一边心里热烘烘地??我向他们跑过去??在当时,我见到家乡的一根鸡毛都要撵三圈,别说是两个家乡的人来看我,而且这两个人还能与之攀个亲戚。见到他们,我象一个吃奶的孩子见到亲娘。我整天对我的一帮老乡说,过我宿舍玩嘛,我宿舍管得不严的,进出登记一下,就完事了,但就是没有人来看我。爱玲说了几次来看我,但一直没来。今天我看到姑姑大叔来了,忘记了他们对我的不关心,忘记了我本来是投奔他们的,他们却把我丢给秋花不管了。我象一个得到了奢望的零食的孩子一样,笑得合不拢嘴。
"姑姑,大叔,什么风,把你们两个给吹来了?"
爱花说:"这几天我和你大叔一直加班,没时间看你,昨晚上高峰去秋花那里玩,秋花说你没钱花了,我和你大叔就赶紧过来了。50元,够不够你花呀?"
我说:"够了够了。我那边的钱还没结。前几天我一分钱都没有了,秋花借给我十元钱帮我度了一个难关。"
爱花说:"你没钱也不吭声,你吭口声,我和你大叔,咋着也要帮你一把。50元够不够嘛?要是不够,你可要说,别放在肚子里。"
我说:"真够了。我吃住都不用花钱,现在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添个差不多了,这50元应该够了。"
爱花说:"你知道的,宿舍里放钱不安全的,发了工资大部分都寄回家了,就留一点零花。上个月我同你大叔花了四、五百,我们不知道怎么花的。"
爱花嘴巴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爱民根本没机会插嘴,说到花钱上,爱民就撑不住了,非说不可了,爱花没说完,爱民就抢着说:"就这,还没敢花,要是任着性子花,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零花的。"
我说:"走吧。咱们到我宿舍坐坐吧。即然来了,就进来看看我的房间吧。"
我把他们领到我的宿舍。
他们连说:"文员的宿舍就是比工人的好。这里的住宿环境比我们那边好多了。"
我心里面充满了得意,我向他们介绍说:"这桶啦、茶瓶啦、蚊帐子啦、被子啦、被单啦、被罩子啦、枕头啦,全都是公司配的,根本不用自己买,只要走的时候,退给他们就行了。你看,这一床毛巾被,基本上是新的,摸起来好舒服。"
他们上来摸摸我的床上用品。爱花说:"这文员的条件就是好。你看你两床被子,一床铺,一床盖,还有一条厚厚的毛巾被,可不冷了,我和你大叔的被子,都是薄薄的。"
我说:"这条毛巾被子,你们拿去盖吧。我自己还有一条,你们全拿去吧,一人一条,反正放在我这里没用的。"
他们客气了一下就接受了。
我说:"我这里的东西,你们看看有没有需要的,需要的话,就拿去。"
爱民说:"你在办公室里笔和信纸都不缺,我拿走一支圆珠笔和一本信纸吧,省得买了,外面卖得很贵的。"
我说:"这两支笔和这两本信纸,你都拿去吧,你和我姑一人一份。"
他们说:"一支笔一个本子就够了,不用那么多。"
但我硬塞给他们了。
他们就走了。在我屋子里,坐都没坐,只是站着说了一会话,就走了。他们说,回去有事。我说了两次让他们多坐一会的话,他们执意要走,我也就不勉强了。
他们走后,我心里挺高兴的。被人爱是幸福,爱人同样是幸福,那晚,我拥有双层幸福,就没去秋花那。
我给梦丽写了一封信,讲了我这里的情况。梦丽很快复了信,说她帮我还了吴助理借给我的钱,且要回了那张借条,还问要不要给我寄钱,还说工厂里很多人问她我是不是回家了,他们都认为我回家了,文阿姨也问起了我。我给她复了信,说不用寄钱。
我最缺钱的时候,别人借给我十元钱,我都会感激涕零,都会记住,以期哪天能回报,但我不需要钱的时候,别人再怎么主动地借给我钱,我都不会感动。这次梦丽说,帮我还了吴助理借给我的钱,还问我要不要钱花,我竟一点感动都没有。我对她越来越失望了,我不会象以前那样呵护她了,我对她好的时候,虽没有想着要她报答,但我有困难的时候,她的表现令我的心慢慢地冷了。我对她的好也够了,作为一个远门的姐姐,我做得已够了,足够了。
我也开始学着少去秋花那里,我不能把我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浪费在她那里,我又慢慢地开始了我的读书爱好。我那个宿舍里,住着四个女孩子,其他的三个女孩子,都是在车间里作组长的,晚上往往要加班,所以,虽说是四个人一起住,但一到晚上,实际上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为所欲为,可以关起门来,稍大一点声音地读英语。因为我隔壁宿舍的女孩子,也大多在车间里做事的,所以读书读累了,还可以更大一点声音地嗷嗷两声,以排遣心中的寂寞、孤独、苦闷、压抑、想家等种种不良情绪。
但有时,我根本无法战胜这些不良情绪,我就不得不到秋花那里去,以期发泄一下。刚开始的几天,从秋花家里回来之后,好一些,但后来,走在回来的路上,寂寞、孤独、苦闷、压抑、想家等等不良情绪,仍然缠绕着我。
而且我慢慢地发现,这些老乡与我之间,其实隔漠得很,我根本无法融进去。他们都做着车间的活,我高坐在写字楼,不管我怎么样平易近人,都无法打入他们那一伙。他们一起出去玩或偶尔聚餐,从来不叫我,好象我根本不属于那一团伙。而且他们谁想换厂,谁丢了工作,谁的亲戚来了需要帮助找工作,都想到我,好象我是接收工人的接收厂,有无限的接收能力和权力。更加气人的是,他们想让你帮忙介绍工作,从不张口,只是在你面前说,想换厂了,丢了工作了,亲戚来了要帮助找工作了,等等,反复在你面前说几遍,见你还不领会他们的意思,就拉了脸,黑了脸,再见了你,脸就与往常不一样了。
一个很好的例子就是,秋花的弟弟来了,找了几天没找到活。那一天我刚踏进她家门口的时候,秋花和她老公,都挺高兴挺热情。后来他们对我讲了秋花的弟弟找工作的事,我明白他们的用意。而且秋花帮了我很多的忙,我不能忘恩负义。但我实在帮不了她这个忙,男孩儿想进我们厂确实不容易,我们厂女工多男工极少。再说,我刚刚进来才多长时间哪,而且就是那些资格比我老的,也不是说介绍人进来就能进来的,也要等到招工的时候,也要瞅机会。我对他们讲了我们公司的实情,但他们就是不信。
秋花的老公还说:"我们厂文员,要是想介绍进来一个人,容易得很,说一声就行了。"
我对他们反复解释我们厂的情况,他们则反复地对我讲他们厂的文员说介绍进一个人一声。
这叫我很做难。我要是不帮忙,我就是一个不帮忙的人;我要是帮忙,实在没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们这样说,我也很奇怪,平时,他们很贬低文员这个职业的,他们认为这个职业是不干净的,女孩子作了很容易学坏的,回家是不好找婆家的,因为你说不定已经失身于老板或者经理之类的人物,但现在,他们又反复把文员的权力夸大。这无非是逼我帮这个忙。后来他们见我顽固不化,不帮他们这个忙,就不理我了。我一个人被晾在那里,找他们说话,也是热脸遇冷脸。
后来我不得不从他们家逃了出来,出来之后,还出了一身冷汗,从此之后,不敢轻易去她家。我简直不敢轻易去见老乡,我怕我没有能力帮他们的忙,而与他们的关系搞缰。但成天不见他们又不行,因为你想家想得控制不了自己时,就想见一见家乡的人。而且你也不能完全与他们疏远,他们中的某些人帮过你的忙,而且说不定你以后遇到了困难,还可以再找他们帮帮忙。但不管我怎么样努力,他们都不肯轻易原谅,我的实在没有帮忙能力的不帮忙。
后来我就不再努力了。静下心来想一想,就是你遇到困难,他们也是很少能帮上你的忙的,而且对他们,我问心无愧,不帮他们的忙不是我的错。于是我就极少去秋花那里,极少与老乡联络。每当我想家想得不能克制自己时,我就走出厂外,到附近的农民的菜园子里玩。在黄昏里,看着农民们担水浇菜,就好象回到了家乡,我好象看到妈妈、奶奶、姥姥、乡亲们,在担水浇菜。我往往是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了,农民们全部走了,我一个人感到不安全了,才回去。回去之后,觉得心情平静了好多
jankex - 2006-12-20 10:43: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6
34.愚昧的爱情
又有好长时间没有去秋花那里了。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就是堵得慌,只觉得好多话都憋在肚子里,不说出来真的要憋死了。我本来可以找
一些同事聊聊,但同事之间是不可以说一些真话的,一些客套话或者一些玩笑话倒可以。但我那天就想说说心里的话,想讲讲家里面的事,想听听乡音,普通话再好听,粤语再动听,都不如家乡话听着心里面舒服。乡音能够给我一种他乡遇故人、久别逢知己的喜悦。所以那天,我又遏制不住冲动,就又去了秋花那里,根本不在乎了她和她老公的冷眼和冷脸,也不在乎了老乡们给我出的我没法解决的难题。我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秋花的家。
这一次,奇怪的是,秋花脸上的笑容灿灿的,秋花的老公,看到我,也是非常地热情。我只觉得,到了他们家里,就到了温暖里。那件发生在我和他们之间的不愉快的事情,好象根本没有发生过。我心里面非常地感动,直觉得还是老乡好,还是老乡亲。
秋花家里面有好几个老乡,见了面也都很亲热。到底是老乡嘛,那芥蒂到底是很容易消除的。我还发现有一个陌生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秋花介绍说是她哥哥,刚从家里来到深海。秋花的哥哥到底是老跑江湖的,一听说我就是王楚楚,马上就对我奉承起来,说早就知道我的大名了。我虽然对这些奉承话,并不是很在乎,但也并不讨厌。有哪一个女孩子讨厌奉承话呢?我就问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呢?他说:"咱们老乡之中,就你一个坐写字楼的,怎么不知道你的大名呢?咱们就这么多老乡,谁不知道谁呀?我这次来找工作,老乡可要帮帮忙呀。"
我吸取了以前的教训,一听说又是叫帮忙找工作,就赶紧态度很好,满腔热情地敷衍道:"好。好。我帮你问一下。我帮你问一下我们经理。我们经理对我挺好的,挺看重的。"说到这里,我怕他们瞎怀疑我与经理之间,有着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就赶紧加了一句:"我们经理是个女的。不过,别看她是个女的,挺有权的。我帮你问问。但不敢有任何保证。看看你个人的运气了。你也知道的,男的不好找工的,而且象你这样的条件,差的工作,你肯定不会做的。"我这一席话没说完,秋花一家人对我更加热情,我却有些受庞若惊了,因为我清楚我帮不了他们这个忙。但又不敢明说,特别是现在。
接着秋花的哥哥,讲起了另一个老乡,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先是在一家工厂打工,打了半年工,失踪了。这个女孩子的娘,眼睛都差不多哭瞎了,人也成了半个疯子了,天天哭,天天哭,一见人就哭,要是见谁从深海回去,或者听说谁从深海回去,就赶紧去人家家里打听情况,一听说没有人知道她女儿的下落,就哭得晕过去。这个女孩子只有这个老娘,爹爹早就去了,还有一个未成年的弟弟,她娘为了她的事,成了半个疯子。以前虽然穷,但还有一个家,但现在,搞得家不象个家。
秋花的哥说:"半个月之前,家里面收到了她一封信,她留下了一个夜总会的地址。她娘接到她的信,哭是不哭了,但整天担心得睡不成觉,白天也干不成活,庄稼地也都荒芜了,她娘担心她闺女学坏。听说我要来,天天缠着我要跟着我来。我能让她来吗?我敢带她来吗?我估计这闺女十有八九没干什么好事。她不写信,我估计就是因为怕家里面的人知道她在干不好的事,怕家里人找她。这事挺不好办的。她那么大了,就是找到她了,你能把她捆回来吗?而且说不定,她被妓头给看得紧,不敢出来也出不来了。这样的话,我去也是挺危险的,说不定被妓头给打一顿都没准。但要是不管呢,又说不过去,不管咋说,还有些沾亲带故,这事不能不管。而且我答应过她娘。她娘也挺可怜的,辛辛苦苦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闺女也不争气。说也奇怪了,这闺女在家里多老实呀,来到深海,怎么就变坏了呢?也难怪家里人说,深海规矩不好,女孩子来到这里要学坏的。这闺女肯定在打工的时候认识了坏人,听了人家的花言巧语。"
我亲眼看到过不少的活生生的悲剧的上演,也听说过不少现实中的悲剧,面对着这些悲剧,早已不再那么冲动,那么易动感情了,但听了这个故事,我还是不能不心动。
我急急地问秋花的哥哥,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女孩子。他说明天一大早就去,说她娘还在等消息呢,说不定又是几天没合眼,得赶紧给她那个苦命的老娘回话呢。
第二天一吃过晚饭,我连宿舍都没有回,就小跑着去了秋花家。我前脚进秋花家的门,秋花的哥哥后脚进来了。我一边庆幸自己赶得及时,一边急急地问他情况办得怎么样了。他说,他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很顺利地找到了那个女孩子所在的夜总会。
也是凑巧,他正在问路呢,不经意地看到了那个女孩子,她正一个人走着路。他刚开始还不敢叫她,她变了样,打扮得就象一个妓女,但她老样子还没变。他就追了上去,叫了她的名字。她回过头来,一看到是他,撒腿就跑。他就追呀,光怕她跑丢了。一边追,一边说,是她娘叫他来的,她就停了步。刚开始她不肯讲,只说在那里陪客人吃吃喝喝跳跳舞,不干什么坏事的。
"我就不信。"秋花的哥哥说:"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我一听她的口气,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肯定对我隐瞒了什么,我就诈她。到底还是小孩子,几诈几不诈就诈出来了。她说她现在跟一个男人住在一起,她也知道这个男的已经结过婚,有了孩子,但她说这个男的对她好。"
秋花说:"你怎么不同她讲讲她家里面的情况呀?"
