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jankex - 2006-12-13 15:33:00
“没干什么。”
“你不是说一个小妹妹不见了吗?”
“你怎么知道?哦——电话是你打的。”我恍然大悟,“你居然跟踪我?”
“怎么能说是跟踪呢?我可没跟着你。”
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狡辩!”也随着这一笑,我们之间所有的不愉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吃完饭后,启凡可能看出来我很累,端了一盆水给我洗脚,我突然觉得对不起他,我笑着说:“今天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一边在沙发上铺被子一边说:“真是不知好歹,对你好也是错,所以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此话一点不假。”
我搂着他的脖子问:“那你脖子上的红斑是哪里来的?”
“天那,你可真会赖皮啊,还不是你咬的,你不知道你那天咬得我多重,还好意思说。”说完他又凑到我的耳边说:“你兴奋起来整个一疯子!”
“讨厌啊你——”
“今天可不许那样残忍的咬我。”
蜷在启凡怀里,我把苦儿的事情说给他听,其中省略了温可原。启凡也觉得很奇怪,但是想不出苦婆为什么说苦儿没出去,他跟温可原的想法一致,我昨晚见到的是苦儿。一会儿他说:“哦,对了,你的邮件,我去给你拿。”
“什么邮件?”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看到他手里拿的那个盒子,我立刻叫起来:“不要拿过来,不要!”
“干嘛?炸弹?”
“不是,启凡,你听我说。”我惶恐的盯着那个盒子,仿佛里面真的是炸弹一样,但我知道,里面装着比炸弹更让我害怕的东西。
然后我慢慢的把怎么收到前两封邮件的事说给他听,其中细节又省掉了温可原,还有夏小宇的死。
启凡听完后一脸严肃的说:“七月,你是不是恐怖小说写多了?”
“神经病,我干嘛拿这种事来骗你?”
“怎么听起来象在讲鬼故事?”他一脸的茫然。
见他不相信,我起身去抽屉里拿第一封信,我递给他看:“那,这是第一封信,第二封信被我撕了。”
他看了一下说:“还真有这么回事?”
我挨着他坐下来:“是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邮件里应该是一封电脑打印出来的信和一根蜡烛。”
“老婆,你可以去做一名预算家。”
我打了他一下:“讨厌,我跟你说真的。”
卧室的座机在响,我推他:“你去接。”
“你去。”
“我不去,又不会是找我的。”
启凡起身去接,然后走过来说:“还就是找你的。”
“谁啊?”
“不知道。”
我走过去接,没人说话,我连喂了几声还是没人说话,我纳闷着挂掉电话,奇怪,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怎么老接到这种电话?又没人说话。我刚想问启凡,电话又在响,我接起来,还是一片沉默,我问启凡刚刚是找我的吗,他说是,是个女的。
再次接起来时,我大声的说:“你是谁?干嘛老不说话?是不是有病?”
安依云被我吓了一跳,她睁大了眼睛看我。
“你在哪?”终于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在家,你谁啊?”我心想她是不是有问题,打我家里的电话居然还问我在哪。
她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冷不防又冒出一句同样的话:“你在哪?”她的声音很小,我把话筒使劲的贴在耳朵上才能听得清楚。
“都说了我在家,你是谁?”然后我突然很紧张的连续问她:“你是谁?告诉我你是谁?”因为我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虽然是如此的轻。
“你在哪?”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哭腔,然后断线。
启凡听见我挂电话,他问:“谁打来的,七月?”
“不知道,一直问我在哪,什么也没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启凡已经把那封邮件拆开。我问他:“她刚刚怎么说的?”
“就说找你啊。”
我又问:“你有没有觉得她的声音很耳熟?”
“没有,你来看看这封信。”
七月,好玩吗?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天冷了,你要记得多穿衣服,你总是那么若不经风让人担心,虽然我在这里很冷,很寂寞,但我希望在七根蜡烛烧完之前你是健康和快乐的,不要恨我,七月,你应该爱我,我找了你一个轮回。相信我,痛苦很快就会结束的,知道吗?只有我才可以带你到天堂,但,抑可以送你下地狱。
等我,我的七月!
当我看完这封信的时候,我在一瞬间突然从记忆里搜索出了刚刚电话里的女人的声音。我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疼痛。
“你在哪?”
我在心里默默的回答着她:“我在家,我在家,小宇,你在哪?你好吗?”
第八章 寺庙钟声
1
警察九点十分就到了,只用了五分钟时间,比我想象的速度要快。在这之前,启凡不同意我报警,他说也许只是别人在跟我开玩笑的,还不至于要惊动警方。我不管他,我觉得烦透了,我不想一直这样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骚扰,我都觉得快得神经病了。
来了三个警察,穿着制服,手里拿着雨伞,看来外面在下雨。他们首先问了我跟启凡的关系,然后请我们出示身份证开始做笔录。
jankex - 2006-12-13 15:33:00
我把那两封信和蜡烛交给他们,其中一个警察说:“按照信里的内容来看,写信的人好象认识你,而且是个男性,当然,也不排除是你的读者跟你玩的一个恶作剧,知道是从哪里寄过来的吗?”
“我问过了,就是这座城市。”
“那你有没有这座城市的读者?”
我说:“我也不知道,我很少跟读者交流,而且,我不会在网上公布我的地址。”
他想了一下,说:“嗯,这样吧,我们把这些带回去,我们会去邮局调查一下,你留个电话给我们吧,一有消息我们就通知你。”
这时,安依云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梳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们。其中一个警察问:“她是谁?”
“我姐姐。”启凡说。
然后那个警察站在安依云面前说:“小姐,可以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吗?”
安依云看着他,嘴巴微张着。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变得生硬。
安依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启凡站起来说:“她是我姐姐,叫安依云!”
我刚准备说话,安依云突然把梳子扔到站在她面前的警察脸上,猛地推开他,拉开门冲了出去。安依云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了,我们谁也没有想到她会这样。有一个警察站起来追了出去。那个被安依云用梳子砸到的警察用手捂住脸,一脸的愕然:“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
启凡焦急的说:“她是我姐姐,她受了刺激,她是病人,她怕见生人,我是一名心理医生,这是我的名片。”
“呃,对不起,安医生,最近有外地来的女子失踪,所以……,我不知道是这样,真的很抱歉。”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出去追安依云的警察被淋了一身的雨回来,启凡着急的问:“没追到吗?”
他一边拍身上的雨水一边说:“她跑得太快了,我没见过这么能跑的女人,参加奥运长跑一定拿冠军。”
“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我不知道,她坐了一辆Taxi,雨下太大了,我看不清车牌,真对不起。”
警察走后,我充满歉意的看启凡,如果不是我执意要报警,安依云也不会跑出去。我说:“启凡,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吓到她。”
他拍拍我的手:“算了,不怪你的,既然依云自己会坐车,想必她也不会出什么事,她可能只是不愿意让我们知道吧。”
我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她那么爱你,为什么什么事都不跟你说呢?”
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也许,是怕伤害到我了吧。”
“启凡,你今天去诊所吗?”
“不去了,下这么大雨,估计诊所也没什么事,真有事他们会给我打电话的,好久没好好陪陪你了,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冷落了你,今天哪儿都不去,我就在家陪你,我们等依云回来。”
启凡虽然说得如此平静,但我知道他此刻心里难受,他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更担心安依云的安全,他把这一切都放在心里。我问他:“启凡,今天几号了?”
“24吧,怎么了?”
我说:“下个月你去打一张话费清单出来,好吗?”
“谁的?”
“家里的电话。”
“怎么了?每个月电话费都很便宜的。”
“不是,我们这电话没有来电显示,我想查一些打进来的号码,这段时间我老接到一些乱七八糟的电话,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得电话恐惧症的。”我对那些打进来不说话以及昨晚夏小宇打来的电话一直心里不安。
“好,七月,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求过你。”
我用手抚摸他的脸:“嗯,你说。”
“别再写作了,好吗?”
“为什么?我喜欢写作,而且我的《七根蜡烛》反应那么好。”
他说:“七月,说真话,我不想你出名,也许是我太自私了,我不想失去你,真的,多怀念以前刚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那时候好幸福。”
“以前多不好,尽在你朋友面前出洋相,我那时肯定丑死了。”
“七月,我跟你说真的,我是要一辈子跟你在一起的,我不需要你出去工作赚钱,将来养你跟孩子没问题的,我只是担心你,七月,好吗?”
我说:“好啊,其实《七根蜡烛》写完以后我就已经没再写东西了。”
“那以后呢?”
“嗯……,以后嘛,我答应你不再写恐怖小说了,写我们的故事好吧?写给我们的孩子看。”
启凡吻着我的时候,我却想到了温可原,他说今天的飞机去北京,他现在是在路上,还是已经到了北京呢?我的心里同时装了两个男人,这是上天对我的厚爱还是惩罚?
2
一直到晚上十点,安依云还是没有回来,启凡坐不住了,安依云并没有回家,傍晚启凡就打电话问过了。看启凡坐立难安的样子我于心不忍,我说:“依云不是有一个男朋友的吗?她会不会去找他了?”
他猛拍了一下大腿:“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你真聪明,七月!”
我不禁哑然,这样也叫聪明?看来,他真的是急晕了头。
他翻开电话本找到号码后迅速的打了过去,那边似乎响了很久才有人来接,启凡不停的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我听见启凡说:“秦安吗?我是启凡,你好,请问我姐姐跟你在一起吗?……哦,那她有给你打过电话吗?……谢谢你,如果有的话马上通知我好吗?……嗯,是啊……这话应该我说才对……是啊,我都快急死了,嗯,好,好的,谢谢你,拜拜。”
jankex - 2006-12-13 15:33:00
“没有吗?”
他沮丧的摇摇头:“她会去哪呢?她这样要把好多人都急坏的。”
“再等等吧。”我不知道还能够再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艰难的走着,我们在焦急的等待中沉默着。启凡的手机骤然响起,他险些跳了起来,他的声音带着惊喜的颤抖:“是何秦安,何秦安打来的。”
“秦安你好……是吗?谢天谢地……没关系的,只要她没事就好……拜托你了……谢谢,我们都很爱她……嗯,好的,你也早点休息。”
看到启凡欣喜的样子,我也如释重担,毕竟安依云这次的失踪跟我有关系,同时也明白了安依云对于启凡是何等的重要。我忍不住问他:“启凡,如果有一天我也突然不见了,你会不会这样着急?”
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往卧室走:“傻瓜,你是我老婆,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我要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你,这样我就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了。”
这一刻,我完全沉醉在启凡的温柔乡里忘记了一切,一个女人能被自己爱的男人如此这般重视,是何等幸福的事啊。
我就是这个幸福的灰姑娘!
生活继续。
好象所有的事情在一夜间的暴风雨之后,突然就恢复了平静,留下了一些事是而非的怅然。
启凡每天去诊所,大部分的时间陪在我身边,有时我会去诊所看他,看他面对形形色色的病人,也有空一起去看苦婆跟苦儿。何秦安每隔两天就会打一次电话来告诉我们安依云的情况,虽然说安依云还是老样子,但是她跟何秦安在一起,我们放心。我见过何秦安,是在启凡的诊所里,一个干净而且斯文的男人,长着一张讨人喜欢的脸,就是个子矮了一点,比安依云高不了多少,但是看得出来他很爱安依云,一说到安依云的时候,他脸上虽有无奈,眼里却有激动的光。
温可原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再不跟我联系了,我给他打过电话,自从那次他说要去北京后一直关机着,就好象突然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一样。我常常想起他,想起他第一次在电话里说要拍我的《七根蜡烛》,想起他在黑暗中亲吻我在唇边留下淡淡烟草气味。我常给他发信息,他从来没给我回,我依然给他发,就象在跟自己的心灵对话。有时候,想念一个人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跟别人没有关系,不管他在哪里,把这份想念放在心底深处没人打搅的地方。这样很好。
生活过得平淡,但是安然。我开始给一些杂志写稿,不再写恐怖,我答应过启凡。以前碰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在突然之间消失了,就象温可原一样。我有时候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好长又好象很短的梦,如今,梦醒了,一切又回到从前,什么都没改变,只有安依云的病情没有气色,还有温可原的影子已经烙在了心底,抹之不去,徒增几许伤感。
人有时候真的是很脆弱的动物,每当我独自在黑暗中默默为温可原留给我半真半幻的回忆而泪流满面的时候,我总执着的相信他是真实存在的,他总有一天会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的,可是我的等待一天一天被残忍的瓦解,最终破碎,他什么也没留给我,甚至一张照片。
春节的前几天,每家每户都忙着置办年货,我跟启凡没买什么东西,因为还没结婚,而且过年肯定是要去他父母家的,本身启凡一些朋友买来的东西都已经够多的。我给忆南还有母亲写了两封信,寄了几本有我的文章和照片的杂志,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以前写过信给忆南,但他从来都没回,只在三年前接到过忆南的一次电话,他简简单单说了两句就挂了,因为打的是家里的电话,所以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打来的。这个冷漠的男孩如今也该长大了,整整十年了,我不知道见到他还能不能认得出来。他也该结婚生孩子了吧。
年三十那天,我跟启凡很早就去了苦婆家,给他们买了很多东西,还给了苦儿一个红包做压岁钱。她家里很热闹,有许多人给她们送东西,启凡要接她们一起回家过年,苦婆执意不肯,我们看有那么多人陪着她们,也就随着苦婆的意了。
到启凡家已经快要中午了,他父母对我的态度转变让我有点受宠若惊。何秦安跟安依云也在,安依云仍是那副样子,但她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非常的温馨。启凡的母亲说,启凡的事业稳定了,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该找个日子结婚了,然后商量了一下在五月份先订婚,让我跟我的父母也商量一下,我立刻难过起来,启凡的父母根本不知道我的家庭情况,我要怎么跟他们说?他们又是否能够接受?按照启凡父母的思想本来同意娶个外地女子就已经是最大的破例了。启凡握住我的手给了我一个放心的微笑。
晚上我跟启凡,何秦安,安依云去看烟花,好多人都在看烟花,几乎都是情侣,这么美的烟花呵!我转过头去,眼光正好落在安依云的脸上,我发现她笑了,她居然笑了!其实在吃饭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安依云在刻意躲避着她的父母,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笑了。
启凡跟何秦安也看到了,他们顿时都惊呆了,安依云望着绚烂的烟花笑得如此美丽,如此动人,加上她的白裙子,让我联想到童话里的白雪公主。我看见何秦安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这样一个执着的男人,他为安依云放弃了所有。
jankex - 2006-12-13 15:35:00
如果时间能够就此停住,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灾难都彻底远离,那该多好!我闭上眼睛幸福的把头靠在启凡怀里。
启凡从后面搂住我,低下头来,嘴唇贴着我的颈窝:“想什么,七月?”
“如果时间就这样停了,那该多好。”
“为什么要它停呢?我爱你还没有爱够,我要爱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很多伤,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相信我,七月!”
我抬起手臂从后面揽住他的脖子:“相信!我相信!”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幸福吗?七月?”
“幸福!”
他喃喃的说:“我会让你永远这样幸福的,永远!”
这个男人是上帝派来照顾我的,期限是一生。而我也一样,从现在开始,我注定这一生只属于他了,他是我的宿命,从我们第一次相遇就是的。
温可原。我默默念着这个名字,是该把你忘记的时候了,就让一切随风来,也随风去吧。我的心忽然疼痛起来,原来记住一个人容易,要忘记一个人却是如此的难。可是,我必须得揭掉这块疤,流血也好。因为我终究要接受温可原带给我的,只是一场梦的事实。残酷而热烈。
3
突然接到继父打来的电话是在二十多天后的一个下午。思绪如潮水般澎湃,尘封的记忆被残酷的唤醒后在脑海中翻腾,这个可恶的男人带给我的屈辱是这辈子也无法抹去的。他在电话那头试着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胆怯:“七月……,是你吗?”
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短时间的失去意识,我听得出他的声音,这个拿刀曾经在我心脏上切割的男人,哪怕再过七十年,我也能听得出来,他对我的伤害不单单是一个恨字能够概括的。
可是现在老天把启凡给了我,我不想我的生活再受到任何影响,何况再过两个月要跟启凡订婚的事还是要跟他们商量一下的。我克制住心里的怨恨淡淡的说:“是我,信收到了是吧。”
“前两天收到的,转了好多地方才到我手里。”我听见他吞了一口唾液,问:“呃……,你好吗?”
“我很好,你们是不是搬家了?”
“……嗯,搬了。”
“为什么?我妈跟了你本来就在受苦,你从来就没为她想过,只考虑你自己,你自己想一想,这么多年你对得起她吗?你对得起我吗?”我的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你骂我吧,我不是人,我知道我很没用……”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苍凉得如同秋天里枯萎的叶子。
我叹了口气,心里软了下来,命运总是如此喜欢捉弄人,我点了一根烟,问他:“我妈……她好吗?”
“她生病了,病得很严重,咳血,我……”
“你干嘛不帮她治?”我打断他的话对他吼叫。
“治了,治不好,家里欠了很多钱,我到处找人借,可是没人肯借……”说着说着,他竟象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给我打电话?”
“前两天才收到你的信,我跑了30多里路,村里没电话,也没车,有时候连电都没有,你以前留的电话号码搬家的时候弄丢了。”他擤了一把鼻涕。
我心里一阵难过,我春节前才给他们写的信啊!我只知道责怪继父,我呢?为人子女,这么多年了,我又为母亲做过什么?我过着丰衣足食的生活,母亲却在承受着病痛的煎熬。我问自己,何为孝?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我吸了吸鼻子:“把地址给我,我明天一早给你汇钱。”
“你回来看看你妈吧,她这几天一直叫你的名字。”
我擦了擦眼泪,是啊,年过完我离开她就是七年了,我该回去看看她了,在母女之间,没有什么恨是不能磨灭的。我说:“好,你先把地址给我,我在车上带钱不方便。”
他把地址告诉我,果真是在卧岭村。然后,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等下去查车票,如果明天有火车,我明天就回去。”
“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你照顾好我妈,告诉她……我要订婚了。”
“就是你在信里说起的那个医生,是吗?”他的声音里居然带着某种失落,让我好生厌恶。
“是的。”
“那你们会一起回来吗?”
