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jankex - 2006-12-13 15:45:00
他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你真的愿意为了他去死?”
我嘴唇颤抖,直视着他的目光:“是!”
他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推开我,只见刀光一闪,那把刀已经刺进了启凡的胸口。
我失魂落魄的尖叫:“不!不!启凡!启凡……”
“七月,七月,你醒醒。”
我从梦中醒来,我一下钻进了启凡的怀里,紧紧勾住他的脖子,眼前是温可原带着杀气的脸,以及那把刺进启凡胸口的刀:“启凡,你别离开我,你别出事,你一定不能出事。”
他用手抚摸我的头发:“别怕,别怕,我不会有事,你瞧,我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而且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不离开你,没有人能够把我们分开。”
我松开他,深深的看着他:“启凡,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问这话的时候,我在心里做了一个最大的决定,彻底忘掉温可原,也彻底忘掉那份纠缠不清的感情。
“会,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能够理解,我相信你。”他抓住我的一只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低声的说:“七月,我这么爱你!”
我望着他说不出话,眼眶发热,我抬起头去吻他,他立刻揽紧了我,这一吻,我吻进了我所有的歉疚、忏悔、深情和絷爱。
3
我一夜没睡,启凡很早就起来了,他以为我还在熟睡,他小心的从沙发上起身穿衣服,我听见他去刷牙洗脸,然后走过来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我的脸,又去卧室看了看安依云就出去了。
我躺在沙发上,感觉心被揪起来的痛,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温可原,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要放掉他了,永远。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耳边响起临分开时温可原对我说的话:“七月,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我相信你不会忍心让我等太久的,你不会忍心丢下我一个人承受痛苦的,那么,让我带你走吧。”
然而,我现在无法去承载他那么重的感情,我拿起手机,却没有勇气拨他的号码,我深抽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前,我想起母亲曾经对我说,什么事情要学会自己去衡量,去选择。是的,我必须给他打这个电话!他还在等我的答复。
从未如此怯懦,从未如此瑟缩。我再深呼吸了一下,努力的调匀自己的呼吸,然后,我翻出他的号码迅速的拨了过去。
他几乎是铃声刚响就接起了电话,我听到他急促略带沙哑的声音:“七月,你终于打电话来了,是你吗?七月?”
我闭了闭眼睛,再抽了口气:“是的,是我。”
“你知道吗?七月,我一个晚上都没睡,我害怕睡着了你打电话来我听不到,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失去一个人,七月,你想好了吗?你决定了跟我走,对吗?我昨晚一直想给你打电话,又怕给你压力,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的,七月,你说话,你想好了离开他吗?”
我咬紧嘴唇:“可原……”
“怎么了?七月?”他焦灼的喊:“是你没想好还是他不同意?你在哭吗?七月,是不是我太急了?逼你了?”
“没有。”我拭去了眼角的泪。
“七月,你别哭,是不是你跟他谈了?他不让你离开他?他难为你了?”
“不,不,没有,不关他的事,他没有。”想起昨晚的梦,我心惊肉跳。
“那是……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说:“可原,对不起,我试着说服自己离开启凡跟你走,可是我失败了,我做不到,忘了我吧,可原,也请你原谅我。”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等他开口,就挂了电话,关机。我觉得浑身剧痛,我把被子拉起来蒙住脸,低低的、无声的、沉痛的啜泣起来。
4
终于决定给杜枚打电话是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实在忍受不了夏小宇在电话里带给我的困扰,我无法理解夏小宇为什么总要在三更半夜打电话来吓唬我,我只能找杜枚,我想从她那里了解一些夏小宇的事情,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是五点,听到我的声音,她很意外:“七月?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找我有事么?”
她那边很吵,我听见有男声在鬼哭鬼叫的唱歌,还有人在猜拳的声音,我说:“也没什么事,好久没跟你联系了,你还好吗?”
她开心的笑起来:“我呀,没什么好不好的,老样子,你呢?”
“我也是。我想……跟你谈谈,你有时间吗?”
她忙不迭的说:“有啊有啊,不过我现在在陪客人吃饭,我想办法先跑,完了我立马给你打电话好吗?”
挂完电话以后,我坐在窗前抽烟,安依云在客厅看电视。这半个月以来,我哪里都没去,手机也一直没开,怕温可原会找我,偶尔上网,在信箱里收到很多温可原写来的信,我不敢点开看,直接删除,怕自己看了又会忍不住,也怕自己这半个月来辛苦的克制因为他的一句话全部瓦解。
这段日子安依云没有失踪过,何秦安出差回来过一次,但他这段很忙,总跑外地,所以把安依云还是放在这里,他回来了就会到家里来看她,还买了菜,留在家里吃饭。
启凡仍在查那间精神病院,不过终于被他查出来了一点眉目,在35年前,那间精神病院因为一次意外的失火,烧死了一个病人,两个病人跟一个医生烧成重伤,其他的依然一无所知。
我坐在窗前一直没有移动,天色渐渐的阴暗了下来,我就这样坐着,象沉睡在一个昏昏沉沉的梦里,四周都是寒风,吹着我,卷着我,砭骨浸肌,直吹到我的灵魂深处。
jankex - 2006-12-13 15:45:00
电话响起来,我的身体条件反射的抽动了一下,我转过头去看床头柜上的座机。
“七月,怎么这么久才接?我以为你出去了。”
我虚弱的说:“没,我以为……没事。”
启凡关心的说:“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对,是不是生病了?”
“没。”
“没事你可以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家里,对了,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来,我正在查那个在35年前被烧成重伤的医生的资料。”
“嗯,好的。”
接到杜枚打来的电话是在七点四十,她抱歉的说一直陪客人吃饭陪到现在,我笑笑说没事,问她在哪,她说有一间新开业的酒吧听说还不错,问我要不要去,我说好,问了她酒吧的地址就挂了电话。
我本来不想带手机出门的,可是启凡还没回来,安依云一个人在家,我安慰了她几句就出门了,只期望温可原不要给我打电话,半个月我一直关机,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走出了这段感情。
远远的我就看见了站在酒吧门口东张西望的杜枚,她穿一件咖啡色的外套,头发在后面很随意的绑了个马尾,脸上化着淡淡的妆。
我从Taxi里下来,叫她:“杜枚!”
她回头看见我,脸上充满了笑容,她跳过来挽着我的胳膊,一边往酒吧里面走一边向我解释:“真对不起啊,七月,你不知道那桌客人有多讨厌,一直不让我走,从三点钟就开始了,到现在还没走呢,认识的,又不好意思得罪他们,我真搞不懂那些客人,吃饭也能吃那么久,对不起啊,七月,让你等这么久。”
我连连说着没事,杜枚的过分客气反倒让我有些不自在。我们穿过一条不算很长的通道,两边是紫色的日光灯,两边的墙壁是黑色的底,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气氛,墙壁上画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骷髅,有带血的剑,流着白色液体的英文字母,还画着一些赤裸着身子妖艳的女子,头发各种各样的颜色,女子的下半身是蛇身,闪着可怖的绿光。让人觉得不象是到了酒吧,更象是午夜的地下Disco。
穿过通道,里面的设计就简单明了多了,没什么客人,分散的坐着几对情侣,中间是一个很小的半圆形舞台,舞台中间是一根钢管。
服务生过来礼貌的问我们几位,杜枚说两位。我们挑了一张靠角落的圆桌子坐了下来,我坐在靠墙的位子,杜枚坐在我对面,她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另一张椅背上,她点了一些小吃,抬头问我:“喝酒吗?”
我忙摇头:“不,给我一杯咖啡吧。”
杜枚递给我一根烟,她看着我:“七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她的语气里透露着关心。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吗?可能是没休息好,你晚上不用上班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尽管启凡跟我说他跟杜枚没什么,可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有问题,女人天生对这种事情尤其敏感,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没什么,杜枚不会那么晚给启凡发那么暧昧的信息,想到这里,我对杜枚有了一种很自然的敌意,而且把她刚刚关心的话理解为她的内疚,她想掩饰她跟启凡的关系。
她笑着说:“没事,请了假,一天不去没关系的,你呢?这段时间有没有写新的恐怖小说?你写的杂志我都看了,但还是觉得你的恐怖小说更好看。”
“是吗?谢谢,我已经没写恐怖小说了,我答应过启凡,他老担心我,说写多了恐怖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装作很不在意的喝着咖啡,看她的反应,果然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声调也有些不稳定:“呃,也是啊,写多了恐怖是不好,安……医生很关心你。”
我看得出来她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我继续边看她边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办法啊,谁叫他是我老公呢。”
她尴尬的笑了笑,躲开我的眼神叫服务生拿酒。她的样子让我断定我的怀疑没错,在她拉开依拉罐喝酒的时候,我说:“我们要订婚了。”
我话音刚落,她就被呛到了,她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捂住嘴咳嗽起来,酒洒在了她的身上,她止住咳嗽,一边拍身上的酒一边笑着说:“真的啊?什么时候啊?你看这酒,弄得全身都是……”
“你跟启凡什么时候开始的?”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的直接近乎赤裸,我完全没有想过杜枚听后的感受,但话已出口,我只能看她的反应。
她楞了一下,抬头看我,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充满了惊讶,还有一丝惶恐,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点了一根烟,不需她说话,她的表情已经证实了一切。这一刻,我反倒很平静。我们并非圣人,谁能保证自己不犯错?我对温可原一样是情不自禁。
于是,我对杜枚笑了笑:“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我不怪你,真的,也许是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杜枚低下头来:“不是……,我跟安医生……我们没什么。”
听她这么一说,我有些不高兴了,我都说了不怪她,她没有理由再掩饰,我冷冷的说:“是吗?我看到你给他发的信息了。”
她抬起头来,又用刚才的表情看我,这让我心里有些恼火,她说:“我……,你误会了……”
“误会?你三更半夜给启凡发信息说你想他,你说我误会?你们在一起喝那么多酒,你在电话里说你不是故意的,难道这也是误会?”我的情绪有些激动。
jankex - 2006-12-13 15:45:00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毫不客气的说:“是的,我早就知道了,我就是不懂,你们在一起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为什么要让我知道?是在向我示威吗?”
“不是这样的,七月,你听我说。”
“行了,我不想说了,也不想听,对不起,我今天态度不好,请你原谅。”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抓住我的手:“你先别走,七月,你听我说……”
“我什么也不想听。”我打断她。
“算我求你,好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相信我。”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神情那么委屈,那么恳切,我心中立刻涌出一丝不忍,想到刚刚的态度确实有些过分,于是又坐了下去。
她的眼睛明显红了,泛着一层水雾,她把酒倒进杯子里,一口气连喝了三杯,我不知道怎样阻止她,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她,就算她跟启凡真的有关系,我也不该说那些不留余地的话,我支支吾吾的说:“对……对不起,我不想那样说的,我有点失控。”
她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有着一种凄凉的美,她把手伸过来,轻轻覆盖在我的手上:“不,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七月,你很幸福,真的,你不知道安医生有多爱你。”
她把手伸回去,叹了一口气,又喝了一杯酒,慢慢的,轻声的,就象在说一个故事:“我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我只是有时候嫉妒你,安医生是个非常优秀,非常有魅力的男人,我毫不否认我喜欢他,从你第一次带他来给小宇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喜欢他了,为他发狂,发痴。我是从小宇那里要到他的电话,记得第一次给他打电话,我让他猜我是谁,他说猜不出来,我还想逗他,他却生气得要挂电话,我告诉他我是杜枚,他显然对我没印象,说他很忙就挂了电话,我看他态度那么冷,所以一直没敢给他打电话,偶尔给他发发信息,他也回得很少,直到有一次,他跟一伙朋友去夜总会玩,所有的人都叫了小姐就他没叫,在旁边喝闷酒,我就跑过去跟他打招呼,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有段时间,他常常自己一个人来,他跟我说了好多,他说他很爱你,可是你不理解他,你只知道天天写作,从来不想他的感受,他怀疑你根本不在意他,有一次,很晚了,他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另一间酒吧喝酒,问我要不要过去,等我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告诉我,说他姐姐出事了,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心理医生却救不了他姐姐,他喝了好多酒,拼命的要把自己灌醉,我看到他那么痛苦,我的心都要碎了,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他从你手里抢过来,因为我根本感觉不到你在爱他,只要安医生接受我,我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真的,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他,就象你永远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一样,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太不公平。其实,安医生如何不知道我对他的感情,他总是刻意的回避着,那次,也就是给你打电话那次,他喝得烂醉,我真的想勾引他,真的,哪怕就一次,他之后再不理我,我都无所谓,可是,他却一直叫你的名字,给你打电话……他不给我任何机会靠近他。”
杜枚的声音开始哽咽,她不得不停下来,她的眼泪落下来,她迅速的用手拭去,坚强而自嘲的笑着:“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贱的,明明知道他那么不喜欢我,我还死缠烂打,我总相信有一天会感动他,可是……对不起,七月,你们要订婚了是吗?好好珍惜他吧,现在象安医生这么重感情的男人真的不多了……,七月,你坐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我楞在那里一时呆住了,我从来没想到启凡是这么这么的爱着我,我居然这样怀疑他,我居然跟温可原做出如此对不起他的事,我要怎样原谅我自己?还有杜枚,我完全没想到她爱启凡爱得这般痛苦,我竟这样残忍的揭开她的伤疤,本来约她出来只是问夏小宇的事,怎么就变成这样?她在我面前说这些事需要多大的勇气?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啊!
杜枚从洗手间出来,她的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一双眼睛通红,我说:“对不起,杜枚,我……”千言万语只能溶成一句对不起。
她笑笑,又喝了一杯酒:“没事,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的,你没错,七月。”
我刚想说话,突然一片漆黑,我叫起来:“啊!怎么回事?停电了?”
杜枚的声音从我对面传了过来:“噢,不是,忘告诉你了,这家酒吧是新开的,每天晚上十点会关掉所有的灯,五分钟后开,给客人一份意想不到的惊喜。”
“哦,难怪刚刚就我一个人尖叫的,可为什么要关掉所有的灯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见。”
“这间酒吧是为情侣设计的,也不乏来这偷情的人,呵呵,给他们一点私人空间吧。”
这时,传来一阵轻柔的钢琴曲,象一股清泉一样注入心里。杜枚轻轻的说:“七月,试着闭上眼睛,把全身放松,什么也别想,听着琴声,你会感觉象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
我不再说话,照着杜枚的说法去做,旁边有人不时在轻声细语,我仔细聆听着琴声,暗自佩服那弹奏之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也能弹出如此柔美的旋律,这琴声带着一种蛊惑和催眠的力量。我没杜枚说的那种象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感觉,倒是快要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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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对于我来说就象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睁开眼睛来,四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该死的钢琴曲还在响着,不知道是谁碰翻了一张凳子,我突然感到害怕,一种无声的恐惧向我袭来,我坐立不安,这时,桌子似乎被杜枚踢了一脚,我试探着叫她:“杜枚。”
jankex - 2006-12-13 15:46:00
她轻轻“嗯”了一声便没了声响。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心想她可能正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我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见鬼的酒吧,他们觉得这是一种情调,可对于我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爆炸了,我问自己,为什么五分钟会这么久?我伸手去摸索桌上的烟跟打火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只听“啪”的一声,我听出来,是打火机掉在地上的声音,正在我郁闷的时候,灯亮了,而且比刚开始还亮,耳边响起一阵喧哗。我长嘘了一口气,五分钟总算是过去了!
我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打火机点了根烟,我问杜枚:“你要吗?”
她没理我,坐在那里失神的盯着桌子。
我笑起来:“喂,你不是还沉醉在另一个世界吧?”
她还是没理我,依然那副样子,她怎么了?难道是生我的气?我问她:“杜枚,你怎么了?杜枚?”
她一动不动,我疑惑的看着她,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下。在她坐的那个位置下,一滩黑红色的液体慢慢扩散,从她坐的凳子上,血液还在快速的往下滴着……
“杀人了!”随着一声尖叫,音乐声嘎然而止!
杜枚死了?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我觉得呼吸困难,心脏也不跳动了。然后,我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身体,撕心裂肺的喊着:“来人啊!救命啊!快报警!叫救护车……”
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们封锁了现场,四处搜查,在门口的垃圾篓里找到了一把带血的水果刀。酒吧里的人全趁着刚刚的混乱跑出去了,只剩下两个年轻的女服务生在那吓得说不出话,我也一样吓得说不出话,我不知道他们问了我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他们什么,整个过程都象是在梦游,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让我来不及思考。
最后,他们认为我杀人嫌疑最大,要将我带回警局。一副冰凉的手铐套在了我的手上。
我第一次被人当成了杀人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上了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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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
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并排着坐在我的对面,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庄严和冷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被带到这间该死的小房子里来,而且还要接受他们象审犯人一样的审问,我根本没杀人。
其中一个问我:“你为什么要杀她?”
我心里一凉,全身僵硬:“她死了?”
另一个厉声的说:“先回答我们的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她?”看他的表情,似乎杜枚就是我杀的一样,他现在只是想知道我杀人的原因。
“我没杀她,我跟你们说过了,我没杀她,没杀!我为什么要杀她呢?我只是想知道她现在的情况,她还……还活着吗?”
“你希望呢?”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叫起来:“什么叫我希望?我当然希望她活着,难道我希望她死了?”
“请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这是在警察局,不是在你家!”
第三个警察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
“普通朋友。”我感觉全身压抑,透不过气来,我试探的问:“我可以……抽根烟吗?”
他们互相看了一下,然后有一个年轻一点的警察拿了一根烟给我,帮我点着,我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感觉好多了,我轻声对他说谢谢,他没理我,转身坐回了他的位子。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记得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加了点力度。
“去年六、七月左右吧。”我紧张得手心里冒汗,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被这么多警察审问过,而且还是带着手铐。
“你们今天谁约的谁?”
“我约她的。”
“以前也常约吗?”
我说:“不,第一次。”
“今天约她出来什么事?”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总不能告诉他们是因为夏小宇常给我打电话我才约的杜枚吧,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给我打电话,这么荒谬的事情没有亲身经历他们是不会相信的,一旦说了,杜枚的事情没完又要把夏小宇的死牵扯进来了,只怕到时会越来越麻烦。
“啪”的一声,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说!今天约她出来什么事?”
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我怯怯的说:“我以为她跟我男朋友……”
“那刚刚为什么犹豫?”
“我想,这牵涉到她的隐私,所以……,不过我们说清楚了,是我误会了。”
“你怀疑她跟你男朋友,所以你约她出来?”
我说:“对。”
他话锋一转:“你怀疑她跟你男朋友,所以你趁着酒吧关灯那五分钟的时间把她杀了。”
“不!我没有!我没杀她!我都说我们说清楚了,是个误会,我没有理由要杀她!”