秋花的哥哥说,同她讲了,说到她娘挂念她挂念得把好好的一个家,都给挂念散了时,她就哭了。问她想不想家,她说想。问她想不想她娘,她说不想。问她为啥,她说她小时候她娘老是打她。问她回家不回家,她说死也不回。
"你看,这小孩子真不知道好歹。"秋花的哥哥感叹道,"她小的时候,她娘怕没爹的孩子容易学坏,对她们姐弟要求严些,那也是为她好呀,她竟然记仇了。说她娘不疼她。这话听着真让人心寒。她和她弟就是她娘的命根根呀。为了他们两个,她娘也没有嫁人。现在好了,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拉扯大了,日子应该好过一些了,谁知道她娘的日子,比他们两个小的时候,还难过。她在这里恨着她娘,她娘在家里为了她,眼都哭瞎了。你说说,她娘怎么就那么命苦呀!"
秋花说:"你怎么不同她讲讲,家里面没有一分钱哪?出来这么长了,刚开始还寄些钱回家,现在连一分钱也不寄了。"
秋花的哥哥说:"我同她讲了呀,她说她挣的钱,都交给了那个男的。"
我说:"你怎么不告诉她,那个男的是在骗她,是在利用她为他挣钱呀?"
秋花的哥哥说:"我同她什么都讲了,我把情况都分析给她听。她就是不听,她认定那个男的对她好。我叫她跟着我回来,许诺她包吃包住还包找工作,她就是不跟着我。我叫她回家去看看她娘,我对她说,她娘想她想得不成人样了,但她就是不说回家,只是一个劲地哭,看得出,她也是想家的,但她就是不说回家,你说咋办呢?我总不能把她捆回来吧?而且说实话,我心里面挺怕的,也不敢同她说得太长,我怕那个男的看到了或者知道了,叫人揍我一顿。在人家的窝里,说挨就挨了。"
秋花说:"那怎么办?叫她娘带几个人过来找她吧。你也别去了。假如那个男的把你打个残废或者半死,人又没有救回来,你说你这个冤屈到哪里喊?"
秋花的哥哥说:"我也真的不知道咋跟她娘交待。她娘要是知道了闺女走这一条路,不气死在深海才怪呢。我估计她肯定也卖身,不会不卖身的,她说她不卖身,那是不可能的。"
我听了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故事,不仅难过、悲哀、担心、焦虑、愤怒,而且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世间有着多少的险恶呀,有些险恶张着牙舞着爪,你一眼就能看穿,你要是不能逃开它,也就算了,但要是有一线希望,你还可以逃离它,这样的险恶多多少少要好对付得多。但有些险恶就不同了,它是糖衣炮弹,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笑里藏刀,真的是防不胜防呀。有时候我们就是可以愚蠢到,人家把我们卖了,我们还喜滋滋地帮别人数着卖我们的钱呢。这个小女孩子太嫩了,而世间又有着太多的阴毒和险恶,她不幸成为阴毒和险恶的牺牲品。想想她的处境、她娘的处境、她家里的处境,我就不知道,那阴毒和险恶怎么就忍心对付她这样的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
这阴毒是如何的阴毒!那险恶又是如何地险恶呀!
想想我也置身在这样的一个处处、时时充满着诱惑和陷阱的世界里,我不禁地打了个寒颤,我是多么地势单力薄呀,我是多么地希望有人能够保护我呀,我是多么地希望有一个避风港呀。想想以前生活在父母的庇护下,那是何等的幸福,却认为不自由,现在可是自由了,却不得不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风霜雨雪,不得不一个人支撑起头顶的那片天,不得不一个人面对各种各样的人和各种各样的事,我只觉得自己的智慧不够,自己的力量不够,我多么渴望自己是那孙悟空,能够一眼看穿做怪的妖精,也是多么地渴望自己能够作一个江湖上所向披靡的、坏人一听到我的名字、就闻风丧胆的一代女侠呀。
走在回家的路上时,我差不多吓破了胆。我真的害怕有人在路上怎么样我。抢钱,我倒不怕,我怕的是身体的伤害和心灵的伤害。
jankex - 2006-12-20 10:44:00
后来我就基本上不去秋花家了。并不是完全因为没有帮她哥哥找到工作,不好意思见他们,主要的是,我一看到她的家,就想起那个女孩子的遭遇,而她的遭遇又是那么地让我胆颤心惊。而且不管她后来有没有意识到那个男的在骗她,不管她后来有没有离开那个男的,不管她后来有没有从良开始新的人生,也不管她的娘到底怎么样了,我都不忍心接着看这个真实故事的继续上演,我没有勇气看。不管怎么样的结局,它都已经是最最悲惨的故事。
这个故事并不是发生在一个悲惨的世界里,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非常现代化的都市里,一个蒸蒸向荣的城市里,但它的悲惨,对我来说,却比那悲惨世界里面的悲惨故事还要悲惨,我可以看完一部《悲惨世界》,却不忍心接着看这个发生在我身边的悲惨故事。
记得在谈到爱情时,张经理说,要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还要眼睛瞪大一些,现在想想,不免有些疑问,人们说,爱情是瞎的,如果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得一清二楚,还能找到爱情吗?
这个小老乡,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付价,值得吗?爱情诚可贵,但她所付出的代价,价更高呀。而且她真的得到了所谓的爱情了吗?当然在她的眼里,她得到了所谓的爱情,但是,事实上,她得到了爱情了吗?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是不是所有的爱情,都要付出沉重的付价呢?
我听说前几天,我们工厂有一个女工,在下班回出租屋的路上,把孩子小产了,而这女工早已同那孩子的父亲,结束了所谓的爱情和同居关系。庆幸的是,这孩子没机会来到人世间,否则的话,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既然不堪设想,我也就宁愿偷懒不去设想。
说实话,这两个活生生的别人的爱情的教训,真的让我没有勇气探索爱的真谛。
我也真的想帮助那些个在探寻爱情的路上,迷失了方向的,与我一样年轻的年轻人,但又不知道怎么样帮他们。而且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的爱情?到底怎么样才能得到真的爱情?是要"瞎猫撞到死老鼠"任其自然?还是努力争取,耍一些手段和花招?我真的不知道。我也需要这方面的教育和帮助。
在没有了父母的管教,没有了舆论约束的情况下,年轻人究竟应该怎么样走这条爱情之路呢?
35.和女上司的缘份
我的上司黄小姐,二十六、七岁,单身,广东人,初中毕业,在我们公司干了十多年,刚开始在车间做,后来提到写字楼作文员,再后来就坐到今天
的这个位置。她负责生产部门的绝大部分产品的原材料的预算及定购,对产品的生产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她虽然文化程度不高,因做得时间长,业务非常通。我们的业务,因所需的原材料,类型非常繁多,很难掌握。所以,从人才市场招聘的做相关工作的大学生,不得不恭恭敬敬地对她不耻下问,每次都被黄小姐一边解释,一边嘲笑他们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明白,而闹个大红脸。但黄小姐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的,对于说白话的,就很耐心,从来不认为问她的问题是很无知的,即使事实上这些问题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她都不会嘲笑他们。说普通话的大学生,因此,很恨黄小姐,但无可奈何,他们奈何不了黄小姐。
就是物料部的大头-----林小姐,都得让她三分。她的工资一点不比林小姐的少,年终奖也不比她的少。林小姐可是正宗的大学生,而且是老板的亲戚。林小姐虽做物料部的大头,但很多事不懂,而且有了孩子,也不可能一心扑在工作上,因此,她要想做稳这个职位,拿稳这份薪水,不使物料部出乱子,还得靠黄小姐给她出力,所以有时黄小姐对说普通话的她,冲两句,她也不计较,而且两个人不快之后,每次都是她主动地找黄小姐说话,尽管她心里面,也是很不喜欢黄小姐对她的不恭的,但她无可奈何。
而且,负责整个生产的二老板----- 刘生,很欣赏黄小姐的,黄小姐也是他的信得过的得力助手,就凭这些,除了刘生,谁能怎么样黄小姐呢?大老板是王老板,但他一个月只过来二、三天,具体事全部由刘生管。所以,刘生的心腹,刘生要是不开罪,谁还敢呢?