我有些不耐烦的说:“不知道,再说吧,我挂了,一定要照顾好我妈,否则,我不会原谅你。”
挂完电话以后我开始查火车票,明天晚上十点四十有一趟车,于是我给启凡打电话让他去帮我买火车票,他问我干什么,我告诉他我母亲重病,我必须要回去一趟。
启凡把票买回来天已经很黑了,他说春运虽然过了,可是车票依然紧张,连座位票都买不到,只能到车上去看能不能补到卧铺。他看着我,突然一脸严肃的说:“七月,你会不会跑了就不回来了?”
我一边把衣服装进背包里一边说:“傻瓜,怎么可能不回来呢?再说咱们订婚也要跟我妈说的吧?她病得很厉害,我得回去看看,我都七年没回去了,说不过去的。”
“那也是,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吧,你一个人坐那么远的火车,我实在不放心。”
“切,票买回来了才说不放心我一个人去,一点诚意也没有。”
jankex - 2006-12-13 15:35:00
“可以临时去买票呀。”
我坐到他的腿上:“算了,你还有工作要忙,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可是我没想到,我这一去差点就跟启凡成了永别。
启凡送我上火车,千交代万交代我一定要早点回来,路上要小心,到了马上给他打电话报平安。
车厢里不是很拥挤,我很快就找到了个座位,我隔着车窗向启凡挥手,火车启动的时候,我看见他跟着火车小跑了一段,直到消失不见。
才过了三个站,就有许多人蜂拥的上车,车厢里开始变得太拥挤,我被人从座位上赶了起来,站都没地方站。我去别的车厢看,一样的拥挤,我不得不挤在一节车厢的洗手间旁边的吸烟处,到处都堆满了人跟行李,地上是被人踩得乱七八糟的肮脏的果皮纸屑,沉闷的空气让人窒息,胃里面开始翻滚,我捂住手点了根烟,深深的吸了两口,克制住想呕吐的欲望。有人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在他们认为会抽烟的女人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女人。刚好有列车员经过,我叫住他问有没有卧铺补,他说暂时没有,如果有了马上告诉我,还说叫我别走开。
我打开手机看,快三点半了,想给启凡打电话又没信号,腿都站麻了,无奈在一个空隙处把包放下来,蜷着腿坐在上面。这个时间正是人精神最疲乏的时候,他们都东倒西歪的挤在一起,有的人干脆铺个塑料袋坐在地上。有一个男人把头斜过来重重地靠在我的肩膀上,还打着呼噜,我推不动他,于是又只能站起来,一会儿站一会儿坐,时间就象蜗牛一样艰难的爬着,我换了无数种可以换的姿势,浑身酸痛,心情烦躁到极点,心里仿佛有一团即将被点燃的火焰,委屈得直想哭。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十点才补到一张卧铺,我把包塞到床底下,让自己扎扎实实地倒了下去,骨头都好似要散架一般。
迷迷糊糊中听见手机在响,我以为是启凡打来的,我拿起来看,然后猛地一翻身坐了起来,我怀疑是在做梦,我把手指放进嘴里使劲地咬了下去。我忘了接电话,呆呆的坐在那里,这个消失了近三个月的男人怎么突然又出现了?
电话停了以后,我仍怀疑是在做梦,屏幕上显示一个未接电话,我刚准备查看,电话又响了起来,我对着屏幕上他的名字傻笑起来,我终于相信,是他回来了,我知道他不会丢下我的。
“七月……”
我不知道要跟他说什么,我只是想笑,而且特别想笑,于是我笑出了声音。
“怎么了?”
我依然在笑。
我的样子反而吓到了他,他说:“你怎么了?七月?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很好。”我终于忍住笑开口说话。
“那你干嘛一直笑?”
“可原,是你吗?”
“是我,七月,我在北京出了点事,今天刚准备回去,晚上的飞机,我想见你,我想马上就把你抱在怀里,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七月。”
“……你还活着……”不知何时,我早已泪流满面。
“是的,我还活着。七月,你到机场接我,好吗?我想第一眼就看见你。”
“我在火车上,我妈病了,我回去看她。”
信号开始不稳定,温可原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停的来回走动,我怕突然断线,他又象上次一样消失让我措手不及。他问我母亲家在什么地方,我迅速的把地址告诉他,然后电话断线,温可原的声音消失不见,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楚我说的地址,手机显示“搜索网络,紧急呼叫。”我心乱如麻,我在乎这个男人,我不管这是不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4
火车到站是在深夜三点,我给温可原打电话,语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内,然后我又给启凡打电话,他正在睡觉。他说我写给忆南的信今天被退了回来,他本来是要告诉我的,可我的电话一直没有信号,我问他什么原因信被退回来,他说是查无此人。我奇怪着,怎么会查无此人呢?就算忆南不在,父亲也可以收信的啊,明明知道信是我写的,我前些年给忆南写信收到的呀,他们会不会也象母亲一样搬家了?可如果搬的不是很远的话,也会有人帮忙转交的,不可能是查无此人的,是不是忆南根本就不想看我的信?可是为什么呢?没有理由的,我胡乱猜测着,启凡说有可能是搬走了。
我连夜包了一辆Taxi去镇上,司机是个很健谈的男人,我心不在焉,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老想着忆南的信为什么会因为查无此人而被退回来。
到镇上已经四点多,镇上的空气很冷,我坐在车里开着暖气依然感觉外面寒气逼人。所有的人都睡了,整个镇显得特别凄冷。我曾经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我了解这里的人的生活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是个镇,但因偏僻,地势之劣,祖祖辈辈依然过着面朝黄土的日子,晚上不超过十一点,家家户户都关灯睡觉了。夏天还好一些,还会有人坐在门口乘凉聊天。我想了一下,这三更半夜的叫旅社开门也麻烦,倒不如直接包车去卧岭村,谁知道我刚一开口,司机就一个劲的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去,给他再多钱他也不肯,我问他为什么,他只是说太晚了。无奈我只好在镇上先住下来,他还算蛮热心,帮我叫旅社的门,叫了好久,把镇上的狗都叫得一起吠了起来,才有人磨磨蹭蹭的来开门。住在二楼一个很小的单人间,设备很差,什么都没有,连卫生间都没有,可能因为很久没人住,房间里散发出一股霉味。我只脱了外套就蜷缩在冰凉的床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直往被子里钻。我蜷缩成一团,不敢把头蒙进被子里,因为被子上有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我觉得身体都快要被冻僵了。也许是太久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火车的原因,在不知不觉中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jankex - 2006-12-13 15:35:00
大概在十点多接到温可原的电话,他说在火车上,明天早上八点到。他居然来这里了,这个疯子。
挂完电话,我睡意全无,心情也觉得很舒畅,我披上外套起身去推开窗户,顿时一股暖暖的空气扑面而来,我闭上眼睛贪婪的吸了几口,浑身暖洋洋的。我靠在窗前安静的看着路上的人,七年没回来了,这里还是没什么改变,只是多了几幢楼房和几间店面。我记得以前若是现在应该还在下雪,现在看来似乎好久都没下过雪了,虽然很冷,但是有暖暖的阳光。远离城市的喧嚣,这一刻觉得宁静。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去刷牙洗脸,卫生间是二楼公用的,也是如此的简陋,三个水龙头就坏了两个,唯一一个好的还关不紧,一直在“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墙上的一面镜子从中间裂开一条缝,上面很多灰尘,照得人五官扭曲。这里的水实在是凉,没一会儿就感觉手指生痛,近乎僵硬。
我从包里拿出件毛衣穿在里面,我该找个地方先吃饭,下楼的时候看见一家人围着火盆在吃饭,想必是旅社的老板一家。那个肥胖的中年妇女问我还要不要再住,我说要,我还要等一个朋友,我问她有没有好一点的房间,她说下午帮我换到207去,那里面有卫生间,电视。我刚准备离开,她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噢!你就是那个,那个,刘春秀的女儿吧?你回来了?快十年了吧?”
我微笑着:“是啊,我回来了。”
她热情的说着:“来,来,坐下一起吃饭吧,没什么好吃的。”
“不了,谢谢你。”
我听见她在我身后说:“这孩子变这么多我都快认不出来了,你瞧瞧,从城里回来可就是不一样……”
我随便找了家饭馆要了份萝卜炖牛肉,有几个妇女围着火盆在边织毛衣边聊天,只听其中一个说:“是啊,是有这么回事啊,我男人说他昨天从那里回来时亲耳听到了。”
“真的?”另一个问。
“那还有假。”
“这次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你说那口钟怎么也没人去搞掉啊?”
“怎么没有?听人说年前就有人去看过了,可是整个庙里面找遍了就是没看到有钟。”
“那就真是邪了。”
这时,一个孩子跑过来叫其中一个妇女回家吃饭,她们就全都各自回家了。我隐约听出来是讲一间寺庙里面关于一口钟的事情。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吃完饭后,觉得身子暖和了很多,我决定去看一下以前住的地方。那间屋子显然已经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刚建不久的楼房,我正在纳闷的时候,隔壁一间矮房子里走出一个老婆婆,她扶着墙壁擤了一把鼻涕,然后两只手放在一起搓了一下。我一眼就认出她来了,我惊喜的叫她:“七婆。”
她抬起头来,眯着眼睛看我,看她的神情,她已经不认得我了。
我跑过去拉着她的手:“七婆,我是七月呀,春秀的女儿,我回来了。”
她端详了我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也一把抓住我的手:“七月啊,天那,你回来了?十多年了吧?都长这么高,我都快认不出来了,快,屋里坐,我烧了火呢。”
我跟七婆进屋,把手套取下来,坐在火盆边取暖,七婆带上眼镜开始纳鞋底。我说:“七婆,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自己纳鞋底?”
她露住慈祥的笑容说:“我啊,趁着现在还能做得动就自己做,再过几年啊,想做都做不动啰。”
“七婆,你身子骨还硬朗着呢。”
“老啦,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
我问她:“七婆,你知道我妈他们是为了什么搬走的吗?”
“房子被火烧了。”
我心里一惊:“被火烧了?”
“是啊。”
“怎么烧的?”
七婆停下手里的活,仿佛在回忆着:“谁知道呢,我只记得那天晚上,很晚了,大家都睡了,我就听见外面该很吵,有人又哭又叫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起来出去看,就看见你们家着火了,你妈跟你桂叔在路上又哭又喊,大家都看傻了,后来才想起来要救火,可是那火烧得太猛了,都映红了半边天呢,还好那天没刮风,别的房子也没挨在一起,否则都要被烧光了。”
“怎么会这样呢?”我听了心里直发冷。
“有人说是你桂叔自己放的火,不然好好的房子怎么活着火呢?他是欠外面太多债了,唉,你妈是个苦命的孩子啊,你也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你刚走的那些日子,你妈挨家挨户的找你,她都快急疯了,见到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就问起你,还好后来生了个儿子,她就好了一些……”
“我妈生了个儿子吗?”我打断七婆的话。
“是啊,那孩子可聪明了,又讨人喜欢,一岁多就能说好多话了呢,人家都说太聪明的孩子养不大,结果两岁就死了,都是叫那口钟给闹的。”
我坐在火盆边却觉得越来越冷,我禁不住往七婆身边挪了挪,我问:“他怎么死的?跟那口钟又有什么关系?”
七婆说:“那口钟只要一响,这附近准要出事,那孩子也是你弟弟,他那天不知怎么的突然跑到王姨家的后院去了,你是知道的,王姨家的后院有一个粪池,上面用石棉瓦盖着,他就跑到那上面去了,结果掉下去了,浮起来才被人发现的,你妈那天抱着你弟弟的尸体满街跑,我们都担心她会疯掉,大家都说是有人在召唤你弟弟,不然他不会跑到石棉瓦上去的。”
jankex - 2006-12-13 15:35:00
我想起来那次打电话来有一个什么五叔的说我是小莹,我问七婆:“我妈他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叫小莹?”
“小莹?”七婆想了一下说:“她哪里是你妈的女儿,她是张老师的女儿,早就出去打工了,赚了不少钱回来,人家都说她在外面做不正当的事情,后来这几年没消息了,电话也没有,信也没有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人家都说她是没脸回来。你怎么说她是你妈的女儿?”
我说:“我去年打电话回来别人说的。”
“谁啊?”
“五叔。”
“哦,他啊,他是疯的,年前那庙里的钟响了以后,没几天他就让车给碾死了。”
我只觉得心里发毛,怎么几年没回来,这里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
在七婆家坐了很久,然后我起身告辞,七婆说晚上让我过来跟她睡,她一个人。
我问她:“梅姨他们呢?”
“都搬到城里去了,把孙子也接过去了,硬是把我也接过去,我只住了三天就回来了,我还是在这住习惯了。”
我想了想,听七婆说了这么多,晚上一个人肯定睡不着,于是我说去旅社把包拿过来。
刚走到旅社门口,就听见外面一阵敲锣打鼓,好不热闹,还没等我回头去看,就被那个妇女一把拉进门来,她迅速的关上门,把食指竖在嘴唇间,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门外的锣鼓很响,似乎还有好多人在说着什么。我小声的问她:“外面出了什么事?”
她异常紧张的说:“嘘——,讨债的来了。”
我以为是她家欠了别人的钱,人家来讨钱的。我拿了207的钥匙上楼,心想,这里的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奇怪?讨钱也要敲锣打鼓,就象在过什么节日一样,这样做不是就惊动了那些欠钱的人了吗?想想又觉得好象不是这样,搞不懂。
我打开207的门,这房间真的干净了很多,有一个单独的卫生间,还有一台很旧的电视。我把门关起来,外面的锣鼓声已经停了,我拉开窗帘探出头去看,这一看把我吓了一跳,只见在路中间清一色的坐着一排和尚,他们都盘着腿,象打坐那样,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我数了一下,一共八个。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奇怪的是,整条街上就他们八个人,开始还有些在外面卖菜的人都不见了,更奇怪的是每家每户的大门几乎都紧闭着,只有一两家开着。
有一个和尚看见了我,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所有的和尚都转过头来看我,吓得我赶紧把头缩了回去。
这时,老板娘来给我送开水,她一看见我的窗帘开着,她马上就跑过去拉起来:“你可千万别去看他们啊。”
“那些和尚都是哪里来的?他们在干什么?为什么大家一看到他们就关门呢?”
她坐下来,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们都是一群讨债鬼。”
“不是化缘吗?”
她嘲讽的笑了一下:“要真是化缘大家会怕成这样吗?他们简直就是一伙强盗。”
我好奇的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还不是那间庙,他们不仅讨债还讨命。”
“讨命?”
她回过神来:“算了,你刚回来,还是少知道的比较好,你自己小心一点,别去招惹他们就是了,我先下去了,看来他们不会这么快走的。”
她出去后,我又跑去窗前,忍不住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透过那条缝偷偷的往外面看,那些和尚还是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来,他们真的不会那么快离开。
天黑的时候,老板娘端了一碗鸡蛋煮面上来给我,她说所有的店都没开门,找不到地方吃饭的。我感激的一直朝她道谢。
和尚他们还没走,我自是去不了七婆家,于是给启凡打完电话,早早的就睡下了,温可原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内。过了一会儿,和尚在外面开始念着什么,我仔细的听着,不象是佛教里的经文,倒更象是一种咒语。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让人烦躁不安,在这寂静的夜里,象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
许久,终于有人忍不住开了门,接着是好多家开门的声音,咒语忽然就停了,外面开始变得喧嚣。
我想起身去看,可是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就象被人绑住了一样,任我怎么挣扎也都无济于事。
第九章 眼睛
1
温可原给我打电话是在早上八点,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他说火车晚点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站。我昨晚没睡好,这一刻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我让他直接坐车到镇上,然后到旅社来找我。
挂完电话我很快又睡着了,直到他来敲门。他一看见我就把我搂在怀里,本来想好了埋怨他突然消失的话不知怎的又全都咽回去了,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来了,他此刻就在我的身边。我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那份思念。
许久,他松开我,他说坐了这么久的火车都没怎么吃东西,一下车就急着想见我,快饿坏了。
我在洗脸的时候想起了昨天和尚的事情,我问他:“你上楼的时候楼下的门是开着的吗?”
“开的啊,不然我怎么进来的。”
“那些和尚呢?”
“什么和尚?”
“你来的时候没看到路上有一堆和尚吗?”
我的话让他觉得莫名其妙,他说:“没有啊,为什么会有和尚?而且还有一堆?”
我走到窗户边看,那些和尚已经不在了,镇上又恢复了一片宁静。我说:“昨天这里来了好多的和尚,全都坐在路上,还敲锣打鼓,一直闹到很晚,我以为他们到现在还没走。”
jankex - 2006-12-13 15:36:00
温可原听得一脸茫然:“和尚?敲锣打鼓?什么意思?”
我带他下楼:“是啊,我也不清楚,说是讨债,你没有亲眼看到,你不会想到那种场面的,化缘也不象是化缘,那些和尚念的也不象经文,象某个邪教的咒语。”
“咒语?”
“我是这么觉得的,几年没回来,这里好多事情都变了,我也搞不懂。”
退房的时候,老板娘看了看温可原,又看看我,然后她问我:“今天不住了?”
“嗯,我得回去看我妈。”
“哦,昨晚是不是没睡好?没吵到你吧?”
我笑笑:“没有,后来他们是怎么走的?”