“但是,在关灯之前,有人曾看到你们发生争执。”
我说:“是的,我开始以为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很生气。”
他接过我的话,很肯定的说:“你很生气,所以你怀恨在心,最后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其实这件事你已经预谋了很久,你只是不确定,所以今天你把她约到那间酒吧,因为你知道那间酒吧会有五分钟关灯的情况,你选择在那个时候将她杀死。因为在那个时候,别人是不可能用那么短的时间进来谋杀一个人的,唯一的可能就是你!”
jankex - 2006-12-13 15:46:00
“天!我没杀她!我真的没有!你们要怎么样才相信?而且我根本不知道那间酒吧,是她带我去的,不是我带她!”
“在伤者还没有脱离危险之前,我们无法相信你的片面之词。”
“她还活着?”我眼睛一亮,心里燃起一线希望,谢天谢地,杜枚还没死,否则我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没有犯过的罪了。
这时,有人敲门进来:“小陈,电话。”
坐在中间的警察问:“医院那边来电话了吗?”
“还没有,如果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我的心里又沉了下来,都这么长时间了,杜枚还没被抢救过来,她一定伤得很重,我在心里暗暗祈祷,杜枚一定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啊,否则我怎么原谅我自己?
“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安启凡。”我脱口而出。说出口我才后悔,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把启凡也拖进来?
“安启凡?是那个心理医生吗?”
“你们……认识?”
他们没回答我,他们对看了一眼,又耳语了一下,靠门边的警察站起身出去了,我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然后我突然想起来在一年前启凡曾帮他们破获一起杀人案件,凶手打死也不肯交代自己的罪行,最后还是启凡用了整整七天的心理战术破获了那宗曾轰动全城的杀人碎尸案。
想到这里,我的心里又升起一线希望,仿佛跌落水中的人抓到了一块浮木一样。这么晚了我还没回去,启凡一定担心死了,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我根本没办法跟启凡取得联系,他如果知道我象个犯人一样被囚禁在这里,他会不会发疯?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对不起,在伤者没有脱离危险之前,你不能跟外界联系!”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现在几点了?”
“三点四十七!”
老天!我从十点半被他们关在这里关到现在!我根本没有杀杜枚!所有的委屈跟怒火在这一刻爆发,我不可控制的叫了起来:“我受不了啦!我说了我没有杀杜枚,我没杀她!你们可不可以放我走?我快被你们逼疯了!你们到底想把我怎么样?我没杀人!我没杀人!我……”
“砰”地一声,一个烟灰缸砸在我的脚边:“闭嘴!”
这时,有人开门进来,还是第一次进来的警察。他欣喜的说:“刘队,刚医院来电话了,伤者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我只觉得所有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全部齐刷刷的绷断,我喃喃的说了一句:“杜枚还活着!”然后,我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7
我生平没有如此疲倦和虚软过,象一只烧溶了的蜡烛,全身都瘫痪了。仿佛站在一条蜿蜒漫长的山路上,那山路直通天边,无论怎样走,也始终走不到终点。我的头涨痛而晕眩,舌敝唇焦,喉咙,胸腔和胃部都在烧着火,我用舌头徒劳的舔着嘴唇,似有若无的缓缓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宁静的白色,我还没来得及研究这是在哪,刺眼的阳光使我又闭上了眼睛,我眉头微锁,挣扎着想动动身子,从喉咙里发出暗哑的声音:“水,水……”
一只胳膊插进我脑后,扶起我的头,随即一杯水放在我的唇边,我如获甘泉,大口大口的把水喝完了。
“七月,你醒了么?七月?”耳边是疲惫沙哑的声音,我慢慢的睁开眼睛,触到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的脸上有参差不齐的胡须,写满了憔悴。我轻声的问:“我这是在哪?”
“医院,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七月,你总算醒了,哦,七月,你要吓死我了。”泪水顺着启凡的脸颊滚落下来。
医院?昏迷了两天?我茫然的看着启凡。我为什么要在医院?然后,我猛地坐了起来,抓住启凡的手:“杜枚呢?杜枚怎么样?她还活着的,对吗?哎哟!”我呻吟了一声,手上的刺痛迫使我放开了启凡,我的手上还插着针管,但我另一只手还紧紧抓住他。
“杜枚没有死对吗?你快告诉我她还活着。”
启凡一把将我揽进怀里,哽咽着说:“是,是,她还活着,她没事,没事,七月,别怕,别怕,没事了。”
我们的举动惊动了在一旁打盹的启凡的母亲,我一直没注意到她也在,直到她大声的,激动的喊:“快!医生,快叫医生!这孩子醒了,仁松,你在哪?快叫医生!”她的声音随着她一起跑出门去,又进来,对启凡说:
“别动她,快让她躺着,可别动了她的身子。”她的紧张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妈,看把你紧张的。”启凡尽管这么说,他还是小心的把我放下去躺着。
“阿姨……”
她坐过来把我的手放在她温暖的手心里,温存的说着:“好了,醒了就没事了,没事了,你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
“对不起,阿姨,让你们担心了。”我望着她,她眼睛下面有着清楚的黑圈,泪水在她眼眶打转,她伸手压了压,克制着不让它流出来,她反复的说:
“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了。”
这时,我看见启凡的父亲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医生,我说不出话,连招呼都打不出来,我的这次晕倒居然惊动了启凡的父母。
医生职业性的摸了摸我的额头,量了体温:“还有一点点烧,已经没什么事了,休息两天就好了。”
启凡的母亲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的问:“那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jankex - 2006-12-13 15:47:00
“放心吧,大人跟孩子都没事,让她多休息,别让她受什么刺激,她现在身体……”
“孩子?”医生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什么孩子?我莫名其妙。
启凡的母亲笑吟吟的说:“是啊,你还不知道,你已经怀孕了两个多月。”又转头对启凡的父亲说:“去,仁松,把这鸡汤热一下,昏迷了这么久,可别饿坏了。”
“怀孕?两个多月?”我觉得不可思议,我完全没有做母亲的心理准备,来得太快了,我仍然怀疑的望向启凡。
他拿起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对,七月,我就要做爸爸了。”
还没等我接受这件事情,我一眼瞥见站在房间里的两个警察,其中有一个就是那晚审问过我的,我惊慌失措的往启凡怀里钻,语无伦次的说:“不,不要把我抓走,我没杀人,启凡,我没有杀杜枚,我真的没有,你别让他们把我带走,我会疯的,在那个屋子里,不,不要。”
“乖,乖七月,别怕,别怕,我在这里,没有人能把你带走。”转头又对那两个警察冷冷的说:“你们出去吧,我老婆需要休息。”
一个警察低声说:“局长说让我们二十四小时保护。”
“保护?我看是监视吧?你们把她已经吓成这样还想怎样?她自己都这么弱,怎么杀得了人?”
“可是,安医生……”
启凡低吼了一声:“出去!”
启凡的母亲央求着:“求你们了,你们就走吧,她不会杀人的。”
他们低着头,迟疑了片刻走了出去。
启凡搂着我依然发抖的身子,怜惜的说:“没事了,没事了,他们都走了。”
我心里一凉,杜枚不是已经脱离危险了吗?她应该告诉警察不是我杀的啊,为什么警察还会监视我?难道?杜枚也认为是我杀了她?
刚想到这里,启凡的父亲提着热好的鸡汤走进来,我看看启凡:“我不饿。”
启凡的母亲说:“那怎么行,这么久没吃东西了,你不饿,你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会饿了呀。”
说完就把鸡汤端到我的面前,直看到我喝得一滴不剩,她才欣慰的笑了起来:“真好,将来准能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启凡说:“妈,你跟爸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们也两天没睡了。”
“好,那我们回去了。”临走之前又千交代万交代要我多休息,不要剧烈运动,不要动气。
启凡的父母走后,房间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启凡坐在床头边来,扶着我,让我舒服的靠在他的臂弯里:“七月,你真伟大。”
“嗯?”
“我要做爸爸了,我居然要做爸爸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七月。”
“启凡,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但我更想要一个女孩,象你一样漂亮、坚强、温柔,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后我要送她去念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你说好吗?七月?”
“好,启凡,杜枚现在怎么样了?”我仍挂念着杜枚,我不知道她心里是怎样认为的,但我从内心感谢她,如果不是她,我对启凡的误会不知何时才能解得开,如果不是她,我怎能坚定启凡对我的这份挚爱!
“她被人用刀刺进了后背,幸好没伤到要害,但伤得很重,流了太多血,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可到现在还没醒来,你们怎么会跑到那里去呢?太危险了,你不知道,我一接到电话,整个人都吓蒙了。”
我说:“杜枚说那间酒吧刚开业,我就跟她去了,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太恐怖了。”
“你当时没觉察出来什么反常吗?一个正常人在遭遇到袭击时,他应该会挣扎,你没感觉到吗?”
我想了想:“中间有人碰翻过凳子,我也觉得杜枚踢了一下桌子,没有别的太大反应,我当时没在意那么多,本来乌漆抹黑的我就吓得要死,我根本没想到会有人杀杜枚。”我想着那晚的情景,依然胆战心惊,短短的五分钟,杜枚挣扎在死亡边缘,她那时用脚踢了一下桌子应该是在向我发求救的信号,她当时肯定多么希望我能发现去救她,我就坐在她的对面,我们距离这么近,当凶手残忍的把刀刺进杜枚的后背时,而我却一无所知。我仿佛看到了杜枚在黑暗中那双充满了无助和求生欲望的眼睛。
“真的很难想象一个人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又是那么黑的情况下跑进酒吧找到他要杀的那个人,除非,他一开始就跟踪了你们,一直潜伏在酒吧里面,等待时机下手。”
我想了一下说:“应该不会吧?我没看到有什么可疑的人。”
“傻瓜,杀人犯脸上当然不会写着凶手两个字,只是,很匪夷所思。”
我抬起头来:“启凡,你不会也怀疑是我杀的杜枚吧?”
“我怎么会怀疑你呢?我只是想,那么黑,如果当时不小心受伤的人是你,我真的不敢想。答应我,以后千万别去那种地方了。”
启凡的话让我陷入了一片冰冷中,如果是错杀呢?那么黑,凶手真能找到他的目标?
“启凡,我想去看看杜枚。”
“现在不行,二十四小时有警察守着,他们认为你的嫌疑最大,在杜枚没醒来之前,警察还没得到她的口供,他们不会让你靠近杜枚的。”
“启凡,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杀杜枚,真的没有。”
他揽紧了我一些:“相信,就算全世界的人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什么都别再想了,只期望杜枚能早点醒来,她的口供对你很有利,不过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即使杜枚一辈子也醒不过来,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还有我们的孩子。”
jankex - 2006-12-13 15:47:00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还未隆起的腹部,尽管只有两个多月,可我感觉到似乎真的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蠕动。一种原始的,母性的天性油然而生,我紧握着启凡的手,从没有一刻,我觉得如此平静和满足。
阳光透过了院子里茂盛的树枝,映满了一窗明亮的绿。
第十四章 谁在前生欠下了债
1
我在医院躺了整整十天才回家,本来老早就可以出院的,我的身体早已康复,只因启凡的母亲担心她未出生的孙子,硬是让我躺在医院里,直到医生再三跟她说我没事,我身体很好,她才放心。
这一天,我跟启凡的小屋子里可想而知有多么热闹,启凡的父母,安依云,何秦安全都在,又象回到了春节那时的温馨,启凡的父母说,原来是让我跟启凡先订婚的,考虑到我现在有了孩子,干脆就直接结婚好了,并且说他们已经看好了日子,定在下个月的28号。我沉浸在一片巨大的幸福中,感动得无法言语。
可是晚上,我就被一件事情整困惑了,那就是安依云的再次失踪。
晚上安依云跟我睡,我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开门的声音,我睁开眼睛看,身边是空的,然后是大厅传来关门的声音,我看了一下床头的闹钟,一点二十七分!这么晚她去哪?是不是去那间精神病院?想到这里,我马上起身穿衣服,我不敢惊动启凡,怕他担心我,也怕他不高兴。我小心翼翼的出了门。
远远的我看见安依云在一间还没有关门的食杂店打电话,我不知道她打给谁,因为距离太远,也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有一种直觉,她并不是打给何秦安的。
说了没多久她就挂了电话,伸手拦了一辆车,车灯照在她的脸上,她没有任何植物人的状况,跟我以前见到的她一模一样,她在我们的面前到底在隐藏什么?
我也随即拦了一辆车,我跟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车,别跟得太紧,不要让她发现。司机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的开车。当安依云那辆车开离市区的时候,我紧张得心脏狂跳,但又夹杂着一种兴奋,也许很快我就能揭开这个秘密,不管揭开的是什么,只为满足心里的好奇,也在潜意识里想帮安依云解开她心里的结。
我忐忑不安的跟着前面那辆车开往去精神病院的方向,那辆车拐了一个弯,我让司机停在路边,我知道安依云到了,再跟过去她就要发现我了。
我把车窗摇下来,那间精神病院门口亮着灯,我看见安依云下了车,四下张望着,小跑着进去了。她坐的那辆Taxi没有离开,看样子是在等她出来。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递给司机一根,他打着哈欠,懒懒的问:“她是你什么人?”
我知道他指的是安依云,我懒得回答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边的动静。我深深吸了一口烟,刚吸一口就想到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把烟头掐灭。
不知过了多久,安依云从里面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当我看清楚那个男人时,我差点让自己叫出声音,尽管距离有点远,也尽管他没有穿工作服,但我仍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他就是那个给我送邮件的男人!
他们紧紧拥抱着,安依云把手勾在他的脖子上,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些什么,然后他低下头来吻住安依云,转身钻进了Taxi,安依云站在那里向他挥手,Taxi掉了个头,安依云目送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跟着他。”
“你男朋友吗?”司机启动了马达。
“不是。”
“你老公?”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却把我的沉默当作是一种默认,他说:“他有了别的女人?其实这也没什么,现在的男人哪一个不是这样?有钱就有很多女人,你也别难过,象你这么漂亮的女人还怕找不到男人?”
我忍无可忍的打断他:“我已经结婚了!”
他楞了一下,马上自作聪明的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原来是……”
“猜够了没有?”
他笑笑没再说话。我的心情被这个该死的司机搞得烦躁到极点,我看着行驶在前面不远处的那辆Taxi,为什么送邮件的男人会出现在那间精神病院里?看他刚刚跟安依云那么亲热,他们的关系绝非一般,安依云的男朋友不是何秦安吗?怎么又多出了一个送邮件的男人?那么我第一次看见的“白发魔女”又是谁?那间精神病院里面到底住了多少人?我本以为能揭开这个秘密,看来,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车刚进入市区,一辆急速行驶的摩托车不知怎么突然失控,跟一辆小车擦肩而过时倒地,车轮摩擦着地面,火花四迸,顺着路面滑了好长一段距离,正好停在我这辆车前面。
司机紧急刹车还不忘骂了一句:“操你妈的,想死也别把老子拖上!”
地上的人挣扎着想起身,但是他失败了,他尝试着抬起满是鲜血的脑袋,当车灯照在他的脸上时,我猛地推开车门,不顾一切的扑过去把他的头揽在怀里,他的脸上全是血,血还在不断的往外涌着,我想要按住那些疯狂往外涌的血,可是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已经分辨不出伤口的位置,我一阵惊悸,哭出了声音:“可原,可原,你一定要坚持住,你一定不能有事,你别吓我,可原……”
他慢慢睁开眼睛,血很快流进他的眼睛里,他不得不闭起来,他抬了抬手,想要去擦那些血,可是却力不从心。他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他虚软的说着,声音好象来自云端,他说:“七月,我终于见到你了……”
jankex - 2006-12-13 15:48:00
他再没有说第二句话的力气,全身一松,软在了我的怀里。
我只觉得天昏地暗,我疯了一样朝围观的人群嘶喊:“救救他!救救!求求你们,谁能帮我救救他……”
等在急救室的门口,几个小时就象几个世纪那么漫长,他为什么要骑那么快的车?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我的衣服由内到外全被他的血浸湿了。他会不会死?
我失神的盯着急救室上的那盏红灯,它意味着里面的伤者生死未卜,我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甚至忘了祈祷上天,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盯着它。
终于,它灭了,我的眼睛有短时间的出现失明状态,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从里面出来的医生:“他怎么样?他是不是死了?”
“他没有死,但是伤得相当严重,全身好几处骨折,头缝了十针,有轻微的脑震荡,脑淤血,我们在抢救的过程中,发现病人的自我意识特别强,所以,他现在已经醒了,他是我目前见过在潜意识里最坚强的一个病人。”
我深抽了一口气,梦游似的问他:“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吗?”
“去吧,他也在找你,不过时间最好别太长,他流血过多,身体还太虚,让他多休息。”
谢过他之后,我慢慢的走到温可原的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房间里有一个护士在帮他盖被子,看见我就出去了。
温可原躺在那里,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脸色比白纸还要白,嘴唇上没有丝毫的血色,但是,眼睛却睁得很大,带着一种烧灼般的痛苦。他转过头来,我们的目光接触了,立刻象两股电光,绞纽着再也分不开来。在这一瞬间,我分不出是喜是悲,也不知道对他是爱还是怜惜,只觉得酸甜苦辣各种情绪,涨满胸怀,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楞楞的站着,楞楞的跟他对视。
好半天,他微微掀动了嘴唇,轻轻的低唤了一声:“七月!”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从他抢救的几个小时我一直忘了流泪,到如今,我才了解自己竟是这般软弱无力,似乎除了流泪,我就没有任何办法。
他再换一声:“七月,是你吗?”
“嗯。”不停往外滚的眼泪使我无法开口说话。
“来,坐到我这来。”
我不由自主的坐了过去,他立刻抓住了我的手,可能因为用力过度,牵痛了他的伤口,他情不自禁的低声呻吟了一下。他的手是滚烫的,我哽咽着:“你在发烧,我去叫医生。”
“别走,七月,让它烧,好吗?”他更紧了抓住我,伤口的疼痛使得他紧紧的皱着眉头,他不得不把手上的力度放松了一点:“你只是想走掉,你不想见到我,是这样吗?”
我低着头,咬住嘴唇,默然不语,痛苦象毒蛇的信子一样舔噬着我,各种复杂的情绪包围住我,我不是不想见到他,我只是不能,我不能!
“你为什么不说话,七月?你连话都不想再跟我说了,是吗?”