我刚进来的时候,林小姐叮嘱了我两次,要我对黄小姐讲白话。当时我不明白,林小姐讲的这些话,其实是很深远的。
但不知为什么,黄小姐对我出奇地好,这让我多少年之后,还在想念她怀念她。我们初次见面,她留给我的印象是,她是偏瘦的,眼睛深陷的,目光挺吓人的,脸上的表情是严肃的,走路只看前方,不看人的,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很难打交道的女人。
林小姐有点讨好她地把我介绍给她,我因为越来越不愿假装谦卑,就不卑不亢地用目光迎接了她。林小姐对我说:"这是黄小姐。"我并没对黄小姐说一句客套话,也没有对她有任何语言上的表示,她也并没有看我,也没有接林小姐的话,更没有对我有任何语言上的表示。过了一会,她用白话问我,姓什么,会不会说白话。我有些反映迟钝地竭力用白话回答了她。接着黄小姐就说了一大通白话安排我的工作。我干瞪眼,不能明白她的真正意思,就急得出了汗,那样子很象一个白痴。
黄小姐见我反映不过来,就试着用普通话与我交流,一边说还一边脸上稍露羞色,说她说不好普通话。这与我的第一眼印象完全不同。她普通话虽说得不很好,但也挺不错。从此,无论她叫我做什么,我都言听计从,而且,态度极好,做得又快又好。黄小姐很高兴。我做完一件事,她安排我做另一件事时,都是很客气,总是以商量的口气。我受到上司这样的尊重,心里很是乐开了花,干起活来更加起劲,觉得工作起来简直就是乐趣。黄小姐也特别高兴,于是就对林小姐展开了笑脸,问林小姐我在哪里吃饭。林小姐见她难得地喜欢上了一个讲普通话的助手,舒了一口气,也就摆起来了上司的架子,林小姐以领导的口气说:"你带她去吃罢,看看哪一桌子人少些,就安排在哪一桌子。"
下班的时候,黄小姐就领我去了食堂。大约有一百多个人,在小食堂吃饭,每一张圆桌子围着七、八个人。这里面大多数是男人,女孩子很少,连我在内,也就是四、五个的样子。一般的文员,是不给在这里吃饭的,在这里吃饭的大多是写字楼高级职员,车间的高级技工,以及车间的高级管理人员。一般的文员,车间的小组长,若年底被评上优秀文员,优秀组长,才有资格在这里吃饭,我一进来就能在这里吃饭,公司是很优待我的。
也许因为这里面大多是男人,所以大家吃饭的时候,简直是在抢饭。在这种场合下,女孩子要是文雅一点,就吃不饱,或者只能够吃残羹冷炙。黄小姐吃起饭来,绝不象女孩子,而是象那些男孩儿一样,三口两口就把饭扒完了。我以前文雅惯了,假客气惯了,被人让着吃惯了,所以别人都吃完了,我才刚开了头。黄小姐也吃完了,就我一个人刚开始吃。吃饭的人呢,好象一下子进来了,又一下子走光了。
我很为难,不吃吧,我刚开始吃,肚子还早着呢,吃吧,人都走完了,我一个女孩子怎么好意思一个人坐在这里吃?而且已经有服务员开始收拾桌子了。
黄小姐也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就对我说:"慢慢吃。别急。我陪你。"
还一边对我说:"要吃快一点,吃得慢了,好的都吃完了。"
以前我是吃工人的饭,最近几天又没有好好吃饭,所以,虽然我吃的是,吃剩下的饭菜,但觉得特别美味。黄小姐说了几遍要吃好吃饱,邻近桌子上不怎么动过的菜,她也端过来给我吃,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我怕她笑我,我就先笑了自己:"别看我瘦,吃得可多了。"
黄小姐说:"吃得多不怕,吃好了才能安心工作。你吃得再多,公司都不怕,公司怕的就是你不吃,吃不饱,吃不好。"
黄小姐这样说,我就放了胆子吃,直到肚子里不能再装,才罢了休,才由黄小姐陪着,走出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餐厅。
这也许就是缘份。作为一个上司,只要她对我好,我不管她怎么样对待别人,就是我的好上司。
更加让我感动的是,黄小姐为了我,与一个同事大吵了一架。那个同事姓张,坐在我前面,与黄小姐和我,是同一个部门。他做着与黄小姐同样的工作,只不过黄小姐做的是,重要的大部份的,他做的是,相对次要的,且极小部份的。也许因为我是文员,级别比他低,也许因为我是新来的,反正,我不是他的助手,他也叫我帮他做一些事。刚开始我不敢不做,不明白的问他,他就对着林小姐耻笑我的无知,尽管没人附和他,但他表现得因为可以耻笑我而自以为很了不起。我自然是不敢吭声,任他耻笑。帮他做了两次事后,黄小姐就对我说,以后要是他再叫我做事,我可以说不。我说我不敢,我怕被炒了鱿鱼。黄小姐说,他没有权力炒掉我的。黄小姐还说,他自己做很少的事,还想偷懒,叫我帮忙,实在可恶。黄小姐还说:"你不用怕他,他自身都不保的,上次因预算失误,给公司造成很大的损失,本来公司说不要他的,他哭着写了保证书,公司才给他记了大过,刘生说,他再犯错,就要叫他走人了。你根本不用怕他。"黄小姐的话给我壮了腰。
黄小姐的那些话还没说两天呢,张生又叫我帮他做事,当时我正在为黄小姐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虽然我很厌恶张生那耀武扬威的使唤人的态度,但我不想惹事生非,就很和气地说:"不好意思。我正在帮黄小姐做事。等做完了再帮你做吧。"
张生不愿意了,扭头对林小姐告我的状,说我做事做得太慢了,一点小事做了半天,还没做完。还说我什么都不懂,连最简单的问题都要问他。
他那边还未说完,黄小姐就气坏了,与他吵了起来。黄小姐说:"你没有资格瞎评论她。她手头一大堆事做,你自己就那一点点事,你还好意思使唤她?你还说她做事慢,我看比你做得不知道快多少。你知道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你在那里瞎说。你记不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那才叫什么都不懂呢。"
张生不甘示弱,很会强辞夺理,嗓门又大。黄小姐吵不过他,就对着林小姐说,张生也对着林小姐数落我。林小姐当然附合黄小姐的说法,说我很不错。我很感动,对林小姐说,我不是不帮他的忙,我实在是分不开身,要是说我做得慢,看看我做了多少再说,也不迟嘛,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就说我没做什么事做得慢,这样对一个人很不公平的。
林小姐说:"王小姐,你放心,我心里面清楚。不要理他。"
张生听了这话,很不服气,继续对林小姐说我的不是,林小姐就生气了。
林小姐说:"我都说过了,大家都不要说了,你还说?现在人家黄小姐王小姐都不说了,你还说什么说?这是写字楼,你在这里大声嚷嚷,别人怎么办公?"
张生只得闭了嘴。
停了一下,林小姐说:"张生,你要小心点呀。刘生说了,你再做错事,公司不可能再原谅你了。"
张生的气焰一下子瘪了。
jankex - 2006-12-20 10:44:00
也该张生倒霉,几天之后,张生又核算错了,被黄小姐发现了,黄小姐对他说他算错了,他不服,说我们算错了。黄小姐就找了刘生,刘生亲自查资料亲自核算了一下,果真是黄小姐算的对,张生算的错。刘生不高兴了,找了林小姐谈心。林小姐一从刘生办公室出来,就拉了脸。我知道不关我的事,看了一眼黄小姐,黄小姐面露喜色,我就知道谁要倒霉了。果然,林小姐一坐到她的位子上,就叫了声张生。张生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象犯错误的小学生,站到林小姐办公桌旁。
林小姐说:"你就是老毛病不改,我说了多少次了,你就是不改。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
张生平时伶俐的嘴巴,这次说不出话来。他站在林小姐那里,林小姐不理他,继续做她的事,他那样子,与指责我时,简直叛若两人,指责我的时候,他脚底板朝天,现在他可是不仅头朝地,而且连男人的尊严也整个地朝地了。他小声地叫着林小姐,说他错了,叫林小姐再给他一次机会。
刚开始,林小姐不理他,叫了几次,林小姐才开了口。林小姐说:"大家都是大人了,都受过高等教育,我还真不好意思说你。你看我为难过谁?你看看我们部门谁象你?你咋不象黄小姐看齐哪?你知道不知道,刚才刘生多生气!为了你那一点错账,刘生查了那么多资料,废了那么多精力。幸好被黄小姐及时发现,如果不是的话,那又将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你能赔得起吗?你上一次的事,才过去了多长时间哪?"
张生象一个犯了错误对着老师认错的小学生:"对不起林小姐""我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男人的尊严一扫而空。
林小姐说:"你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公司怎么原谅你?我可以原谅你,但公司允许我这样做吗?"
张生接着扮演犯了错误对着老师承认错误的小学生:"对不起林小姐。""下次再也不会这样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林小姐不理他,林小姐的事也多,一会这个找她一会那个找她,张生就站在林小姐的桌子旁,全然不顾找林小姐的人的诧异的割人脸皮的目光。
张生足足地被林小姐软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林小姐才开了金口:"你先回到座位上去吧。"
张生就是不走。
林小姐说:"论年龄,你比我还大,我是真的不好意思说你。你也别老是站在这里,我这里人来人往,你站在这里多不好。你先回到座位上,先做着今天的工作,回家好好想想,写个检讨书,写得好了,看看我能不能再保你一次。"
张生这才象乖孩子似地回到座位上去。张生一回到座位上,就趴在桌子上写,不知在写什么,写了撕撕了写,不到半个小时,交给林小姐两张纸,一边站在林小姐桌旁。
林小姐说:"这是啥?"一边去看。
张生只说一句话:"林小姐我错了。"
林小姐看了两眼,说:"你先回到座位上去吧。我这会没时间看。"
过了一会,张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可能去了洗手间。
林小姐止不住了,笑着对黄小姐说:"张生写检讨写得有经验了。你看看,这一会就写了两大张。写得洋洋洒洒,象写小说似的。"
黄小姐早就憋不住了,一边笑还一边说:"他要是听我一点,也不至于落到今天。我告诉他,他算错了,他就不服气,说我算错了,他老是不服气我,不服气我也行哪,这次刘生发火了,他知道问题严重了。刘生跟我说起他的时候,很生气,说他基本上到了不可挽留的地步。"
我也笑了,办公室其他的人也都笑起来。林小姐一边对着大家笑,一边听黄小姐说,一边说:"哎,培养一个做这份工作的人很不容易。他刚来的时候老是出错,常常挨骂,后来好了,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错了,近来又骄傲了,又开始出错了。他呀,就象破车一样,不楔不行。我也考虑过招个新人??"
正说着,张生回来了,林小姐不说了,大家也都各人做各人的工作,象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
下班的时候,张生恭恭敬敬地走到林小姐桌旁,说:"林小姐,我回去了。"
林小姐说:"你那个检讨书,检讨得不够深刻,你回家好好想想,重新写一个,明天上班时交给我。"
第二天张生来得比谁都早。林小姐总是最后一个到的,林小姐一到,张生就恭恭敬敬地把检讨书交了上去,张生立在林小姐桌子旁,那可怜的样子,那乞求林小姐原谅的神色,让人目不忍睹。
林小姐慢慢地看完检讨书,慢慢地说:"以后做事要认真,要象黄小姐看齐,要和同事搞好关系,不要自高自大,老觉得了不起,不要以为学历比别人高,就看不起别人,人家就是做得比你好,你不服气不行。不要把劲头用在不服气上,要用在工作上。"
林小姐说一句,张生答应一句,那样子真象一个乖孩子。
后来林小姐说:"这次我再原谅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张生激动得说了几遍"谢谢林小姐",那样子差不多要哭了。
林小姐心里很受用,就说"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工作去吧"。
张生这才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
自此之后,张生不敢使唤我了,也不敢在我面前耍威了,更不敢与黄小姐做对了,逢事必问林小姐,大小事不敢做主。
林小姐象所有的上司一样,很喜欢下司服贴她,但她也不可能大小事都替张生做主,她也没有这么多精力、时间,而且要是真的她来做张生做的事,她也不一定比张生做得好。她很多根本不懂,她也不需要懂,她只要会签名会领导就行了。张生问她具体事时,她总是说:"这些事你自己把握,你自己拿主张。"
有时她不懂,不耻下问地问黄小姐时,黄小姐同样地不耐烦,她就闹个大红脸。我看她每次问黄小姐时,总是鼓了又鼓勇气,不得已才问。至于黄小姐敢对她这样不耐烦,她也无可奈何,只有把黄小姐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让着她。
张生心底里也是不服林小姐的,作为一个全公司最重要的部门的头,竟对这个部门的事不懂,张生很难服气她,但在她面前不敢有半点表露。不过人很难把秘密保留在心中的,再会守秘的人,也有脱口而出说出秘密的时候,我就亲耳听到张生说过林小姐什么都不懂,而且不懂还不学,张生说的时候,很不满甚至有些看不起林小姐的水平。
黄小姐对林小姐显然是不服气的,但黄小姐从没有说起过。
我对林小姐是尊重的,我认为作为一个领导,没必要样样精通,只要会用人就OK了。什么事都会做的人,不一定适合作头。正是林小姐的不懂、正是林小姐的懒,我们才有机会发挥自己的才能。林小姐也许因为不熟业务,也许因为懒,也许因为她有着天生的管理才能,反正,不管什么事,她都放心让部下做,这一点让我很感动,我认为不管哪方面的原因导致林小姐对部下做事的放心,这一点是林小姐最大的优点,也是一个优秀的领导最优秀的品质。
jankex - 2006-12-20 10:44: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7
36.父亲的来信