她说:“还不是拿到了东西才肯走,这些瘟神。”
“哦……,阿姨,你知道从这里去卧岭村在哪坐车吗?”
她说:“没车的,除非有拉木炭的车,一般我们要去都是走路去的。”
“不会吧?走路去?那有多远?”
“不算远,30里路左右吧。”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30里路还不算远?我看了看温可原,他耸肩,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谢过老板娘之后我跟温可原去吃稀饭,馒头,什么菜也没有,只有一些冰冷的萝卜干,我想到等下还要走30里路就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半碗稀饭,温可原却连续吃了三碗,看来他的确是饿坏了。当他再叫一个馒头的时候,我微笑的看着他,这样英俊的一个男人,他怎么就跟着我跑到这儿来了呢?我曾经在这里住过,现在都有点受不了这里的生活,然而温可原却显得十分开心。三个月没见,他好象消瘦了一点,头发剃得很短。我天生就对剃着平头的男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这跟我喜欢他可能也有一点关系。他围一条黑白相间的围巾,显得特别干净和清爽。我贪婪的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他抬头看我,眼里的温柔没有任何掩饰的流露出来:“干嘛这样看我?我是不是特能吃?我真的饿了。”
“可原。”
“嗯?”
“你为什么突然决定来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
我问:“那你不工作了吗?”
他没回答我的话,而是说:“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可以爱很多人,还有一种是穷其一生只会爱一个人,而我属于后者,我什么都没想,我只知道自己要见你。”
“我没想到你会来,真的没想到。”
他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是不是很意外?”
“是,很意外。”
他凑过来吻了一下我的唇:“意外的还在后面呢。”
“什么?”
“没什么,走啦。”他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我带温可原去七婆家,七婆一看见我们就很开心,直夸温可原长得好,还交代他要对我好,我笑着不说话,温可原则一边点头一边朝我做鬼脸。我问七婆从这里去卧岭村真的必须走路去吗,她说前天还有车去拉炭呢,这几天可能就没这么快有车了。我想30里路至少也要走好几个小时,现在不走到那边只怕要天黑了,于是我站起来准备走,温可原说让我等一下就出去了,我以为他是去找厕所,我又继续坐下来跟七婆聊天。我问她:“我妈他们干嘛要搬到卧岭村去呢?那地方肯定很穷。”
“我也不知道,你桂叔可能有什么亲戚在那吧,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一趟,是去相亲的,小伙子人长得倒算可以,就是家里太穷了,你不知道,那地方原来更穷,没有电灯,连煤油灯都点不起,也没有商店,买包卫生纸都要跑30里路,那时候没修路,都是走山路的,晴天还好,一碰到下雨根本都出不了门。我那时年轻,我倒是无所谓,只要小伙子人好就可以,但是我妈不肯,我后来就再没去过了。”
“现在那地方还那么穷吗?”我记得以前没听继父说过他有那里的亲戚。
“现在政策好了,没那么穷了,至少修了路,通了电。”
我跟七婆聊着聊着,半个小时过去了,温可原还没回来,上趟厕所也不至于这么久吧。于是我给他打电话,他说马上就好,那边好象还有几个男人在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
“七月,你多大了?”
“24了。”
“该结婚了吧?我象你这么大你梅姨都7岁了。”
我笑着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七婆指的是温可原,可我要订婚的人是启凡,我说:“医生。”
“医生好啊,吃国家饭。”
我又想到了昨晚的和尚,我问她:“七婆,昨天怎么来了那么多和尚?他们经常来吗?”
七婆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外面有摩托车的声音,“七月!”温可原在叫我。我赶紧跑出去看,他正坐在一辆三轮摩托车上冲我笑。
我惊喜的问:“从哪里来的?”
“秘密。”他得意得象个孩子。
我斜了他一眼:“不会是偷来的吧?”
“笑话,堂堂一大老爷们,岂能干那种偷鸡摸狗的事,何况是辆车,你以为那么好偷?上来吧,宝贝。”
我歪着脑袋看他:“我还是不放心,不会刚骑出去就被人追吧?”
他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相信我好不好?我都已经骑过来了,我知道30里路你走不动的,我也不舍得你走啊。”
我白了他一眼,心里一阵感动,我坐在他旁边的位子上跟七婆说再见,七婆叮嘱我们路上小心,温可原轻松的吹着口哨将车掉了个头,飞驰而去,惹得镇上一些人都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我们。说实话,在这里骑一辆这样的三轮摩托车确实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尽管车不是很新,而且马达还很响。
jankex - 2006-12-13 15:37:00
刚要离开镇上,我跟温可原说应该买点东西带回去,现在有车比较方便,他笑着说都帮我想好了,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座位后面绑着一个大纸箱,我朝他温柔的笑了一下,为他的体贴感到幸福。
他佯装大叫:“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给我放电,我在骑车,安全要紧,别让我兴奋。”说完又开心的笑起来。
2
路不太好,所以温可原骑得不是特别快,我看见他的脸都被冻青了,我的前面有东西挡着,没那么冷。我心疼的对他说:“太冷了,可原,你把围巾往上面拉一点,遮住鼻子跟嘴就不会那么冷的。”虽然没有下雪,还有阳光,但是空气很冷,尤其是骑车,风刮在脸上就象刀割般疼痛。
“没事的,可能不远了,有你在身边我不觉得冷。”
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去摸他的手,他的手就象冰块一样。我心里感慨万千,他好好的何苦跑来这里跟我受罪呢?
他象是看懂了我的心思一般,他说:“七月,我刚刚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来,你一个人,你今天要怎样走30里路去卧岭村。我真的不敢想。”
我的心里一片潮湿!
远远的我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走在前面,听到车的声音,她激动的回头,可能看到是我们,她伸出去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温可原骑着车从她身边飞驰而过,扬起一层的尘土让她捂住了脸。我说:“我们带她吧,一个人抱个孩子挺难走的。”
“能坐得下么?”温可原虽然这样问,车速却明显减了下来。
“跟我挤吧,还更暖和一点。”
“那前面如果还碰到老头子老太婆呢?跟谁挤?”
“行了,回去带她。”
当车停在那个女人面前时,她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我们。温可原问她:“是去卧岭村吗?”
她没反应过来,楞在那里,看她的表情,仿佛我跟温可原是外星人一样。温可原又问了她一遍她才惶恐的点点头,双手紧紧地抱住孩子。
温可原说:“上来吧,我们也是去卧岭村,我老婆心肠好,看你抱着孩子难走。”
“讨厌。”我白了温可原一眼对依然楞在那里的女人说:“没事的,上来吧,反正是顺路,跟我挤着坐吧。”说完我往旁边挪了挪。
当她明白过来我们是真的要带她,她咿咿呀呀的又是点头又是鞠躬,感谢的动作过于隆重,一张脸憋得通红,是个哑巴。我帮她接过孩子,然后扶她坐上来,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孩子很乖,在我手里一点都不认生,胖嘟嘟的小嘴冲着我直笑,我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女人穿一件黑旧的棉袄,围一条绿色的围巾,头发凌乱的扎在后面,看起来年龄也不大,顶多23岁。我问她认识刘春秀吗,她连连点头,两只手很不自然的放在腿上搓着,我告诉她我是刘春秀的女儿,她瞪大了眼睛用手比划了半天,我也没看懂是什么意思,于是我干脆不跟她说话逗孩子玩。
大约20分钟以后就到了,我们的到来惹得许多的人出来看,就象看马戏团的猴子,有一群孩子跟在车后面跑。我们顺着哑巴指的方向找到了母亲的家,我坐在车上一时惊呆了,忘了下车。那是一间用土砌起来破旧不堪的房子,房顶上堆着草,屋子里没什么光线,看起来黑呼呼的。
我的母亲就住在这里!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猥琐的男人,他半躬着身子,穿一件灰色的破棉袄,满脸都是胡须。他看看我,然后很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看我,他不确信的叫我:“七……月……”
我怀疑的看着他,慢慢的从车上下来,这个曾经粗暴的占有过我身体的男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咬着嘴唇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回来了。”
也随着这句话,我对他的恨,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突然蹲下身子捂住脸哭了起来,那哭声里带着苍凉和忏悔。
我走过去轻声问他:“我妈呢?”
他抹了一把眼泪,不敢抬头看我:“在屋里躺着。”
许多孩子还挤在门口,我听见继父对他们吼:“滚!快滚!有什么好看的!”
我拖着沉重的腿向屋里走去,我的心脏痛得窒息,门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
我的母亲。我深爱的女子,曾经那么美丽的女人,她正闭着眼睛蓬头散发的半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生机。她的美丽已经不复存在了,她的脸上只有苍老和憔悴。我慢慢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了下来,她虚弱的睁开眼睛看我,只看了一眼就闭上了,再次睁开的时候,她的眼里闪出一丝希望的光,她张了张干燥得裂开口子的嘴,却没发出半点声音,眼泪顺着她的眼角往外淌。我叫她:“妈。”
“七……月……”
“妈——”我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七月,我的孩子啊!”扑进母亲怀里的时候,我终于听见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多年的积郁都在这一刻爆发。
3
“我寄给你们的钱收到了吗?”
“上午汇款单收到了,我还没去拿。”继父站在那里低着头抽烟,象个做错事的孩子。
“为什么不去拿?”
“我想……想等明天再去拿的。”
我想了一下对温可原说:“你再跑一趟镇上吧,带桂叔去把钱拿出来,顺便买几床被子,买些菜,再买几只鸡回来,我妈身体太虚了。”
“不用了,七月……”随之而来的是母亲剧烈的咳嗽,我用手拍她的后背,她眼泪都咳出来了。
jankex - 2006-12-13 15:37:00
我要拿钱给温可原,他不肯要,他说他有钱。我又叫住继父:“你把钱拿出来后先放好别用,我身上还有钱。”他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
他们走后,我找了些干柴跟木炭放在火盆里,在母亲床边烧了一盆火。我从包里拿出一件来之前买的咖啡色纯毛大衣给母亲披上,衣服是启凡跟我一起去买时他挑的。我靠过去帮母亲梳头发,她不知多久没洗过头了,上面有一层油腻,发出一股酸酸的味道,我不禁心里难受起来:“妈,等他们回来烧水给你洗头洗澡,好不好?”
“我这样是不是很脏?”
我强忍住又要落下来的眼泪,我说:“不脏,洗一下总会舒服一点的。”
“七月,你恨我们吗?”
我不说话,蹲下去用手拨弄着木炭。
“我知道你心里是恨我们的,你跟你爸一样,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说,当年是我把你逼得走投无路,我很没用,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爸爸,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前几天听说你要回来了,我以为是在做梦,我没脸见你,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我……我有时候想,倒不如就这样去了,再也没有牵挂,一了百了……”说着说着,母亲的眼泪又流出来。
我坐过去帮她擦眼泪,然后握着她的手,说:“妈,别说这些了,好吗?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身体不好我早该回来看你的,你什么也别想,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她用颤抖的手抚摸我的脸:“七月,你真的长大了。”
屋里开始暖和起来,可母亲的脸依然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七月,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是你自己选择……”我意识到我的话有点重,于是停住不往下说。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是我的命,我已经这副样子了,现在看到你好好的,我也就再没别的遗憾了,真的。”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淡淡的绝望。
“妈,我带你走吧,我们离开这儿。”
“我不会走的。”
“为什么?”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么一个破地方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她平静的说着:“自从跟了你桂叔以后,我就认了,你不会明白的。”
“我是不明白,可是我知道他什么都没给过你,连房子都被烧……”我情绪有些激动,脱口而出。
“他都告诉你了?”
我说:“不是,是七婆跟我说的,是他自己……放的火吗?”
母亲没有回答我,开始沉默着,我担心是我的话伤到了她,房子被火烧了对她的打击应该很大。我刚想转个话题,她却冒出一句让我震惊的话,她说:“是我放的火。”
“你放的火?”我吃惊不小。
“是的,我恨他!恨透了他!孩子死了以后,我想让他一无所有,我想让他痛苦一辈子,所以我放了那把火,我烧毁了他的一切,也烧毁了他的自尊,他在一夜之间就老了,可是,就在他放我走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离不开他,七月,我是不是疯了?”
“我不知道,你们的事我搞不懂。”我打了一个冷战。她是疯了,因为恨一个人把房子烧了,结果把自己也搞得无家可归。不过在爱如果变成恨的话,女人往往是最可怕的动物,会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母亲也是女人,这点我想一想也就能够理解了。
“听你桂叔说你要结婚了,是吗?”
“不是结婚,是订婚。”一想到启凡,我的心里暖烘烘的。
母亲露出欣慰的神情:“那也快了,你一成家,我的心就可以放下了,看得出来他对你挺好的,人也长得不错,是个好孩子。”
“妈——”看来母亲误会是温可原了,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跟温可原一起回家,却要告诉母亲我是要跟另外一个男人订婚,我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母亲以为我是不好意思:“傻丫头,这有什么?女人终归是要给自己找个归宿的,妈看到他对你好,是为你高兴呢。”
我干脆不说话了。
“你长得越来越象你爸了,人家都说女孩象爸爸命好。”
我可从来没觉得自己象他。
“你走了这么多年回去看过他们吗?”
“没有,但是写过信。”我不忍心把信被退回来的事告诉母亲,她身体这么不好。
“他们还好吗?”
“嗯,还好。”我言不由衷,我一样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我最近常常想起他们,特别是忆南,他跟你是同时出生的,可是这孩子脾气有点怪,不象我也不象你爸,从小就不爱说话,记得他小时候调皮,我跟你爸打过他,他从来没哭过,我没见他掉过眼泪,对谁都那么冷,又特别早熟,其实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忆南了……他结婚了吗?”
“好象……还没有。”我脑子里马上浮现出他跟继母在床上的那一幕,现在想起来,心里很痛。
“我这几天不知怎的,老是梦到你爸爸,梦到他被人追杀,全身都是血,他倒在那里往我面前爬,叫我救他,我不知道怎么救,急得直哭……”她又开始咳嗽,身体蜷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她止住咳嗽接着说:“我这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呃,我刚说到哪儿了?人老了,记性也差了。”
“你说你梦到我爸了。”我看着她头上依稀可见的白发,她真的是老了。
“对了,然后我梦到他被装在一个很大很黑的箱子里,他跟我说,他什么也看不见,他说他很害怕,很冷。我被这些梦吓得要命,几天都睡不好觉,我总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现在听你说他们挺好,我也就放心了。”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出奇的平静,她的眼睛失神的盯着空气中某个毫无意义的焦点。
jankex - 2006-12-13 15:37:00
我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告诉她:“妈,其实……”
一阵摩托车的马达声打断了我的话,他们回来了。
饭桌上的气氛显得沉闷。
首先是继父,他低着头沉默的往嘴里扒饭,他自己做了一桌子的菜,却很少把筷子伸向菜碗,他也许是很难平静的面对我的出现,还带了温可原回来。我用余光看他干燥、瘦黑的手指,想到它曾经无数次抚摸过我的身体,我的胃里面一阵难受。
然后是温可原,他也沉默不语,显得有点拘谨,可能是第一次跟我妈和继父同一桌吃饭,而且又是在这样一个如此贫困和偏僻的农村,任谁也不会心情好到哪里去。
母亲没有下床,身体不好的缘故,吃了一小半碗饭,喝了一点鸡汤就算吃好了。
这时,就听见外面有一个女人在叫喊的声音,由远而近,然后又慢慢远去。她喊着:“柱子,快回来呀,回来吃饭了,各路的神仙行行好,放他回来吃饭了……”
“她在干什么?”温可原问继父。
继父已经吃好了,他干咳了两声,点了一根烟,慢悠悠的说:“在叫夜饭呢。”
“叫夜饭?”
母亲接过来说:“是啊,通常谁家的孩子生病了,大人一到吃晚饭的时候就沿着他白天玩过的地方叫,一边叫一边在路上洒米,说是被哪路的鬼把魂魄给招去了,这样一叫,把魂魄收回来孩子的病就好了。”
温可原问:“为什么病了不看医生反而叫夜饭呢?”
“这地方太穷了,不是病的不行了谁舍得看医生啊。”
“叫夜饭孩子的病能好?”
母亲说:“能好的,我以前也帮七月叫过夜饭呢,这孩子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
我说:“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还小,你当然不记得了。”
外面那女人的喊声依然从远处飘进耳朵里,在这寂静的山村听了让人觉得阴森森的。
“听说你是个医生?”
母亲冷不防问出一句话把我跟温可原同时吓了一跳,我们相对着看了一下。温可原很勉强的笑着说:“呃……是的。”
“父母都在做什么呢?”
温可原的脸色有点难看起来,他看着我,我耸耸肩,没打算帮他的意思,他只得陪着笑脸认真回答母亲的话:“他们还在工作。”
“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吗?”母亲象在查户口,她的女儿要嫁人了,而且嫁到那么远,所以她不能马虎,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搞错对象了。
我要帮继父收拾碗筷,他不让,他说水太凉了,我让他烧水给母亲洗澡。
温可原还在这边小心的回答着:“对,家里就我一个孩子。”
我暗暗庆幸在写给母亲的信里没有提到安依云。
“我把七月交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她还小,不懂事,你要多让着她一点。”
“阿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疼七月的。”温可原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那我就放心了,你们订婚我一定会去的。”
“订婚?”温可原莫名其妙。
我慌忙打断:“妈,别再说了,人家第一次来会被你吓到的,我们要是订婚的话一定会接你去的,现在不是还早吗?你刚刚都还说我小的。”
正巧继父走过来说:“没水了,今天一忙忘了去提水,只够大家洗脸的。”
母亲说:“那算了,明天再洗吧,洗脸的水烧了没?”