我拼命摇头,眼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我把另一只手盖在他的手上:“你别想了,好好睡一觉吧,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他虚弱的,却斩钉截铁的说:“不!我不睡!”停顿了片刻,他又哀怨的说:“我不睡,我怕你趁我睡着后跑开,我怕醒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好希望时间就这样停了,我就可以永远抓着你的手不放开,七月,我就这么惹人厌吗?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我要怎样走到你的心里去?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绞痛了我的心脏,我好想告诉他,他已经在我心里,从在酒吧见他的第一眼,他就已经不知不觉的住到了我的心里。可是我必须要离开他走得远远的,走到世界的尽头去。我抹了一把眼泪:“睡吧,可原,我求你。”
“不,你别求我,你只要答应我别走开,可以吗,七月?”
“别说了,可原,我到底哪里好?值得你为我这样?”我控制不住,哭出了声。
“不,不,七月,你别哭,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吗?你怎么能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哎……啊。”他激动起来,又扯痛了伤口,他痛苦的呻吟着。
“我去叫医生。”我挣脱他,走到门边。
“你别走!七月!”他大叫,从床上挣扎着坐了起来:“你不要走开!啊——”他不支的倒了回去,痛苦的叫喊。
我跑回床边,搂住他颤抖的身体,哭着说:“好,好,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在这守着你,你别再动了,可原……”我泣不成声,要怎样才能理清这说不清也道不明的爱啊。
医生听到温可原的叫声赶来,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又打了一针退烧的,温可原烧得很厉害,病情开始恶化,医生交代我千万别让他再受到刺激。
注射了镇定剂以后,温可原显然十分疲倦了,但他仍强撑着睁大眼睛。我说:“睡吧,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你流了那么多血,你不知道你的脸色有多糟糕。”
“我不睡,怕睡着的时候你会溜走,我宁愿醒着看着你。”
“我不走,睡吧,可原,我就在这儿,看着你睡。”
他闭上了眼睛,仍然紧握着我的手。他是累了,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搏斗。虚弱征服了他,只一会儿,他的呼吸均匀的起伏,睫毛平静的垂着,他睡着了。我注视着他,他熟睡的样子象个天真无邪的婴孩,我不禁想到第一次酒醉后在酒店里跟他同睡的情景,他也是这样躺着,不同的是,他此刻是那样的憔悴衰弱,我心中涌出一股酸楚。可原!我心爱的可原!你不知道,我是多么想抛开一切跟你一起走,只是我的心太小,我承受不起两份这么重的深情,今生,我们是无缘了,我有了启凡的孩子,我们下个月28号就要结婚了,一切已成定局,只怪造化弄人,我们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时间是那么的晚,原谅我,可原,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紧紧抓住你的衣角,随你到天涯海角。
jankex - 2006-12-13 15:48:00
我试着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他立即睁大了眼睛:“你要干嘛?你别走!七月!”
“我没有走,我不走。”
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睡着了。
2
杜枚在医院昏迷了整整十八天后终于醒了过来,我跟启凡一接到电话就马上赶了过去,杜枚已经跟警方说了那晚的情况,跟我没关系,她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有没有受伤,这让我深深感动,同时也感到内疚,如果那天不是我约她出来,也许她就能逃过那场劫难。
她的病房门口依然有警察守着,他们一看见我,很自然的就警觉了起来,他们的反应让我很不舒服,杜枚已经跟他们说得很清楚,但从他们的表情来看,没找到凶手之前,杜枚那晚被杀始终跟我脱不了干系。
杜枚看见我们特别开心,她挣扎着想起身,但是背部的疼痛使得她又躺了回去,启凡忙走过去按住她:“别,别动,你还是躺着吧。”
杜枚娇嗔的说:“都快躺出神经病了,我想坐起来,你帮帮我。”
启凡扶着她,把枕头竖起来,让她斜靠在床头:“这样舒服点吗?”
我看着杜枚,那场意外死神差点夺走了她的生命,她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长法凌乱的散着,让人看了心生怜惜,我不禁联想到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不施粉黛的脸上有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凄美,曹雪芹把女人比作是水,用在此时的杜枚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她半躺在那儿,象水一样清澈,这样美的一个女子,似乎一握即碎一样,我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启凡为什么不接受她。
“七月,你坐,真对不起,把你也无缘无故的拖进来了,幸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向安医生交代。”
“知道是谁干的吗?”启凡低着头问,他正在削一只苹果。
“不知道,当时那么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发生得太快了,我的嘴被一块毛巾捂住,我还来不及挣扎,那把刀就插进来了。”说到当时的情形,杜枚的脸上依然有惶恐。
“没听说你平时得罪什么人啊,会不会是杀错了?”启凡把削好的苹果拿给杜枚,杜枚说了声谢谢,咬了一口说:
“我觉得……没杀错,对方是想置我于死地的,那一刀插得很深。”
“那你是跟谁结怨了?他那么恨你?”
杜枚摇摇头:“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是谁要杀我的,那把刀上查不出指纹,不过……我知道是个女的。”
“为什么?”
“她捂住我嘴巴的时候,我的头正好靠在她的胸脯上,我想不出来会是谁。”
启凡叹了一口气:“幸好把命捡回来了,以后小心一点,少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凶手知道你没事,指不定下次还会不会怎样。”
我说:“启凡,别吓着杜枚了。”
杜枚笑起来:“没事,我跟安医生就这样,你们呢?准备哪一天订婚?”
启凡握住我的手,看了我一眼,转头对杜枚说:“我快做爸爸了。”
杜枚叫起来:“真的啊?恭喜你啊!”
“我们下个月结婚,你要是有时间就来。”
“当然有时间啊,别忘了给我发张请贴啊。”
从医院出来,是下午两点半,我跟启凡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回家了,安依云还是没有回来,她这次不象以前那样,晚上出去,第二天又会自己悄悄回来的饿,我有预感,她这次已经不想再回来。
我躺在床上,感觉想睡觉,启凡心神不定,我知道他在担心安依云,他给何秦安打了好多电话,可是何秦安的电话一直不在服务区内,他坐下去,又站起来,嘴里不时在嘀咕着什么。
我翻了个身,闭着眼睛说:“启凡,睡会儿吧?我好困。”
“你睡吧,依云怎么到现在也没回来?她不会出什么事吧?这个秦安也好玩,电话死也打不通。”
“依云没去找他。”我想都没想,脱口就把安依云的行踪说漏了。
启凡坐过来,扳过我的身体,他怀疑的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支支吾吾的说:“我……我,我猜的。”
“你肯定知道什么,七月,你快告诉我依云在哪里?”
我想挣脱他,他按住我:“七月,你别躲,告诉我,七月。”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
“不,你肯定知道。”他端详了我一下,然后不确定的说:“她是不是……”
我读懂了他眼睛里的意思,我说:“你都已经猜到了还问我。”
“你怎么知道她在那里的?”他想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你跟踪她?”
我咕哝的狡辩着:“我……我没有跟踪她,我只是……好奇,她那晚出去的时候我正好醒了,所以……”
“天,七月,你总是让我放心不下,你现在有了孩子,不是吗?”
“我又没事。”
“那你看到依云确实是去了那里?”
我一翻身坐了起来:“对,你知道我看见谁了?”
“谁?”他紧张的望着我。
“我居然看见那个送邮件的男人了。”
“送邮件的男人?哪个?”
“就是给我送蜡烛邮件的。”我想了想,轻声问他:“启凡,你觉得你了解依云吗?”
“为什么这样问?”
“我突然觉得不了解她,真的,我不知道她对我们隐瞒了多少事,你说……她爱秦安吗?”
jankex - 2006-12-13 15:48:00
他坚定的回答我:“爱!我了解依云,我也了解秦安,他们象我们一样,彼此深爱着。”
启凡的话让我陷入了一片沉思,安依云真的爱何秦安吗?若是他们彼此深爱着,那送邮件的男人呢?难道他也是第二个温可原?也是安依云的情不自禁?我心里这样想着,但嘴上却控制不住的说了出来:“那么,送邮件的男人呢?”
我的话换启凡沉默了,我知道他听懂了我的意思,看着他渐入痛苦的神情,我对自己的口无遮拦徒生恨意,心里怎么这么藏不住事?
半响,他回过神来:“这么说,依云每次都是去看他的?那里面就住了他一个人吗?”
“我也不晓得,但我第一次去……”我慌忙止住后面的话,我又一次失言了。
启凡皱起眉头:“你一共跟踪了她几次?”
“一次,我发誓,第一次是我自己去的。”
“好吧,那里还住了谁?你还看见了什么?”
启凡的神情没有生气,只有担心和焦急,于是我说:“我第一次去并没有看见送邮件的男人,也没看到安依云,就看到一个女人,年纪很大了,有点象……电视里边看到的那种隐退江湖的白发魔女。”
“白发魔女?”
然后,他象决定了一件什么事一样,站起来走出卧室。
我知道他要去哪,我从床上跳下来跟出去:“我也要去!”
他看着我,用那么深情的眼神眼我,似乎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一样。他双手扶住我的肩膀:“你别去,我担心你的身体,依云是我姐姐,我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一定要去弄清楚,不管结果是什么。”
我央求他:“让我去吧,我已经去过两次了的,好不好嘛?启凡?”
他沉默着,终于点头:“好吧,我们走,现在就去!”
半个小时以后,我跟启凡站在了这间精神病院门口,我下意识的往启凡身边靠了靠,他看了我一眼,拉住了我的手,握紧了一些,什么话也没说,我们一起往里面走去。
上次因为害怕,我没来得及看清楚院子的构造,这次有启凡在身边,我忍不住四处观望起来。房子分上下两层,因为时间太久,显得颓败不堪,院子的一堵墙已经倒塌了一边,看得见外面的田野,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靠近倒塌的这面墙上一片漆黑,看起来明显被火烧过。我想起来启凡说这里曾失火一次,那失火的位置是不是就在那里?
这时,启凡很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前面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安依云一脸笑容的跑了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碗水。她看见了我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换来的是一脸的惊慌,碗从她手中无声的滑落,掉在地上,“砰”地一声碎了。
“依云,是谁来了?”随着一声苍老的声音,从房间里走出一个满头白发的女人。她就是我见到的“白发魔女”。
她看到我们,显然也楞住了,但马上就镇定下来,她冷冷的说:“他们是谁?你把谁带来了?”她这句话是问安依云的,但是她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我跟启凡,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戒备和敌意。
安依云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听见启凡说:“您好,我们无意来打扰您,我是依云的弟弟,我叫安启凡。”
启凡的话音刚落,她猛地抓住安依云的头发,又踢又打,顷刻间变成了一个魔鬼,她发疯的喊着:“你怎么可以把他们招惹来?你不知道我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吗?我为了你忍辱偷生,没想到你被那个小贱人养了二十几年全变了,你居然把安家的人给我招惹来,你是不是想我早点死……”
安依云在她疯狂的打骂下,哭着哀求:“我没有,我没有……”
还没等我们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老头从我们身后冲了出来:“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白发魔女”一见到他就松来了安依云,一把抓住他,就象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嘴里还在喊着:“他们来了!安家的人来了!他们要把我弄死,胡伯,你快带我走!快!”说完又撕扯自己的头发,爆发出一句:“带我走啊!他们会杀了我的!”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然后,身子一软,瘫在了老头的怀里,老头搂着她使劲的摇:“方萍!方萍!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与此同时,我听见安依云泣不成声的迸发出一声:“妈——”
3
我在胡伯那里听到了一个不完整,但是却让我震惊的故事,那就是安依云的身世。
我终于明白了安依云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突然不说话的原因,就在那个晚上,她爷爷在临死的那一刻告诉了她一个隐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她不敢相信,她的亲生母亲正住在那间荒废的精神病院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而她更不敢相信,造成这一切的凶手居然是她口口声声喊了二十八年的妈妈!她在那一刻完全崩溃了,于是她沉默,用这种无声的方式报复身边爱她的每一个人。
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莫过于启凡了,从精神病院出来以后,他就一句话也没说,把摩托车开得飞快,我不敢吵他,坐在车后面紧紧搂住他的腰,耳边是风呼啸的声音,我突然想到了温可原那晚的车祸,我心里一阵收缩,我说:“启凡,你能不能开慢点?我害怕。”
他没理我,反而加大了油门,我感觉脸都要被风吹变形了,我喊了起来:“慢点!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jankex - 2006-12-13 15:48:00
车速马上减了下来,他把车停在路边,走下去,蹲下身子,把脸埋进手心里。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蹲下去抚摸着他的头发,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他松开手,眼睛通红:“我该怎么办?七月?我该怎么办?”
说完,他就将我揽进怀里:“我妈妈……真的都是她干的吗?我要怎么相信?七月,你告诉我,我要怎么相信胡伯说的那些事?”
“启凡,你别想那么多,别折磨自己,事情不是还没弄清楚吗?胡伯也只是说了一部分,也许事情并不象你想的那样,对吗?”
他沉吟了片刻:“七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好。”
“那我先送你回家。”
他是该一个人静一静,这样的情况,我没有任何办法能帮到他。
启凡送我回来刚出门,就有人敲门,我以为他忘了带钥匙,拉开门来,却是那个送邮件的男人,堆满了一脸的职业微笑。我又象以前一样机械的从他手里接过邮件,不同的是,我这次心里想的不是打印纸里的内容,而是他跟安依云的关系,以及他跟安依云的母亲,还有胡伯的关系。
想到这里,我叫住了他:“请你等一等,好吗?”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邮件:“是不想收邮件吗?”
我笑着说:“哦,不是,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吗?”
他诧异的,不相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跟我?有什么事吗?”
“呃……依云是我男朋友的姐姐。”
“哦,是吗?不过我现在还没下班,等会儿可以吗?”说到安依云,他的脸上有幸福的光,瞬间就把我当成了好朋友,他留了我的电话,说下班后跟我联系,并且告诉我他叫胡慕扬。
回到房间,我没拆开邮件,直接扔进了垃圾篓,我已经决定,不管是谁在跟我玩恶作剧,我都不再搭理他了,让他自己去自作聪明吧。
接到胡慕扬的电话快七点了,他抱歉的说临时有事耽搁了,我说没事,我们约在一家餐厅吃饭。这之前我去看了苦婆跟苦儿,我问苦婆前段时间去哪了,她笑了笑把我的话题转开了,尽管我一肚子疑问,她不想说我也不好意思再问,她问起温可原的事,我说没再联系了,我跟启凡要结婚了,她欣慰的说着那就好,那就好。
胡慕扬换下了他那身工作服,看起来精神多了,但我总感觉他没有何秦安的那种气质,不知道安依云怎么想。
“听依云说你要结婚了?”
“对,下个月28号。”
他笑:“是吗?先恭喜你一下。”
“谢谢,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我装出好象了解他们很多的样子。
“不知道,要看依云的意思,她是想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再考虑结婚的事,你们今天去把方姨吓到了,我今天一整天都没回去,我爸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的,方姨到现在才醒过来,而且情绪很不稳定,我一会儿得早点回去看看。”
“你爸?”
他说:“你不知道胡伯是我爸吗?”
“呃……依云没跟我说过。”其实我应该能猜到的,他跟胡伯一个姓。
他喝了一口酒,说:“其实我是胡伯收养的,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一直跟着胡伯和方姨过,他们很疼我。”
我小心的问他:“为什么你们要住在那里呢?”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从我开始记事就是住在那里的,爸爸不许我带外人回家,也不让我告诉别人住在那里,我去年在市区买了房子,要把他们接出来,他们死也不肯。”
“为什么呢?搬到市区不是更好吗?也比较方便。”
“我估计跟依云的家庭有关系吧。”看来,他也不是很清楚二十八年前安依云的家里发生过什么事。
他接着说:“给你送了那么多次邮件都不知道你是依云弟弟的女朋友。”
我笑着问:“怎么每次都是你给我送呢?”
“嗯……碰巧吧。”他避开我的眼睛,似乎在逃避什么,他想了想,又问:“那邮件给你带来了困扰吗?”
“别提了,我都快被它整疯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说话,他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来看:“你等等,我去接个电话。”
我想着他刚刚的眼神,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一会儿我的电话也响起来,是胡慕扬打来的,他说:“对不起,我现在有事必须马上出去,有时间我们再联系,哦,单我已经买好了。”没等我说话,他就匆匆的挂线了。
其实,那些邮件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是很在意了,我想,只要我不去拆开它看,应该不会影响到我的生活。
我倒是更担心安依云,显然何秦安跟胡慕扬都不知道对方,将来安依云要怎样同时面对他们两个?
路过一间婚纱影楼的时候我停下来,玻璃窗上是一张放大的结婚照,穿着白色婚纱的女子美得象个仙子,男人在她耳边轻言细语。
手机在响,显示温可原的号码,我呆呆的看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婚纱照,默默的按了挂机键,然后关机。
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感觉到自己累了,该回去了。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喧嚣的街头,一个男人正在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他的头上还缠着纱布。我连连后退,转身就跑,但他已经发现了我。
“七月——”
他疯了一样的追上来,一把拉住我,他的手一使劲,我整个人就贴在了他的怀里,他紧紧的搂住我,脸贴在我的额头上,他的脸滚烫,他还在发烧,他一定是从医院跑出来的。
jankex - 2006-12-13 15:50:00
“七月,七月,我终于找到你了,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七月?”
“是,是我,是我,我就站在你的面前。”
他抱紧了我,那样用力,象要把我揉碎一样:“七月,你是从哪里来的?你要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子你才甘心?”
我深吸了口气,泪水涌出了眼眶,我哽咽着:“你疯了,可原。”
“是的,我疯了,疯得这么不可救药,你能救我吗?七月?”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从医院逃跑?你烧得这么厉害。”
他松开我,捧住我满是泪痕的脸,一瞬不瞬的看着我:“你电话没关机,我猜到你在外面,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从前生到今世,我真的怕自己在找你的时候就这样死去了……”
我伸出一只手轻按住他的嘴,喉咙哽塞着:“别,别说死去的话。”
他忽然把袖子卷起来,把手伸到我的唇边,急急的,恳求的说:“咬我一口,好吗?”
“为什么?”
他一脸严肃的说:“咬我一口,用力的咬,让我疼,那么,我就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了!”
“可原……”我凝视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然后,猛然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咬得自己浑身颤抖。我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齿痕深深的印在他的手腕上,我内心绞痛的将唇覆盖在上面:“疼吗?”
“疼,七月!”
在他眼泪落下来的那一刻,他深情的,狠命的吻住了我。我猛地推开他:“不!不!不可以!我要回去了!”
他抓住我:“为什么不可以?”
我挣扎着:“放开我,可原!”