父亲的信终于来了。父亲要我别忘记了读书,要关心别人,要多帮助老乡,要与老乡搞好团结,要照顾好梦丽,梦丽比我小,要想办法把梦丽安在我新进
的厂。父亲说,梦丽是妹妹,两姐妹呆在一起,除了可以照顾她之外,若是我有了困难,她还可以帮助我。父亲还说,老家有几个人想来深海打工,问我能不能帮忙找找工作。父亲最后说:"你年龄也大了,也该操心婚事了。我和你妈一没事,就谈论你们姐弟三个人的前途,特别是你,你是最大的。年底说媒的最多,最好回家一次,你妈托人帮你介绍了几个,你回来可以见见他们。你对自己的事,是怎么考虑的?也可以告诉我们。"
父亲的信没看完,我就恨不得把它撕碎。我多么想父亲问我一声"你在深海还好吗";我多么想父亲能够想象到我在深海的遭遇;或者能够打听到我在深海的遭遇;我多么想父亲能够对我在深海的遭遇,表示一点点同情、一点点安慰、一点点心痛;我多么希望父亲能在信里面流露出一点点父爱。但父亲没有。我以前渴望收到信,特别是家信,现在也是,但大多数信并没有给我带来欢乐,而是给我添了很大很大的烦恼。
傍晚时分,雨的哭泣,阻止了我出去散步的脚步。我郁郁地躺在床上,听着雨的哭泣声,心里面也被雨的哭泣声,而打湿。我一会儿想,这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在哭,你看,雨也在哭呢,她一定有什么伤心的事,不然,何至于哭得那么肝肠寸断呢?我这样想时,就不觉得孤单了,你看,要是我现在流泪的话,还有人陪我流泪,这该是一件多么好的事。这样一想,心里面就觉得安慰了一些。但后来,我总觉得这雨,虽然可以和我一块哭泣,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走入她的心里。还有,你看她是多么幸福呀,她一个人哭泣,可以打湿很多人。而我呢,我不管哭得多么伤心,连自己的父母都打湿不了,我们隔得太远了。所以,不管我的哭声是不是可以惊天动地、泣鬼神,也不管我的泪水是不是多得可以冲塌长城,但我的哭声就是惊动不了父母,我的泪水也淋不湿父母的一根头发。这是多么让人更加伤心的事呀。而且,就是我的哭声能够惊动父母,但他们会被我的泪水打湿吗?想想父亲的信,我心里面一点把握都没有。想到自己没有把握打湿父母的心,我就再也抑制不住对父亲的生气,于是我奋笔疾书写了一封回信给父亲:
爸爸,当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您知道不知道女儿的心在流泪?女儿收到您的信,是多么的欢呼雀跃!女儿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独闯深海,见到家乡来的一根鸡毛,都要撵100圈,更不要说父亲的信了。以前在家里,女儿常听到后院的一个奶奶说,嫁出去的闺女,见到娘家来的一根鸡毛,都要撵三圈,当时我还是天真的孩子,觉得那个奶奶说的事好可笑。我记得我问她:"奶奶,干嘛要撵娘家来的一根鸡毛?还要撵三圈?鸡毛不会走呀,怎么撵哪?"奶奶说:"傻孩子,那是形容嫁出去的闺女想娘家,见娘家人亲,连娘家来的一根鸡毛都要撵三圈,娘家来的人更别提了。"我呆在深海的心情,比那嫁出去的闺女还甚,她们不管怎么说,嫁的地方,相对来说,离娘家近得多;见娘家人,相对来说,容易得多;回一趟娘家,相对来说,方便得多;处境,相对来说,好得多,虽然嫁出去了,但并不是一个人呆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而是重新有了一个新的家庭,有了困难,有了心事,总有人帮助,总有人倾听,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不管有什么事发生,总有人支撑着你,最起码有人帮你出出主意拿拿主张。但我呢,我是一个人哪,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帮我,听我诉苦;也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我、让我也可以相信他,没有。一个这样的人也没有。从这点上来说,嫁出去的闺女,比起我们来,是多么的幸运哪。
至于家里想来深海打工的,我想他们根本不是打工的料。要想来深海打工,就不要想着别人帮你找工作。要想别人帮你安排好,你只要报到上班就行,那就在家托这个托那个,花钱买个工作混日子吧。想要在深海活,首先就不能有靠别人的想法,有这个想法趁早别来。
还有,我觉得咱们家的人,不适合在深海闯。看看吧,同我一起来的,有几个坚持住了?他们受不了深海的苦。而你也是知道的,同我一起来的,大多是农村的。他们家里面的条件是什么样子的,你也是知道的。但在家里,怎么受苦都无所谓,在深海受一点点苦,就受不住了,非得逃回家去不行。在家里面,个个都可以象个没娘的孩子,但一旦来了深海呢,反而变得娇气了,一个个象皇帝家的女儿,一点苦都受不了,受一点点苦,就急不可奈地逃回家。没有逃回家的,只有我,梦丽和秋霞。秋霞下落不明,她母亲是后娘对她漠不关心,这是她宁愿死在深海不愿回家的根本原因。我是不安分,你们也想我混个人样来,所以就留在深海了。而梦丽,虽然留在了深海,虽然在深海享受着在家里无法享受到的各方面的享受,虽然现在吃得白胖白胖的,象换了一个人,但她母亲呢,一想起她就哭得死去活来,好象她女儿在地狱里一般。她女儿跟着她受多大的苦,她都不心疼,不但不心疼还打她骂她,来到深海,吃着两菜一汤,住着楼房,在空调房里上班,挣着大把的票子,她倒心疼起来了。这就是咱们家乡的人,这就是为什么咱们穷这里富。客观地说,咱们穷也是活该。
你再也不要对我提起帮某人某人找工作的事,他们为什么就不想到靠自己呢?他们老是想着叫别人帮助他们,他们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帮帮自己呢?况且,我在深海算是什么呢,我能有多大能耐呢?我自己都不能找到称心的工作,你叫我怎么帮助别人找到称心的工作?他们来了,除了压在我背上,给我添置无尽的麻烦和累赘之外,别无它用。
爸爸,你想想看,目前女儿的处境,就好象在海里游泳,本身的重量,已让我喘不过气来,爸爸你再找几个人伏在我背上,爸爸难道你不怕我不堪负荷被海水吞没?
我在深海"山高皇帝远",爸爸不能帮我什么忙,我没有任何怨言,但我不希望爸爸给我添麻烦,我在这里已经够烦的了。
也许父亲觉得我来了深海之后不为人,但这是深海特区的游戏规则。我真的很难理解父亲那样的为人方法,好象是专门为着别人活的一样,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要先考虑别人会怎么样想,怎么样说,从来不考虑是不是对自己有好处,自己是不是感觉很开心,从来没有作过自己,或者说从来没有想过作一回自己。还有,沾着别人有一点事,就好象是自己的事,甚至比自己的事还自己的事。那样的乐于助人,我真的无法师从。我也不是说,不要你去帮助别人,你是共**员,要想帮助别人,谁也不会说你,就是你不是共**员,要想帮助别人,我也不会说什么,但,也应该先考虑自己呀,自己有了吃住才可以帮助没有吃住的人,如果自身顾不了自身,你怎么帮人呢?如果自身难保,你说你有心情帮人吗?也许父亲会说,我变得自私了,甚至坏了,但,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活在这样的处境下,我也只能是这样。为了生存,我也不得不这样。但不管怎么说,我知道我怎么样作人。当然我这一套为人处事的方法,也只能在这里用,回去之后,如果再象在这里这样,大家肯定要笑掉大牙了,也会不通。但父亲如果拿着家里的那一套为人处事的方法,生活在这里,肯定也会感觉到无所适从了。有一句俗语说得好,"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父亲摸不着这里的情况,就不要把自己为人处事的那一套施加给我。
有时我真的觉得书上说父爱是自私的是对的。父亲,请你想一下,你有没有问过我,有没有地方吃住?有没有什么困难?每一次打电话或者写信,不是让我照顾一下这个,就是关心一下那个,或者就是给某某找工作,要么就是结婚啦之类。有些事情我真的不想哆嗦。你们就知道我嫁人了,你们的一桩心事完成了,你们不用为我操心了。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在深海,大家南来的北往的,为了在异乡有一口饭吃,个个身上背负着沉重的生存压力和工作压力,在这种超负荷的压力下,大家的天性,大家的心灵,不免被扭曲了变形了,大家都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谁也不让谁看到自己的内心世界,每个人都防备着每个人,谁也不相信谁,在这种前提下,哪里还有真正的爱情?这里的爱情,也无非是逢场作戏罢了。
我也不是说,我不想嫁人不想拍拖,但是这里,生存的压力工作的压力是内地无法想象的,在这种超负荷的压力下,你哪里还有心情去谈恋爱呢?打个通俗的比喻吧,麦子熟透了,眼看又要下雨了,别人都在地里抢收麦子,你也可以不去收,但你就靠着这些麦子吃下半年的饭。没有这些麦子,下半年你就要饿肚子了,而且你必须靠它吃饭,你没有别的门路,在这种情况下,你是先收麦子呢?还是先谈恋爱呢?你还有没有谈恋爱的心情呢?在这种大家都没心情谈恋爱的情况下,就是你浪漫,无视下半年的饿肚子,只求'今朝有酒今朝醉',但大家都没有心情谈恋爱,你找谁去谈呢?一个巴掌可是拍不响哪。
再者深海越来越难混了,年轻的大多事业未成,他们不想过早背起家庭的包袱,他们只想同居不想结婚,年龄大一点的,虽然事业有成,或者稍有成效,但大多都结过婚有了孩子,他们对家庭生活闷了,只想出来散散心,玩玩你,根本没想到要负责任的。你说,我是受传统教育的人,怎么可能走这两条路?这两条路我要是不走,那只能走第三条路,也就是目前的这一条路。你以为我是自愿的?我也是别无选择。
我既然闯了深海,既然挣到了比家里同龄的女孩子更多一点的工资,既然比她们阅历丰富,既然有着比她们更多的在事业方面的机会,以及生活方面更大的自由,那我就不得不付出另一方面的代价,不得不坦然接受着另一方面的损失。至于什么时候谈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只有上帝才知道。
来到深海,亲身体验告诉我,只有钱才是最重要的。也许很多人认为男人是女人最重要的,但现在对我最重要的,不是一个男人而是钱。有了钱,我才感到安全,才能高枕而卧,而男人是最不保险的。
你们只知道深海的繁华,你们知道不知道繁华背后的辛酸?
不说了,大家越谈越谈不拢,反正咱们生活在两个世界,也没必要沟通。
你们来了后自会体会深海。"
jankex - 2006-12-20 10:45:00
写完信后,我心里面平静多了,我把信压在枕头底下,越想自己打工的经历,越是辛酸,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在枕头上,湿了枕头。在他乡的深夜,也唯有这枕头,才能分担我的苦楚和泪水,也幸好还有枕头分担这苦楚和泪水。要不然岂不是更惨。
这封家书,被我压在枕头下面,压了几天。等我再翻开看时,觉得那上面写的,简直就是一派胡言。我怎么会写出这样的家书呢?!父母要是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么难过。父母为了自己成长成才,操了多少心!付出了多少心血!作出了多大的牺牲!而自己,这么大了,未尽一天孝心,作为长女,未帮助过父母分担家里的重担,已经够对不起父母的了,怎么可以这样不懂事,写出这样的话呢?我三下二下把它撕个粉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写出这封信的。
我又重新写了一封,说一切都好,吃得好,住得好,工作好,领导好,同事好,同宿舍的女孩子好,老乡好,总之一切都好,不用挂念,不用操心。写了之后,再看,又觉得是满纸谎言,就又压在枕头下,压了几天,又撕了。就这样,给家里的信,一拖再拖,别人很难理解为什么不给家里写信,没时间当然只是一个借口,再忙,也不可能抽不出一点时间给家里面写一封信,报一声平安。我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不给家里面写信。我只知道,我写的家书要比寄出去的多。不寄家书回家报平安,难道只是因为懒吗?我真的不清楚。
37.初露锋茫
作者:王丽丽
尽管黄小姐对我好得令广东人和北方人同样惊讶,但我和黄小姐之间,仍然有堵很厚很高很长的墙相隔着。这堵永远不可能倒塌的墙,
使得我们之间无法亲密,无法成为朋友,我们只能作一对好的上司和好的下属。跟着她做事,她从未给过我脸子看,更不要说责备和骂我了。要我做事,从来都是先问我的意见,从来都是商量的口气。我做错了事,她也没有半句怨言,我自己心里难过,她反而安慰我说,谁没有做错事的时候,她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就是刘生也有做错事的时候,好多次都是她帮刘生纠正过来的。别人要是挑剔我的工作上的毛病,她象妈妈护着孩子一样护着我的短。对于她,我不仅表面上言听计从,无怨无悔地做着她交待给我的活,而且,背后我也从没说过关于她的半句坏话。尽管有不少人告诉我,黄小姐难侍候,以前的文员,都被她骂得半死。也有不少人,特别是说普通话的大学生,在我面前,发泄对她的怨恨,甚至骂她个狗血淋头,但我从来没有为了讨好他们同他们一起骂她,从来没有,我有时候甚至站起来为她说公道话,或者面子上什么话都不说,但心里面对他们贬低黄小姐的话,很对抗。
尽管这样,我仍然感到很压抑,我不喜欢自己象个木偶,别人叫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别人不叫我做事,我就闲着。我不喜欢我的工作是千篇一律的。我喜欢自己支配自己。我喜欢创造性的工作。我喜欢挑战性的工作。而不是每天坐在办公室,帮黄小姐核算这个原材料,那个原材料。这没有意义,这不是我的性格所喜欢的。而且在黄小姐面前,我不敢伸展我的个性,我只不过是她的木偶,她的傀儡。除了工作,我们很少谈心。我们的感情只有工作这种纽带。我不敢对她说半个不字,对于她性格上的喜怒无常,我只能小心冀冀地以不变应万变。这种日子,我过得好没劲,我渴望更大的发展空间,我渴望更广阔的天空去飞,飞,飞......