“烧了。”
我说:“那怎么行?这样吧,你把烧好的水给我妈擦擦身子也舒服点,我跟可原去提水。”
继父说:“那我去提吧。”
温可原说:“还是我跟七月去吧,你告诉我们在哪提就行了。”
然后继父拿了桶出来,指着外面那条小路说,一直往前走,在那间茅屋旁边就是了,还问要不要带手电筒,我说不用,有月亮,能看得见。
“你妈刚刚说什么订婚?”温可原还记着这事,一走出门就问我。
“不是啦,她现在身体不好,我想给她点安慰。”
“哦,你不是真的要跟安启凡订婚吧?”
“没有。”我心虚的回答着,但愿上帝没听到我的话。
快要到井边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影从旁边的茅屋里走出来,他看见我们似乎楞了一下,马上低着头从旁边走过去,脚步匆忙。我借着月光看,是个光头。
温可原问:“那间不是厕所吧?”
我想起了那天在镇上看到的和尚,我喃喃自语:“好象是个和尚。”
“光头也不一定就是和尚嘛。”
把水提上来的时候,温可原小声的说:“要不要进去看看?里面肯定还有一个人。”
“不会吧?跟和尚偷情?”
“都说了不一定就是和尚,即使是,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算了,管别人那么多干嘛。”
我忍不住直往那间茅屋看,是谁会跟和尚偷情呢?这和尚是哪里来的?是那天我见到的八个和尚其中的一个吗?
洗完脸以后,我们就围在火盆边聊天,直到木炭快烧完了我跟温可原才回隔壁的房间睡,我本来是想跟母亲睡的,可想一想还是算了,总不能让温可原跟继父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吧。
继父已经帮我们铺好了床,墙上一个很小的窗户没有玻璃,冷冷的风从外面吹进来直往衣服里钻,我跟温可原躺下去后摆好姿势就不敢再动了,因为稍稍的翻一个身,床就会发出”吱吱呀呀“的抗议。我把四肢全部搁在温可原身上,感受着他温暖的体温,这么冷的天,有个男人在身边真好。
jankex - 2006-12-13 15:38:00
就在这时,好象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牵引着我,我的目光不知不觉的移向窗户,我差点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没有玻璃的木框里赫然映着一双眼睛。那眼睛里带着象刀子一样寒冷的光!我惊呼一声,那双眼睛跟我四目相对,转为惊慌,立刻消失不见!
温可原问:“怎么了?”
“有人在偷看我们!”我全身冰凉,直往温可原怀里钻。
“哪里?”他也吓了一跳。
“在窗外边。”
他爬起来去看了一下,说:“没有啊,可能是看错了,别吓自己了,睡觉吧,乖。”
“没看错,是真的,我明明看见……”
温可原吻住我的唇,直到我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说:“没事的,我在这儿,别害怕,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觉得特别的冷,我很自然的伸手去摸温可原,谁料却摸了个空,我乍然惊醒,翻身坐了起来,四周的寂静让我产生怀疑。这么晚了,他去了哪里?我摸出手机看,十二点四十。
一会儿,我忍不住给他打过去,语音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我侧耳听着,外面传来断断续续很小声的说话声,温可原果真是在外面打电话,我松了一口气,重新躺了回去。也许是刚开始在窗户上看到了一双眼睛,这会儿再也不敢往那里看了,似乎那里正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在等我一样,缩在被子里直发抖。心想温可原是在给谁打电话呢?还跑出去打,是怕我听到吗?想到这里,我探出脑袋竖起了耳朵。
温可原的声音象是从厨房传来的,他把嗓音压得很低,听起来象是在跟谁吵架,我屏住呼吸仔细的听着,可任我怎么努力也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过了很久他才蹑手蹑脚的进来,他关上门,我听见手机关机的声音。然后他小心的躺下来从后面轻搂住我,吻了一下我的脖子。
“给谁打电话?这么晚?”
“嗯?你醒了?”
我没理他。
他更紧了一点搂住我:“呃,我妈妈,她老不放心我在外面,老人家就是这样,喜欢罗嗦,我刚跟她吵了两句。”
“哦,父母都是这样的。”我不再说话,心里升起一团疑云,我知道不可能是他母亲,但我确信对方是个女人。不过想想,象温可原这样英俊而且又懂得体贴的男人,如果外面没有女人,那才真的让人怀疑。
4
上午九点多被继父叫起来吃早饭,他说本来应该更早叫醒我们的,天太冷了,又怕我们在城里不习惯那么早起,就让我们多睡一会儿。我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外,后面是一大片田地,还有一些房子,窗户下面是一条肮脏的小水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臭的味道,地面距离窗户正好一个人高,如果有人要站在外面向里面偷看,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会是谁呢?三更半夜不睡觉来偷看我们,而且还是这么冷的天。
“七月,出来洗脸吃饭。”继父在外面叫我。
我应了一声,纳闷着走出去,怎么也分不清昨晚窗户上的眼睛是幻觉还是现实。
继父早早的就烧好了一盆火,外面天气很好,有阳光,但上午的空气依然寒冷,继父烧了水给我跟温可原刷牙洗脸。也许是心情的缘故,母亲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尽管没有下床,居然也吃了两碗稀饭,正吃着,就看见许多人叫着闹着往一个方向跑,我问继父怎么了,他说不知道。我顺着他们跑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是一个池塘,那里已经围了好多人。我放下碗筷跟温可原说:“我们也去看看。”
我看见继父也往那里跑,还没等我们跑到,就听见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那里被人围得水泄不通,我拉着温可原猫着身子强硬着挤了进去。
地上正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因为溺水时间比较久,所以身体和脸浮肿得很厉害,嘴唇白得连紫色都没有了,奇怪的是她的肚子涨得并不大,身体下面是一滩没有干的水,看样子才刚刚打捞上来不久,穿一只棉的红布鞋,另一只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坐在她身边的地上哭得太过伤心,显得有些夸张,鼻涕眼泪乱飞。有三两个女人在劝她,旁边一些妇女老人跟着抹眼泪。
我见不得这种场面,别人一哭,我心里就难受,不管跟自己有没有关系,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
“傻瓜,你哭什么?”温可原伸出手帮我擦眼泪。
我听见身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真出事了,都是那口钟,一响就有人出事。”
“可不是,明天就要出嫁了,好端端的干嘛要跳河哟!”
“就是啊,老三对她那么好,也没听说两个人吵嘴,怎么回事?”
“这样丢下一个老娘可怎么活?真是造孽啊!”
“……”
这时,有个年轻的男人冲了进来,一看见尸体就跪了下去,随后捂住脸号啕大哭起来。我猜想他就是那个老三,然后又过来了几个妇女老人在哭,顿时乱成一片,哭声惊天动地。
我的眼泪又要跟着他们的哭声掉下来,温可原冷不防在我耳边很小声的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哆嗦了一下,硬把眼泪给收了回去。他说:“她不是跳河自杀的!”语气坚定,我怀疑温可原是从尸体没有涨大的肚子上判断的。
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说不出话。
他接着说:“你看她耳朵上面,靠近太阳穴的地方。”
我看过去,那个位置头发比较少,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那里有一颗黑色的象痣一样的小圆点,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就看不出来。我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立时变得煞白,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转头看温可原。
jankex - 2006-12-13 15:39:00
他点点头,语气平静:“我怀疑那是一根钉子!”
然后他不再说话,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具女尸。
第十章 漫长的黑夜
1
那个死去的女人被埋葬的那一天,是一个星期后,村里的人称这一天为“上山”。在这之前,我被那一口传说中的钟闹得心神不宁,老听说只要钟一响就会出事,也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来了这么久,也没听那口钟响过一次,越发引得我好奇,我终于憋不住问了继父,我本来是想问母亲的,可想到七婆曾经告诉我,母亲两岁的儿子也是因为那口钟死的,所以没敢问,怕勾起母亲的难过。继父那天午饭后在门口劈柴,我蹲下去帮他收拾,装作不经意的说:“桂叔,跟我说说那口钟的事吧。”
“小孩子,你要知道那些做什么?”
“我不小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就跟我说说吧。”
继父停下手里的活,坐下来点了根烟,看了我一眼,慢吞吞的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本来跟那口钟没什么关系的,那庙里本来香火也很旺的,你知道农村人都迷信,常有事没事就去庙里烧香,有一次居然被人撞见在庙里的柴火间一个女人正在跟一个和尚偷情,这事马上就被传开了,大家都认为寺庙被玷污了,再没人去烧香了,第三天,跟那个和尚偷情的女人就上吊死了,可能是没脸再活下去,当天晚上,那庙里的钟响个不停,一直敲到后半夜,把大家都吓死了,因为那庙里根本就没有钟……”
“没有钟会有钟响?”我打断他。
“是啊,所以大家都害怕,说是和尚的鬼魂在作怪……”
“那个和尚也死了吗?”我又一次打断继父,只觉得全身的毛孔直往上竖。
“嗯,女人吊死的当天傍晚,庙里的柴火间就失火了,听说是那和尚自焚了,等把火浇灭,和尚被烧得骨灰都找不着了,晚上就莫名其妙的有钟声,而且钟一响,这附近总会出事,有一段时间,那钟没再响过,停了好多年了,这次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开始响了。”
“多久的事了?”
“好久了,几十年了吧。”
我说:“那以前怎没听你说过呢?也没听别人提起过?”
“你妈认识我那阵子,那口钟已经好些年没响过,大家都要把这事给忘了,谁还记得提?”
“那怎么又突然响了呢?”
“谁知道,前些年响了一段又停了,这次是年前开始响的。”
刚说到这里,只听见“咚——”地一声响,象一个炸雷一样直达我的心脏,沉闷的钟声。我看见继父的脸轻轻地抽动了一下。
这里办白事的风俗也是非常的热闹,请了一支乐队,还有专人哭丧,哭丧的女子很年轻,最多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直哭得声嘶力竭,就是没有一滴眼泪,也听不懂她哭的是什么词,偶尔听到有点熟悉的一段却是黄梅戏里的《孟姜女哭长城》,我小时候常听母亲唱。我不明白,这死人跟哭长城有和干系?
中午的时候,外面摆了好多桌的酒席,几乎全村的人都参加了,我跟温可原自然也沾了这份荣幸。农村跟城市不一样,没有饭馆,只能在屋里屋外摆桌子,还得分几批人自己带碗,我们这一桌的碗是由继父带,恰好跟哑巴同一桌,她大概还记得那天我跟温可原把她带回来的事,朝着我们又是点头又是笑,用手又比划了半天。
在这之前,我听母亲说,跳河淹死的女人叫菊子,才十九岁,父亲在她九岁那年挖矿出了事,炸得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本来还有一个比她大十岁的哥哥,因为出外打工不知怎么染上了肝炎,没钱治也死掉了。母亲是个极其坚强的女人,承受着生命中两个男人的死亡,硬是咬着牙撑了过来。有很多人帮她介绍过对象,但她始终没有再嫁,独自把菊子抚养长大,如今连唯一的女儿也离她而去,多年的折磨使她彻底崩溃,菊子尸体被捞上来的当天晚上,她就卧床不起,女儿的后事全部都由老三一家帮她料理。然而,今天她却破天荒的起来了,别人怕她承受不了,要她躺着别出来了,可她死活不肯,就坐在棺木旁边,不吃不喝,也没有流一滴眼泪,就那样呆呆的看菊子的遗像,那眼睛里似乎连绝望都没有了。
我担心她会自杀,温可原说绝对不会,我怀疑温可原知道什么,问他,他就说是直觉。
才刚刚吃了几口我就吃不下了,我随意的看了看四周,就在我的眼睛落在一个男人的脸上时,我整个人都僵硬了。如果不是在卧岭村,我绝不会感到奇怪,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可能?
当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我慌忙拉温可原:“你看!你快看!”
温可原顺着我说的方向看过去:“怎么了?看什么?”
“就是那个男的啊,你忘记了?”
“谁啊?”
“我们一起去夏小宇那里,去庙里抽签,就是他帮我们解的签哪。”
温可原又朝那边看去:“就那个吗?”说完他准备用手指,我紧张的拉住他的手:“别指他,别让他知道。”
“怎么?你欠他钱?”
我打了他一下:“你才欠他钱呢,你记得他吗?”
温可原摇摇头:“没印象了。”
“你说,他怎么在这里?”
“这有什么奇怪的?世界这么大,我不是一样在这里?说不定他也是为了哪个女人才到这里来的,或者跟你一样,他老家就是这里的呢。”
jankex - 2006-12-13 15:39:00
温可原说的不无道理,可是我却觉得似乎不是这么简单,我始终觉得他这个人有问题。他正在一边吃东西一边跟别人说话,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头看我,我吓得赶紧低下头去。然后,我全身就象触了电一样,我在一瞬间想起了那晚映在窗户上的眼睛。一个念头迅速地闪过脑海,他在跟踪我!但转念一想又好象不对,他怎么知道我在卧岭村的?可如果不是跟踪我,为什么我走哪都能碰到他?一种不安的气氛慢慢向我围绕过来,我觉得有不详的事情就要发生了,这种可怕的预感,来自于他那双象鬼一样的眼睛里。
顷刻间,暴雨骤然而下。
所有的人都疯狂的朝可以避雨的地方跑,屋里站满了人,温可原拉着我跟一堆人挤在屋檐下,暴雨来得太突然,谁也没有意料到。
只有那个女人,坐在棺木旁边,默视着菊子的遗像,在暴雨中宛如一尊石像。
有人拉她拉不动,然后有人给她披了件雨衣,她就那样一动不动,仿佛所有的事情都跟她没有关系。
疯狂而至的暴雨,就象一个憋久了的人正在痛快淋漓的哭着。可是,我觉得这更象是一场血雨,正在慢慢地淹没这个村子,淹没那些没有良知的人们。
暴雨一直持续到三点才停,路上全是肮脏潮湿的泥水,休息了一会儿,送葬队伍就要出发了,继父不让我跟温可原去,理由是路上太脏了,我们还年轻,看到这些会不吉利。
一大堆人马要出发的时候,我东张西望,到处找那个解签的男人,就是没看到他的影子,一想到他,我心里就莫名其妙的害怕,我忍不住喃喃自语的骂起他来:“妈的,人呢?跟个鬼一样阴魂不散,这会儿又死哪去了?”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我转过头去,脸立时红到脖子。他问:“你怎么在这里?”
“啊……我刚刚不是说你,我朋友突然不见了,我在骂他……”我手足无措,越描越黑,温可原就站在我身边不远处跟继父说话。
“真可怜啊!”他盯着棺木,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我松了一口气,问他:“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叔叔是这里人。”他对着外面一堆人扬了扬下巴。
我看过去:“谁?”
“我去帮忙了,改天见!”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那里意识模糊,犹如梦境。
2
天快黑的时候,启凡给我打了个电话,时间过得真快,转眼离开他快半个月了,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说快了,再过几天就回去了,他不放心的说:“我怎么总觉得你跑了就不回来了呢?你看,一去就去这么久。”
我轻笑着说:“傻瓜,我怎么会不回来了呢?实在是母亲病得太厉害了,不过她已经好了很多,我再陪她两天就回去,啊。”
“钱还够用吗?不够我明天给你寄。”
“够的。”
“七月,我好想你,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长时间,而且还这么远。七月,我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害怕失去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真的,醒来以后,身边是空的,我总要对着空气喊你几遍才会想起来你是回家了,我都不知道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好不习惯。”
我的心又痛了起来:“我也一样好想你,等我,启凡,我很快就回去了。”
跟启凡聊了一个多小时才挂,除了想念的话,还是想念的话,心里始终对他觉得有愧疚。我这样天天跟温可原呆在一起,感情与日俱增,如果被启凡知道,我不知道他会怎样,我真的不敢想。
我突然开始憎恨自己,恨自己如此用情不一,可是我却无法抗拒温可原对我的好,我一片茫然,我该怎样回去面对启凡?
终究是要回去的,母亲的身体好了很多,已经能够下床,我找不到理由继续在这里逗留。
晚上躺在床上,我反复的想着这个问题,要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们其中任何一个。温可原躺在我身边也没说话,他如何不知道我开始跟启凡打了那么久的电话?他只是沉默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
我正想着要怎么跟他说,突然腹部一阵绞痛,我捂住肚子撕了一团纸就往外面跑,外套也来不及穿,我边跑边跟温可原说:“我肚子疼得受不了,你赶快出来,我一个人会害怕。”
农村就是讨厌,家里没有厕所,只有在房间放一个小便用的桶,茅厕有点远,而且还很破,似乎风一吹就会倒塌一样。
由于下午下过雨,外面的月亮呈灰蒙蒙色,勉强能看到路,我肚子痛得难受,顾不了害怕,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茅厕跑。
我蹲下去以后闭着眼睛彻底让自己松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我完全放松下来,我就被一种危险的气氛感染了,茅厕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我情急之中跑出来火机也没拿,风把门吹得哗哗直响,就象幽灵在哭泣一样,我只穿了一件衣服,冷得身体麻木。我不敢再继续蹲了,心里埋怨着温可原怎么还不出来,估计他是在为我跟启凡聊那么久电话心里不舒服的。于是,我草草了事,摸索着出门。
隐隐约约听到一阵女人的呻吟声,我不由得停下脚来,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的声音。如此寂静的深夜听到这样的声音,怎不叫人惶恐?
一切又恢复了宁静,我疑是过度紧张出现的幻觉,脚却象被钉住了一样无法移开,那声音又再度飘了进来,断断续续,带着原始放荡的野性。我凝神听着,那声音是从旁边一间草棚里传出来的。我突然想起来那晚跟温可原在井边提水时看见一个和尚的事情,我蹑手蹑脚的向那间草棚走过去,那声音越来越近,我的心脏紧紧收缩着。
jankex - 2006-12-13 15:39:00
“等等,好象有人!”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吓得赶紧往旁边躲,那里正放着一堆半人高的草,我用手撑在上面大气也不敢出。
“哪里有人?别吓自己,这么晚又这么冷,鬼才会出来……,来,把这只脚放到我手上,高一点,嗯……”
我差点停止呼吸,我听清楚来,这个男人居然是那个解签的男人,尽管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对于一个认为会对自己造成危险的人来说,他会记住对方的每一个特征,所以我一听就能确定在里面的男人是他。看来温可原的猜测对了一半,他确实在这里有女人,但是不是为了这个女人来这里那就不知道了。可是,里面的女人,会是谁呢?