“不放,放了我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放开!让我走!”他不管我,拦腰将我抱了起来,强行着把我塞进了一辆Taxi里面。
他又凑上来吻我,我尖叫着推他,打他,然后他一松手抱住头痛苦的呻吟着,我一时慌了神,焦急的摸索他的伤口:“可原,是我弄痛你了吗?哪里?我碰到了哪里?”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七月,你也关心我的,你明明心痛了,为什么?七月?你别再折磨我了,七月。”
在他怀里我泣不成声,我的心脏撕裂了,无法愈合。
他拉着我进了一间酒店,我的手臂被他拉得生痛,但他不放手,丝毫也不放。电梯里,我看见裹在他头上的纱布被血浸湿了,他的伤口在流血,我有些惊悸,血使我害怕,我说:“你在流血,我们先去医院,我陪你一起去,我答应你,这次不再跑掉。”
他不说话,也不看我,嘴唇紧紧闭着。他拉着我进了一间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没等他开口,我先说:“可原,我们先去医院好吗?我求你。”
他看着我,那样痛苦而无助的看着我,不停的重复着问:“为什么?七月?为什么呢?我真的不及他一点点么?”
“不是,不是,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你别逼我。”
“为什么不可能?你看着我,七月,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
我叹息着,将头扭向一边。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明明爱着我,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七月?你告诉我?”
所有的委屈,痛苦和压抑在这一刻被点燃,我大声的叫着:“是!是!我是爱你!跟你一样爱得不可救药!可是我选择不了,我有了他的孩子,我们下个月28号就要结婚了!结婚了!你听清楚了没?”
我的话一下子把他击垮了,他颓废的坐在地上,用手蒙住脸,血依然从纱布里渗出来,许久,他缓缓的说:“你走吧。”
“可原……”
“走啊!”他对我吼。
我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就在我转身的时候,他冲上来从后面抱住我。他说:“七月,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幸福!如果他对你不好,你记得,还有我,我等你,不管等多久!”
我没有给自己片刻多想的余地,睁脱他,拉开门冲了出去。
Taxi,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我隔着车窗看外面霓虹闪烁,唱机里在放一首电视剧的插曲,她唱:你明明知道我,容易为情伤心,为爱所困,却偏偏对我好,让我不能离开不能面对……是上天注定这段错误的情,是宿命冲破这颗冰封的心……让苍天笑我痴,让明月笑我狂,一腔思念能断肠……
可原!我多么多么爱你!
这一刻,我的眼泪落下来,被风干在深深的往昔。
4
启凡终于决定去面对他的父母。
“七月,我一定要知道答案,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依云一起卷入到怨恨中去,你不知道,其实在我心里有多害怕,我害怕胡伯说的被证实,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接受,你明白吗?七月?”
“明白,我什么都明白,你没错,你应该这么做,即使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他也有理由知道自己所犯何罪,何况他们是你的亲人,你最爱的爸爸和妈妈呢。”
“七月,这辈子能认识你,我真的死也无憾了,如果真象胡伯说的那样,我就带你离开这儿,我们去一个远远的,没人认识的地方,还有我们的孩子。七月,你愿意跟我走吗?”
“愿意。”我说,“不管你去哪,我都跟着你,那么,现在也让我跟你一起回家,好吗?”
“这是我的家事,而且……很有可能会……我不想把你也牵扯进来。”
jankex - 2006-12-13 15:50:00
“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不是吗?”
“七月,我的好七月!”
我们不到九点就到了启凡的家,这让两位老人感到意外,尤其看到启凡紧绷的脸,他们以为我们吵架了。
“我是你们生的吗?”启凡的话把我吓了一跳,我原以为他会很含蓄的跟他的父母谈,没想到他会这么沉不住气。我用手拉了拉他,他没理我,眼睛看着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也奇怪儿子的反常:“当然是我生的,难不成石头里蹦出来的?”
“那依云呢?也是你生的?”
“是啊,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妈,依云真的是你生的?”
启凡的父亲说话了:“启凡!怎么跟你妈说话的?一大早跑家里来就研究这事?依云不是你妈生的难道是捡来的?”
“爸,连你也说依云是我妈生的?”
我有点紧张,抓起沙发上的坐垫抱在怀里,蜷着腿偎在启凡身边,我心里有点责怪他,怎么这样跟父母说话。
启凡的父亲有些生气了,他说:“我说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启凡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伤感,也带着失望:“我只是不想失去依云。”
“依云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启凡母亲流露出来的焦急让我很难相信安依云不是她生的。
“没有,她很好,”停顿了一下,启凡接着问:“你们还记得胡伯吗?”
“胡伯?哪个胡伯?”他们面面相觐,也莫名其妙。
“那么,方萍呢?你们不至于把她也忘了吧?”启凡的语气里带着某种嘲讽。我紧张得屏住呼吸。
“方萍?”启凡的母亲瞪大了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启凡冷硬的说:“是的,方萍,依云的亲生母亲!”
启凡的母亲站了起来,她用一只手捂住嘴,摇摇欲坠,如果不是启凡的父亲扶住她,她很可能会支持不住,可想而知,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带给她的震惊有多大。
她不敢相信的,呆呆的望着启凡的父亲,启凡的父亲问:“你见到他们了?你见到方萍了?见到胡伯了?”
“是,见到了,他们还活着!”
“他们在哪里?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不能说,我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去伤害他们。”
启凡的父亲勃然大怒,铁青着脸:“胡说!胡闹!我们怎么会去伤害他们?”
启凡毫不示弱:“不会吗?”
启凡母亲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她眼睛微眨,泪水就滚了出来,她哽咽着:“天那,他们还活着,仁松,你听到了吗?他们还活着,二十八年了……”
启凡的父亲拍拍妻子的肩膀,扶着她坐下来,他自己的眼睛也转瞬变红,声调已不平稳,他柔声说着:“听到了,我听到了,他们还活着,你终于可以安心了,内疚了二十八年,你心里的苦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被他的话深深感动,尽管我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因,但我看到了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爱。
启凡的气似乎也消了,他轻声的叫:“爸。”
启凡的父亲长叹了一声,说:“唉!真不知是怎样的一笔孽债啊!”
他的神情陷入了一片回忆里,他的声音象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轻轻的,慢慢的说:“这事要从我的父亲开始说起了,父亲娶了三房姨太太,居然没有一房为他生半个儿子的,前后生了11个,全是女孩,不知从哪里来了个算命先生,他帮父亲算了一下,说是祖坟的风水不好,如果想要儿子,就得迁移祖坟,这是件大事,父亲把家族里所有的人召集到祠堂,经过一夜慎重商议,终于决定迁移祖坟,总不能让父亲断后吧,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让那算命的说准了,祖坟迁移了不到一个月,我母亲就怀上了,母亲也是父亲最小的一房姨太太,自是十分得宠,加上算命先生向父亲保证母亲怀的是男孩时,母亲在家里就被祖宗一样的供了起来。母亲生我的那年是个冬天,那个冬天出奇的冷,因为难产,母亲生下我就死了,父亲那年43岁,听人说父亲知道母亲生下的真的是男孩时,他跑到雪地里对着天又哭又喊,说他终于有儿子了,安家终于有后了。在我的印象中,父亲是个凶悍而且霸道的人,他对下人动不动就破口大骂,胡伯是父亲在我出生的第二年收养的,他那时才9岁,父亲让他负责照顾我,记得我在5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重病,高烧不退,怎么都医不好,父亲快急疯了,把胡伯惩罚了一顿,让他跪在门口,不给吃,不给喝,也不给睡觉,跪了一天一夜,等胡伯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伸不直了,躺了整整两天才能走路。那个算命先生又跟父亲说了,必须找到一个七月初七生的女孩来冲喜,我的病就会好,因为他成功的给父亲预算过会生个儿子,父亲对他已是信任有加,于是到处去找七月初七生的女孩,终于让他找到了,这个女孩就是方萍!方萍比我大两岁,说来也奇怪,方萍到我家来的第二天,我的烧就奇迹般的退了,没两天我的病就全好了,到现在我也弄不清楚是为什么。我好了之后,父亲就把算命先生当菩萨一样供着,对方萍也是宠上加宠,惯出了她一身刁蛮,不讲理的大小姐脾气,动不动就摔碗砸盆,有时甚至动手打下人,也因为她的脾气造成了后来的一场悲剧。
“我九岁开始上学,父亲让我上最好的学校,后来又送我去上海念初中,我小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做苦,父亲没让我受过半点委屈,我19岁那年考上了清华大学,可是刚读了半年我就接到了家里的电报说父亲重病,这之前,我已经四年没回家了,都是父亲寄钱给我念书,我连夜就赶了火车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我后来才知道在三年前,算命先生几乎卷走了父亲所有的积蓄逃之夭夭,父亲承受不了,当时就病倒了,他们怕影响我的学业一直瞒着我。父亲死后整个家就散了,就剩下胡伯跟方萍,胡伯让我把房子卖了,留着积蓄日后有用,我想了想也就卖了,我把方萍送回了家跟她父亲住,让胡伯留下来照顾她,我说等我安顿好就来接他们,然后,我回到了北京。父亲的死让我躲过了一场劫难,也就是68年的‘百日大武斗’一事,我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是清华大学的文革两派,‘井冈山兵团总部’和‘井冈山兵团四一四总部’,由于文革的分歧和各自利益的分化,展开了持久论战,最终爆发了全校规模的大武斗。虽然躲过了这一劫,但是书也没再年了,因为文革动乱扩展到了经济领域,致使经济工作的机构瘫痪,处于无计划状态,许多行之有效的措施,政策,规章制度被废施,大批工人,干部离开了岗位‘闹革命’,你们不知道,文革是一场灾难,走过文革沧桑史的人都不会忘记那场恶梦。我在那样的情况下颓废了整整一年,然后用卖房子的钱开了间药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你妈,你妈常去我店里买药,一来二去就熟了,她家很穷,父亲很早就死了,留下一个瞎眼的娘,慢慢的我们就有了感情,最后发展到谁也离不开谁了,这时候,方萍突然来北京了,同来的还有她的父亲跟胡伯。我了解方萍的脾气,我跟你妈的事要是让她知道,她肯定会闹翻天,我就跟你妈偷偷的见面,纸包不住火,时间一长,就被方萍知道了,她跑到你妈家去大闹,还提着一把刀,说你妈要是还敢缠着我就杀了你妈,弄得众所皆之,你外婆经方萍这么一闹认为你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气得当晚就上吊了,你妈也在别人的冷潮漫骂中割了手腕,幸好被人抢救了回来,你妈当时还有了孩子,这么一折腾,孩子也没了。
jankex - 2006-12-13 15:50:00
“就这样打打闹闹的过了几年,一直到方萍怀上了依云 ,她终于不再闹了,但死不肯同意你妈住进来,还说我要是给你妈在外面买了房子她就放火烧掉,可怜你妈跟了我快十年,不仅没有名分,还要在外面租房子住,还总要东躲西藏,怕方萍会随时来闹。我总记得,你妈有天抱着我哭,她问我,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她都快被逼疯了,她怕自己坚持不住。依云刚出生的时候,我的药店碰到了麻烦,因为一直夹在你妈跟方萍之间,我无心打理药店,查出了假药,他们把药店封了,还说要把我抓起来,我连夜就跟你妈还有方萍他们坐船离开了北京,船都快要靠岸了,方萍却把你妈叫出去,不许我跟着,去了好久,我不放心,就跑出去看,你妈那时刚怀了你,我担心她,她太软弱。我刚走出去,就看见方萍打了你妈一个耳光,我忙冲过去扶住你妈,我们站在闸板上,风好大,你妈挣开我,捂着脸对方萍说:‘萍姐,这里太危险了,就算你要打我,骂我,我们先进去好吗?闹了这么多年了,以后始终要一起生活的,你试着接受我,好吗?我什么都不跟你抢。’你妈刚说完,船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方萍站的位置正好是船栏的缺口,她一下没站稳,紧紧的抓住船栏,你妈扑过去拉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正好方萍的父亲跟胡伯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胡伯什么都没说就跳了下去,他们都以为是你妈把方萍推下去的,二十八年了,我们以为他们早就不在人世间了,他们居然还活着,你妈内疚了整整二十八年当初没拉住方萍的手,现在好了,你妈终于可以安心了……”
听到这里,我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多么让人感动的爱,多么让人感动的女人。
启凡的母亲伏在丈夫的肩上轻轻的抽泣着,启凡走过去,在他母亲面前跪了下来,哽咽着说:“妈,对不起,我从来不知道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我刚刚还那样怀疑你,谴责你,对不起,妈,真的对不起……”
她把启凡揽进怀里:“妈不怪你,不怪,要怪就怪老天作弄,让他们流浪了二十八年,我的心都碎了……”
“他们在哪儿?我们去接他们回家,现在就去!”
5
精神病院里。胡伯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剪草,他听见了我们的脚步声,但是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着:“慕扬,是你回来了吗?”
见没人说话,他转过身子来看,他的视线落在启凡父亲的脸上停住了,一动也不动,他慢慢的站起身,然后用力的甩了甩头,伸手揉着眼睛,再看启凡父亲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从不敢相信到不确定再转变为激动,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嘴唇颤抖着,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丢掉手里的剪刀,踉踉跄跄的奔跑过来,四只手紧紧的交握在一起,他们老泪纵横,万语千言揉成同样的一句话:“老了!我们都老了!”
外面的声响惊动了房间里的人,房门开了,安依云扶着方萍走了出来,当方萍跟启凡父母的眼光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仿佛凝固了。这样沉寂,让人不安的状态,预示着一场随时可能爆发的燎烧,而启凡的父亲一声包含了万种情绪的“方萍!”,便是那条引线。
她摇着头,喃喃自语:“不,不是的,不是真的……”惊骇臻至极点,她骤然爆发出撕裂般的吼叫:“不!这不是真的!不是!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我都逃到这儿来了,逃了二十八年了,你们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胡伯!快把他们赶出去!快!我不要见到他们!他们会害死我的!不要!”话音刚落,她又象上次一样,由于激动过度,晕了过去。
启凡的父母望着瘫软在胡伯怀里的方萍,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怎么会是这样?他们没想到事隔二十八年,积聚在方萍心里的怨恨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得如此深。他们更没有想到经历了半生的离别再度重逢,对方萍却是这样的痛不欲生。
“这么多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启凡的父亲问胡伯。
胡伯牵动着嘴唇,满是皱纹的脸上写着许多的无奈,他说:“那晚,我跳下江以后,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游泳,没一会儿我就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竟意外的看见方萍,哦,我们在外面都以兄妹相称,这么多年直呼她的名字习惯了,我们被住在江边的一对夫妇救了,因为当时方萍刚生完依云不久,身体还很弱,所以我们就暂时住在他们家,没多久那男人在一次意外中翻了船,女人第二天就跟着跳了江,丢下了一个还不满周岁的儿子。我跟方萍带着他们的孩子开始流浪,我在无意间发现了这幢空着的房子,于是我们决定在这里住下了,谁知道去年的一次偶然,居然碰到了老爷子,没多久依云就找来了,总算让方萍有了安慰,唉……”
胡伯只用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概括了二十八年的苦楚和辛酸,很难想象他是怎样自己养活了方萍跟胡慕扬,没猜错的话,胡慕扬应该就是当年救了他们的那对夫妇留下来的儿子。
“你们就没想过要来找我们吗?”
“想过,做梦都想,可是方萍……你是知道她脾气的,她太要强了。”说完,胡伯看了启凡的母亲一眼。
“胡伯,你们误会秀株了,不是她把方萍推下去的,她是想救方萍的。”
胡伯长叹了一口气,平静的说着:“误不误会都不重要了,这么多年了,再过几年我们都是要进黄土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恨的,方萍就是拐不过那个弯。”
jankex - 2006-12-13 15:51:00
说到这儿,方萍已经醒了过来,她一翻身坐了起来,起初,她看见启凡的父母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其实,从安依云找到这儿来的第一天,她就应该能料到会有今天,她只是不愿去面对,她解不开心里的那个结。尤其对启凡的母亲,她一直以为是启凡的母亲让自己失去一切,她内在的重创与怨恨,绝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平复。尽管过去了二十八年,尽管安依云又回到了她的身边,但那道怨恨的禁门仍固执的合在她的心间。因此,这会儿,当她醒来后发现他们就站在眼前,这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她立刻缩回了自设的禁门后面。并且随着启凡父亲对她的一声声轻唤,濒临疯狂,她推翻了床边的桌子,一面狼狈的往床角缩去,一面歇斯底里的吼叫:“不!我不要见到你们!走!走啊!你们把我害成了这样,你们还想要怎样?是不是要把我真的逼死了,你们才肯放手?胡伯!快让他们走啊!”
“方萍,你先别激动!”启凡的父亲试图着向她靠近:“你听我说……”
“不!我不听!我不听!”方萍尖利的剪断他的话,她整个人已蜷缩成一团,却仍死命的往墙角缩去:“为什么你们还要站在这里?我这二十八年来所受的一切还不够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
“不!我不回去!我不跟你走,求求你们……”她撕扯着头发,狠狠的以头频频撞墙,她的嗓音已变得沙哑,但她仍不断的嘶喊:“放了我吧!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萍姐,你别再折磨自己了……”
“你别过来!别过来!你害得我还不够吗?”她靠紧了墙角,身体颤抖得厉害,姿势如惊弓之鸟。
“好,我不过去,你先别激动,也别紧张。”启凡的母亲柔声说着:“你瞧,萍姐,我们都站在这儿不动,我们不靠近你,你千万别害怕,折腾了一个下午,你肯定累了,你看,你嗓子都哑了,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我们心里都很痛,不管你怎样恨我,先休息一下,听我说几句话,好吗?”
也不知道是启凡母亲抚慰的语气产生了作用,还是方萍真的累了,听完以后,方萍果真默默的坐在那儿,原本抓住头发的手也缓缓松开来。我们全都静下来望着启凡的母亲,尤其是安依云,她含泪的眸子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启凡的母亲全心全意的凝视着方萍,旁若无人一般,继续往下说:
“一开始是我们把你吓坏了,完全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那么突兀的跑来就要跟你相认,让你措手不及。当时,我们全部的意识都集中在你们还活着的事实里,这个事实太令我们震惊,我知道这二十八年来你一定受到别人所不能承受的苦难,但你那么坚强,你熬过来了,不是吗?而我这二十八年来,每次都在内疚中挣扎,我恨自己当初没拉住你的手,现在,我的儿子突然告诉我你们还活着,你知道我心里的那份激动和惊喜吗?所以,你可以理解我跟仁松跑来急于跟你见面的冲动,是吗?我一直希望能在依云身上赎罪,总算感动了老天,让你们母女相认,我没有辜负自己,你瞧,依云是那么聪明,那么优秀,那么象你……”泪意糊住了她的喉间,令她暂时无法往下说。
方萍虽一言不发,但她低垂的泪眼已经泄露了她正在被慢慢感化的情绪。
启凡的母亲轻轻擦去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好柔和的再度开口:“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你跟仁松原本平静的生活,可是,一切都是那么情不自禁,那时候,我想过要离开他,甚至想过一死了之,是仁松的话让我坚持了下去,他告诉我,方萍是个深明大义的人,总有一天她会接受你的。就是这句话让我坚持到今天。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深深的爱过,不是吗?萍姐,我们都老了,再也没有精力再重来一次,可是,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我想,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我猜你也会的,对吗?所以,过去的种种不愉快,种种误会,种种恩怨都让它过去吧,孩子们都长大了。萍姐,我的话是不是让你感觉安心了一些?如果是,跟我们回家吧。”
一席话深情婉转,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方萍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然而泪水却湿透了她的衣襟。
许久,安依云哽咽的说:“妈,回家吧!”