林小姐虽也喜欢我,但我觉得,林小姐就是再喜欢我,要是我和黄小姐有了矛盾,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站在黄小姐那里,为了黄小姐,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牺牲我的利益。
我的日子过得真没劲。在这种没劲的日子里,好运忽然降临了。
那时我到那间厂才二个多月,仓库主管请假回家了,仓库报表没人做,林小姐就把它交给我做了。我刚开始心里很忐忑,要知道仓库主管比我高二级呢,虽然没有黄小姐说话有力,但跟黄小姐是一个级别的,比张生还大了一个级别。
当林小姐要我做仓库报表时,我心里面很害怕。我说:"我没做过,我怕做不好。"
林小姐说:"不怕。我给你一样MODEL,你参照着它做。"林小姐不容分说地把它交给我了。这真是深海特色。
在家里,领导会说,你太年轻,这些事你做不了,于是,本来你会做的事,也慢慢地不会做了,二十二、三岁可以做的事,非得等到"嘴上有毛"不行。而在深海,你不会做也得做,也就会做了,在内地嘴上有毛才允许做的事,在这里你"嘴上没毛"时就得会做,所以在深海,我们"嘴上没毛"时,却做着"嘴上有毛"的事。这也就是深海的年轻人,比内地的年轻人,有福气的地方。
我被林小姐"逼着",做了三、四次。错了三、四次。撕了三、四回。没有人指导,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MODEL"。我内心里急得出了一身汗,我全身心地投入到做报表上,我完全达到了忘我无我的境地,脑子里只有这报表。林小姐的办公桌就在我旁边,她偶尔问我一声有没有做好,做得怎么样了,她这一问,我内心里更急了。但又不能急,因为越急越出错,只好让自己镇定,忘记掉林小姐。那报表终于出来了,我交给了林小姐。林小姐看着那整洁的报表,很满意地说:"你自己留一份,将来仓库主管回来了,你交给他保存,我留一份,剩下的一份,你交给刘生。"我知道林小姐这是让我在刘生面前,亮亮自己的果子,但我还是谦虚地说:"我不敢去刘生办公室,你交给他吧。"林小姐说:"你去吧。你做的。让刘生看看你的成绩。"
我心生感激,但我还是扭捏了一下,才去了。其实我并不是那种见不得"正神"的人,我的扭捏是做给林小姐看的,我本来想把自己的功劳计到她的身上去的,但她有意提我,并且很执着,我也就不推辞了。我大大方方地敲了刘生的办公室的门,见刘生抬起头来,才进了他的办公室。我把报表放在他办公桌子上,什么话没说,就走了。回到座位上,我心里很甜蜜,但我不敢把得意表现在脸上。我必须谦虚,中国人喜欢谦虚,谦虚是一种美德。我低着头,没事找事做。
过了一会儿,刘生竟径直朝我的办公桌走来,刘生满面笑容,那笑容是长期的习惯,一点也不显得做作。
刘生笑着对我说话时,我虽然一点压迫的感觉都没有,但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大家都知道,刘生批评人的时候也是笑着的。在那瞬间,我的思维停顿了,我不知道下面发生的事,是表扬还是批评。
刘生拿着那张报表笑着说:"下次你做的时候,把这两个科目给调过来。"一边指着报表上的一个科目。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伸着头去看刘生指的地方。刘生又笑着用手指着说:"哪,这样放,调过来。"我一下子明白了,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火烧火烧的。刘生是在批评我做错了。但他不说我做错了,他说,下次的时候,把这两个科目对调一下。我终于亲身领略到了刘生批评人的艺术。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家又敬他又服他又跟他一心。
刘生走后,我红着脸对林小姐说:"林小姐,不好意思,第一次就给你丢脸了。"
林小姐并没生气,说:"没什么,以后小心点就行了,出错是避免不了的。就是仓库主管,他天天做报表,也有出错的时候。"
我很怕林小姐因为我这次出错,下次不让我做了。刚开始林小姐叫我做时,我不敢做,现在做了第一次,反而渴望做。林小姐这样一说,我倒是放心了。我把刚才交给林小姐的报表抽出来改了正,第二次做时就轻松多了。连做了一个星期。
张生得知仓库报表由我来做,以完全出乎其意料、完全无法相信的口气问我:"这报表现在你做呀?"那口气一分的小看我,六分的意想不到,三分的对我能做报表表示讶异。我淡淡地应了他一声。自从那次不高兴的事件发生之后,我很少主动理他,他跟我说一句,我就应一句。这次他主动地找我说话,我又不好不理他,但也不愿同他多讲。其实他应该知道我做报表的事,也许太出乎他的意料了,就想再证实一下。
我下到仓库核对帐目时,我的老乡-----仓管员陈刚,面上很不是颜色,他强装笑颜地问我:"老乡,听说现在报表由你来做?"
我说:"你们的主管走了,让我帮帮忙。"
陈刚酸酸地说:"老乡,好呀,直步青云哪。"
我说:"哪里话呀?我是帮帮忙,又不是长做。"
陈刚不服气地说:"不错。不错。老乡刚来,就得到林小姐的重任。我都在这里干仓管干了两年了,我还是经济师职称哪。我要不是年龄大了,我就出去找工作了,就不会窝在这里了。"
我明白他心里面不顺,仓管员中,他是资格最老的,连着干了两年了,又是经济师,按理说,仓库主管回家了,应该由他暂时代替主管。凭什么报表要我做不让他做?
但我不想就这些问题同他纠缠个不清。我换个话题说:"你们主管,很快就会回来的。"
陈刚不屑地说:"他回来不回来没什么两样。他有什么能力?他一点屁能力都没有,他就知道拍林小姐的马屁。马屁精。马屁精吃香着哪。你别看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他照拿高工资。他一天的活也就是做一个报表,他甚至连个报表都做不好,差不多都是我帮他做。"
陈刚对公司也有很大的意见:"这个臭公司浪费人才理没人才,就知道用'马屁精'。搞不好的。"
发泄完之后,劝我道:"老乡,这里不是长久之地,别在这里干了,没什么意思。"
我说:"工作很难找的。"
他马上说:"你出去找过没有呀?外面招文员的大把,依老乡的才能,在这里太屈才了。"
我听了他这一翻话,心里很不喜欢他,我把他当老乡看,他却对我不安好心。就是把我挤走了,他也不会被提升的。整天发唠骚,沉不下心工作,你说你是个人才,你连小事都做不好,公司怎么相信你,让你做大事?拿出干劲来,把小工作当成大工作做,任劳任怨,做出出色的成绩来,我就不信公司不会提他。我不否认林小姐喜欢听话的手下,但林小姐也绝对不是仅仅提"拍马屁"的人。我才来多久呀,而且我从没有拍过林小姐的马屁,为什么林小姐相信我,用我,不相信你,不用你哪?为什么你不想想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就知道报怨别人呢?报怨别人又有什么用呢?但我懒得理他。这种不把老乡当老乡看的人,就不要理他。
仓库主管回来之后,这报表的事,当然不再由我来做。我很失落。少了一件事来做,本来应该高兴才对,而且,我多做着仓库主管的活,却不多拿一分钱报酬,但我也就失去了每天把报表送给刘生的机会,也就没有了下去核对帐目时"大人物"的感觉。我虽然轻松了一些,但我心里面并不经松。
那仓库主管回来的第一天交的报表,就出现了不少毛病,也许因为一个星期没有做的原故。刘生把那报表拿给林小姐,问林小姐这报表是不是由原来的仓库主管做的。林小姐说是。刘生就说出了不少差错。林小姐就打了电话给仓库主管,林小姐在电话里很有点不高兴,说:"你这一回家,怎么连报表都做不好了。"那仓库主管就急急地赶来了,脸上都冒了汗。林小姐就把报表退给了他,要他重新做,还要快点,说刘生在等这份报表哪。我心里面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都没有,我反而很难受,为那份报表难受。为什么不让我继续做呢?要是由我来做,它就不至于被退了回来呀。那仓管主管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一个劲地答应林小姐说的每一句话。
仓库主管走后,林小姐要我帮她做另一份帐,她说她没有时间做。当时黄小姐不在,张生也不在,他们都下车间去了,林小姐就对我说:"王小姐,你赶快熟悉这整套业务,你快把黄小姐做的工作,全部学会。以后有你挑大梁的机会。"这些肺腑之言很是感动我。林小姐想把我培养成她的"心腹"。现在黄小姐名义上是她的助手,但黄小姐对她来说,就象一匹"野马",很难驯服,她敢和她顶嘴,敢把她闹个大红脸,更不要说言听计从了。与其说,黄小姐是她的助手,倒不如说,黄小姐是刘生的心腹,加上黄小姐业务熟,工作认真,虽然林小姐对黄小姐的桀傲不驯,很有看法,但也只能保留。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把黄小姐当成心腹的。如果我能够掌握黄小姐的业务,我又听话,再加上,我又是她招的,她培植的,把我培养成心腹就比较保险。我理解林小姐的心事,也知道林小姐在公司的份量,所以对林小姐更加恭敬和听话了。
jankex - 2006-12-20 10:45:00
黄小姐见林小姐笼络我,她也不愿放弃我。她曾悄悄地对我说,等我业务熟悉了,她可以把她的业务,分一小部分给我管。我说我怕做不了,她说没问题,她可以教我,张生的业务,以前也是她做的,后来才分给张生做,张生刚开始做的时候,基本上也是她教的。她还说,她在这家公司做了十年了,刘生很信任她,什么事都放手给她做。她悄悄地说,她刚来的时候,工资比我的低多了,都是一点一点加的,现在很多人都说她的工资比林小姐的还高。
说到这,她小女孩子似的,羞羞地说:"其实我的工资哪里会比林小姐的高呢?都是他们瞎猜。"
她又压低声音说:"工资的事,都是刘生定的。大老板不管的。"
我说:"工资不是人事部定的吗?"
她说:"文员的工资,是人事部定的,刘生批准的,但你要是升了一个级别,就由刘生定,他说多少就多少。"
她还对我说:"你要是在这里干得时间长了,很有好处的,到年底有各种各样的奖金,我不知道他们怎么算的,我年底拿的各种奖金,加起来比工资还高。"
黄小姐的肺腑之言,同样很感动我,我真的不明白黄小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找不出答案,只好把它解释为缘份。同样的一个人,同样的工作能力,同样的工作态度,跟着黄小姐,我就是一个优秀的助手,要是跟着张生,我恐怕早被炒掉了。跟着黄小姐做事,也许是上帝,在我的打工路上,送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可是,我是多么不愿意我象一个计算器一样,整天地算呀算呀。我是活生生的人,我正年轻,我脑子里面有着远大的理想,和对生活五彩的幻想。我是多么不愿意我的生活是这么的枯燥,这么的乏味,这么的压抑。我虽然不用担心被炒掉鱿鱼,但我不敢做错事。尽管我做错事,黄小姐并不怪我,但我还是不敢大意。
那些日子里,我就象一具行尸走肉,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没有梦想。吃过晚饭后,我常去农民的菜园地,一站就是一个多小时。我脸上没有欢乐,也没有痛苦。我不与人交往。走路的时候,常常高昴着头,神色冷漠,又高傲。在办公室也是一样,我基本上不与同事说一些不关工作方面的事。我常常手插在裤袋子里,旁若无人,看似看不起任何人,实际上,是对那些级别比我高的人,心里面对我的歧视或者轻视的对抗。在这样的处境下,我过得很不开心。工作忙的时候,还好过些,没事做的时候,我简直是度日如年,那一分一秒都象在地狱里受煎熬。
jankex - 2006-12-20 10:45: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8
38.好运降临,不幸遭小人暗算
作者:王丽丽
一日,我加晚班,电脑工程师刘彬也加晚班,平时我们基本上不来往的,那一日刘彬不知为啥,先对我打了招呼,我
的事做完后,就走了三四步,过他那里去。我们的办公桌之间很近,但心灵间的距离很远,那一日就因为他先对我打了个招呼,我与他心灵之间的距离,就忽然近了。我做完事后,就情不自禁地向他的办公桌走去,其实他那台电脑吸引了我很长时间,其实我很早就想向他靠拢,想问他一些有关电脑的知识。
我走过去对他说,电脑对我来说很神秘,电脑工程师对我来说很了不起。刘彬听了很受用,说电脑其实并不象我想象得那么神秘。
我说:"你觉得电脑就这么回事,是因为你可以操纵它。我对电脑一无所知,所以就觉得好神秘好神秘,甚至有点神圣,我甚至不敢动它。"
刘彬笑了,说:"没有那么严重吧?"