许久,他才发出一阵满足的喘息声,我半蹲在那里,脚都麻了,加上冷得要命,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又不敢挪动位置,怕惊动了里面的一对狗男女。
我听见女人说:“你什么时候带我走?”从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大,而且应该是个温柔年轻的女子。我在全村所有我见过的年轻女人里面搜索,并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这更增强了我的好奇心。
“你别急,不要老是摧我,等我把事情办完就带你走。”
女人的声音变得伤感:“不是我喜欢催你,你总是这样,你算算,你一共走几回了?第一回你走我就没说你,我就当你死了,谁知道你又回来了,还说好要带我走,结果又一声不吭的走了,一走又是两年,丢下我跟宝儿,可怜我临盆的时候,你却没有半点音讯,你说,这次要不是为了那庙里的东西,你能回来吗?也不知道你都是打哪听来的,那吃人的东西它真能成宝?要真是这样,还轮得到你吗?也就你鬼迷了心窍,我每天都对着那家恶心的人,谁能受得了?你从来不想想我们娘儿俩,我好歹也跟你生了个儿子。”说着说着,她低声哭了起来。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庙里的东西?什么能吃人的东西?
只听他说:“好啦好啦,别哭了,我知道你受了好多年的委屈,我就快成功了,你再等等,等我一弄好,我就带你们走,我这不都是为了以后你跟宝儿能过上好日子吗?”
“哼!男人都这样,没一个可靠的,只会拣好听的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张寡妇那档子事啊?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怎么能看上她了呢?”
我心里一紧,张寡妇不就是菊子的母亲吗?
“胡说八道,我哪能看上她。”
“哦,那你是不是看上田桂家的女儿了?人家刚从城里回来,人又长得好看,我看你今天吃饭的时候就魂不守舍,老盯着她看,还走上去跟她搭了几句话,你别指望人家能看上你这张老脸,人家的男人可是比你强一百倍,又年轻又帅……”
我吃惊不小,她在说我。
男人打断她的话:“去,去,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早就认识她了,这丫头挺难缠的,她好象很怀疑我,我没想到她是田桂的女儿,今天突然看到她把我吓一跳,我是怕她乱搅和,坏了我的事。”
“那你不会把她也……”
我听了心里一凉,他想把我怎么样?
“等等看,只要她不干涉我的事那就不管她,不过这小丫头有一股子韧劲,我得小心点她。”
我松了一口气,暗暗发誓再也不管那疯子的事。里面陷入了一片沉默,女人似乎叹了一口气,她说:“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可能要遭报应的。”
“真是妇人之见,你懂个屁!人不为己,会天打雷劈的。”
“唉!我这几天眼睛一直跳,总觉得会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这很正常,钟又响了嘛,反正出了事也有那傻小子帮我顶着。”
“你别看他不说话,傻傻的,我就看他阴森森的。”
我手下的草终于承受不起我长时间的支撑,“哗”地一声,倒了一半,我一屁股坐到潮湿的地上,手里摸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只鞋,一只棉的红布鞋,我只看了一眼,就觉得手象被高压电碰到了一样。这么暗的月光,我依然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菊子丢掉的一只鞋,如果菊子真的不是跳河自杀的,那么她的出事地点应该就是在这里!想到这儿,我差点就让自己哭了出来。
里面的女人惊呼一声:“啊!有人!”
我吓得又躲在半堆草后面不敢动,屁股下面又冷又湿,我觉得身体快冷得失去知觉了,只期望着他们赶快离开,我也好回家了。
“那你先回去吧,说不定是老鼠,你小心一点,别让人发现了,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嗯,那我走了。”
我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我侧过头去看,这一看我险些惊叫出来,打死我也不会想到,从草棚里出来的女人,居然是那个哑巴!
她四处张望着,然后低着头从我旁边的那条路上走了过去。
她根本不是哑巴,她居然装哑?还跟一个可以做她父亲的人私通。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是,突然传来温可原叫我的声音。这个该死的男人!
我不顾一切的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忽然整个人都楞住了。男人的影子在我身后被暗暗的月光拉得很长很长,还没等我回头,我的嘴就被一只枯瘦的手捂住了,紧接着脑袋上是一阵猛烈地撞击,我没有了任何知觉。
3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象现在这般难受过,四肢无法动弹,身体以及五脏六腑统统象被撕裂了般疼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犹如被一个无形的东西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我拼命的挣扎,疯狂的呐喊,可回答我的依然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jankex - 2006-12-13 15:40:00
迷迷糊糊中,我好象看到了启凡,他正微笑的看着我,他说:“来吧,我美丽的新娘!”
我穿着长长的婚纱向他跑去,我看见自己美得象个天使,启凡牵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在草地上奔跑,四周围全是我们幸福的笑声。然后启凡拥着我说:“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天堂。”
“天堂?很远吗?”
“不,一点也不远。”
我痴痴的望着他:“那你知道去天堂的路吗?”
“闭上眼睛,我的公主,我带你飞。”
我快乐的闭上了眼睛,然后就感觉轻飘飘的,我睁开眼睛看,真的离开了地面。我们飞过了高山,飞过了大海,转眼就看到了天堂的大门,可是继父却突然从里面出来,他手上拿着一杠猎枪,他说:“你不能带她进这扇门。”刚说完,他就朝启凡开了一枪,启凡拉着我的手一松,直直地坠了下去,我尖叫一声:“启凡——”
又似乎看见了温可原,他用那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心都要碎了,我想过去拥抱他,他却连连后退,他说:“别过来,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我对你这么好,你明明要跟安启凡订婚了,你为什么还要跟我在一起?”
“可原,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我没答应要跟启凡订婚,都是开玩笑的,不是真的。”
他半信半疑的问:“你没骗我?都是在开玩笑的?”
“对,相信我。”
他终于笑了出来,他张开双臂对我说:“我相信你,来,让我抱抱,七月。”
我刚准备扑过去,他却变成了启凡的样子。我停在那里傻傻的看他:“启凡?”
“七月,你怎么对得起我?”
“启凡,你听我说。”我想去拉他,被他用力地甩开。
“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启凡,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他愤怒的打断我的话,从背后抽出一把刀来:“我没想到你是一个这样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亏我还在天天盼着你回来,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你要我怎么忍受你?你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他的话音刚落,那把刀就深深地刺进了我的心脏……
我渐渐恢复意识的时候,头依然象随时会爆裂一样。我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很模糊,第一个反应是,我这是在哪里?随着所有的感官越来越清晰,我看到一面被火映得通红的墙壁,我慢慢转动着脖子,头痛地厉害,我看清楚来,这是一间很大的房子,有点象在电视里看到的古代的密室,四周围的墙上点着火把,放着一些不同的兵器,在房子的中间烧着一堆烈火,上面架着一口很大的锅。我心想,我这是到了哪个朝代的兵器室了吗?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动了动身子想起来,蓦地一惊,天那!我这才发现自己被人赤身裸体的绑在了床上,身上只盖了件薄薄的被单。我没命的挣扎,可是越挣扎四肢上的绳子却勒得越紧,我闭上眼睛安慰自己,这不是真的,这是在做梦,我宁可这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恶梦,可当我再度睁开眼睛,我依然被赤身裸体的绑住。这个变态的男人,我肯定是被他糟蹋了,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决了堤的往外涌,我不由得哭出了声音,由于干燥,我的喉咙变得沙哑。
一会儿,我听见开铁门的声音,那个男人走进来,不知往锅里倒了些什么,然后伸着鼻子贪婪的闻了一下,自我陶醉的说:“真香!”他转过头来看我:
“咦?你醒了?睡得好吗?”
我咬着牙瞪他:“我这是在哪?”
“你放心,这里很安全,我保证没人能找到你。”
“你想把我怎么样?”我的喉咙里干燥得疼痛。
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嘶哑,他马上去墙角倒了碗水过来:“睡了这么久,你肯定渴坏了,刚看到你醒了,我一时太激动忘了,来,喝点水吧。”
他也不管我的反应,抬起我的头就把碗里的水往我嘴里倒,我呛得咳嗽不止。他停下来,把碗放在地上,站了起来,他说:“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杰作,多么伟大的杰作啊!等这一切弄妥后,我将拥有全世界,你明白吗?拥有全世界啊!多么诱人!”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是他说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我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一个疯子的手里,我必须得从这里出去。
他又接着说:“你很聪明,我喜欢聪明的女人,可是再聪明的女人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是不是也一样庆幸落在了我的手里?”
“所以你那天晚上去窗户偷看我?你注意我很久了?”我尽量使声音听起来自然、平静一些。
“不!你错了!我不是去看你的,我是去看另一个女人的,她以前就住在那里,不过后来死了,三十年了,我只要回到这里,我每天都要去看一下,我不知道那天看到的是你,我以为是她的鬼魂回来了,把我白高兴了一场。”
“你杀了她?”
他的神情陷入痛苦:“我没有杀她,我怎么舍得杀她呢?我为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可是她却跟了别人,因为我懦弱,没钱,她情愿嫁给一个比我更没钱的人,还嫁到这样一个破地方。她是想躲开我,我费了多少时间跟精力才找到她,她不仅不理我,还叫我再也别来烦她,我就这么一无是处吗?你说她是不是该死?包括我今天所做的一切,我都是为了她,等我拥有了全世界的时候,我看谁还瞧不起我。”
jankex - 2006-12-13 15:40:00
我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我说:“菊子也是你杀的,是吗?”
他抬起头来看我,眼里有种莫名的惊喜。
“她只是看到了你跟她妈在一起,你干嘛那么残忍用铁钉把她钉死?”
他看了我半天才说:“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我要爱死你了。”
“那……夏小宇是不是你杀的?”
“谁?”
“夏小宇,住在那套公寓里的女人。”
“不是,我不认识她。”
我接着问:“你没杀夏小宇,那你跟阿辉是什么关系?”
“你说的是那个开一辆白色宝马的傻瓜吗?他是我见过这世上最愚蠢的笨蛋了,我想去他公司,可是他不理我,只有他才会放弃象我这样的天才,他会后悔的,你等着看吧,总有一天我要让他象一条狗一样趴在我的面前帮我舔鞋。”
我觉得他简直无药可救,疯到了极点:“你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我要赚钱。”
我楞了一下:“赚钱?你是杀手?”
“不是,你不懂。”
我还想说什么,只觉得喉咙里干燥难忍,我禁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听见“咚——”地一声,震耳欲聋,脑袋都要被炸裂了。我转过头去看,这才注意到角落里挂着一口很大的钟,我浑身颤抖了一下,这就是传说中的那口钟,难怪别人找不到,原来被他藏在了这里。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瞪大了眼睛看他:“你就是当年那个自焚的和尚!你没有死!”
“你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那些和尚……”
他打断我因害怕而发抖的声音:“不,没人来烧香他们吃屁?跟我没关系,我只是帮他们敲钟来吓唬别人。”
他停了一下,然后转身从墙边抽了一把刀出来,快步走到我的面前,用刀尖挑开了我的被单,我本能的尖叫起来:“啊!你要干嘛?”
他这一刻完全象变了一个人,神情冷漠,眼里透露出一种杀气。他冷冷的说:“用你来煮我的夜明珠应该很好才对,你知道得太多了。”
我感觉死神此刻离我是如此的近,看见他举起刀,一种本能的求生欲望令我闭上眼睛歇斯底里的喊叫:“不要啊!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变态!疯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喊了半天,也没见刀砍下来,我惊魂未定的慢慢睁开眼睛。只见他举着刀,眼睛睁得很大,身体僵硬的站着,一会儿,一滴血从他的额头淌下来,随后是越来越多的血,象一个无形的手掌一样掌控了他的脸。他的头上竖着一把刀,他慢慢的转过身去,从喉咙里挤出:“你……”“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我顿时吓傻了眼,在我床前站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从他的眼睛里散发出一种逼人的寒光。这张脸我怎会如此熟悉?我“啊”了一声,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凝聚成最清晰的一点,我颤抖着想叫他的名字,然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麻利的割掉绑在我手脚上的绳子,从地上捡起我的衣服扔给我:“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听他开口说话,我才发现他一点都没变,只是变得更加成熟。他的语气依然那么冷,即使关心的话语也是如此。
他走过去,背对着我在那堆火旁边坐了下去。
我穿好衣服,从那具还在流血的尸体上跨过去,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粘稠的血腥味。我蹲下去伸手从后面拥住他,他的身体是那么结实,我仿佛能听到肌肉跳动的声音。他没有拒绝,我把脸贴在他的后背,感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粗野的气息。
我说:“你长大了。”
他说:“你也是的!”
第十一章 落日
1
我失踪了整整十天。
我没有把这十天里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温可原。
继父却死了,在我失踪的第二天就突然死了,他的身体被人挂在厨房的横梁上,因为他那天为了找我不幸捡到了那只菊子丢掉的鞋。他是无辜的,却莫名的搭上了一条命。
母亲没有哭,我出来的那天正好是继父上山的日子,母亲忙里忙外的料理着继父的后事。温可原因为这十天在发疯般的找我而消瘦了整整一圈,还惊动了镇上的派出所。温可原一看见我就冲上来紧紧搂住我,搂得那么紧,不管别人的眼光,他哭得象个孩子,一直追问我这十天的情况,他说这十天比任何十年都要漫长,在毫无音讯的等待里,他说他就快要崩溃了。我只是静静的让他抱在怀里,什么也不想说,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母亲也过来拥抱我,她已经不再流眼泪,她表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她的这种反常却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送葬队伍出发的时候,我穿着孝服扶着母亲跟在棺木的后面,母亲端着继父的灵位,脸上的表情宛如一座冰山。我心如刀绞,我在心底发誓,我要把她带走,离开这儿,彻底忘了这里的一切,我知道她心里承受的压力比任何人都重。
冷冷的风吹得白色的纸片漫天飞舞,我的心情也是如此的沉重。我知道,对母亲而言,今天将是她生命中寒冷的一天。
棺木下土的时候,我跟母亲并排着跪在潮湿的泥土上,我的眼泪一直都没有停过,我希望母亲也能够哭出来,痛痛快快的把积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统统倾泄出来,可是她的眼睛就象干涸了一样,令人看了冷到骨髓。我忍不住说:“妈,你要难过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jankex - 2006-12-13 15:40:00
她摇摇头,平静的说:“傻孩子,没什么好哭的,人都会死的,妈不难过,你桂叔早该死的,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妈……”
“七月,你一直都是妈的好孩子,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要学会去衡量,去选择,知道吗?”
“妈,明天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她轻笑着拍拍我的手,说:“去,把可原叫过来。”
我泪眼朦胧的看着她,跪在那里犹豫着。
“去吧,把可原叫过来。”母亲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语气里却有一种强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抬起手臂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我回过头去看温可原,站起来向他走去。
仅仅是在一瞬间,母亲站起来,以最快的速度将头撞向了那块石碑。脑浆四溅,周围响起一大片的尖叫声。
我不顾一切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依然温暖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喊她:“妈——,妈——”
所有的人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天空忽然暗了下去。
——我的母亲,我深爱的女子,曾经那么美丽的女子,她用死亡对这场早已注定是悲剧的选择做了赌注。
“……自从跟了你桂叔以后,我就认了,你不会明白的……”
她在我怀里睡的那么安详,笑得那么满足。
一切都结束了。
她终于不再有痛苦。
2
一个星期后,我跟温可原离开这里。我去向七婆告别,温可原把那辆用高价租来的三轮摩托车还给了别人。我想,我可能不会再回来,虽然母亲将永远的留在了这里,但我知道,她不会再寂寞。我把她跟继父葬在了一起,想来也应该是她的遗愿,我最后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我终于明白,继父在母亲的心里有多重要,那是父亲永远都比不上的。我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懦弱的脸,忆南把他囚禁在冰冷的阴河里,我得去把他放出来。他曾经托梦给母亲,说他很冷,很害怕,什么也看不见,忆南不该残忍的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面,毕竟他是我们的父亲,我们的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液。
这样一个懦弱可怜的男人,他不是任何人的对手,他还没来得及出击,就已经被对方置于死地,没有一点喘息的余地。包括他的亲生儿子。
他注定要把自己输得一无所有。
火车在下午四点出发,我给启凡打了个电话,没有多说,只叫他记得到车站接我。我在父母身上看到爱情的悲剧,我不能再让悲剧继续重演。我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丈夫。
我将头疲惫的靠在车窗上。我终于知道,在十年前我突然决定要跟母亲走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我的家庭将支离破碎。谁,能与宿命抗衡?
母亲回来的头天晚上,我跟忆南发生了争执。自从我看见忆南跟继母在床上的那一幕以后,忆南就搬到了另一间不再跟我睡了,他把楼下厕所旁边那一间本来堆柴火的房间铺了一张小床,拥挤的住下来,继母看见我总是躲躲闪闪,她尽量避开不与我对视,她知道我跟忆南的感情,她怕我会杀了她。我只是不明白,忆南为什么会眷恋继母的身体,那个过于丰满的女人!
我睡不着,我站在楼梯上,看见忆南房间的灯亮着,我慢慢的走下去,我想跟忆南好好谈谈,我不知道他跟继母的关系是不是不正确的,我只是害怕失去他,我们抱着彼此的身体睡了14年,我不习惯没有他在身边。我推开他的门,他正半躺在床上看书。他没有看我。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低着头吞了一口唾液,我轻声叫他:“忆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哀求他:“不要这样好吗?对大家都不好,我不想看到爸爸老往外面跑,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不要象仇人一样,好不好?”