所有的人也都跟着说:“回家吧!”
方萍仍然不说话,默然片刻,终于,她微**了点头。
二十八年的郁结,二十八年的桎梏,都在方萍点头的那一刻得到释然。而方萍心中那座坚硬的冰山,霎时亦化为轻柔的流水,沿着她的面颊潸然滑落。
第十五章 黑暗的尽头
1
生命拐了一个大弯,终于回到了最初。
把方萍他们接回家以后,启凡家热闹得不得了,以前的恩怨得到释然,方萍跟启凡的母亲关在房间里一说就是半天,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安依云也恢复了以前的朝气,健健康康的站在了我们面前。我感到欣慰的同时,心中却掠过一缕微妙的,模糊的,我自己也不明白的怅惘。
忙完他们自己的事,接下来就是筹办我跟启凡的婚礼,忙着添置新婚的家具,电器,以及零零碎碎,其实,我倒是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重新买,但是启凡的父母不依,他们自幼疼爱启凡,他的喜事怎能不办得风风光光?自是忙得不可开交,发请贴、订酒席、拍婚纱照,还有其他数不清的枝微末节,在他们看来全都马虎不得,务必做到尽善尽美。
jankex - 2006-12-13 15:51:00
忙了一天,终于躺到床上,感觉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七月,谢谢你。”
“谢我什么?”
启凡侧过头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如果不是你,我真的没有勇气独自去面对这件事情。”
“现在不是很好吗?一家人团聚,也解开了那场误会,启凡,你妈真的很伟大,她是我见过最可亲,可敬的母亲跟妻子了。”
“七月。”
“嗯?”
“幸福吗?”
“幸福!”
他翻过身来,让我整个贴着他:“我总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似乎幸福来得太快,我好怕……”
我吻住他的唇,堵住他后面的话:“别怕,有时候,当上天眷顾一个人的时候,那么幸福就不可阻挡。我也曾怀疑这是一场梦,一场又长,有模糊的梦,我怕醒来后,什么都不见了,包括你。”
“我不会不见的,除非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你知道我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你就会明白我有多么爱你。”
“启凡……”
“别哭,七月,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最好的丈夫,但我一定会尽自己的能力,让你觉得嫁给我是你今生无悔的选择。七月,我要给你一个令你意想不到的婚礼。”
“……”沁凉的夜。窗外,微风轻轻舞动树枝,宣示着一个崭新的明天。
谁也没想到,喜事未到,悲剧却先至。就在我跟启凡要结婚的前三天,胡慕扬死了。警察在高速公路的路边发现他的尸体,从表面的迹象来看似乎是车祸所致,但是尸检出来,发现他身上很多部位都是钝器所伤,根据法医断定,胡慕扬应该是被人活活打死。
胡慕扬的死来得如此突然,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胡伯了,胡慕扬不满周岁就跟着他,而且多了一条是他恩人的儿子的纽带,所以对胡慕扬百般迁就,百般宠爱,倾注了全部的恩情和全部的爱。
因此,当警察通知我们去认尸的时候,在那个冰冷的太平间里,他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那哭声里带着支离破碎的忏悔,他不敢想,他以后要怎样面对他死去的恩人!
我偎在启凡的身边默默落泪,感叹人世的沧桑,生命的无常。
我的眼睛不经意的跟安依云对了个正着,我浑身打了个冷战,她恶狠狠的盯着我,好象要把我撕掉一样。我不明白她的意思,胡慕扬的死跟我没关系,我甚至不认识他。
安依云冷冷的说:“七月,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看了看启凡,他说:“去吧。”
我极不情愿的跟着她走出去,我们站在医院的走廊里,她看着我:“慕扬是被谁打死的?”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她把我问得一头雾水。
“你会不知道?”听她的语气,我不仅知道是谁打死了胡慕扬,我还是个帮凶。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只跟他吃过一次饭。”
“是的,就是那次跟你吃了饭他就失踪了,现在又莫名其妙的死了。”
“失踪了?”
“对,你跟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那你约他出去做什么?”安依云咄咄逼人,我有些招架不住,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没事约他干什么?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她又逼过来:“不认识?不认识你怎么约她?你当我是傻的吗?你们那天吃完饭以后去了哪里?”
“还没吃完他就先走了,我没跟他在一起。”
“那他去了哪里?”
我觉得她有些不可理喻:“我怎么知道他去了哪?他去了哪也没必要跟我说啊!”
她看着我,停顿片刻,突然说:“你有事在瞒着我,你跟胡慕扬是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告诉我,我不怪你。”
天!我想她一定是疯了,而我也快被她搞疯了。这时,我听见启凡在叫我,我象获得了特赦令一样。我对她说:“依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跟胡慕扬什么关系也没有,信不信由你,他的死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但你不能因此就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我尊重你是启凡的姐姐,也希望你能尊重我对启凡的感情!”说完这些,我不再等她有任何反应,逃也似的跑开了。
因为我跟启凡的婚期已定,所以他们没有给胡慕扬举行葬礼,当天下午就草草的火化下葬了,警方还想再查找线索,可是胡伯说不用再查,按他的原话来说:“人都已经死了,还查个屁,就算查出来也不会复活。”我知道,其实他是不敢面对那一天。
于是,胡慕扬的死,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我听胡伯说过,胡慕扬从小就是一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长大后步入了社会为人处事都很圆滑,从来不与人结怨,也没让胡伯操过心,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安份守己的人,最后的下场却是被人活活打死,暴尸荒野。
究竟,何为宿命?
2
公元2005年5月28日。
这一天,对于我跟启凡来说,都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日子,告别了昨日的稚嫩与无知,翻开人生最崭新的一页。最重要的,我们是那么深的爱着对方。
整整一个上午,他们都在婚纱店里忙着帮我试婚纱,化妆,婚纱店提前就被启凡包下来了,所以里面的服务生,包括老板在内,全在为我一个人服务,她们一边替我化妆一边夸我,说我是她们见过最漂亮的新娘。我笑而不语,虽然知道这是她们职业所需的一种奉承,我心里仍然象灌了蜜一样。
jankex - 2006-12-13 15:52:00
化好了妆,换了婚纱出来,我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眼前有一阵轻微的眩晕,这个人是我吗?
“七月,你真好看!”伴娘搂着我的肩膀轻笑着,她是安依云的同学。
镜子里的脸经她们修饰后我都不相信这就是我的脸,头发盘在头顶,露出细长的颈项,洁白的婚纱把我衬托得象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
我的眼眶一热,我想到了母亲,她的女儿终于结婚了,她在另一个世界是否能感受到一种欣慰和喜悦呢?
启凡的母亲走过来,轻轻的拭去我的眼泪,把我揽进她温暖的怀里,温存的说:“傻孩子,哭什么呢?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相信,你的父母一定能感受得到这份开心的。”
我感动得说不出话,对于我的身世,她从来不问,从来不提,她是一个聪明的母亲,她把我当成她自己的女儿一样,陪我在这里等我的新郎来接我。
“奇怪,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安依云的话音刚落,大家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按说启凡他们早该来了,他们九点就应该从家里出发了,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为什么两个小时了还没到?
有人提议给他们打电话,安依云说:“我早打了,启凡关机了,秦安的电话没人接。”
我楞楞的坐在那里,启凡关机了?他为什么会关机?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他在搞什么?我想起来他说的话“……七月,我要给你一个令你意想不到的婚礼。”,他的意想不到指的是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艰难的走着,我在等到中心神不宁,我的右眼开始剧烈的跳着,我撕了张小纸片,沾了点口水沾上去,但仍跳个不停,我心烦意乱的把它扯下来。启凡,启凡,你在干嘛?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你千万别跟我开这样的玩笑。
内心掠过一丝绞痛,他是不是逃婚了?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灭,他不会的!他不会弃我而去的!他那么爱我,我怎么能认为他是逃婚呢?我怎么可以怀疑他的感情?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启凡的母亲等不住了:“我说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这么重要的日子人不但不见了,怎么把手机也关了?”
“估计是……没电了吧。”
“没电?那秦安呢?他们是在一起的啊,他怎么也不接电话?”
“是啊!真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该来个电话啊,让我们等在这儿干着急。”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真是乌鸦嘴,这大喜的日子能出什么事?”
“……”
他们的话渐渐变得遥远而模糊,我木讷的坐着,似乎整个身子都被掏空了一样,一颗心沉甸甸又乱纷纷,有如天边欲雨的云絮。原本以为启凡对我坚定不移的爱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慢慢被瓦解。启凡,这就是你给我的令我意想不到的婚礼吗?你所谓的意想不到就是把我独自抛在黑暗的等待里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所有的海誓山盟都是你的玩笑,何苦要等七年,而且是在我认为是最幸福的一天来拆穿?还要如此兴师动众。你是在惩罚我吗?让所有的人都来取笑我,是吗?你那么聪明,也许你早已发觉了我跟温可原的事,所以,你今天才会让我这么措手不及,是不是?启凡,如若一切真是这样,这个残忍的玩笑你准备如何收场?
我猝然起身,我已经濒临崩溃,不管结果是什么,我一定要找到他问个明白,为了七年的深情,也为了我肚子里这条无辜的小生命!
就在我刚起身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见跌跌撞撞进来的何秦安。我立刻破涕为笑,我真该死,我怎么能就凭启凡迟到了胡乱揣测他的感情?如果一份感情这么经不起考验,又谈何一生一世?何况今天还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我转过身去,正欲开口,何秦安的表情却震住了我,也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所有的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启凡呢?还有其他的人呢?为什么他要以这样痛苦恐惧的神情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扫视着我们,嘴唇颤动了几下,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的眼睛里,是一种恐惧过度的麻木。
“出了什么事吗?”伴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尽管每个人都想知道何秦安的表情后面代表着什么,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问他。
半响,他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是空洞的,他说:“是的,出事了,这个消息对所有的人,都是个青天霹雳,你们要……挺住。”说到这里,他的视线飘过众人停在了我的脸上:“尤其是你!”
“我……能。”我失措的望着他。
他闭上眼睛,深抽了一口气,略略一顿,似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很快的说:“启凡说要给你一个让你意想不到的婚礼,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包了一辆车,而且在每一辆车里面都塞满了玫瑰花,本来他那辆车是走在最前面的,没走多远他那辆车就停在路边,我看见他在打电话,挥手让我们先走,我们走了好远还没见他追来,我们就停下来等他,正当我们准备回去找他,他的车又来了。可是他的车却突然象发疯了一样,直直的跟一辆货车相撞,车跟着就……烧着了!”
他的话音刚落,启凡的母亲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什么?你说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的,对吗?”我的意识一片模糊,声音虚软而无力。
jankex - 2006-12-13 15:52:00
“七月……”
我直勾勾的看着他,好象灵魂脱离了身体,散碎得无影无踪,我感觉不到心脏的疼痛,只有一片全然的麻木。我张了张嘴,我听不清自己发出的声音:“他的车烧着了?你是在告诉我,启凡他……他死了?”
他的泪水涌进了眼眶,沉默片刻,他点了点头:“是的。”
何秦安没有说话之前,我就已经猜到事情不对,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带来的消息竟是这般残酷。
噩耗来得如此突然,怎能接受?怎堪接受?暂失的意识缓缓聚拢,脑子里重复着何秦安的话“……车跟着就烧着了,烧着了,烧着了……”
“不是的,这不是真的。”我开始摇头,拼命的摇头,企图摇掉何秦安的那句话,却只摇碎自己一脸纷陈的泪珠。我能接受启凡出了车祸,甚至能接受他因车祸而缺了胳膊少了腿,可是我怎能接受他连生命都不复存在?
“你骗我!”我骤然从肺腑爆发出一连串痛极的嘶喊:“这不是真的!不是!我不相信!不相信!”我向门口跑去,脚下踩住了婚纱的边,我重重的跌在地上,碰翻了桌子,我的手按在了摔碎的玻璃碎片上,鲜血滴落在白色的婚纱上,我顾不了疼痛,挣扎着起身,被何秦安死死抱住,他痛苦的说着:
“七月,七月,你冷静一点,你说过你能挺住的……”
我不管他,死命的挣扎,对他乱捶乱打,我疯了一样的哭叫着:“放开我!我要去看看!我不相信!不相信!除非我亲眼看到!你放开我!让我去啊!我要去看看那儿发生了什么,松开我……”
他们都过来拉我,我仍死命挣扎嘶喊,我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会死去。何秦安也濒临疯狂的边缘,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臂摇着我,爆吼出来:“启凡死了!他死了!你听清楚了没有?他的车烧着了!根本就来不及……我亲眼看见他从车里被抬出来烧得皮焦肉绽的样子,对谁都是最最残酷的一幕,谁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你必须要面对……”
“别说了,别说了……”剐心刺骨的痛一阵又一阵袭来,我捂住耳朵崩溃欲绝的喊:“别再说了!”
我猛然圈住何秦安的脖子,深深的感受到心痛后的无能为力,我哀哀的说:“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偏偏是启凡?我要怎么才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秦安,你告诉我……这就是他给我的意想不到吗?这就是他说的一生一世吗?他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他怎么可以骗我?他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他就快要做爸爸了……”
我一口气没缓过来,又挣扎着起身,只觉得世界在一瞬间掉进了黑暗中,我仰头倒了下去。
3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好长,长得似乎做不完的梦。
梦连着梦,梦里面还套着梦,一个接一个,就象一条险恶的河流,反反复复都是水中的倒影,清楚的映着支离破碎的画面。
仿佛,我看见自己盲目的站在灯火阑珊的街头,周围是蜂拥的人群车流,启凡从我身边擦肩而过,我转过身去寻找他,疯狂的喊他的名字,终于,整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他站在灯火的尽头向我伸开双臂,他对我说:“来,让我抱抱!”我向他奔跑过去,他就站在我的眼前,我们的距离这么近,然而,我却无法触及到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的模糊,一点点的被灯火淹没……
仿佛,我看见自己穿着婚纱赶去车祸现场,婚纱上还有斑斑血迹,那辆车正在疯狂的燃烧,车里的人影在火海里扭曲挣扎,旁边站着启凡的母亲,她冷冷的说:“是你杀了她!是你杀死了我的儿子!”然后,许许多多的人向我慢慢逼过来,他们异口同声的说:“是你杀了他!是你……”
仿佛,在那座天桥上,我跟启凡面对面站着,他不让我靠近他,他的眼里充满了失望和憎恨,他直挺挺的站着,他说:“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怎么对得起我?我没想到你是这种朝三暮四的女人,还亏我对你这么好,对,没错!我是在惩罚你,我要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一辈子!”说完,他纵身跳了下去。我尖叫着扑过去,脚下一空,我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拉了下去,跌进了一个暗不见底的深渊,四周的空气寒彻入骨,渗透了我的五脏六腑,我拼命的挣扎,想逃离这里,可是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无边的寒冷和黑暗,一点一滴的将我肢解……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一束光线,我努力的集中精神去看,看到了一双焦急,模糊的眼睛,那是启凡的眼睛。我终于看见他了,原来,我只是做了一个梦,做了一个残酷而又可怖的梦,他一直不曾离开我,一直都在我的身边。
我想伸手去抚摸他的脸,全身却虚软得没有一点点力气,我想大声的叫他的名字,却只能挤出恍若游丝的声音:“启凡……”
“七月,你醒了?你醒了是不是?”
我茫然的看着他,他不是启凡,他是何秦安!我的意识一时接不上,他的声音又响起来:“阿姨!阿姨!她醒了!”
我的眼前又出现另外一张憔悴的脸,那是启凡的母亲,她的手轻按住我的额头:“哦!你终于醒了!”
我失神的望着他们:“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启凡……出事了,他人呢?他在哪?哦,我知道,今天是我们结婚,他一定……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们不是应该在婚纱店等启凡的吗?”
jankex - 2006-12-13 15:52:00
“七月……”启凡的母亲满脸是泪的望着我。
我自顾的说着:“走啊,启凡一会儿找不着我会着急的,不,我要马上回婚纱店去!”说完我就坐了起来,手上一阵刺痛,我在输液。
何秦安抓住我的手,他的神情是那样无助:“七月,你别这样……”
我木然的看他:“你为什么也在这里?你不是应该跟启凡在一起的吗?……我知道了,启凡一定是找不到我,所以让你来找我的,对不对?我这就去。”
他抓住我,声音里揉进了恳求:“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七月,我求你。”
我不知道从哪迸出一股力量,我挣脱他就往外跑,针管从我手中滑落。我被闻声赶来的医生护士拦住:“放开我!你们肯定都疯了!为什么要抓住我?我只是要去结婚!启凡还在等我!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去?放开……”
“启凡死了!死了!你不要再骗自己了!”何秦安的吼叫盖过了我的嘶喊,象一把无形的剪刀剪碎了我的梦,也剪碎了一切预设的美好与憧憬。
我猝然转身:“不,不是真的,你在骗我。”我的目光停在启凡的母亲脸上,那样哀求的看她:“这不是真的,对吗?”
她一把蒙住嘴,压抑着哭声,扭过头去,她的表情替她做了回答,没有哪一个母亲会诅咒自己的孩子,也没有什么比失去儿子更让她痛心。
我颓然的瘫软在地,紧紧的攥住何秦安的衣袖,我恳切的,无力的说:“你带我去看看好吗?我要去现场,现在就要去,我无法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
“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一夜,现场早就被清理了,那儿现在什么都没有。”
“那么你带我去看看他,就算他真的死了,我也要看到他的尸体。”
然而,我再也没有一点点力气站起来,在注射了镇定剂以后,我无望的闭上了眼睛。
太平间里,冰冷的空气渗透了我的四肢百骸。
本来,我还抱着一丝不近情理的希望,但愿这一切只是一场不近情理的玩笑,但现在,连那一点点的希望都幻灭了。
启凡安静的躺在那里,他整个人已经被烧得无法辨认,我伸出颤栗的手,痴痴的抚摸他的脸。他睡得这样安详,不再有任何思想,他松开手放掉了一切,包括我,还有我们没有出世的孩子。
我有些摇摇欲坠,何秦安扶住我,他悲伤的轻声说着:“七月,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我沉默不语,只是呆呆的望着启凡,我不难受,因为我没有心了,我的心已经随着启凡一起死去了。
从太平间里出来,我跟何秦安并肩走在路上,我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灰色的天空,试图透过云层看到一丝天光,但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惨淡。
启凡的声音飘进了耳边。
“你是从哪里来的?我从来没见过象你这样的女孩。
“要问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你的,就是第一次看你吃饭开始的……
“我要爱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很多伤,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相信我,七月!