我说:"真的,不信你让我动一下?"
刘彬说:"你试试吧。"
我就用手指头动了几下,但我的手又僵硬又颤抖又害怕。
刘彬笑着问我:"喜不喜欢操作电脑?"
我说:"当然喜欢了,但就怕做不了。"
刘彬说:"要是你喜欢,我同林小姐讲讲,这台电脑,你来操作。"
我惊喜万分,说:"那真是太好不过了,可是你怎么办呢?"
刘彬说:"我要辞工了。"
我很惊讶,同时有点失落。我说:"林小姐同意吗?"
刘彬说:"不同意,可以跟她谈嘛。刚开始的时候,她不同意,我跟她谈了几次,她基本上同意了。"
我说:"那你要是走了,我不会操作电脑呀?"
刘彬说:"我没那么早走,我把你教会才走,我大约年底走。"
我说:"林小姐同不同意让我操作电脑呀?"
刘彬说:"我同她讲嘛。"
我说:"太感谢了。 你要是不走多好,我可以跟着你多学点知识。"
刘彬说:"不走是不可能的。我太累了,我要回去休息一下。"
我问他还出来打工吗?
他说当然要出来打工,明年春天再出来。
我问他是不是还回这个厂干呢?
他说不一定。
后来他说:"你还不错,你一来,林小姐就对你很看重。"
我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林小姐对我讲的。"
我明白了为什么他说同林小姐讲讲要我学电脑时,说得那么有把握,原来林小姐也是挺喜欢他的,你看,这样的事,他都知道,也许黄小姐还不知道呢。既然这样,我以后可不能与他有半点对抗。
他继续说:"一来就跟着林小姐做事,是很有福气的。"
我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我也知道他这句话是好心好意的话,也就心里面充满着对他的感激。
十几天之后,林小姐问我:"王小姐,公司决定让你下仓库去学电脑,学会之后,再来操作咱们这台电脑,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可以多学点知识,你愿意不愿意?"
我求之不得。连忙说:"愿意愿意。"
我看看黄小姐,黄小姐也听到了这句话,黄小姐脸上有点难过,我有点不忍心,就问林小姐:"那我是不是就属于仓库的人?还是咱们这边的人?"
林小姐说:"你还是这边的人,你紧着黄小姐的事做,你每天把黄小姐的事做完,再抽空去学电脑。"
就这样,我开始了我的又一次有色彩的生活。
刘彬对林小姐说,他带我去仓库,同仓库的电脑操作员讲一声。林小姐说好。我就很有些舍不得地看了一眼黄小姐,跟着刘彬下去了。
在路上,我对刘彬说:"谢谢你。要不是你,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肯定不是我的。"
刘彬笑了,刘彬说:"你先跟着华小军学,学得有些基础了,再跟着我学。"
我当时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很感动。信他这话,真是太天真了。我到了仓库才知道,他根本不希望他走后,公司还有人会操作这台电脑,他巴不得这台电脑,他走后,只是一个废品。他跟华小军两个人,刚开始还避避人谈论这些事,后来就不再避人了。我的耳朵开着,他们又不避我,我在旁边不怎么听,也知道他们的鬼把戏。刘彬已基本上找到了新单位,原来的物料部副经理,从这个厂走后,去了一家挺不错的工厂,他答应刘彬明年进他的工厂,刘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要离开这个厂。据陈刚讲,刘彬是以前的物料部副经理最贴心的人,所以他到新的单位一立住脚,就马上要刘彬过去。
华小军也想马上过去。刘彬他们搞物料部正在使用的软件开发时,华小军也有参加。但那人并没有要华小军过去的意思,他就整天地缠刘彬,要刘彬给他讲讲情,刘彬总是说先别急,他过去之后再讲,后来被缠得没办法了,就含糊地说他试试看。
陈刚私下里对我说:"华小军那小子没脑子。我可以给你打保票,他们绝不会带华小军进去的。他们只不过是利用他。华小军那小子脑子一热,就昏了头脑了。同样是辞工,刘彬人家走得顺顺利利,明年年初稳稳当当地进更好的工厂,华小军那小子要是辞工呀,明年说不定没活干,不得不打回老家呢。"
我将陈刚一军:"你不是说好找活干嘛?"
陈刚很尴尬地说:"女孩子要是会打电脑,好找得很。男孩儿要是会打电脑,就没女孩子那么好彩了。人家要女的不要男的。"
我点到为止。本不想多理他,但他来的比我时间长,知道很多事,为了探听一些事情,摸一摸这厂里的情况,我装作谦虚地向他请教一些问题,他虽然心很浮,整天怨声载道,好象全世界的都对不起他,但他还是愿意发表他的一些看法,以显示他是经济师职称的,正是从他的口里,我知道了刘彬和华小军的历史,也看出了他们的真相。
我刚下来时,陈刚又不舒服了。他说,这台电脑本来应该由仓管员操作的,写字楼就是信不过他们。接着,就不停地劝我辞工,恭维我是人才,在这个厂会被埋没。见我并不上他的钩,又对我说些肺腑里的话,要我抽空多学些打字,不要听华小军的话------天天往电脑里面输入一些数字。说,这些对我没用。
我说:"那不行,就是华老师没意见,林小姐看到了肯定骂人的。"
他说:"怕她干什么?!她很少到仓库来一趟。你学会了打字,大把的工厂请你。"
他由于同华小军在一个办公室上班,两人很熟,就对华小军说:"你安不安好心哪?老是叫我老乡输入一些没用的数字,你别老是坑她,你要教她学打字呀。"
我虽然很想学,但我不敢,华小军不主动地教我,我是不敢主动地提这个要求的,因为这个操作员的主要任务,不是打字,而是往电脑里面输入一些仓库的数字资料。
陈刚逼着华小军教他打字。按理说,除了电脑操作员,其他人不经写字楼的批准,是不能动电脑的,但陈刚一有空就逼着华小军教他,这样子几次,也没人说他。我的胆子就大了起来,也试着打字,也真正虚心地向华小军请教打字,华小军也教,但教了几次他就不教了,说我学得太快了,用陈刚的话说:"你学得这么快,他哪里敢教你呀?他们就是怕你学会,他们要你下来,是做给林小姐看的,辞工好辞。"
华小军不教我也就算了,不知道为啥,老是对我发些无名的火。我当然不敢顶嘴。他要我做事,我不仅象黄小姐吩咐我做事时一样听话,而且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时不时地对我发些无名的火。就是他对我发些无名的火时,我脸上仍然挂着笑容,而且没事干了我想练打字时,总是先征求一下他的意见。就是上写字楼看黄小姐有没有事做时,也要先问他。但,我仍然得不到他的认可,好象我对他越好,他越想对我发火。刘彬见我打字也很反对,见我很多字都会打了,一脸惊讶和不舒服,但他并没有说什么。黄小姐那边很支持我学电脑。本来那时,事也不是很多,她就一个人承担了。我主动向她要求做事时,她总是说:"你去学电脑吧。现在事也不多,我自己做得过来,做不过来我会叫你。"
好运不长,一天,我因为做完了事,又征求了华小军的意见,就开始练习打字。才刚刚开始呢,林小姐就下来了。林小姐面色很不好,但并没有说什么。她同陈刚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第二天,当我从写字楼下去仓库时,发现有一个女孩子坐在了我的座位上,华小军正在认真地教那个女孩子昨天还是属于我干的活。我一下子懵了,华小军也不理我,那样子好象是我对不起他。几个仓管员拿着异样的眼光看我,陈刚对我笑得很虚弱,看到我,他自己先成了一个泄了气的皮球。我悄悄地走过去,问陈刚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刚有点难为情地说:"他们不让你打了,他们到林小姐那里告了你的状,林小姐到车间找了个高中生代替你。"我听到这个消息,又气、又恨、又后悔自己没把握好这个难得的机会。陈刚见我脸上有些扭曲,说:"我很讨厌这个女孩子,不懂规矩,我迟早找个机会把她撵走。"我说:"还去车间里找个高中生?现在我被撵走了,也该轮到你了。"陈刚听了讪讪地没有吱声。
我恨恨地上了写字楼,浑身有些发冷。写字楼的红色地毯,看似很平坦,但一不小心就会拌倒,有时候,就是你再小心,也有可能栽倒。我坐在座位子上,偷眼看林小姐,林小姐表情很淡漠。我压制着自己。这个气,我一定要出!要我倒霉的人,我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我在心里面盘算着怎么样向林小姐讲,刘彬和华小军之间的已不再是秘密的阴谋。这阴谋虽然已不再是秘密,但林小姐因高居写字楼并不知道。我可以把我所知道的,向林小姐全盘脱出,但我有所顾虑,刘彬辞工时,林小姐一再挽留,现在刘彬辞工了,她还许诺刘彬,照样可以被评上突出员工奖,照样可以拿一笔丰厚的奖金,对于一个辞工的人,还可以被评为突出员工奖,这在公司并不多见。而且,因为刘彬不到放年假就走了,而奖金是第二年开工时才发的,她就要刘彬留给她他家的通讯地址,等到发奖金时,叫人事部给他寄回去。由此可见,林小姐是多么地喜欢刘彬。我要是告诉她,刘彬内心真实的想法,以及他的所作所为,她会信吗?可是我如果就此罢了,不是白白地被人算计了吗!
我在办公室象坐监一样。终于等到我们部门的人都出了写字楼,也没有人过林小姐那里说事。这样的机会不多,也许五分钟,不,也许三分钟,甚至于一分钟之内,就有人回来,我要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我差不多是一个箭步到林小姐桌前,我也许因为紧张,声音竟有点生硬,我对林小姐说:"林小姐,咱们物料部是不是打算开个电脑培训班呀?"
林小姐被我问得莫名其妙,她同样生硬地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说:"我刚上路,你们又找了个新人,刘彬已经辞了工,华小军怎么样,只有天知道,假若他们都走了,又没有人懂这些软件,那电脑不是变成了废物?"
林小姐说:"他们说你不听话,叫你做什么你不做,老是练打字。"
我说:"我承认我练习了打字。我练习打字,是有原因的,虽然打字在这套软件操作中用的少,但也用,完全不会打字,也没办法操作好这套软件,再者,我练习打字都是在工作完成之后,而且经过华小军同意的。至于说我不听话,我个人认为是没有的事。"
林小姐说:"你就在上面做,黄小姐这边忙不开。至于电脑的事,你不用操心,现在差不多要过年了,明年一开春,我们会招新的电脑工程师。"
我听了这话,有点失望,看来我没有指望操作电脑了,声音就情不自禁地生硬起来。我说:"他们看我学得快,唯恐他们走后这些电脑还有人会用,就设了圈套把我撵回来。我说这话是为公司好,并不是我非得学电脑不行,我打电脑不打电脑都一样有饭吃。你在写字楼很多事你不知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问一些你信任的人。"
林小姐听我这席话,初初很不高兴,声音比我还生硬,说:"你只要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这些事不用你管。"
我很没趣,这时已有人走了过来,我只得折身回到了我的座位去了。我之所以敢对林小姐如此放肆,是因为黄小姐对我说过,炒不炒我是她的事,就是林小姐要炒我,也要征求她的意见。当然,尽管这样,我还是不敢在林小姐面前过分放肆的。
过了一会,林小姐对我说:"王小姐,你要是喜欢操作电脑,将来咱们的这台电脑你来操作。"
jankex - 2006-12-20 10:46:00
我说:"那我不会呀。"
林小姐说:"你可以跟刘彬学嘛。"
我说:"那你同他讲一声了。"
她说:"我会的。"
39.暗算小人
作者:王丽丽
我又开始了我木着脸的日子,但我的内心并没有变木。想起陈刚,我就来气,对我不安好心,还是老乡哪,就是把我挤走,这机会也没
有降到你头上哪,不是你的机会,你争什么呀?不是你的机会,你争也是白争呀。作人哪能这样作呢?