“你懂什么?睡觉去!”他冷冷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我是不懂,但是我不想看到这样。”
他把被子拉过去盖住了头,他不想听我说,我还想再说话,他把被子一掀,恶狠狠地对我说:“告诉你!我的事情以后你少管!”
我一下子被他的态度击怒了,我不可思议的对他叫:“我为什么不能管?我是你姐姐!”
他看着我,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从齿缝间吐出一个字:“滚——”
我呆住了。然后踉踉跄跄的跑上楼,在昏暗的楼梯上看到继母,我冲上去用力地推开她,咬牙切齿的对她说:“我讨厌你!给我滚开!”我跑进房间关上门趴在床上委屈的哭了起来,这一刻,我恨死了继母,是她把忆南抢走了,是她把父亲抢走了,也是她把母亲逼走的,这个家没有她的时候,尽管父亲跟母亲会常常吵架,但至少忆南是属于我的,忆南只会抱着我睡,现在却完全变了,忆南再也不象以前那样对我了,都是因为继母的出现,所有的怨恨都集于她一身,我得想个办法对付她,把她从这个家里赶走。
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他的心态有扭曲的嫌疑。
还没等我想出来要怎么对付那个可恶的女人时,母亲又突然回来了。
她这次没叫我跟她一起走,只说回来看看孩子,给我跟忆南买了衣服,还买了很多吃的,又象上次一样,没有留在家里吃饭,坐了一会儿她就起身要走。看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连我自己也不相信的话来,我说:“妈,你带我走吧,我跟你去。”我一定是昨晚让忆南气晕了头。
jankex - 2006-12-13 15:40:00
我后来想,有些事情,真的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母亲转过头来看我,眼睛里是喜悦的光:“真的吗?七月?你真的跟我走吗?”
“是的,离开这里。”我转身上楼去收拾行李。
其实根本没什么行李,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我只是想给忆南留一个挽留我的空间。他站在门边,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他默默的看着我收拾行李,看着我提着包下楼,我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我转身紧紧拥抱他,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耳边响起第一次母亲要带我走时忆南说的话“她不跟你走,谁也不能把她带走,她是我的!”我知道,只要他说一句话,我就会留下来,可是他始终紧闭双唇。我要怎么样才能不让自己难过?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他忘记?这个让我如此依赖的男孩!
我终于走了,带着心里的千万个不舍离开了忆南,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再回来,但我知道我失去了忆南,永远。
我跟母亲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到了这个我完全陌生的小镇。还有母亲的男人,我的继父!
继父在我的印象中,是一个霸道而且刚强的男人,脸上透露着威严,使我对他心存几分惧怕,他留着一脸的络腮胡须,眼睛又黑又亮,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中年男人,跟父亲的懦弱和瘦小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继父很快帮我办了入学手续,在镇上的中学读初一。继父对我非常关心,可我平时不太敢跟他多说话,听母亲简单的说过他的事情,遭遇了一次婚姻的失败,有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儿跟他的妻子生活,至于其他的事母亲并未跟我多说。继父总有事没事当着母亲的面夸我长得好看,这让我浑身不自在,他毕竟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的血液跟他毫无瓜葛,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跟母亲睡在同一张床上的男人,负责我跟母亲的生活问题,如此而已。这样一来,继父对我的过分关心就显得不是那么回事了。
时间过得飞快,由于在母亲这边生活条件比较好,营养跟得上来,十六岁的我就已经发育得很好,就象一只刚熟的苹果散发着青春的气息。我渐渐明白,我跟忆南的感情是不正常的,忆南跟继母的关系就更不应该了,她毕竟是父亲的女人,我们的继母。我不知道忆南有没有象我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明白这个道理。
我常常想念他,想念他生活的一点一滴,想念他眼睛里的冷漠和不榘,有时能直达人的灵魂深处。偶尔给他写信,寄明信片给他,他只回过一封信,很简单。他说——我很好,我其实是想留你,但又怕伤害了你,现在想想,离开和留下原来都是一样的,你一直生活在我心里,尽管我知道你不会再回来。替我问候母亲,我爱她!
然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在我刚过完十六岁生日没多久的时候,有一天母亲被几个妇女拉到城里去买东西,下午放学,继父亲自下厨做了好多我喜欢吃的菜,我奇怪着:“咦?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我的生日不是早就过了吗?”
继父一边开葡萄酒一边说:“你这次作文比赛不是在全校拿了第二名吗?祝贺一下!”
说完又给我倒了一杯,还加了点雪碧,我说:“我不喝,我没喝过酒,要让我妈知道会不高兴的,我等下还要上自习呢。”
“这不是酒,你喝一口看看,跟汽水一样的,桂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在他鼓励的眼神下,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细细品位着,真的很甜,而且比汽水好象还好喝一点。我仰头一口就喝光了。吃饭期间,我又喝了几杯,等我感觉要晕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眼前开始模糊,整个人轻飘飘的,一点力气也没有,好象身体离开了地面在云层里飘,不再属于我了一样。我想站起来,我觉得我应该去床上躺一下,我的意识是如此的清醒,可是我的脚却无论如何也不听使唤。
“怎么了?是不是喝太急了?”我听见继父在问我。
我想说话,可是我说不出来,继父把我扶到沙发上,让我靠在椅背上,他用冷的毛巾帮我擦脸,我觉得舒服了一些,但头仍然晕得不行,我朝继父软软的笑了一下:“我好点了。”
继父不说话,目不转睛的看着我,那眼睛里闪着一种灼热的火花,我还没来得及去研究那眼神里的含义时,他一下子就捧住了我的脸,紧接着嘴唇就覆盖了上来,疯狂而又霸道的吮吸我的舌头。我居然忘了挣扎。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他把我紧紧搂在怀里,一只手在我后背游走,他的胡须贴在我的脸颊和脖子上,刺激着我的每一根感觉神经。
他抚摸和亲吻我的感觉跟忆南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他太有经验了。我正处于青春期最容易冲动的时候,再加上酒精的缘故,当他温热激动的唇覆盖在我光滑坚挺的前胸时,我整个人都崩溃了,浑身上下化作一池水。
当他坚硬的下体进入我的时候,一种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让我叫了出来,我在一瞬间被自己吓得不知所措,我怎么能够这么放肆的去跟我的继父?他是我的继父,他也是以这样的姿势进入我母亲身体的!
我慌乱的用手推他,他把脸俯下来亲吻我的身体,疼痛夹杂着兴奋,我被这种汹涌的激情摧毁得无法言喻。
突然一种快要死的感觉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将我的每一根神经都推向了最高潮,我尖叫着忘了一切的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他帮我穿好衣服把我抱到床上时,我已经说不清楚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下身还在疼痛着,我把床头的卫生纸撕了一团,叠起来垫在内裤上,我安静的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夜色,我突然恨透了这个男人。
jankex - 2006-12-13 15:41:00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变得神情恍惚,功课急剧的下降,我没有心思做任何事情,最要命的就是,继父带给我那种感觉象梦魇一样的缠着我,让我无法正常的去生活,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母亲以为我是学习上有压力,经常买些补品给我吃,我觉得对不起她,我这样爱的母亲,我跟她的男人有肌肤之亲。
有一段时间,继父的生意不顺,一直亏,心里的烦躁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使他迷上了赌博,而且一发不可收拾。常常彻夜不归,有时酒醉,头发不剃胡须也从不刮,象个疯子一样,还经常把母亲打得遍体鳞伤。不到一年的时间把家里输得精光,外面还欠钱,母亲不在的时候,他就强行的占有我。他变了,变得如此陌生,如此不近人情,再也不是以前的他了,就想被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附了身。我开始厌恶他,厌恶到了极点。
在我刚满17岁,母亲帮我说了一门亲事,对方19岁,是在隔壁离得不远的镇上,人长得不错,家庭条件也好,准备先挑个日子把亲订了。我不想这么早把自己嫁出去,可是为了逃避继父,我别无选择。
有一天深夜,我都睡着了,被一阵抚摸弄醒,他浓烈的酒味刺进我的鼻孔,我深吸了一口凉气,他居然如此大胆,母亲就睡在隔壁。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脱掉我的裤子就扑上来,我咬住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悲哀的泪水顺着眼角淌下来。我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得见很深的罪恶的泥潭……
这时,门无声的开了,母亲象具僵尸一样直挺挺的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我看见她慢慢走过来,站在我的面前,看我因惊慌而扭曲的脸,她的眼里由失望转为愤怒,然后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打了我一个耳光。她残酷的声音把我由内到外撕裂成无数片。她说:“你怎这么贱!”
是啊!我问自己,我怎这么贱?贱到跟自己的继父!
3
火车到站时,我远远的看到了在出站口东张西望的启凡,我只觉得心里突然间就塌实了。我象鸟儿一样扑进他的怀里,所有的语言被泪水取代,我抱着他不肯松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差一点就不能活着回来了。
蓦地,我忽然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我们,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一阵寒意从我脊背上往上爬,再迅速的扩展到我的四肢,我不禁打了个冷战,向四周围看去,拥挤的人群已经散去。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钻进一辆Taxi里。他落寞的脸隐藏在车窗后面,转眼消失不见。
可原,对不起,很多事情,我们真的无法选择,抑无能为力。
我在心里默默的说着。
“七月,我们今晚住酒店好不好?”启凡揽着我的肩膀问。
“为什么?”
“依云回来了。”启凡的脸上显出少许无奈的神情。
“她好些了吗?”
他说:“好象……更糟糕了。”
“怎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
“启凡,休息两天,你陪我回家一趟,好吗?”我想到了父亲。
他叫起来:“怎么又要回家?你不是才回来吗?”
“回我爸爸那里,他的尸体沉在河底,我要回去安葬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情出奇的平静。
“呃……对不起七月,那什么时候回去?”
“随便吧,你看着安排,我好累。”
吃了点东西,启凡就去开了房间,也许是我们从没分开过这么久,启凡的情绪显得特别亢奋,我很快也被他融入进去,直到累得再也没有一点点力气,冲了个凉他就搂着我沉沉睡去。我疲惫得要命,却怎样也睡不着,我怎么总觉得事情又回到了起点?
想了半天,终于明白,原来是启凡说的那句话——依云回来了!
4
安依云回来了。
我跟启凡在酒店住了三天,我不想回家里住,不完全是因为害怕见到安依云不正常的样子,而且我总是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我总觉得有某种无形的东西在控制着我的生活,让我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感到怀疑。本来从母亲那里回来,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劫难后,只想一切恢复平静,好好的生活,然而,昨天深夜那个电话,却又把我无情的拉回到深深的恶梦中。
接到电话前,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到了何秦安跟安依云的婚礼,客人都已经到齐了,安依云却突然失踪了。我记得刚开始我还在洗手间看到安依云的。洗手间很大,象那种酒店里的洗手间,安依云穿一件红色的旗袍,好象特别生气,她对着镜子把头饰取下来扔到地上,又打开水龙头卸妆,我问她怎么了,她咕哝了两句我没怎么听清楚,好象是责怪没把她的妆化好,她把头发用水打湿梳了梳就出去了。
这会儿大家都在找她,我把在洗手间看到她的事告诉启凡,我怀疑她是出去重新化妆了。启凡什么也没说,骑着摩托车就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
结婚时间到了,安依云还是没有回来,启凡去找她把自己也找不见了,不知道是谁提议让何秦安跟杜枚先假结婚,我看见杜枚早就穿好了婚纱,看着她美丽娇媚的脸,我心里对她产生反感,暗暗骂了她一句“狐狸精”。曾经怀疑她跟启凡,所以一直对她有怨恨,可是大家都不反对她跟何秦安假结婚,我也无话可说。
一会儿我看见自己孤零零的坐在大厅中央,客人早已散去,外面开始下雪,鹅毛般的大雪漫天飞舞。我心里想,好久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然后我觉得特别的冷,我想应该去房间拿床被子下来盖的,可又想到结完婚了这会儿何秦安跟杜枚应该在房间里睡觉,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越来越冷,思索了半天,我终于还是决定去拿。
jankex - 2006-12-13 15:41:00
我敲了一下门,门没关好,敲了一下就自己开了,我看见何秦安睡在床上,杜枚睡在地上,我这才想起来他们是在假结婚,于是我走过去挨着杜枚躺下来,杜枚说:“本来我跟秦安应该睡在一起的,可我们不是真的结婚,所以我就睡在地上了,我不能对不起依云。”我连连点头,觉得杜枚人还是很好的,也许她跟启凡的事是我误会了,对她的怨恨不仅消失得无影无踪,还觉得有些喜欢她了。
这时,安依云突然推开门,她的样子把我吓了一跳,她的脸上黑一块紫一块,难看得不得了。我惊讶的问她:“姐,你去哪了?大家都在找你,启凡呢?”
她没有回答我的话,也没有看我,就那样直直的走到何秦安的床边,“通”地一声跪了下去,何秦安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疯狂的亲吻她的嘴唇。
我问安依云:“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她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上次买的化妆品不好,涂上去就变成这样了。”
我说:“那怎么行,我们得去找那间店,涂成这样以后怎么见人?”
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店,我要他们赔给安依云一百块钱,他们不肯,说是卖出去的产品概不负责,就在我们争执不下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把我吵醒了。
我接起来,迷迷糊糊的“喂”了一声,然后等对方说话,那边似乎信号很不好,传进来的是断断续续“沙沙”的声音,没人说话,我又等了一会儿,见仍是没人说话就挂了,刚放下去,电话又在响,我接起来听,仍是只有“沙沙”的声音。突然,那种久久不曾有过的恐惧迅速的向我扑过来,到底是谁?是谁在跟我玩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我惶恐的盯着电话,惟恐它再响,这几天我没有开机,怕温可原打过来,我不知道怎样面对他的好,他就是太好了,好得让我差点犯错。酒店里的电话只有启凡或者总台打过来,再没其他的人,还有谁知道我住在这里?
电话终于不再响,我翻过身去抱着启凡,他可能太累,睡得很死,两次电话响都没把他吵醒,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的心跳就象一个初学者敲出来的鼓点,又快又没有节奏,敲得我心神不宁。
就在我意识渐渐松弛下去时,电话又一次骤然响起,我心中掠过一阵尖锐的刺痛,冷汗“嗖嗖”的从毛孔里往外钻。我盯着电话,仿佛那是一颗定时炸弹,在这寂静的深夜,那铃声又象是黑白无常来索取人的性命。
打电话的人似乎不甘心,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打着,我觉得自己就快要崩溃了。我终于忍不住这种煎熬迅速的接起电话,轻轻的放在耳边,仿佛那是一块被烧红的铁,贴近一点就会把我的耳朵烫烂。
“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竟是如此惧怕电话那端的人。
在潜意识里,我其实是希望那头一直没有声音的,可是事与愿违,这时却偏偏传来一个又冷又苍白的声音:“你……好吗?”
“小宇,你在哪?”在我刚脱口问出这句话时,我就后悔了,夏小宇明明死了,而我还要问她在哪。顿时,心脏上象被粘了千万只虫子在舔噬一样。
“我……很冷,这里……很冷……”
我说不出话,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我想伸手去拉启凡,可是我发觉我根本动不了。
“你……来陪……我,我很……怕冷……呵……”
一阵诡异的笑声由近而远,终于消失不见,电话也随之断线。
我拿着话筒呆呆的躺在那里,害怕得近乎麻木,为什么?夏小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从来没对她做过什么,就算她死得冤屈,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吓我?
终于忍不住丢掉话筒,趴在枕头上哭出了声音。
我的哭声总算惊醒了启凡,他吓了一跳:“七月?怎么了?是不是做恶梦了?”
我钻进启凡的怀里:“不是不是,电话……”
他抬起身子:“电话怎么了?还没挂?谁的电话?”
他刚想去挂电话,我一把按住他:“别动它!别动!我真的害怕,启凡,我是不是前世做错了什么要来惩罚我?我快要死了,启凡……”我泣不成声,想着夏小宇在电话里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拍着我的后背:“别哭别哭,乖,怎么会要死了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骚扰你,吓唬你了?”
“是小宇!夏小宇!是她打来的!”
“小宇?她吓唬你?你们不是玩得很好的吗?”
我再也控制不住,不顾一切的说着:“不是,不是,她死了!她早就割脉自杀了!我知道她不是自杀的,她是被别人杀的,可是我没有不管她,我一直都在查的,我查不出来,我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真的没有……她为什么一直打电话来吓我?她刚刚还说要我去陪她,说她很冷……”
启凡微笑的看着我,天!就在我碰到这么害怕的事情时,他居然还用微笑的表情来对我。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心疼的说:“还说你没做恶梦,都吓得说胡话了,别怕,让老公抱抱。”
我推开他:“我没有说胡话,小宇真的死了,去年就死了,我一直没告诉你。”
“不会吧?去年就死了?你不会拿这种玩笑来吓我吧?”
“我又不是神经病,我好好的拿小宇的死来开玩笑?”
“你亲眼看见的?”
“嗯,就死在她家的阳台上,阿辉也在的,我本来说要报警的,阿辉不肯。”
jankex - 2006-12-13 15:41:00
启凡脸上开始还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呢?”
“什么怎么可能?”
“她上次还来找过我的。”
我惊呼:“什么?在哪里?”
“在我的诊所。”启凡的样子不象是在开玩笑。
“什么时候?”