“我更想要一个女孩,象你一样漂亮、坚强、温柔,等我们的孩子长大后我要送她去念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你说好吗?七月?
“我不会不见的,除非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当你知道我的血液里流淌的都是你一个人的名字,你就会明白我有多么爱你。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个最好的丈夫,但我一定会尽自己的能力,让你觉得嫁给我是你今生无悔的选择。七月,我要给你一个令你意想不到的婚礼。
“七月,我爱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七月,七月,七月……”
似乎就在昨天的记忆,而现在命运的纽带却让这一切变得遥不可及,誓言只能在风中回响。启凡,我要怎么样才能说服自己原谅你?我不能!我真的不能!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找你问个清楚!
我拔起腿就往迎面而来的一辆车上撞去,何秦安魂飞魄散的扑身过来,一把将我抱进怀里,不顾一切的说着:“天那,七月!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启凡的意外,是天意如此,谁也无法阻挡,可是你呢?你就这样死了叫他在泉下怎么安心?他一定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就算你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留恋,那么孩子呢?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人心在他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世界就把他的生命扼杀?坚强一点,七月!”
他的话深深的刺痛了我本已麻木的神经,我蜷在他的怀里无言以对,只能伏在他的肩上哀哀的哭着。
要问心碎的感觉是什么?是一刹那的天崩地裂,是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刻。
4
启凡下葬的那一天,天空下着绵绵细雨,那些随风斜飘的雨丝,零乱而悲伤,似乎也在惋惜启凡命厄华年。
风追着风,雨追着雨,四野凄沧,草木含悲。启凡的母亲哭得死去活来,一双手抓住墓碑不肯松开。我睁着一双干涸而空洞的眼睛呆呆的望着墓碑上的名字,耳旁的哭声和喊声渐渐变得遥远,彻底消失,我什么都听不见,也看不见,世界褪去了颜色,我爱的男人,他已经不在了,我只知道,我失去他了,永远的失去了。纵然爱如蒲苇丝丝坚韧,然而月有盈缺,终究是无法保佑一段完美的爱情。
jankex - 2006-12-13 15:53:00
离开的时候,启凡的母亲让我搬到家里去住,她担心我一个人会承受不了,我说不用,那里是我跟启凡共同生活了七年的家,我所有的美好跟回忆全部停留在那里,倘若连这段记忆都无法保留,那么,我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等所有的人全部走后,我又折了回去,从结婚那天到现在,我一直都是处在半昏迷状态,身体与灵魂根本融合不到一块。我在湿湿的墓碑旁坐了下来,将头轻轻的靠在墓碑上,雨水落在身上,感觉到一种刺骨的寒意遍布全身。
一把雨伞遮住了我,我抬起头来,何秦安的眸子里满是温存,我想给他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可是没笑出来。
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再回来,坚强一点,七月,如果启凡看到你这样,他会不安心的。”
我哽咽着:“我想陪陪他,跟他说说话,他一个人,那么孤独……”
“是,我知道,但你至少要带把伞,对吗?这些天,你已经受得够多的了,再这么折磨自己,你会坚持不住的,虽然你失去了启凡,可是,你还有我们啊,我们都这么关心你,所以,你一定不能轻言放弃,对吗?”
我闭上眼睛,任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淌。我说:“我知道,你放心吧,我没事的,一会儿就回去了。”
“要我在这陪你吗?或者……我把伞留给你。”
“好,你先回去吧。”
他把雨伞放到我手里,沉默了片刻,他说:“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我伸出手轻抚着冰冷的墓碑,一如自己这颗已经凉透了的心。
启凡,我就坐在你的身边,跟你靠得这么近,你感觉到了吗?你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吗?有人为你遮风挡雨吗?多想能用我的手轻轻为你挡开死亡,把你从沉沦中扶起来;多想你能牵着我的手,陪我从红地毯的这端一起走向白发苍苍,启凡,从我们要结婚的那一刻,我在心里答应过自己,只比你多活一天,从我们最初的相遇到你生命的垂危迷茫,给你一个完完整整穷尽我一生的爱,可是……你让我这样措手不及,你不仅离开得那么突然,还没让我见到你最后一面。启凡,你知道吗?我真的想抛开一切随你而去,可是……秦安说的对,孩子是无辜的,也是我们彼此深爱的最好的见证,不是吗?所以,我已经给我们的孩子想好了一个名字,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叫他思凡,好吗?我要把我们的故事说给他听,一点一滴,一字不漏,我要让他知道,他有一个多么优秀的爸爸。
回到家天已经快要黑了,因为没有了启凡,空气都是冷的,人生到底是什么?仿佛仅仅是在昨天,我还多么愉快的享受着我的爱情和生活,张开了双臂,拥抱着整个世界。而现在呢?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个叫做死神的人无情的夺走了。我翻开跟启凡的婚纱照,一张一张的拿出来,把它们铺在床上。泪水涌进了我的眼眶,我把脸轻轻的贴在上面,任沉痛的想念烧灼着五脏六腑,再没有什么烧灼远得比什么都近,近得比什么都远的想念更痛更无以言说了!也许,生命中最让人刻骨的都是没有结果的感情,一切都来不及表达,所有的,可能都因死亡或错过而冰封,活着的我们只能用记忆得到一点点人世间的暖意,真情只是如雪片,纯洁、晶莹、凉丝丝,脆弱得随时会融化在世俗的阳光下……
启凡,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是不是也象我一样,正在承受着人世间最最残忍的痛苦?我知道生死由命,聚散由天,你如果怜我、惜我,那就常常到我梦里来吧,这也是我现在唯一能奢求的了。
夜凉如水,窗外的梧桐树因风摇曳,枝叶飒飒,聚散两离别。而灯尽欲眠时,夜也把人抛在孤单和寂寞里,我知道,这条无依无靠,没人疼惜的漫长心路,将是我以后生命的全部写照了。
不知道这样躺了多久,直到何秦安来敲门,他全身都湿透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我去洗手间拿干的毛巾给他,他把东西放下来,说:“我知道你肯定没吃东西,我刚在外面熬了鸡汤,你赶快趁热吃了。”
我低下头去:“我不饿,不想吃。”
“那怎么行?你身体本来就这么弱,再说了,你现在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可是你个身体两条命哦。”说完,他就把鸡汤端给了我。
何秦安一眼看见床上的照片,他默默不语,把头转向一边,隐藏他眼里的那份不安。
我刚喝了一口就放下来:“我真的吃不下。”
他叹息着:“七月,有一件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那你先把这碗鸡汤喝了。”
“我……”
他沉重的说:“这件事情跟启凡的车祸有关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你就把鸡汤喝了。”
我强迫着自己匆匆的,无味的喝了下去,焦急的望着他,等他开口。
“那你先答应我,听完以后一定要挺得住。”
我被动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何秦安会带给我一个怎样让我震惊的消息,但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再也不会有比启凡死去的消息更让我不能承受的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启凡的车祸纯粹是一场意外,可是警察却在那场意外中发现了另外一条线索,他们发现在事故现场的附近居然没有任何刹车痕迹,这种情况有两种,一种是司机自愿撞上去的,一种是刹车失灵。当然,启凡不可能是自愿的,经过勘察,启凡的那辆车的刹车油栓已经被人刻意拿掉了,所以……”
jankex - 2006-12-13 15:53:00
我张大了眼睛:“你是说……”
“对,警方怀疑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交通事故。”
我不可思议的望着他,喃喃自问:“怎么可能?早有预谋?”
“是啊,我们也觉得匪夷所思,偏偏又是在那一天,呃,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知道他平时有跟别人发生很不愉快的事吗?”
“我不知道,虽然我们感情很好,可对他的社交圈子我从不过问,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跟谁结下那么深的仇恨,要置他于死地,不可能……”
“所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你看看这些天你都瘦了这么多,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我相信,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知道是谁害死了启凡,对吗?为了启凡的不明之冤,为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也为了这么多疼爱你的人,好好活着,七月!”
何秦安走后,我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下来,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而且还是早有预谋?多么讽刺啊!当我的新郎出事的时候,我还做着新嫁娘的美梦,没有陪在他的身边跟他一起承受痛苦;当他发现刹车失灵的时候,我却在想着他会给我一个怎样的意想不到,没有帮他分担那种接近死亡的恐惧;即使那辆车烧着了他在垂死边缘做最后挣扎的时候,我却仍在谴责他是否逃婚和猜测他对我的感情只是一个玩笑!启凡!我的启凡!我这样深深切切爱着的启凡!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原谅自己的无知!
电话铃声惊天动地的响了起来,我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话贴在耳边,轻轻的“喂”了一声,那边没人说话,只有下着大雨的噪音,我浑身一凉,挂掉电话,迅速的拔掉了电话线。
我木讷的盯着座机,有那么一刻回不过神来。小宇,你是已经死去了,还是活着?
猛然,我的心脏似乎象被某种东西牵动了一下 ,如果夏小宇死后给我打电话是事实,那么启凡也必定能够做到。想到这里,我的心里一片释然,所有的恐惧在瞬间化为乌有,我重新把电话线插了进去,此刻,我非但不怕,反而充满了期待。是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阴阳两界能否相通,完全在于自己信与不信,只要自己相信,那么这些都是存在的。生与死不过是形体的转移,人死了,但是爱依然存在,只要我们彼此的爱不改变,那么阴间与阳界的相隔就不会构成任何阻碍。爱是如此的神圣,所以,它的力量完全可以超越生死,穿越幽冥,达到一种心与心的直接感应!
我躺下去,痴痴的望着电话,感觉到一种寂灭的平静,凄凉的幸福。而这种平静和幸福永远都不会因世事无常而改变,因为,死亡已让一切纷纷扰扰停格,因为,我相信启凡一直都会活在我的身边,因为,我的心里有等待!
一阵疲惫向我袭来,我在这样一份近乎绝望的等待里轻轻的阖上了眼睛。
5
醒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整整一个上午,电话没再响过。我琢磨着昨晚何秦安跟我说的事,然后我起床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准备出门,在镜子里看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没有任何血色,眼睛也深陷进去。我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我轻声叹息着,也许没有了启凡,我就已经不再是我了。
可是这副模样怎能出去见人?我给自己化了一个淡淡的妆,头发在后面随意扎了个马尾,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那么憔悴,但再怎么看,仍掩盖不了眼里的苍凉。我甩了甩头,走了出去,我要去一趟交警大队,我想知道那天的车祸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找到了负责启凡那起交通事故的交警,他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有着一双锐利的眼睛,我觉得他不象是交警,倒更象是一名刑警。
当我告诉他我是启凡的妻子,他很热情的招待我,同时,也很遗憾的说:“安医生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你也别太伤心了,人真的一旦有了劫难啊,总也逃不过的,安……呃,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呢?”
我知道他想叫我安太太,可是又觉得不合适,我说:“叫我七月吧,我姓上官。”
“你就是在网上写了一篇叫什么蜡烛的上官七月吗?”
“你也知道?”
他笑了起来:“网上那些小说我很少看,是我儿子,他很迷你的小说,一天到晚拉着我跟他妈问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你复姓?”
“嗯,是的。”
他把身子往前倾着,喝了一口茶,他说:“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舔了舔嘴唇:“我听说启凡的车祸是……”我停下来,后面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我想,他能够听得明白。
“对,他的车事先有人动了手脚,刚好事故地点是一个斜坡,他控制不了,所以就跟一辆货车相撞,那辆货车上有两个人,一个当场死亡,还有一个刚送进医院就死了,但是,让我们感到奇怪的是,在一个小时后,我们又接到了另外一起交通事故,也是一辆婚车,跟安医生那辆婚车一模一样,撞在了一棵树上,也烧着了,但是车里却没有一个人,如果单单只是撞在树上,是不可能会烧着的,所以,我们怀疑那辆婚车很有可能是自燃,至于车里面为什么会没有人,我们也很奇怪,不过也有可能是被人救走了。”
“自燃?”
“是的,但是更让我们奇怪的是,那天结婚的新人,除了安医生的意外,并没有其他结婚的也出了交通事故,既然是婚车,肯定也是在那天结婚,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说完,他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什么。
jankex - 2006-12-13 15:53:00
“那你觉得着两起事故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不好说。”他点了一根烟,深深的吸了两口,看着窗外,透过缭绕的烟雾,他的眼神忽然飘得很远。过了一会儿,他说:“也许……只是一种巧合。”声音很轻,有点象在自言自语。
“你是说婚车吗?”
他回过神来,对我说:“哦,这个案子我们已经移交给刑警队了,你可以去他们那里看看,我给你个电话。”他边说边从桌上拿出纸在上面写着,对折了一下,把那半有字的撕了下来递给我。我接过来看:
“罗天?”
“对,刚从北京调过来没多久,人称现代的福尔摩斯,两个月连续破了三个大案子,而且都是原来破不了的,不过他平时不爱说话,有点冷,不是太好相处,你去试试吧,现在的年轻人有了点名气都这样。”
他虽然这样说,但他的语气丝毫没有挖苦的意思,倒是有一种很自然的欣赏。
谢过他之后,我就离开了。罗天!我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拿起手机想给他打过去,交警的话使我又犹豫了,不爱说话,有点冷,还不好相处。我思索着要跟他怎么说,迟疑了片刻,我按照纸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
“请问您是罗天吗?”
“你哪位?”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我是安启凡的妻子,我想……”
没等我说话,他就冷冷的剪断了我的话:“对不起,我现在很忙!”然后,毫不客气的挂掉了我的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路边呆住了,那个交警说他不好相处,我没想到他竟是这样不近人情,什么态度?不就是个破警察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在心里暗暗咒骂他。
一会儿,手机在响,我拿起来看,再对照一下纸上的号码,什么也没考虑就挂掉了,想到他开始的态度我就郁闷。想着想着,我还是决定给他打过去,也许他刚刚真的是在忙也不一定,何况我不是去跟他怄气的,我必须要找他了解情况。
我刚想到这里,听筒里传来:“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正在通话中……”嗬!我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我敢保证,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我也不会再给他打电话,这只骄傲的公鸡!
正在我气败已急的时候,电话又响了起来,我这次没挂,而是很快的接了起来,已经冲到嘴边想狠狠骂他几句的话不知怎的又收了回去,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他也在笑。
我说:“真无聊。”
“我吗?”
“不,我自己。”
他又笑了:“不好意思啊,我刚刚真的在忙,怎么?找我有事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多了。
“是的,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正是吃饭时间,也是我的休息时间,如果你不介意,我请你吃饭,我们边吃边谈,怎么样?”
我想了一下:“好。”
“你在哪?我去接你吧。”
挂完电话,我突然想,他好象也不是那么难相处,反倒给我一种挺亲切的感觉。
很快,他就骑了一辆摩托车过来了,一看见我,他很明显楞了一下,但马上又若无其事的问我:“去哪吃?”
我说:“随便吧,两个人去哪都没所谓的。”
他对我扬了扬下巴:“那上来吧。”
我们找了一家小餐馆坐进去,趁他点菜的时候我打量着他,他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看起来特别年轻,但不是那种稚嫩的年轻,而是年轻的脸上有一种成熟的男人魅力,这是一个复杂的男人,有着一双象鹰一样敏锐的眼睛。在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种人,你只要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无法对他撒谎,而罗天,就是这种人。
“怎么称呼你?”
“叫我七月吧。”
他若有所思的念着:“七月……嗯,好名字。”
“好吗?”我头一次听别人说我的名字好。
他说:“当然,很多美的东西都是简单的,因为简单,所以才会特别美,对了,你从哪儿知道我的电话的?”
“我上午去了一趟交警大队,他们说这个案子已经移交给你们了。”
“安启凡吗?我知道他,是个很优秀的心理医生,听说他是在你们结婚那天出的事,是吗?呃……对不起,我……”
我低垂着眼睛,心里顿时湿透了,我克制住眼眶的潮湿,抬起头说:“有什么线索吗?”
他说:“暂时还没有,我正在查另外一起事故,也就是跟安医生同一天发生的那次车祸,你知道吗?”
我说:“我听说了。”
“我觉得那起事故如果查清楚了,安医生的案子大概也可以水落石出了。”
“为什么?你认为那两起车祸有关系?”
他说:“我现在也不能,我只是感觉而已。”
“感觉?”
“是的,我的感觉从来不会出错。”
我不禁哑然,凭着感觉破案?感觉是什么?但想到那个交警说他是现代的福尔摩斯,我问他:“那查出什么了吗?”
他看了我一眼,点了一根烟,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暂时也没有,因为那辆车没有车牌,而且也没发现司机,我们通过发动机号找到了车主,他说他的车早在三年前就卖给了一个朋友,我们又找到了他的朋友,结果他的朋友也说卖给了一个朋友,叫做陆明,应该是现在这辆车的主人,我们去找过他,他家里人说他去外地了,已经去了十几天,但是电话打不通,联系不上,他跟家人感情好象很不好,父母对他的生死很无所谓,尤其是他老婆,似乎巴不得是他出了事一样,我们现在也不能确定那辆车当时发生意外的时候是不是陆明在开,要再继续调查。”
jankex - 2006-12-13 15:53:00
这时,他的电话响了,我听见他说:“我马上就到。”挂了电话,然后叫服务生买单,他又恢复了一脸的冷峻。
“有事?”
“陆明回来了,在警察局。”他站了起来。
“我也去可以吗?”
他没说话,付了钱就往外面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喂——”他怎么一有了工作就这副德行?
“拿着你的包,快点!”他头也没回。
我回过神来,抓起包就追了出去,我们一起往他停车的地方走,我这才发现,他比我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而且步伐又大,我不由得小跑了起来,心里涌出一丝很微妙的感觉,似乎……是兴奋。
第十六章 无声的呐喊
1
我跟罗天刚走进警察局,就听见一个老婆婆呼天喊地的哭声,夹杂着一些旁人的劝解,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紧张,又好奇的跟在他身后。
房间里零散的坐着,站着几个警察,他们显得十分疲惫,一看见罗天,全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说:“罗队,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快没辙了。”
罗天又用他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问:“怎么回事?”
“她孙子不见了。”说完又拍拍正哭得稀哩哗啦的一个老婆婆说:“这是我们罗队长,你有什么就跟他说吧。”
罗天说:“行了,你们都出去吧,哦,小张,陆明呢?”