也是我机会好。我刚不打电脑几天,黄小姐就叫我到仓库对帐。我装作为难的样子,说:"我下去对帐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就怕陈刚不服,我在下面打电脑的时候,了解了他这个人, 我就怕他不配合我的工作。"
黄小姐说:"你就说你是代表我。"
我似有难言之隐地说:"他在下面说了你很多坏话。"
黄小姐变了脸,说:"他在背后说我,我听不到也就算了,要是被我听到了,我叫他走人。"
我怕事闹大了,就说:"谁没有被人说的时候,算了算了,不跟那些个小人计较,我下去了。"
我逃也似地下去了。走到陈刚桌前,我对他说,黄小姐忙,要我帮她查一些帐。陈刚虽说不服我年轻和职位轻,但我是替代黄小姐做事,尽管他一听到黄小姐三个字,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就开始骂娘,尽管他的嘴巴根本无视黄小姐的存在,他叫道:"她算什么东西!",但他实际上,不敢不配合我的工作,因为我是代替黄小姐工作的。他嘴巴里把黄小姐骂个狗屁不如,但他骨子里根本不敢与黄小姐做对。换言之,尽管他嘴巴上整天不喜欢这份工作,但骨子里他怕失去这份工作。
过了一会儿,黄小姐亲自下来了,黄小姐要陈刚查一个原材料的库存量,陈刚查了半天,才告诉黄小姐数字。黄小姐说,不对,和她的帐上的库存量不符,要他再算。陈刚又折腾了半天,又报了一个数字。黄小姐说:"你一会给我报了两个不同的数,这两个都与我的相差很多,我不知道这三个数之中,哪个比较接近实际库存量,我现在想要一个准确的数字,我好订货。你跟我一起去仓库清点一下吧。王小姐,你要是没事,也可以去。"
陈刚半个屁也不敢放,脸上也不敢有任何不悦的表情。
我跟着他们两个去了仓库,这是我第一次去仓库,仓库很大,东西放得基本上比较有条理。奇怪的是,黄小姐对这间仓库比陈刚还轻车熟路。特别是点那个原材料时,陈刚只查了堆在一堆的数量,黄小姐说这数量不对,肯定还有,陈刚说应该没有的,他很清楚的,这种原材料,他只放在这里的。黄小姐要他再去其它地方找找,陈刚不敢不找,找了半天,他说真的没有了。黄小姐贰话不说自己找起来,根本没费什么劲,就找了一些出来。陈刚很尴尬,说他不知道这里放的还有。黄小姐就没有说话,走了。
黄小姐走后,陈刚没那么大劲了。自己做错事了,而且上头查出来了,哪里还有劲再骂人?特别是,用男人的粗俗的甚至有点脏的语言,向一个女上司身上喷呢?但男人的面子还是不能丢的,陈刚朝盯着他的我,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这个女人很难缠。"
当我回到写字楼时,黄小姐正在对林小姐说着陈刚,黄小姐很激动,林小姐也脸露怒容,不等黄小姐说完,就把电话打到仓库,说她有事找陈刚。林小姐也就刚挂了电话,陈刚就急勿勿地来了。林小姐很不高兴地说:"把你的帐薄拿来,我看一看。"
陈刚就又勿勿地下去了,一眨眼的功夫就上来了。
林小姐翻着帐薄,问:"今天没出货吗?没进货吗?"
陈刚笑着说:"有的,都有的。"
林小姐说:"怎么没看到这流水帐上有记呢?"
陈刚笑着说:"今天忙,还没来得及记,我一般都是赶在晚上加班的时候记。白天事多,记帐的时候容易受打忧,晚上相对安静些。"
林小姐说:"那上个星期的呢?上个星期的好象也没看到。"
陈刚支吾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小姐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作经理的,什么都不懂呀?"
陈刚赶快辩解说:"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林小姐说:"你没有这个意思,刚才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
陈刚就只有干笑的份,窘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林小姐说:"这流水帐是要天天做的,不样的话,怎么叫流水帐呢!"
陈刚对林小姐说的每一句话,都点头称是,象个乖孩子。
林小姐说:"你是不是忙得连流水帐都没有时间记?"
陈刚低着头干笑着,不说一句话。
林小姐说:"要是这样的话,我换人算了。"
陈刚一听这话,不敢再不吭声了,忙向林小姐承认错误。
林小姐说:"你工作这样不认真,实在让我伤心,我不愿意惩罚你,但不给一点惩罚,你们又觉得我好欺,你自己说说怎么办?"
陈刚说:"我只求林小姐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改正错误,至于怎么样惩罚,林小姐你说吧,我没有一点怨言,只要林小姐不要让我离开这个厂。"
林小姐说:"既然你对这个厂这么有感情,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虽然很体晾人,但也容不得员工偷懒误了正事。这样吧,先记大过一次,扣这个月以上的三个月的奖金,从这个月的工资里面扣,从这个月起,留职查看三个月,这三个月内,要是再不改正,你就走人,若是改好了,你就继续做,若是照老样子我行我素,你也别怪我不客气。这觉得这个惩罚怎么样?是重了还是轻了?你接不接受?"
陈刚忙说接受。
黄小姐说:"陈刚,你把账薄拿来,我再找一个库存数字。"
陈刚讨好地笑着,忙把帐薄递给黄小姐。
黄小姐看了一下,指着账薄说:"这个名字我好象没听说过呀?这是什么东西?可不可以给我描述一下?"
陈刚说不上来。
黄小姐说:"这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还是订货单上的?"
陈刚说:"我自己起的。"
黄小姐说:"怪不多我没见过这个名字。你自己也不记得你起这个名字的原材料是什么样子的?你没事不仅要熟悉名字,而且要搞清楚是什么样子的,这样工作起来才有效率。"
陈刚一边笑着,一边连连点头称是。
林小姐插嘴说:"名字要以黄小姐的为准。"
陈刚连说好好好。过了一会,两位小姐都停住不言语了。陈刚便问黄小姐有没有其它的事要交待,黄小姐说没事了。陈刚又问林小姐还有没有什么事,林小姐说:"没事了。回去好好改造吧。"陈刚笑着走了。
女人当家的地方,男人不叫男人了,只能叫小男人了。搞成这样的局面,难道是女人的错吗?是女人当家的错吗?抑或根本就是这些男人不争气呢?我看着陈刚狼狈的背影,心里面多少出了一口气。
从此,陈刚老实多了,很少再怨天忧人,他的嘴巴,不再象以前那样,不知道珍惜地使用了。脑子和双手以及工作的心思,使用得多了。对于黄小姐更加连个屁都不敢放,他知道他现在的饭碗,其实掌握在黄小姐手里。因我是黄小姐的得力助手,见到我也很恭顺,也不再劝我辞工了。
我对林小姐说的那一翻话,林小姐并不是完全没放在心上。几天之后,她问仓库主管华小军有没有什么变化。仓库主管说华小军这一段时间有点反复无常,做事与先前大不一样,好象有什么心事,也不再那么听话了,有时叫他做事他很听你的,有时叫他做事他好象很不高兴,好象变骄傲了,有点自居功臣的味。
林小姐说:"这些只是表面现象,你再注意观察他,注意他的一些言论,分析一下他为什么这样。"仓库主管答应着去了。两天后,那主管说,他听说华小军和刘彬明年一起去以前的副经理现在的公司。这之后的第二天,华小军同物料部副经理吵了一架,那女人上来向林小姐告状。两个女人一起说了华小军很多不是。那女人走后,林小姐的气还没发完,刚好刘彬回来,林小姐对刘彬很不高兴,但她不好直接对刘彬发火,她就对着刘彬说了华小军很多不是,借以发泄对刘彬的不满。刘彬只是听着,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林小姐心中的怒气发完之后,大概好受了很多,便不再说了。
刘彬却不见了。
不一会刘彬又上来了。
刘彬上来三分钟都没有,华小军就怒气冲冲地冲上来了,未走到林小姐桌旁,就大声地对林小姐说:"林小姐,你凭什么说我暴燥?你凭什么说我脾气不好?你为什么到处对人说,我在亚历山大混不好,在其它地方也混不好?你对我有意见你就当面说,你干嘛背着我的面,逢人就说?"
林小姐被华小军的气势而弄呆了,但林小姐毕竟是林小姐,林小姐呆了一下,说:"华小军,你这是怎么啦?有话坐下来好好说,有意见可以对我提,你这是干嘛呢?"
华小军不等林小姐说完,就说:"我不坐,没什么好谈的,我现在就辞工。"
刚开始,刘彬也很惊讶华小军这一动作,不知如何是好,一听他说辞工,就赶紧劝华小军冷静点,不要辞工,华小军不听,坚持辞工,谁也劝不住的样子。
林小姐火了,说:"刘彬,你不用劝他,我看他有多大劲,华小军你不就是想辞职吗?行,我准,亚历山大水浅,养不了你们,我放你们走。"
林小姐这话刚完,华小军就没了那么大劲了。
林小姐根本不给华小军插嘴的机会,继续说:"你这是怎么了?我把你们当人才看,难道我错了?你本来是高中生,招你的时候,你是什么级别,你心里面也应该清楚。后来搞这套软件开发时,你们没少加班,吃了不少苦。我就看在你为工厂出了力,尽了心,立了功的份上,把你连升二级。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就是我说你暴燥,脾气不好,难道就不可以了吗?我说了你的缺点,但我也不是没有说你的优点,我并没有把你的好处全部抹去呀?谁没有缺点呀?我也有呀,我错了的时候,老板也说我,就是同事,你们都可以说我呀,也可以当面对我说呀。难道我说你两句就不行了吗?"
华小军说:"你为什么不当面同我说?"华小军说这话时,已经没有劲了。
林小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找你谈谈这事?我正打算找你呢。你看你,我还没说呢,你就那么大火气。你这么大脾气,到哪里能行呢?你看我们公司的谁,象你刚才那样子?我说你也是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华小军被林小姐说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而且慢慢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后来他竟然向林小姐承认了错误,说他不该这样子,请求林小姐原谅他。林小姐大度地说了没关系,请他放心,她不会计较,只要他好好工作,仍然是好同事。
华小军走后,林小姐自言自语道:"这华小军的耳朵也真灵,我这边刚刚说了他几句,他那边就知道了,就闹上来了,是谁在给他通风报信?"