“你回去的时候,也就是上个月的事,她好象瘦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一些,她来找我,样子看起来很憔悴,她跟我说了很多,她说她的男人爱上了别的女人,问我该怎么办,我以为她说的是阿辉,她说不是,她说是阿辉另外的男人,她跟阿辉没有爱情的,她说本来跟那个男人感情很好,自从另一个女人出现后,那个男人就变了,不但不爱她,还经常对她躲躲闪闪。我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就劝了她几句,开导她,她还问我,如果我的女人爱上了别的男人我会怎么做。她一点都不象以前的她,我看得出来,她心里的仇恨很深。”
“你不会看错吧?”我觉得心脏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我怎么会看错呢?奇怪的是,她临走的时候让我不要告诉你她来找过我,我们本来就要尊重病人的要求,所以我也没跟你说。”
“那后来呢?”
“她再没来过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她没死?怎么可能?我记得她那天晚上在暴雨中的样子,阿辉第二天就把她送去火化了,怎么可能没死呢?那去找启凡的又是谁?难道是她的鬼魂?为什么交代启凡不要告诉我?她说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人,她可能知道关于夏小宇的一些事情,可是我电话本没带出来,她的号码我没存在手机里。启凡马上说:“我知道她的号码。”
“你记得那么清楚,你是不是喜欢她?”我心中涌出一丝不快,我总怀疑他跟杜枚的关系不寻常。
“什么话嘛,女人就爱疑神疑鬼。”他本来是打算直接说杜枚的号码,听我这么一说,他就打开手机来翻,这让我更加怀疑。
我照着启凡翻出来的号码打过去,语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我看了一下时间,四点十七分!
第十二章 荒废的精神病院
1
我跟启凡坐下午两点的火车,因为不是特别远,七个小时就到了,晚上我们留在镇上住,我连夜就通知了当地的派出所,请他们帮我打捞父亲的尸体,他们找我录了口供,我只说是父亲托梦给我,他们认为我是在开玩笑,或者神经不正常,单凭托梦就要他们兴师动众。但看到我严肃而又认真的说出父亲身上有几处刀伤,又是以一种怎样的姿势被放在箱子里的,他们半信半疑的连夜就出发了。我不敢同去,我无法用平静的心态去面对父亲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真实而又残酷的一幕。启凡也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得如此详细,可是我坚持,只是父亲托梦而已。他永远不会明白,忆南留给我的记忆,就象是插在心脏上的一把刀,轻轻一转动,就会疼痛而血流不止。
“你肯定有事在瞒着我,七月。”
“我没有。”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
“知道我也没有。”我仍坚持着。
“你在你妈家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没有。”我什么也不想对他说,包括母亲和继父的死。
“我知道你不会拿警察开玩笑,那么,你能告诉我吗?这里就我们俩,告诉我,是谁……杀了你爸爸?”
“不知道,都说了是我爸托梦。”我心情烦躁。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托梦这一说法并不可靠,纯属推托之词,七月……”
我瞪了他一眼。
“OK,我不问这个了,那我可以问别的吗?”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说:“中间有段时间你为什么一直关机?而且关了快半个月了。”
“我手机丢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
“不是,我总觉得你这次回来怪怪的,你肯定有事不想告诉我。”
“没有!我说过我没有!你怎么这么不相信我?”我忍不住想对他发脾气,我本来就为回来打捞父亲尸体的事心里难受,他还要一直纠缠。。
他看我不高兴了,语气马上软下来,把我搂在怀里,柔声的说:“好,好,没有就没有,我不再问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怕你把什么事都一个人憋在心里,我爱你所以才担心你,我是你老公,你应该把什么事都告诉我的,或许我能够帮你啊,就象小宇的那件事,你如果早告诉我了,你也不至于会怕到今天,我那天看见她就会注意的,至少知道她没死呢,还是她的鬼魂,不过鬼魂好象白天不能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七月?”
我没有搭理启凡的话,但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我说:“启凡,你知道小宇那天去找你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吗?”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我没有把她死去的事情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当时没告诉我呢?”
“我答应过阿辉不告诉任何人的,他怕张扬出去会影响到他的事业跟家庭,不过第二天他打电话跟我说过把小宇送去火化了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说不定是他在骗你呢?他根本没送小宇去火化呢?”
我说:“他骗我这个干嘛?”
jankex - 2006-12-13 15:41:00
他想了想说:“你确定当时看见小宇,她已经死了吗?”
本来我一直坚信夏小宇是死了的,可是经启凡现在这么一问,我反而不敢确定了,我说:“应该……是死了吧,她流了那么多血,而且当时的样子很可怕,感觉是……已经死了。”
他说:“感觉就是不确定,不然我真的很难理解小宇死了以后又怎么会去找我的。”
“那你的意思是……她根本没死?”
“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也不在场。”
我想了想启凡说的话,又想了想当时看见夏小宇在暴雨中的样子,她不可能没死的啊。
启凡问我:“对了,你刚刚说小宇知道你没有把她死去的事情告诉我,她怎么知道你没告诉我?”
“她连我们住的酒店房间电话号码都知道,她还有什么不知道?你要说她没死的话,那些电话怎么解释?她何必要装神弄鬼来吓唬我?”想到夏小宇在电话里的声音,我浑身打了个哆嗦。
启凡思索着我的话,半天才喃喃的说:“我在国外留学那么多年,从来不相信鬼神的,怎么现在被你一搅和给弄糊涂了,唉!真是嫁鸡随鸡,嫁……”
他后面的话硬是被我的白眼珠给瞪回去了。
我有时候想不通启凡怎么会是一个很好的心理医生,我觉得他简直狗屁不通,还亏了有些人给他红包,我不管跟他说什么,他都不懂得怎样去分析,就象上次那个蜡烛邮件,最后还是交给了警方……回家了一个多月,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启凡,我回家以后,你收到过邮件吗?”
“嗯?什么?”他已经快要睡着了。
“邮件啊,蜡烛邮件。”
“哦,没有,我都说了可能是跟你闹着玩的。”他一把将我搂了过去,关了灯:“睡觉了,宝贝。”
“你去看过苦婆跟苦儿吗?”
“忘记了,等回去我们再一起去看吧。”
我想了想,说:“苦儿也快六岁了吧,我们是不是帮忙送她去上学?”
启凡没再说话,他已经睡着了。
一会儿听见启凡的手机发出短讯的声音,我摸索着打开看,是杜枚发过来的,信息显示:你睡了吗?我喝多了,好冷,晚上特别想念你。
我的心里痛了一下,准备给她打过去,想一想算了,我把手机放回他的枕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看来,我的怀疑并没有错。
下午快三点,我们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说尸体已经打捞上来。我跟启凡马上就干了过去,由于时间太久,尸体已经完全腐烂,但从骨骼的形状来看,跟我说的姿势完全吻合,派出所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认为是一起蓄意杀人案件,他们推翻了我一再坚持的托梦说法,要将我跟启凡扣留,我跟启凡一直解释,村里的一些好心人也出来作证,说我的确是离开了十年,一直没回来,折腾了一个下午,终于确定我们没有杀人动机跟作案时间,因我仍死咬住是父亲托梦,他们找不到凶手,但拿我也没办法,只好将我跟启凡无罪释放了。
第二天找了村里人帮忙,草草将父亲的尸骨安葬了,我不禁难过起来,他跟母亲夫妻一场,如今,死后却天各一方,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一辈子。
我跟启凡去镇上坐车的时候,我远远的看见一个蓬头散发,衣衫破烂,光着脚被一群孩子追着跑的女人。十年了,她老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丰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的女人了,我曾经那么的恨她,如今已是面目全非,过分的放荡和不可理喻,导致她在父亲死的那一刻精神失常,失去了一切。
我想起了在卧岭村寺庙的密室里跟忆南说的话。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是你爸爸呀,你是他生的。”
“他虐待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她是你的继母,是爸爸的女人……”
“你不明白,是她让我知道自己是一个男人。”
“不是这样的,忆南。”
“我爱她,所以我杀了爸爸,我爱你,所以放你走。我这一生爱过两个女人,都是错的。所以,我一无所有……”
启凡把手放在我的腰上:“怎么了?你认识她?”
“哦,不认识,看了挺可怜的。”
“走吧,回去了。”
是啊,是该回去了。坐上车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象一瞬间失去了好多东西,我回想着童年的时候,那时候我还很小,依稀记事,我跟忆南躺在竹席上,听母亲讲故事,父亲总在一边抽烟,偶尔插一两句嘴纠正母亲讲错的故事,可是这一切都太遥远了,恍若隔世。我也有过快乐的时光,温馨的家庭,父母不争吵的时候我们是幸福的。然而,这一切都被现实赤裸裸的扼杀了,常人都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我问自己,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让我在一刹那失去了母亲、父亲,还有忆南?尽管忆南还活着,可是我知道,这一生我们终将不再见面,他的心态已经扭曲到无药可医,他这样活着,跟死人又有何区别?
我将头疲惫的靠在启凡的肩膀上,他抬起手臂将我轻轻搂在怀里,我的眼泪无声的落下来,风干在寂寞的车厢里。
2
安依云又失踪了。
跟上次一样,我半夜醒来时,她就不翼而飞了。
启凡给何秦安打电话,他说没看见,这次安依云真的没去找他,我坐在沙发上看焦急的启凡,我也跟着莫名其妙焦躁得不行。我怎么觉得生活就象一个转盘,转来转去终又转回了原地。人总是逃不出命运这张网。
jankex - 2006-12-13 15:42:00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何秦安打电话过来,他说,他可能知道安依云去了哪里。启凡挂完电话拉着我飞快的往楼下跑,我们拦了一辆Taxi去接何秦安。我理解启凡的心急如焚,如果换作是忆南出事,我也一样会不顾一切。
启凡一看见何秦安就紧张的问:“你知道依云会去哪里,对不对?”
“呃……,我也不确定,不过我估计她会去那里,她这个样子不会去别的地方。”何秦安的声音听起来很茫然,他的表情也一样茫然,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来,拉开前排车门坐了进来。
“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弄了半天你说不知道?”启凡叫起来,他因为心切有些失去理智。他实在不适合做心理医生,如此沉不住气,我不知道他的同事怎样想,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哦,不是,我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何秦安慌忙解释。
“哦——”启凡长嘘了一口气。
“她这段时间有经常失踪吗?”我问何秦安。
启凡说:“没有。”
“我不是问你。”
“有过一两次,也不是经常,前段时间她已经平静了很多,我不知道……”按何秦安指的方向,车已经开离了市区。
“她没有什么反常吗?”
“也没有,只是常常做噩梦,有时尖叫。”何秦安的声音里夹杂着痛苦,似乎是他自己经常做恶梦,尖叫一样。末了他又支支吾吾的轻声加了一句:“她……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叫谁?”我跟启凡同时问。
他不确定的说:“我也不知道,我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很含糊,但我知道,她……叫的人不是我。”他后面的话声音很小,小得象是在说给自己听的,那声音里揉进了伤心、失落、痛苦,所有无法言语的矛盾心情。
我想,我能理解,启凡也能,一个自己如此深爱的人躺在枕边,口里喊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此中滋味,如何体会不到?
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大家都各自想着心事。
车很快开到一条偏僻漆黑的路上,朦胧的车灯照在窄小的路面,感觉到压抑,司机可能也因为紧张,伸手扭开了唱机,车厢里的僵闷立刻松弛了下来,何秦安点了一根烟,我问他要了一根,他又想起来给司机点了一根。这三更半夜的,跑到这荒郊野外来找人,确实是件让人郁闷的事。
车弯进一条岔路再往前开时,何秦安突然说等等。车马上停了下来,启凡问:“怎么?到了?”
我隔着车窗往外看,这是什么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疑惑的看着何秦安,等他说话。
他东张西望着,然后惊喜的说:“对,对,就是这里,没错!”
“这里?”我跟启凡还有那个司机同时叫了起来。
何秦安被我们这么一叫,把他原来的那份喜悦浇灭了,他低下声音,委屈的说着:“我上次就是跟到这里,结果跟丢了。”
“切。”
启凡问:“前面开进去是哪里?”
司机想了一下说:“好象是国道。”
我们哭笑不得,无奈只得掉头回去,计程表已经跳到了45块,何秦安一路上说着对不起,启凡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车快开到市区的时候,司机突然说:“那条路开进去,前面好象有个医院。”
“什么?医院?”
“不是,好象是个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不是在青山那条路上吗?”启凡问。
“我知道,那是以前的,听说出了事以后才搬到青山路的,现在一直荒废着,我突然想起来的。”
我接过来问:“知道出了什么事吗?”
“不知道,我那时还小,是听老人家说起过,想到不关自己的事,于是也没问,刚刚不知怎的想起来了。”
司机的年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他那时如果还小的话,算算也应该是30多年前的事了,要查起来并不容易。但转念一想,我又觉得不对,我们是来找安依云的,查那个精神病院30多年前的事干嘛?那时候安依云还没出生呢,而且,她跟那个精神病院根本也不可能会有什么关系。
正想到这里,我听见启凡还在问那个司机:“现在那精神病院还有没有住人?或者病人之类的?”
“那就不知道了,都荒废了那么久,我们也不管那些事情,不过可以问一下老人,估计能有人知道。”他可能觉得我们叫他的车来回白折腾了一下很不好意思,又接着说:“我看啊,八成是他记错了地方,不然那里再开出去就是国道了。”
何秦安这会儿很不自然的说:“应该不会吧,我记得……好象是往那里走的,应该……不会记错才对,不过……那时天太黑了,而且又在下雨,所以……”
启凡说:“算了,只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就好,如果她有去找你,你赶紧给我打个电话,免得我着急。”
下车的时候,何秦安抢着付了钱,我们一起去吃了宵夜,然后各自回去了。
我跟启凡散步回家,因为没找到安依云,大家心情都不好,而且还很压抑,启凡一直没说话,似乎在想什么。我挽着他的胳膊也一路沉默,不想打扰他,偶尔偷看他一眼,我所看到的,只是他微蹙的眉梢,和紧闭的嘴唇。
一会儿,他突然很沉重的说:“我觉得秦安没有记错,依云很有可能是去了那里。”
我抬眼望他:“你是说那个已经荒废的精神病院?”
jankex - 2006-12-13 15:42:00
“嗯。”
“为什么?”
“直觉,凭我多年做心理咨询的判断。”
一听他搬出这条理由,我就觉得不可靠。可是我想想又很奇怪,于是我问他:“她去那里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目前我只是这样猜测。”停了一会儿他又说:“你还记得她失踪的第一个晚上吗?”
“当然记得,你第一次动手打了我。”想到那个巴掌,我心里还有气,我当时怎么那么轻易就原谅他了呢?
他心里只惦记安依云,没听出来我的不快,好象把那个巴掌忘了一样。他说:“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当然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
“你还记得她的鞋子吗?那么脏,全是泥,如果单单只在市区是不可能会弄成那个样子的,还有你报警的那次,有个警察去追她,她坐了Taxi跑了,证明她其实是正常的,她只是什么都不肯说出来而已,所以,这些事连在一起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去了那个精神病院。”
听启凡这么一分析,似乎有点道理,可是我不明白,安依云去那间荒废的精神病院做什么?又没有人,除非……,我心里一惊,脱口而出:“你怀疑那里面还住了人,那个人跟依云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启凡笑了一下,但笑容里却流露出无奈和伤感。他说:“聪明,不愧是我安启凡的老婆,学会分析问题了。”
我拍了他一下:“你少臭美了,我本来就很聪明,我小说里面的悬念写得多好。”
“那是小说,你胡乱编的,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玄?”他想了想又说:“她跟那个人的关系很可能不能公开。”
我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自作聪明的说:“明白,这也是她一直不开口说话的原因,她心里一定很痛苦。”
“是啊。”
“要怎样才能找出那个人呢?”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到家门口了。
回到房间我们就躺下去睡了,可是我们谁也睡不着,我们相拥着无语。我知道启凡在担心安依云,现在还不到五点,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就算要查那个精神病院也必须要等到天亮以后。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脑子里反复的想着那个神秘的荒废的精神病院,那里面难道真的还有人在住吗?荒废了三十多年会是谁住在里面?而且还得跟安依云有着密切的关系,这个问题难度就有点大了。照时间来推算应该不可能是安依云的情人,那时候她自己都没出生,哪来的情人?听启凡说安依云是在去年她爷爷死的那晚她变成这样的,也不否定是她出事了以后再把情人藏进去的,可是她把情人藏到一个荒废的精神病院所为何意?难道是她的情人有不能见人之处?是个瞎子?疯子?或者麻风病?不对,即使是情人,也用不着再也不说话了,她是想用沉默来抗议什么吗?想想还是不对,她跟何秦安的感情那么好,她不是一个用情不专一的人。我想起何秦安晚上说安依云一直叫一个人的名字,她叫的会不会就是那个精神病院里的人?如果不是她的情人,那究竟住在里面的又是谁?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启凡也是,看来他跟我一样,也被这个问题深深困扰着。因为,一个正常的人,他是不会住在精神病院里的,何况还是已经荒废了30多年的。根据启凡以前跟我说的,安依云是听到或者看到了什么,那这个人是不是跟她的家庭有关,跟她爷爷的死有关?她爷爷死的那天她正好看见了那个人,而且知道了那个人就住在精神病院里面。那也不对呀,知道了她也不至于吓得不再说话了啊,她并不惧怕那个人,否则就不会偷偷去看他。所有的猜测被推翻,我越想心里越茫然,到底是一个什么样跟她有着息息相关的人,而且关系复杂到不能公开?
我忽然很强烈的意识到,我对那个藏在精神病院里的神秘人,已经产生了一种极大的兴趣。尽管目前还不能确定那里面是不是住了什么人。
3
启凡八点多就起来了,我是被他打电话给吵醒的,启凡的眼睛有些红肿,一看就知道没有休息好。我听见他说:“嗯……嗯,对……是的……不知道吗?好……是不是很麻烦?……对,时间是久了点……好的,那麻烦你了。”看来,他并没有问出个所以然来。
他回头看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疲惫而憔悴。他见我醒了,走过来弯下身子用手抚摸我的头发,温柔的说:“是不是被我打电话吵醒的?”