“我们让他在外面等着。”
“嗯,一会再让他进来,你出去吧。”
他们如释重担的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很敏感的看了我一眼,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他们一走,老婆婆就扑上去一把抓住罗天的手臂:“警察同志,你一定要想办法把我的孙子找回来啊,他爸爸妈妈死得早,就留下一个可怜的孩子给我,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罗天轻声安慰她:“婆婆,您先别急,慢慢说,您孙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婆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上个月27号晚上出去的,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他死去的爸爸妈妈啊……”
罗天耐心的说着:“您先别哭,您孙子出去的时候有什么不对吗?他平时也会经常不回家吗?”
“没什么不对,吃了饭就出去了,他平时总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我说他又不听,可是他从来没有连续这么多天不回来的。”
“他会不会在哪个朋友家里?”
“我也不知道,他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他平时有事不回家也会打电话的,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呀。”
罗天说:“放心吧,婆婆,您孙子有比较好的朋友吗?比如女朋友?”
“有,在陶圆餐厅做领班的,我去问过了,她说我孙子很久没去找她了。”
“她叫什么名字?”
“何丽娜。”
“您孙子叫什么?有他的照片吗?”
“有,有,我带来了,他叫张毅。”说完,忙不迭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
罗天拿过照片,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锁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我,随即对老婆婆说:“婆婆,您先回去吧,您放心,我一定会把您孙子找回来,一有消息,我们就马上通知您。”安慰了半天,终于把老婆婆送走了。
他把照片递给我:“你看看象谁?”
一看到照片,我整个人都呆住了:“怎么这么象启凡?”
他的嘴角稍稍牵动了一下:“啊啊,可能是老天造了太多的人,偶尔,就会造出相似的来了,就好比你。”
“我?”难道我也跟谁很相似吗?再看他时,他的脸上有着一种落寞。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接下来想问的话,门口站着一个警察:“罗队,先可以叫陆明进来吗?”
“叫他进来吧,去查一下张毅的资料,速度点。”
我又看了看照片,乍一看时,他的神韵,体形都象极了启凡,但再仔细看,也就没那么相似了。
那个警察从我手里拿过照片,看看我,又看看罗天。我知道他眼里的意思,于是我站起来给罗天告辞:“要不我先回去吧,你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也行,那你去吧。”
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我接到杜枚的电话,她说明天下午三点的火车,她准备回家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去送送她。
挂完电话,我去了启凡的墓地,我坐下来,把脸贴在墓碑上,轻轻用手抚摸着墓碑上他的名字。
启凡,我今天去了一趟警察局,我看到了一张照片,跟你长得那么象,你知道我心里有多痛吗?你就这样没有任何牵挂的走了,留下我独自承受着万剑穿心的煎熬,我一直以为,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我的使者,给我一段那么幸福那么刻骨的日子,可是为什么又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呢?当你在死亡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那个叫做上帝的人,他在哪里?为什么他不干脆把我一块儿带走?还凭空留下了一条让我无法割舍的纽带。启凡,其实死亡并不可怕,要是真的死了,那还好,就再也没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启凡,你等我,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我要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也就不会再有任何遗憾了,到那时候,我希望你能把我抱在怀里,还象以前一样,然后,重新对我说,你爱我!我不知道是谁把你推到了死神的手里,启凡,你若泉下有知,请你一定要保佑我,让我找出那个凶手,这一辈子,我也不能原谅他。
jankex - 2006-12-13 15:54:00
我就这样呆呆的坐着,象一个没有了魂魄的人一样,是的,没有了启凡,我就剩下了一具空壳,任脸上的泪水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忘了时间,忘了一切的守在这里,一直到天黑下来,我才默默的离开。
Taxi上,司机问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摇摇头,不想跟他说话。
他接着说:“你胆子可真大,这么晚了还敢一个人呆在那里,碰到鬼了怎么办?”
“鬼?”
他说:“是啊,那里全是坟墓,白天都会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何况是晚上,你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我一个朋友,上次开车路过这里,说看见里面有火光,就象有人提着灯笼一样,晚上怎么可能有人在那里出没?除非是鬼魂。”
我呆呆的望着他不说话,他以为是自己的话吓到了我,他忙说:“不过你也别害怕,就算真的有鬼,只要不去侵扰他们,避而远之,那些鬼魂也不会找到我们的,不过那种地方,以后最好是不要一个人去,万一碰到一些脏东西,也是很不吉利的。”
我的心弦一动,默默咀嚼着他的话。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如果他朋友看见的鬼火属实,那么启凡的鬼魂是否也会在那里面飘荡呢?如果生与死仅仅是白天跟黑夜的相隔,那么黑夜是否就是开启幽冥的那把钥匙呢?想到这里,我让司机在路边的食杂店停下来,我要去买点东西,然后在返回墓地,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了,如果真有害怕的话,我只怕自己对启凡的爱感动不了上帝,让我见不到启凡的鬼魂。
车刚停下来,我就接到罗天打来的电话,他告诉我陆明在上个月的25号,也就是陆明去外地的当天把车借给了一个朋友,可是他的朋友却神秘的失踪了,当时借车给朋友的时候是有车牌的,陆明自己也不知道车牌为什么会不见的。
我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这件案子似乎越来越复杂了,而且牵扯到的人也越来越多,真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找出害启凡的凶手,我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
他可能听出来我语气中的失望,他很肯定的向我保证:“你放心,七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一定会把害死安医生的凶手带到你的面前。”
我不知道除了说声谢谢还能跟他说什么,挂完电话,心里淌过一丝酸楚。还没等我下车,何秦安又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带着一种恐惧的焦急:“你在哪?七月?快来救救我!我要死了!”
我心中一凛:“秦安,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快来,我在医院,我怕他会死掉,七月,我真的……”
我打断他:“谁会死掉?”
他哽咽着:“依云,她,她撞车了……”
没等他说完我就挂了,叫司机开车去医院,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向我压了过来。
2
何秦安一看见我就扑过来抓住我的手,他全身都在发抖,他的神情是那样的无助,他紧紧的抓住我,仿佛我是茫茫大海中,唯一一块可以让他获救的浮木,我心里一阵感动,能被人这样依赖,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七月,怎么办?我快疯了,她都进去了两个多小时了,我,我真的不敢想,不打电话叫你来,我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
我拉着他坐下来,我说:“你先别急,依云不会有事的,她那么坚强。”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看起来是那么的悲凉。
“为什么会撞车的呢?”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他说:“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如果我能够细心一点,聪明一点,她也不会……”
听他的语气,他似乎早已料到安依云会撞车,难道?我心里一紧,我说:“秦安,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没有看我,眼睛失神的盯着墙壁,他说:“我到现在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那天从医院出来后想寻死了,如果依云有什么不测,我想,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独自去的,为了她,我放弃了一切。其实,我宁可她象前段时间一样不说话,至少我感觉得到她是不是在我身边,可是,自从她好了以后,整个人好象都变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变得神情恍惚,而且疑神疑鬼,总是做恶梦,说有人要来把她抓走,我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死不肯说。今天早上,她忽然变正常了,但是不让我去上班,跟我说了好多好多话,从我们认识说到现在,我从来没见过她那么温柔,那么平静,她问我,如果有一天她欺骗了我,问我会不会原谅她,我现在想想,她那些话里是带着告别的。一直到下午,她说要出去寄一封信,我问她寄给谁,她不说,然后我们一起出来,到邮局,她让我在门口等着,我没想那么多,估计是她的一个隐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所以我并不怪她不告诉我。出来以后,她突然问我人有来生吗?还没等我回答,她自己又说,如果真的有来生,她会永远不放开我的手,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眼睛死死的盯着对面,我以为她遇到了认识的人,我问她,她就象没听见一样,当绿灯亮起来的时候,她猛的甩开我的手,不顾一切的朝中间冲去……”
听他说完这些,我整个人都是冷的:“你觉得她是……故意的?”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她甩开我冲过去,她的样子象是去救人。”
jankex - 2006-12-13 15:54:00
“救人?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一脸的茫然:“没有,红绿灯下能发生什么,我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手术室上的红灯灭了,何秦安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冲过去抓住医生问:“她怎么样?她怎么样了?医生,你快告诉我!”
医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几个小时的手术下来,使他看起来疲惫不堪,他说:“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何秦安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医生又接着说:“虽然她度过了危险期,但是在抢救的时候,病人的自我意识特别弱,她似乎想放弃生命,至于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就看她自己了,也许很快,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甚至会更久。”
医生的话对何秦安无疑是个青天霹雳,他只楞了片刻,马上嘶喊起来:“什么叫自我意识特别弱?什么叫她想放弃生命?我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什么时候?”
医生挣开他的手,很委婉的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能把她从死亡线上救过来已经是奇迹。”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何秦安。走了几步医生象想起了什么,转身对何秦安说:“哦,对了,她已经怀孕了三个月。”
何秦安茫然的看者他的背影,猛然尖叫起来:“天那!我要做爸爸了!七月!七月!你听到了没有?医生说依云怀孕了,我就要做爸爸了!”
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我的心里一痛,轻声的说:“去看看她吧。”
“对,对,去看看她,依云!依云!”他一路奔跑着往安依云的病房去。我跟过去,安依云正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上有很多处瘀青,嘴唇似乎没有了颜色。何秦安抓着她的一只手贴在脸上,他的眼睛里面此刻只有躺在他面前这个他用全部生命去爱的女人,再无其他。他喃喃的,温存的说着:
“依云,你听到了我说的话吗?你答应我,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孩子,你这么傻,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吗,是吗?当医生告诉我说你怀孕了,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依云!依云!你听到了吗?你感觉得到我有多么爱你吗?你说过,如果有来生,你一定不会放开我的手,我不奢望来生,我只想今生牵你的手,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生一世。所以,你答应我,一定不能放弃,不管你多久能醒过来,我都等你,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但你千万别让我连等的希望都没有,依云……”
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默默的走了出去,我在走廊的凳子上坐了下去,我真的不明白,我们到底是哪里做错了,难道彼此深爱也是一种罪吗?我失去了启凡,何秦安也跟着失去安依云,我不知道安依云会不会醒过来,我真的不知道。我把头疲惫的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仿佛望着我的前世。难道完美的爱情最终只能用死亡来冻结才能使之成为永恒吗?
许久,何秦安走了出来,坐在我身边,他问:“还没回去吗?”
“依云家里还不知道吧?要不要通知他们一声?”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明天吧,七月,说真话,我很害怕,我不怕他们责骂我,我就怕他们不肯原谅我,我犯了这么不可饶恕的罪。”
我看他,心头顿生怜惜,我说:“不会的,你没有错,谁都没有错,你别自责,依云不会有事的,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医生并没有给她判死刑,对吗?所以,我们还有希望,哪怕只有千分之一我们也不能放弃,至少依云还能呼吸,心脏还在跳动,不是吗?”
“七月,有你这个朋友,真好,真的。”
晚上我没有回去,后半夜实在困得不行趴在安依云的床边睡着了,一直睡到何秦安给我买早点回来,看他满眼的血丝和一脸的憔悴就知道他守了一夜,我把披在肩上的衣服还给他,我说:“要不你先睡会吧,我已经睡好了,我帮你照顾她。”
“不了,我不累,我刚打电话了,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他低下头去,象个正在等待审判的囚犯。
没一会儿,他们就来了,方萍一推开门,扑上去抱住安依云失声的痛哭着,完全失去了主意:“依云啊,我的孩子,你怎么可以让自己伤成这样?你醒醒,醒醒啊,妈来看你了,你起来跟妈说句话,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呀……”
启凡的父亲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女儿默默流泪,启凡的母亲边哭边劝方萍,我的眼睛又开始湿了。
何秦安走过去,直直的在他们面前跪了下去:“是我不好,我没好好的照顾依云,对不起!”
听完何秦安的话,方萍顿时止住了哭,她转头看着何秦安,刚进门的时候,她只顾着女儿的病情,完全没注意到何秦安的存在,这会儿看见何秦安就象看见了仇人一样,她猛抽了一口冷气,心中所有的痛苦、愤怒、悲伤等种种情绪,霎时都有了集中发泄的对象。她哭喊着扑上去,对着何秦安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捶狠打:“你这个凶手!我跟你拼了!我把依云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你把她害成这样,竟然还有脸说对不起?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有用吗?我今天跟你拼了,你还我的女儿……”
如果方萍手上有刀,我怀疑她真会杀了何秦安。何秦安不说话,也不反抗,任由那些拳头和巴掌如狂风暴雨般的落在他的身上。
jankex - 2006-12-13 15:54:00
我们都惊呆了,谁也没料到方萍的反映会这么大。这时才如梦初醒的围上去劝着,拉着,何秦安仍然跪在那一动不动,这种痛苦和颓废的姿势,无言的宣告了他的悲痛。
方萍仍在那里又哭又喊,然后启凡的父亲把何秦安搀了起来,说:“走吧,我们出去谈谈。”
整整闹了一个上午,方萍终于安静了下来,看见何秦安她的眼里虽然仍有怨恨,可她再也没有力气折腾了,只能守在床边望着安依云默默流泪。
启凡的母亲拉着我的手,心疼的说:“搬到家里来住吧,也有个照应,你瞧瞧,都瘦成这样了。”
我蹲下去靠在她的怀里,感受着从她提内传来母爱的温暖,我说:“我没事的,我在那住习惯了。”
我不舍得离开那间屋子,尽管只剩下寂寞和寒冷,但是有我跟启凡所有的记忆。她是个聪明的母亲,她轻柔的抚摸我的头发:“唉!只怪我们家启凡没那个福分,你如果需要什么,就往家里打个电话,哪天要是想回来住随时可以来,你一个人也够不容易的,我知道。”
“好,我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们。”
一直陪着他们到下午两点,我想起来杜枚今天三点的火车,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刚到火车站,我让她在那等我,我马上去。然后我跟他们说再见,我要去火车站送个朋友。
远远的我就看见杜枚站在车站门口打电话,旁边竖着一个行李箱,她看见了我,微笑着向我招手。杜枚已经完全康复,脸上化着淡淡的妆,乌黑的长发直直的垂下来。我更喜欢看她现在的样子,没有了那种上班时的风尘和妩媚,只有一种清纯,给人的感觉象是散发着清香的百合花。
杜枚挂掉电话,把一只手插进我的胳膊里,拉着行李箱一起往候车室走。我问她:“没别人来送你吗?”
“没,我就叫了你,你瘦了好多,七月,你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
候车室里好多人,我们找了个位子拥挤的坐了下来,我牵强的对她笑了笑:“没事。”
“安医生的事我听说了,你也别太难过了,我一直相信什么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好的,命里不该有的,无法强求的来,真的,七月。”
我甩了甩头,岔开话题:“你呢?怎么突然想回家了?”
她拿出一根烟点燃,问我要吗,我摇头,自从知道有了孩子我就没再抽烟了。她说:“我现在想明白了,在外面这样漂总不是个办法,青春跟爱情全浪费了,是该回家了,不想再出来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好累。”
是啊,她早该回家过正常的生活了,象她这样美丽的女子应该有一个美好的人生才是。
“那想好回家以后做什么吗?”
她的脸上立刻露出一种希望和对以后生活的憧憬,她说:“想好了,我打算回家买房子,再做点小生意,如果碰到比较好的男人,我会考虑结婚,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平平淡淡的过完一生。”
“对,人说平淡才是真嘛,到家了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她转过头来看我:“七月,我们是朋友吗?”
“是,一直都是。”
“你跟我一起回家吧,不要继续留在这里,我担心你忘不了过去,离开也许会好点。”
我看她,对她微笑:“谢谢你,杜枚,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有些事情,不是离开就能忘记的。”
她低下头把烟头踩灭:“七月,好好照顾自己,对自己好一些。”
“这些天你见到小宇了吗?”她突然这样问,把我吓了一跳,我一时没回过神来。
杜枚接着说:“不知道她最近在搞什么,电话从来都打不通,她有跟你联系吗?”
“没……没有。”我的脑子一阵晕眩,我咀嚼着杜枚的话,我惊讶的问她:“最近?你见过她?”
杜枚没觉察出我的反应,她说:“是啊。”
“什么时候?”由于紧张,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出事的前几天,我那天刚下班,在一个十字路口碰见她,她好象在等人,我跟她说话,她看起来有点紧张,还心不在焉,没跟我说两句就跑了。”
我呆呆的看着杜枚,只觉得心脏在一瞬间就凉透了。
“你怎么了?七月?”
“没,没,你没看错吗?”
“切,我怎么会看错呢?从小一起长大的,不过她看起来有点憔悴……,哦,车快来了,我去下洗手间,你去吗?”
我木讷的摇摇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启凡也说看见过夏小宇,这次杜枚也说看见了,总不可能两个人都看错吧?难道……夏小宇真的没死?阿辉根本没把夏小宇的尸体送去火化?可是,如果夏小宇被抢救过来了,为什么不但不告诉我,反而还要骗我呢?
想到这里,我给阿辉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有没有时间,他说有,然后我们约好三点半见面,我一定要把这事弄清楚。
挂完电话我仍想不明白,想了好久,我忘记了时间,直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几声恐惧的尖叫,前面突然出现混乱,很多人开始往前面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人群涌在洗手间门口时,我的心脏被一阵巨大的痛狠狠的抽了一下,我疯了一样往那里跑,一边往里面挤一边歇斯底里的尖叫:“让开!让我进去!让开!”
杜枚躺在潮湿的地上,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似乎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留恋,她的脖子上勒着一根细细的铁丝,伤口模糊不堪,鲜血浸湿了她的衣服。
jankex - 2006-12-13 15:55:00
这一次,杜枚是真的死了!
3
警察接到报案后很快就来了,我看见了罗天,他的神情凝重,他的眼神飘过我的脸,然后隐藏在拥挤的人群中。
我一直蹲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仿佛没有了任何意识,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害怕,我明白,总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可是我不想象杜枚那样的方式离开,这让我有一种彻骨的寒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天站到我的面前,他伸出一只手:“走。”
我抬头看他,眼神涣散,好象无法集中一样,我梦幻般的问他:“去哪?杜枚不是我杀的,你相信我,好吗?”
他的眼里掠过一丝心疼:“来,起来,我相信你,我知道不是你杀的,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我不由自主的把手伸给了他。
他没说话,拉着我走了出去。我坐在他的摩托车后面,仍觉得昏昏沉沉,脑子里全是杜枚躺在血泊中定了格的画面。
直到罗天把车开离了市区,我才有点清醒过来,我问他:“我们这是去哪?”