刘彬的脸一下子红了,尴尬了一会儿,又下去了。
刘彬走后,我对林小姐说:"华小军这个人现在不知怎么了,好象'老子天下第一',很难伺候。我当时跟着他做事,不管我怎么样尽心尽力,最后还是把我给踢了回来。还给我胡乱编造,诬陷好人。我真不明白他是对我个人有意见,还是其它什么原因。"
不等我说完,林小姐就完全把我当成自己人地说:"王小姐,背后莫论他人非,是好是坏,怎么样,用眼看,心里面明白就行了。有些人你不用理他的。"
我被林小姐这一呛,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但过了一会儿林小姐说:"明年一开春,我们就要招新人,你要是想学电脑可以跟他学。在这里只要你好学,就给你机会。"
我没有吭声,因为我对这句话不是很信,我要是吭了声,我的声音必定是虚弱的,那就曝露了我对她的许诺的不信任,所以不如闭嘴,这一闭嘴,就很难让人了解我的内心世界了。
刘彬很顺利地结算了工资,林小姐一点没有为难他,工资一点没少发。刘彬大概没有料到结局竟然是这样,走的时候,表现很是感动,从他的面部表情,我可以看出他有点后悔自己的某些对不起林小姐、对不起公司的所作所为。他给林小姐留下了他家里的电话号码,对林小姐说,若是遇到了电脑上的问题,可以打电话问他。林小姐对他说:"一年一度的优秀员工奖奖金,公司一发下来,我就叫人事部给你寄过去,几千块钱呢,你们可以过个肥年。"刘彬简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走的时候,对我们部门的每一个人都打了招呼,叮嘱大家好好工作,脸上很有些依依不舍。
刘彬是比较幸运的一个,有些人就没有那么有福气了。很多公司,每到年底,都要炒掉一批人,据一些人士分析,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给公司省钱。
我的另一个老乡就是一个例子,离放年假还有两个月时,他被从车间的技术部门提升为人事部副经理,他以为他高升了,还新官上任三把火,整天忙得不弈乐乎,他满想着这样的工作态度,年终一定能拿个大奖,说不定还能拿到优秀员工奖,那么这两个奖金加起来,运气好的话,可以顶半年的工资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个月之后的某一天不见了他的身影,一打听,原来被炒掉了鱿鱼。这是公司的一惯伎俩。象黄小姐这样,连着在一家公司做了十年,而且还会接着做下去,是不多见的,特别是对于说普通话的人来说,是极少见的。黄小姐的现象倒通常发生在港资厂里的广东人身上。
jankex - 2006-12-20 10:46:00
我的眼淚不會掉下來19
40.打工妹愤怒了
作者:王丽丽
我这边工作安定,心里面也安定,告状的力量储蓄够之后,就又开始踏上了用法律为自己出气、为自己夺回应该得到的权益的路途
。我风尘朴朴地推开了观兰镇妇联的门,一看到妇联主任亲切的笑容,我脱口而出,说我终于找到"嫁家"了。我向李主任陈述了我的遭遇,李主任贰话没说,直接打到怡景厂找张经理。我先是听李主任在电话里说,她是观兰镇妇联,接着,我看到李主任笑着把我的事陈述了一遍,然后我看到李主任脸上的笑容收剑了,李主任说:"你说的跟她说的不一样,如果她说的是事实,你们就错了。张经理,女孩子出来打工不容易。"李主任正说着呢,忽然不说了,显然被打断了,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最后,她说:"这样吧,张经理,你要是坚持自己的意见的话,我就交给劳动管理站去处理吧。"
李主任通电话时,我心情异常紧张。李主任一挂掉电话,我就问怎么样,李主任说:"他说都是你的错,你不听经理的工作安排,你自己硬要辞工,你自己不要工资,他说起来他一点错都没有,都是你的错,这叫我很难办。"
我一听,气得浑身颤抖:"他完全是狡辩。"
李主任说:"我相信你讲的是事实,但是他说是你自己写的辞工书,这应该是真的吧?"
我说:"辞工书是我写的,但我是被逼的,并且我在辞工书上写的很明确,我是被逼辞工的,他们也是同意我的这种说法的。"
李主任没说话,又拨了电话,挂了后,她说:"共青团团委书记王书记就要来了,等一下你把你的遭遇同他讲一下。"
话刚落地,王书记就来了,我把我的遭遇就又对王书记说了一遍。王书记30岁左右,听了这个故事,脸上很严肃。李主任又对他讲了张经理的话。我急了,就把李主任说的张经理的话一一驳开来。
王书记说:"小王,你别急,如果你说的是事实,我们一定会把你的血汗钱帮你要回来的,妇联是妇女的'娘家',共青团是年轻人的'娘家',特别是外来打工的年轻人的"娘家",我们这两个部门,就是同你们作朋友的,你们有了困难,帮你们解决的。"
我听了这一席话,心回了原位。
王书记说:"小王,你有什么要求,对我们说吧。"
我说:"别的要求我没有,我只要求把我应该得到的还给我。"
王书记说:"这里有一本劳动法规条例小册子,你拿去看吧。你们要先懂得劳动法规条例,然后才会保护自己。"
我接过那本小册子说:"你的意思是,你送给我?"
王书记说:"你拿去看吧。"
然后王书记又同李主任商量了一下,他们让我下午直接去共青团办公室等,现在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
我于是出了镇政府大院,到附近一个小商店,买了一些面包和水,就这样打发了中餐。一吃过中餐,我就又去了镇政府大院,那里面有石凳子可以坐下来歇歇。我找了个地方坐了好一会儿,直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我实在没有心情坐下来休息,因为明天就要放假过元旦了,用他们的话说,这个时候真的不是好时候,大家都正在忙。
离下午上班时间还早呢,我的心里却象失了火。我只好出了镇政府大院,想找个事情做做,好让时间过得快些。我转到一个汗滑冰场,我看到很多年轻人,特别是中小学生,在那里面自由地滑翔,有几个人还能做出一些漂亮的花样来。我看到他们自信的面庞,充满着青春活力朝气蓬勃,以及那怡然自得的神情,心里面非常地羡慕。这些欢乐不属于我,我的生活是沉重的。有一刹那,我好希望我是他们中的一员,即便我是那个滑得最差的都没所谓。他们活得好简单好轻松哪。有一刹那,我真的想滑进那个溜冰场,滑进快乐、青春、活力、奔放、热情、自信的漩涡。但不可以,因为我放不下背上以及心灵上的包袱,这包袱让我付出了早熟的代价,让我得到了很多,但也失去了很多。
我因为心里面有事,尽管很羡慕溜冰场里的生活,但不敢逗留太长,就又回到了镇政府所在地。尽管我知道离上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我还是朝办公楼转去。意外地,我发现一间办公室开着,门口上的木牌子上写着"副镇长",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对一个镇长模样的人,用白话讲述着他们的遭遇,那夫妇很激动,说话的声音很大。我站在门口听了听,原来也是同我一样关于劳资纠纷的。我就敲了门,那三个人几乎同时抬起了头,我望着那个镇长模样的人,说了声"镇长你好"。没想到那个镇长模样的人瞪着我问:"什么事呀?"我不管他们欢迎不欢迎,我径直走了进去。
镇长很不耐烦地望着我,粗声粗气地问我有什么事,要我快点说。也许因为他的普通话不好,那话显得非常得生硬,官腔十足,但我不计较这些,我要的是多一份力量站在我这边,我要的是告赢这场状,出这口恶气。我就不顾那三个人的态度,向他们简单地陈述了我的遭遇。我还没说完,那镇长就质问我:"叫你做什么,你为什么不听话?你不听话工厂有权利炒你鱿鱼,要是个个都象你这样,个个都不听指挥,那工厂还怎么样运作?不要告了,你告不赢的,那工厂做得没有不对的。你快出去吧,我没有时间解决你这事。天天有多少这样的事发生,我哪里有精力管这些事?"那一对夫妻也附合着镇长的话,他们三个不给我服理还罢了,倒声色俱厉地批叛起我来了。
我气得肚子都鼓起来了,我说:"镇长,你凭什么这样说我?你是镇长,你忙,我知道。如果你不忙,那你还能是镇长?但你就是再忙,我就不信,你作为一个镇长,难道说忙得连听一听老百姓的心声的时间都没有?如果你真的忙得,连听一听老百姓心声的时间,都没有的话,那你的时间究竟花在什么地方上去了?"
镇长被我的一席话给镇住了,另外两个人想替镇长解围,都被我给挡了回去,我说:"我现在同镇长说话,你们给我闭嘴,你们本身也是受害者,你们知道伸冤,找镇长帮你们出气,难道我的冤就不是冤,你们的冤就是冤?难道这镇长只是你们两个人的镇长,就不是我的镇长吗?"
那一对夫妇也被我呛得说不出话来。我继续对镇长说:"你是镇长,没时间看深海劳动法规条例的书,倒还罢了,因为你忙嘛。但你为什么不懂还装懂,一味地说是我的错呢?我本来想找你为我伸冤呢,可好,你嘴巴一张,不分青红皂白,不仅不给受害的伸张正气,还为虎作伥,说违法的做得好?"
我反正是没有必要讨好镇长,就有话直说,特别解气。
镇长被我气得没法,对那对夫妻说:"不理她,咱们说咱们的事。"
我对他们不理我的对策,毫无办法。我站了一会,对他们讨论的事也生不起兴趣来,就走了。
我又开始转这栋办公大楼,我看到"群众上访处"办公室的门开着,就敲了门,问:"这是群众上访处是吧?"
里面坐着的三个男人,一起抬起头来,好奇地看着我。
我说:"我可以上访吗?"
他们中的一个很热情地说:"可以可以。"
另两个说:"进来坐吧。"
我就走进去,他们给我拿了张椅子让我坐了,我经历着这冷热的差别,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们说:"小姐你别紧张,有什么冤对我们喊吧,我们就是专门处理人民的冤枉事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这些话,我讲过多次,我对李主任讲,对王书记讲,对副镇长讲,现在我觉得我根本上不是在讲话,我完全是在背台词。三个男人一起专注地听我说,我说话的当中,他们一句话不插进去,甚至眼珠都不转一下,好象完全被我的故事所吸引,那屋子里,静得一根小针落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当我发现这一点时,不好意思了一下,但我不能不好意思,我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要尽我最大的努力,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我不好意思了一下,然后又开始讲下去,讲得声情并茂,我自己都被感动了。
我讲完之后,他们问我有什么要求,我说,我要讨回他们抢走的我的一个月的工资,我要让他们按照劳动条例规定的深海最低工资标准,补偿我以前的工资,我自从进了他们厂,一天工作12个小时,每个月只有一个休息日,我要让他们把我所有的加班时间,按照劳动法规条例,全部补偿给我,因他们强迫我离厂,且逼我当天离厂,我要让他们赔偿我一个月的工资。
我一口气把这一席话说完,他们笑了,要我写一份状书。我就向他们借了笔和纸,刷刷刷一下子写了两页多,觉得言犹未尽。当我把状书交给他们时,他们笑了,说太长了,这哪里象一纸状书,这简直是一篇小说。他们要我写得简练些,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刷刷刷,写了半页。他们看了说,这还差不多。
其中的一个人就打了电话,他在电话里面讲了我的遭遇,然后他挂了电话,对我说:"我刚刚给劳动管理站站长打了电话,他叫你过去,这事是他们直接管辖的。"
我说:"直接找站长吗?"
那人说:"你就直接找他吧。你快去吧,晚了他们可能就不在了,明天就要放假了,大家要过元旦了。"
我问:"那站长知道不知道我?"
那人说:"知道知道。你就说你是王小姐,是群众上访处介绍的就行了。你快点去吧。"
我向他们道了谢,他们说,这是他们的职责,并祝我成功。
我出了群众上访处之后,径直朝共青团办公室走去。但见门开着,却不见人。我就又去了妇联办公室,李主任看到我,先问我有没有吃过饭,然后象母亲一样对我叹口气,又象母亲一样数落起我来:"叫你先代着舍长,你就先代着罢,你看你惹了这么大个乱子,又隔了那么长时间,就是法律也有个期限问题。"我象一个孩子一样很不服气地听着"母亲"的埋怨,但又不敢犟嘴,怕"母亲"生气。她埋怨了之后,开始拨电话找王书记,拨了几个,终于找到了王书记,王书记很快就过来了。李主任对王书记说:"这事元旦前一定要解决掉,咱们咋着也得让小王拿到钱过个元旦。"王书记点头称是,然后王书记说:"你跟我来。"我看了看李主任,李主任对我说:"你去王书记办公室吧,这件事我交给他来解决。"
我跟着王书记来到他的办公室,王书记陪我坐了一会,一边不停地打电话不知道找什么人。我趁他空着的时候,对他说:"那个张经理最是老奸巨滑。"
王书记说:"不老奸巨滑他怎么坐稳经理的位子?"
对这样的回答,我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这回答太出乎我的意料,却是肺腑之言。
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年轻的男人,王书记对我介绍说:"这是文队长,这事他来解决,我下午要开会。"我道了声"谢谢",王书记又叮嘱了文队长好好解决这件事,又对我说:"事情解决好了,打个电话给我。"我说了声"好,祝你元旦愉快",就跟着文队长来到他的办公室。文队长办公室门口的木牌子上,写着"综合治安室"。我对着他又背了一遍我的遭遇。虽然文队长比较沉默,脸上也很严肃,但我仍然说得声情并茂。文主任说:"你的事属于劳动管理站管,他们有权利管,我们不好直接解决,不过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就跟劳动管理站专门处理劳资纠纷案件的部门,联系一下,让他们把你的事给解决掉,好吗?"我当然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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