他说:“到了就知道了,坐好一点前面的路不太好。”
果然路越来越不好,坑坑洼洼,罗天骑得又快,我不得不紧紧地圈住他的腰,以免自己掉下去。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山路,他继续往上骑,他对这里显然和自己的家一样熟悉,左弯右绕,在树林中穿来穿去,我的脚都被颠麻了,然后,我们走进一大片密林,阳光被遮住了,显得很冷,我不禁打了个哆嗦,不明白罗天要带我去哪。刚想到这里,我们已经穿出了树林,他停了下来,说:“到了。”
我一下字就怔住了,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眩惑的望着我停留的地方。
我面前碧波荡漾,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湖水象一池透明的液体翡翠,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绿光。旁边的树木在水中映出无数的倒影,摇曳波动,四周有着慑人的宁静,还有一份说不出来的神秘气氛。绿波之上,氤氤氲氲的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雾气,因为水是绿的,树也是绿的,那层雾气就成了淡淡的绿气,仿佛那湖面上浮动着一层绿烟。我走过去,在湖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罗天不声不响的来到我身边,坐了下去。好一会儿,他问:“怎么不说话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动的说:“不知道说什么好,我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美的地方,好象到了仙境一样,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他说:“偶然吧,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曾经一整天躺在这个湖边,没有吃饭,也没有离开,就象着了魔一样。”
我也一样着了魔了,看着那波光树影,听着那树梢的呢喃,我觉得似乎被融化了一样。
“我每次心情不好就会到这儿来,什么都可以忘记。”停了一下,他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他说:“你很象一个人。”
“谁?”我想起来他第一次见我的样子。
他扯了一根草放在嘴里叼着,他说:“我妈妈。”
“你妈妈?”我不禁愕然,我有那么老吗?
“对,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我爸爸,我对她的记忆只有她留下的一长黑白照片,她走的时候我甚至还没学会叫她妈妈。你很象照片里的她,尤其是眼睛,透露着一种深邃,还有淡淡的哀愁。”
“那你……恨她吗?”
“不恨,人生苦短,如果两个人在一起不幸福,还不如给彼此自由,这是我爸爸曾经跟我说的话,我现在明白了。我常常在梦里看到我妈妈的样子,始终模糊不清。”
我望着罗天,有些神思恍惚。他似乎不象是他了,我从没想过在他那张冷峻的脸孔后面隐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尽管他只用了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来叙述。绿色的波光映着他的脸,此刻,他就象个幻境中的人物,那面部的表情是那样的深沉,宁静和柔和。
一直坐到天快黑了,我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这儿,回到市区,我们一起去吃了饭,然后他送我回家,聊到十点他才走,他说如果我以后想要去那个湖边,随时给他打电话。
我刚准备入睡的时候接到何秦安的电话,他那边很吵,有音乐声,别人喝酒说话声,我有些奇怪,他这时不是应该在医院的吗?怎么感觉好象是在酒吧?我问他在哪,他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他说:“七月,你,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什么,什么是真的,什么又,又是假的?”
“你喝酒了?”
“没,没有,要是真醉了还,还好,我……”
“秦安,你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来找你。”
他含糊不清的说:“你别来,我,我没事。”
问了好半天,终于问到了他在哪。
然后,我就在那个酒吧看见了何秦安,他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桌上堆满了酒瓶,他在不停的抽烟,看起来是那么孤独和绝望。当他再拿起酒瓶往嘴里灌时,我走了过去,从他手里抢过酒:“怎么了?秦安?”
他目光呆滞的看了我一眼,笨拙的擦了一下嘴,他问:“七月,是你吗?”
“是,是我,发生了……”
还没等我说完,他突然抱住我的腰,象个孩子一样的哭了起来:“为什么要这样?我到底哪里做错了?要这样惩罚我?”
我心里一凉,难道是安依云出事了?我轻拍着他的后背:“告诉我,秦安,是不是依云……”
jankex - 2006-12-13 15:55:00
“别提她!”他猛地松开我大声的打断我的话:“但愿我这辈子从没认识过她!”说完,他就站起来冲了出去。
“秦安——”我跟出去:“秦安,你要去哪里?”
“别跟着我!”他转身对我吼。又朝前面跌跌撞撞的跑着,整个人就象是一束琴弦,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而他的步履就是那错乱的拍子。
我追着他,在他身后喊着:“秦安!你先别跑!我知道一定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你告诉我呀,或许我能帮你呢?秦安,你说话呀!秦安……”
“别跟着我!我谁也不相信!我无法相信任何人!你别再问我!”
“连我也不信了吗?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好的朋友,不是吗?”
他猛地停下来转过身狠狠地瞪着我:“你真的想知道吗?好!我告诉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就是这封信,让我知道自己是个白痴,我那么那么爱她,容忍她的一切,可是她呢?从头到尾把我到成一个玩偶!我还傻傻的以为她去寄信是她的隐私,原来是寄给我的!多么可笑?多么残忍?我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你要看是吗?我给你看!让你知道我是一个怎样的白痴!给你!”他把它狠命的揉成一团朝我仍了过来,然后,他骤然的爆发出一声全然崩溃的笑声:“哈哈……我是个白痴!哈哈……为什么?为什么……”一路狂奔了出去。
我蹲下去把那封信捡了起来,凑着昏暗的路灯把它摊开来。
秦安:
我的爱,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彻底的离开了你,也离开了这个世界,原谅我,秦安。我是一个罪人,我知道,上帝审判我的时候到了。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是在沙沙的葬礼上,我当场晕倒了你一定以为是一个意外,对吗?我现在向你坦白,坦白我犯下的所有的罪,你恨我吧,秦安,这一切的一切全是我刻意安排的,包括沙沙的死,你真的相信她是失足从楼上摔下来的,是吗?秦安,你知道我有多恨她吗?是她让我变得一无所有,是她让我痛不欲生。
我那么爱着的一个男人,我们的感情曾经是那么好,都是沙沙的出现,她千方百计的勾引他,当我看到他们赤身裸体的在床上纠缠的时候,你知道我心里的那种痛吗?可是我依然爱他,爱得发狂,发疯。我是很贱的,我甚至割脉,跪下来求他不要离开我,但他无动于衷,他告诉我,他爱沙沙,沙沙身上有的那种狂野的美我没有,我现在知道,当一个男人变了心,我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变成一种可笑的幼稚。
其实沙沙并不爱他,他们在一起两个月后就分手了,然后沙沙找了你。谈分手以后,我去找了他,可是他说逝去的永远也不可能回头了,所以我恨沙沙,我恨透了她!于是,我把她从楼上推了下去。
在她的葬礼上,我找到了你,我在你面前晕倒,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即使沙沙死了,我也要让她的魂魄不得安宁,我是这样的恨她。于是,我施展出浑身的魅力让你爱上我,是的,我做到了,然而,我发觉我并不快乐,因为你是那么的好,你就是对我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我本来想离开你的,因为在这场女人之间的战争里,对你是不公平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只是利用你,利用你来满足我对沙沙的报复。对不起,秦安,真的对不起,我伤害得你这么深。
就在前几个月,我都想好了要离开你的,谁知道我又意外的碰见了他,我发现我不仅不恨他,我内心还是深爱着他,我们一起去了酒店,事后我问他,如果当初没有沙沙,他会不会离开我,他说不会,他曾经真心的爱过我,但他现在已经结婚了,他的日子过得很平淡,但是幸福,他的妻子是个好女人,并且说以后不跟我见面。
所以,我没有离开你,我要让沙沙在另一个世界看到你现在这么爱我,我要让她痛苦。就在前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说话,沉默了好久,最后说给钱让我做掉,以后再不联系。我那一刻,心冷透了,也许,是我的报应到了。
我开始做恶梦,反复的梦见沙沙满脸是血的对我狂笑,又梦见我生下来的孩子血肉模糊,却是沙沙的脸,我快疯了,我被自己的梦吓得不行,一闭上眼睛就看见她。
秦安,我走了,我知道她来找我了。唯一让我觉得亏欠的就是你了,你是个好男人,我没这个福分拥有你的爱,我不配,我的身上充满了罪恶。
秦安,我知道我错了,错得这么不可救药,也错得这么不可挽回,所以,我一直在心里祈求上天,如果你肯原谅我,我死后愿意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对不起,秦安,我知道,我现在连跟你说对不起的资格也没有,忘了我吧,秦安,忘了我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吧。
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不奢望能牵到你的手,就让我化为一颗灰尘吧,当风吹起的时候,能偶尔把我带到你的身边,看看你,哪怕一眼,我也够了。
原谅我,觉悟得这么迟,等到死神已经紧紧抓住我的手,我才发现你是最爱惜我的人!
别了,我的爱!
让上帝来惩罚我吧。
依云。
我慢慢的蹲了下去。天!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我只觉得四肢冷得没有了任何感觉,我无法让自己相信,这就是安依云对何秦安最后的坦白。
昏暗的路灯下,一个人影重叠在我的影子上。我蓦地回头,看到一张冷峻的脸,他深邃的眼睛在一瞬间就覆盖了我。
jankex - 2006-12-13 15:55:00
我知道,我在他面前隐藏不了自己的脆弱,我扑进他的怀里发出一阵破碎的哭泣。
第十七章 判决
1
我没有把安依云写给何秦安的信给罗天看,也没有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事。这封信里面不仅写着一个女人因爱生恨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悲哀,同时也牵扯到多年前的一宗谋杀,罗天是警察,况且安依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罗天送我回来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何秦安的电话关机了,我想,他需要一个人冷静。谁能接受用全部真心去爱的女人只是把自己当成一个利用的工具?谁能接受爱了这么多年对方从来没有爱过自己?谁能接受当惊喜的知道自己要做爸爸的时候才知道孩子原来是别人的?多么悲哀啊!
安依云在临撞车前知道她自己错了,可是错了又有什么用?就能让一切重来吗?我不禁有些怨恨她,都已经决定用死亡来赎罪了,为什么还要将一切全盘托出?有时候,坦白是一种伤害!
凌晨六点,我接到罗天的电话,他说在天桥下发现一具男尸,他身份证上的名字是何秦安,死者的手机里有我的电话号码。
电话刚挂,医院那边又打过来,安依云已经停止心跳。
一切,都逃不出宿命!
荒凉的墓地里,又多了两座新坟,他们把安依云跟何秦安葬在了一起,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只有等到另一个世界再去纠缠了。
三个老人哭得昏天暗地,悲痛欲绝,我不知道他们还能够支撑多久,就如我一样。总有那么一天,我的骨灰也将会被埋葬在这里,我相信,这一天或许很快就到了,我不惧怕死亡,我只担心没人帮我收拾尸骨把我葬在启凡的身边。
我跟他们一起离开墓地后又折了回来,看着三座坟墓,我的心脏被深深的绞痛着,我忍不住泪如雨下。我记得第一次折回来是何秦安帮我遮雨,仅仅是十几天的时间,却恍若隔世,他们一个一个的相继离开,我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着,为什么都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
哭了好久,终于再也流不出眼泪,我起身离开墓地,我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我的孩子,这是启凡留给我唯一让我活下去的理由,我一定要把他健健康康的生下来,就此再无遗憾。
刚走出墓地,意外的看见了罗天,他斜靠在摩托车上抽烟,烟雾缭绕在他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轻声的问:“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医院。”我低着头不敢看他,我是个已经没有希望的人,我不想,也不能去伤害他,我在安依云身上看到了悲剧。有些悲剧,我们其实是可以避免让它发生的。
他送我到医院门口,我没让他陪我进去,他说有什么事再给他打电话,然后看了我一眼,飞驰而去。
我满怀心事的向楼上走去,各种混合的药物味让我胸口窒息,感觉到一种冷入骨髓的孤独,象一杯毒汁,慢慢的浸蚀着我。
刚走到三楼,我一下字就怔住了,我一眼看见了那个男人,他正在跟医生说话。他还是那么英俊,头发还是那么短,谢天谢地,他已经完全康复了。好象几个世纪没见到他了一样,我一时楞在那里忘了一切的看着他。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我的脸上,他也呆了,他那么惊讶,那么不敢相信,那么激动的凝视着我,时间仿佛停止了。半响,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七月……”
当他要向我冲过来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能见他,原本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是我自己放了他,我有什么资格再去捣毁他的世界?我转身就要往楼下跑,可是我忘了,我此时正站在台阶的边缘,脚下一空,我整个人失去重心,顺着楼梯翻了下去。
“七月——”他惊慌失措的扑过来,把我的头揽在他的怀里,紧紧的捧住我的脸:“七月!七月!你怎么样?七月……”
他的眼泪落在我的脸上。我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体内往外涌,似乎不能停止。
“好疼,可……原……”
“你要挺住!七月!来人!医生!快救救她……”
他撕心裂肺的喊声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2
从来没有一刻象现在这般模糊,我仿佛躺在手术台上正在被人解剖一样,我努力的想睁开眼睛,可是却无能为力,耳边是些乱七八糟的声音,机械的碰撞声,有人嘈杂的说话声,一切都是那么虚无,飘渺。“快,剪刀给我……”“……病人的意识很弱,氧气……”“不行,大出血了,怎么会这样……”终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身体渐渐有了知觉,我动了动手指,我的手正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我缓缓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触到一张憔悴不堪的脸,他俯视着我,脸上的表情先是不敢相信,他揉了揉眼睛,接着转变为狂喜。
“七月!你醒了!你醒了……”
我虚弱的叫他:“可原……”
“是,是,我是可原,感谢上帝,你没事,哦,七月……”继而他又紧张的问:“你怎么样?七月?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痛?你饿了吗?你想吃什么?七月?我马上去给你买……”
我模糊的意识逐渐清醒,最终聚拢,我想伸手去摸我的腹部,全身却虚软得无法动弹,我挤出一丝近乎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我问他:“我的孩子……”
jankex - 2006-12-13 15:55:00
他把我的手拉起来贴在他的脸上,唇上轻轻吻着:“七月,能够把你救回来……”
我软弱的打断他:“孩子,我的孩子没了吗?是不是没了?”
“你别难过,现在最要紧的是你的身体,你一定要让自己好起来……”
“我的孩子是不是没了?”我低吼一声,牵动着腹部的剧痛,我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是,你先别激动,他们已经尽力了,七月,你别……”
他后面的话我没听进去,我只知道,我跟启凡的孩子没有了。我闭上了眼睛,整个世界在一刹那失去了颜色。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吃过任何东西,只是沉默而木然的躺着,这条唯一系着我生命的纽带断裂了,我只求用这样决绝而封闭的方式,一点一滴的耗尽自己。
一天深夜,我趁温可原去洗手间时,我砸碎了玻璃杯,用碎片狠狠地向手腕割去,躺在手术台上缝针,我的心已经彻底的死去了。医生的声音里夹杂着难过的责怪,他说:“为什么要想不开呢?他对你那么好,上次如果不是他帮你输血,你……,唉!”
看着我这样自暴自弃,温可原也濒临崩溃了,当我缝完针被送回房间的时候,他坐在床边,一把将我扶了起来,紧紧的抱进怀里:“告诉我,七月,我要怎么做才不会失去你?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活下去?你告诉我呀!七月!”
我麻木的伏在他的肩上 ,因流泪过度而干涸的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色彩,我在心里默默说着:对不起,可原,你就让我这样自生自灭吧!
他放开我,抓住我的手臂:“七月,你看着我!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重要吗?你把我的心已经凌迟得千疮百孔,如果可以选择,我宁可从没认识过你,也宁可从没来过这个世界,可是你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而且牢牢的生了根,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快乐?”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脸上是一片全然的麻木。
“七月,你一定要这样吗?一定要再死一次你才甘心吗?”
见我仍是这样,他深深抽了一口气,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好吧!如果我再怎么做也唤不回你寻死的念头,那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松开手,弯下身去,从床底下拿出一把水果刀,我怔怔的望着他。
他平静的说:“你如果决定了要死,那就让我死在你的前面吧!”话音刚落,他的刀就划向了手腕。
“不要啊——”我魂飞魄散的去抢他手里的刀,刀锋太利,仍划破了他的手,鲜血涌了出来,我把刀往地上一扔,按住他的伤口,震颤的望着他,眼泪顿时奔涌而出:“你怎么可以这样?”
我一把圈住他的脖子,哭出了声音:“你这个疯子!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可以为了我这样……”
“我能怎么做呢?”他紧紧的搂住我,哽咽着:“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留得住你,如果真的一定要死,我情愿死在你前面,那么我就不会再伤心,也不会再难过了。”
“你怎么这么傻?你要真这么做了,我这辈子怎么能安心?”我哭着挣开他的怀抱,惊恐而急切的望住他:“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傻了!你发誓!再也不会做傻事!再也不会伤害自己!”
他深深的看着我:“你既然这么害怕我伤害自己,那么你就别再轻生,你先答应我,好好的活着,你就算失去了整个世界,但你还有我,如果你一意寻死,那我别无选择,我这次再也不会放开你了,除非一起死去!”
“不,不要,不要这样,不要,可原……”我哀求的对他说。
“那你答应我,好好活着!”
“我……”
他摇着我:“你说呀,七月!好好活着!活着!”
他手腕上的鲜血仍在不断的往外涌,我痛苦的抱住脑袋,骤然从肺腑之中绞出一阵呐喊:“我答应你!答应你!好好活着!”
随着这声呐喊,仿佛有一道门应声而启,结束了门里门外的苦苦挣扎,苦苦彷徨。
与此同时,他毫不迟疑的把我揽入怀中,灼热的嘴唇迅速的覆盖住我的唇,把我的泪水揉进他的泪水里,把我的身体揉进他的灵魂里。
3
在温可原没日没夜,寸不不离的细心照料下,我的身体很快有了好转。我不知道我跟温可原是一笔怎样的孽债,似乎绕来绕去,总也绕不出命运的手心,千纠万缠理不清,也剪不断。
“七月,我们到院子里去散散步吧,整天躺在床上,对身体也不好,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晒晒太阳,会舒服一点的。”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暖暖的阳光,点了点头,是该出去走走了。
他揽着我的腰往院子里走,在走廊里遇到一些医生跟护士,他们礼貌的点头打招呼,显然我住院的这段时间,他在这已经混得很熟了。迎面走来一个年轻的护士,她微笑的看着我跟温可原,甜甜的问我:“觉得好些了吗?”
我点点头,跟她说谢谢,我努力的想对她挤出一丝微笑,但仍然一脸的怅然。
她说:“真羡慕你们,你们是我见过最幸福的一对了。”
“当然,老婆只有一个嘛。”温可原揽紧了我一些。
我们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来,旁边的不远处是一对老年夫妇,丈夫坐在轮椅上,妻子蹲在他身边给他轻轻捶着,揉着腿,不时抬头望望丈夫,轻声细语。我被这副画面深深感动,他们是平静和幸福的,能跟相爱的人从相识走向白发苍苍,此生还有什么再需去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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