我拉着他的手,摇摇头,把脸贴在他的手心里。
他坐下来,用另一只手抚摸我的脸:“我去诊所了,你再睡会儿,我知道你昨晚没睡好,醒来后给我打电话,听话,乖乖。”
我安慰他:“你也别想太多了,我很心疼你的,依云她一定不会有事,她一直都是那么坚强,不是吗?”
“嗯,我明白,睡吧,我出去了。”
“我爱你,启凡。”
“我也爱你。”他笑了笑俯下身来吻了吻我的唇。
启凡走后,我又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下午有人来敲门我才醒过来,我迷迷糊糊的去开门,感觉还没有睡够,心里暗暗诅咒门外敲门的人。拉开门的那一刻,我彻底的清醒过来,我认得那个送邮件的男人,他正站门口微笑的看着我。我顿时头重脚轻,血液倒流,我失神的盯着他手里的邮件,有那么一刻,我回不过神来,那久久不曾有过的恐惧此时又如潮水般涌上来,淹没到了我的喉咙。
jankex - 2006-12-13 15:42:00
他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他小心的问:“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我艰难的吞了一口唾液,犹如梦游。
“那……这个邮件……”
我条件反射的惊了一下,脱口而出:“我可以不收吗?”
他想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在这张单子上签个字,算你收了,我也好回去交差,至于邮件,你要真的不想收,我帮你处理吧。”
我被动的点了点头,接过单子签了字,看他带着疑惑的神情下楼。然而,一种神奇的力量紧紧抓住我的神经,控制着我的大脑,迫使我看那张电脑打印出来的信里的内容,我忘了是怎样叫住他,忘了怎样从他手里重新拿回邮件,也忘了是怎样回房间拆开邮件的,一切过程都显得那么不由自主。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里面除了一根被燃过一半的蜡烛,只有一张白纸,上面什么字也没有。
我有点晕了。寄张白纸是什么意思?让我自己去猜吗?一会儿我又惶恐不安起来,没有比有或许更可怕。我突然想到这可能是无字天书之类的东西,我慌忙打开灯,把纸凑上去,什么也没有,我又把蜡烛点燃,把纸放上去烤,差点烧着了上面也没显示有字出来,于是我又把它放到水里,依然是白纸一张。做完这些之后我忽然为自己的紧张感到可笑,只是一张白纸,怎么会把我弄得如此神经兮兮?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它击败?一张白纸能代表什么?也许正如启凡所说只是一个玩笑呢?
我把蜡烛以及白纸扔进垃圾蒌里,重新躺回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了,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张见鬼的白纸,以及白纸上不曾显示出来的内容。我爬起来,又躺回去,爬起来,再躺回去,如此反复折腾,就怀疑自己神经有些失常了。《七根蜡烛》的热潮已经渐渐退却,游戏也该结束了吧?寄张白纸给我是不是代表收场的意思?他已经不想再跟我玩这个游戏了,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寄张白纸,让以前所发生的事随着这张白纸一起消失,变成一片空白,一定是这样的,我安慰着自己。可是那半根蜡烛又是怎么回事?如果结束了应该不寄蜡烛才对啊,我感觉头痛欲裂,这几天严重用脑过度,全是猜测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什么时候这些讨厌的问题才会彻底离我远去呢?
我深深的谈了一口气,爬起来打开电脑,开机的时间我给自己冲了杯牛奶,已经好久没上网了,曾经因为《七根蜡烛》无数读者的邮件轰炸,我取消了手机捆绑邮件通知。我点开信箱,竟意外的收到了温可原的一封E-mail。
七月:
我不知道你能否看到这封信。我把自己当成一个讲故事的人,把想念讲给你听。
你知道吗?七月,午夜的天空实际依然是蓝色的,子夜蓝。这几天我一个人静下来,拾起所有与你相伴的珍珠闪亮似的记忆,用真心串起,挂在天鹅绒般优雅的夜幕里。每天我轻轻的抚摸着,可是终究断了,所有的快乐都遗失在深深的往昔。
当我看到你们旁若无人紧紧相拥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根本找不到开启你心门的那把钥匙。于是,我想悄悄的,远远的离开你。以为时间可以帮我一个忙,轻轻的带你来,也带你静静的飘走。时间的确很慷慨,她虽然没有把你从我心里带走,可她却让我认清自己,对你的想念,我无法回避。
夜色不会迟到,思念也不会。在无望的黑夜里,墙上的时钟固执的步伐始终如一,即不肯为短暂的美好停留也不肯为遥不可及的相逢加快步履。
我不想欺骗自己,我不想每天只靠回忆感受你温暖的气息,我不想就此失去你,你是从相思树上飘下来的一片叶子,直飘到我的心里。
没有你的这些日子里,忙忙的,心也盲了。不能听音乐,音乐总是悲伤;不能看天,蓝天里总有你的笑容浮现;不能睡下,睡下了,你的影子会追到我梦里……
寂寞依然是寂寞,却已藏着小小的不安。这个夜里不知在心里把你的名字念了多少遍,可天亮了还是不能相见。真怕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三五十年,这中间要堆积多少对你的爱恋?七月,如果慢慢的有一天你把身边真真假假的爱情都看穿,你还能分辨哪一声是我对你的呼唤?
又一个夜晚过去了,我不愿做黎明前的泡沫,我只想你做我身边绽放的花朵。摊开手,也许是整个世界,可我现在宁可紧紧攥着你的衣袖。
几天以来,你固执的留给我一个美丽的背影,用沉默来考验我虚弱的坚强。明明让我看到美妙希望,却瞬间让这一切变成遥不可及的梦想。就象让一个一生下来就活在黑暗中的孩子忽然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光亮,然而等他欣喜若狂的想把一切看清的时候,眼前又围起了黑色的幔帐,他还没来得及分辨7种颜色,可从此却真的清楚黑暗的含义了。如果你的美不是属于我的,请千万别让我看到,可是我已经不小心看到了,而且忘不掉,怎么办呢?
以为爱会由痛苦而终幸福,以为想念是潮,潮有涨有落;想念是云,云有卷有舒。忙忙碌碌的,把想念埋在心底,懒懒散散的,可以每天把想念讲给你听。
可是没想到,换来的是你的沉默,而想念的尽头只是新的想念。无望的等待大多数时间里成了一种仪式,思念好象祈祷一样成了每天生活的一部分,等到仪式结束了,才发现自己每天爱你多一点。不知道是不是要这样等下去,在等待中忘记了自己还在等待着。时间一秒一秒的流走,但至于下一秒是什么概念,是轻轻念你的名字,是默默的一声叹息,还是陷入回忆时嘴角不经意流露出的一丝微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思念如蚀,一点一点遮蔽了我生命的光芒。
jankex - 2006-12-13 15:43:00
夜于我曾经是一件礼物的黑色封套,当轻轻开启时,那种喜悦是不言而喻的,因为黑色的封套下总是一个光灿灿的新的一天。而今,他谋夺了你的身影,把我抛弃在孤单里。
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只有两种模样,一种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一种是你不在……
七月,如果你真的幸福,那么,我不会再打扰你,也许从此告别爱情而倾心死亡,不过你放心,只是一颗心死了而已,我的人永远为你祝福遥望,愿你幸福!
温可原英俊的轮廓以及温柔如水的眸子渐渐浮上脑海,然后以最清晰的画面定格。屏幕上黑色的字体逐渐模糊,我想起在卧岭村失踪十天后他再见我的那种无措和惊喜,我忍不住泪如泉涌。我从来不知道他爱得如此辛苦,如此刻骨,也没想到竟会这般的伤害到他,我只是凭一个女人的直觉,感受到了他对我的好,别的一无所知。这一刻,我突然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情摧毁。我再也无法控制的打开手机,拨痛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有一刹那,我紧张得不能呼吸。
当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时,我象个丢失了玩具的孩子般哭了起来,我不知道,我竟是这么害怕失去他。
他的声音很沙哑,他焦急的问:“怎么了?七月?出了什么事?”
“对不起,可原,真的对不起……”除了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没明白过来,焦急的问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拼命的摇头:“不是不是,我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我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他柔声说着:“别哭,七月,如果我的信让你这么难过,我宁可什么也没说过,我只想看到你幸福,真的,我什么也不再想。”
“你在哪?可原?我想见你。”
“等我一会好吗?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完了我马上给你打电话,等我,七月。”
“我等你!”
挂完电话以后,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要安排我跟温可原的这段相遇,剪不断,也理不清,他跟启凡都是同样让人心痛的男人,我该怎样去面对他们的好?
我看了一下时间,才三点,于是我关掉电脑,换好衣服出门,我想去看看苦婆跟苦儿,呆在家里只怕又要胡思乱想了,到苦婆家的时候,却看见大门紧闭,门上还挂着一把锁,我奇怪着,她们出去了?看样子好象还是出了远门,会去哪儿呢?我问了一下隔壁邻居,他们都说不知道,出去好些日子了。
我一时没地方去,又不知道温可原什么时候忙完,想了想给启凡打了个电话,他告诉我何秦安上午九点多就给他打了电话说安依云回他那了,还说已经查到了那里确实有间荒废的精神病院,不能确定里面现在有没有住人。我问他有没有查到那里曾经出过什么事,他说暂时没有,他正在查,因为时间太久,而且那间精神病院离市区太远,所以查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看来,启凡这一整天都在忙着那个精神病院的事了。
挂完电话,我突然想去那间精神病院看看,因为我对那里面的人跟事太好奇了,我拦了一辆车,凭着昨晚模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那条路,车往前开的时候,我让司机慢点,我四下张望着,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从脚底往上升。终于看见一间破旧的楼房隐藏在一条弯曲的小路里面,车开不进去,我让司机在路边等我,我进去一下就出来,他不太愿意,本来来这种地方他就有点怀疑,还好是在白天,若是在晚上,说不定他会怀疑我是鬼。我跟他磨了很久,我向他保证,不超过十分钟我一定出来,他勉为其难的算是答应了。然后我战战兢兢的往里面走,越靠近那幢房子我的脚步越沉重。
房子一共分为两层,面积不是很大,设计得有点奇怪,不是横着的房子,楼下只有两扇大门的面积,很陈旧,有点象那种在电影里看到的旧社会的房子,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楼下是一扇圆形的拱门,但实际上没有门,从外面看进去是一条不算很长的通道。我犹豫着走进去,通道里面的光线有点暗,由于是在白天,尽管暗但也能看得见,通道里很干净,不象是一直没人住,倒象是经常有人打扫一样,这更加重了我的好奇。我没有穿高跟鞋,走在通道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有从胸口传来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这样的寂静让我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两边是一些关着的小门,估计是一间间病房,有几扇小窗户上的玻璃已经损坏,从里面发出黑暗阴冷的光,我浑身发冷,只觉得在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双冷漠的眼睛在窥探着我这个不速之客。我硬着发麻的头皮快部往前走,我只能往前走,我现在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幸好通道不是很长,很快就走完了,眼前出现一个很大的院子,还没等我回过神来看看这院子的结构,在一棵很大的树下面一个女人拉住了我的视线。她正背对着我荡秋千,她穿一件黑色的外套,衣服很长,随着晃动的秋千在草地上拖来拖去,她雪白的头发在后面梳了一个髻。我看不到她的脸,傻傻的站在原地。
“你来了,有带吃的吗?”苍老而凄凉的声音。
我楞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想说话却又发不出声音,好象声带在突然之间坏了一样。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感觉到我的存在的,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弄出半点声响。
她见我没说话,停下晃动的秋千,慢慢的转过头来。那是一张苍白,没有表情的脸,少许的皱纹。她象鹰一样锐利的眼睛看着我,我们四目相对,然后她“腾”地从秋千架上跳下来,一溜烟进了一间房,那样子看起来象偷食被人发现的小老鼠。“砰”地一声巨响把我拉回到现实,我什么也来不及想,转身撒腿就往外面跑,我一口气跑到路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已经丢掉了半个魂。
jankex - 2006-12-13 15:43:00
司机莫名其妙的看着我,又看看我跑出来的那条路,我挥挥手叫他赶紧开车,看他的表情,他可能以为我撞到了鬼。我慢慢的让自己平静下来,点了一根烟整理凌乱的思绪,原来那里面真的住了人,可能还不止一个,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被她吓成这样,其实她的样子并不恐怖,她只是出现在那幢可怕的房子里让我害怕。那么,她是谁呢?她就是那个跟安依云有着不寻常关系的人吗?她刚刚以为是安依云去看她的吗?从她的五官看她大概五十多岁,如果她就是我们猜测的那个人,那她跟安依云会是什么关系?又或者那里面还有别人?跟安依云真正有关系的是另外一个人?
我用力的甩了甩头,我不能再继续想了,我的头开始很痛了。
我侧过头去,车窗外幕霜沉沉,天要黑了。
第十三章 黑夜来临
1
Taxi快要到市区时,我接到温可原的电话,他说他忙完了,问我吃饭了没有,我这才想起来一天没吃了,都是那个精神病院害的,然后我们约好在一家餐厅见面。
当温可原看到我付了一百块钱给司机时,他惊讶的看着我,他说:“天!你这是刚从火星上来吗?”
我笑了笑随他走进餐厅,精神病院的那一幕真的就象个神经病一样在我脑海中翻腾,我越克制自己不去想,那女人的脸却越清晰的印在我的眼前,我也快得神经病了。我要了两瓶啤酒,这让温可原大吃一惊:“七月,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放心吧,我酒量好着呢。”
“我就是放心,所以才奇怪,你喝不完的,可以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吗?”
我不置可否的说:“白发魔女。”
他愕然:“什么?”
我没回答他的话,自己喝了一杯酒,我需要用酒精来麻醉一下自己,我的大脑不受控制,我不知道还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下午贸然的去精神病院本来就是不理智的,如果让安依云知道了怎么办?她都以近似植物人的状态来对待身边的人,可想而知,这是她多大的一个隐私,有些隐私是只能放在心里的,一生一世,直到死去。就象我在卧岭村寺庙的密室发生的事一样。
不知怎的,我一下子想到了杜枚发给启凡的信息,我喝了整整一瓶酒,第二瓶刚喝了一杯,我的头又开始晕了,舌头也不听使唤,温可原没说错,两瓶酒我不可能喝得完的,他扶着我软绵绵的身体,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我迷迷糊糊的跟着他进了一间酒店,进电梯的时候,他拦腰将我抱了起来,我贴在他怀里装睡,听着他有节奏的心跳,这种感觉真好。
他开了门,反锁,然后将我放在床上,脱掉我的鞋子和外套,帮我盖好被子。我只觉得天旋地转,胃里面翻江倒海,我立刻坐起来,俯下身去,一口秽物吐进了垃圾篓,温可原轻轻拍我的后背,心疼的埋怨着:“怎么要喝这么多呢?酒量明明不行,又喜欢逞强,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终于吐完了,他端水给我漱口,又用毛巾帮我擦脸,那种头晕的感觉似乎好了一点,我挣扎着起身去洗澡,我浑身都是一股酒味,难受得要命。
温可原要来扶我,我挥挥手说我自己行,我光着脚,朦朦胧胧的走进了卫生间,我一边把头发绑起来一边打开淋浴器的开关。我对着镜子摇摇晃晃的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挂在门后,镜子里的脸因为酒精的缘故泛起一片红潮,我自恋的对着镜子里的脸甜甜的笑了一下,卫生间里很快迷漫上一层雾气,我伸出手去水龙头下试水温。
这一试不要紧,我“啊”地一声被水烫得尖叫起来。脑袋也立刻清醒过来,我习惯性的把那只被烫得生痛的手放在耳朵上面,我怎么没开冷水呢?
“怎么了?七月?”门口站着一脸慌张的温可原。
“我忘了开冷水。”我委屈的咕哝着,放在耳朵上的手火辣辣的痛。
温可原站在那里盯着我一动不动,他的一只手还放在门的把手上。我这才意识到我忘了反锁,正赤身裸体的面对他,我一时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热水在哗哗的流着。我听见喉咙里艰难的吞唾液的声音。
他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我,随即堵住了我滚烫的唇,他顺手关掉了水龙头,而边只有他粗重的喘息。
他疯狂的吮吸着我的舌头,耳垂,脖子,手象蛇一样在我身上游走,我喃喃的叫他,似有若无的反抗,他不管我,吻着我身体上最敏感的部位,象匹脱僵的野马,让我喘不过气来。
终于泛滥的情欲以不可抵挡的力量将我紧紧包围,我完全舒展开来,热烈的配合着他的动作。
在某一个瞬间,我清醒的意识到,我竟是如此期待这一刻的到来。
他一边吻住我一边将我抱起来,走进房间,放在床上,耳边是他充满磁性略带颤抖的声音:“可以吗?”
我用亲吻代替回答,所有的激情在这一刻从体内完全扩散,我象找不到窝的鸟儿一样张开双臂,迎接着一场即将爆发的狂风暴雨。
当他进入我身体的那一瞬间,我发现,我的身体跟他的配合竟是如此默契,我们象本来就是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只是分开了很久很久,再次重逢将彼此的身体溶入到自己的灵魂里去。
欲望淹没了一切。
“我们前生就认识,而且很相爱,你相信吗?”
“相信!”我毫不怀疑的回答他。我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象猫一样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我真的相信冥冥之中我们很早就认识,否则我怎会如此沉溺于他带给我的激情。
jankex - 2006-12-13 15:43:00
“跟我走好吗?我带你离开这儿,去一个原本属于我们自己的地方,七月,你不属于这里,你知道吗?”他的问题使我不由得想到了启凡,可是很奇怪,我并没有觉得对不起启凡,相反,我跟温可原发生这样的事好象是理所当然的。这一刻,我被自己完全陌生的一面给吓住了。
“给我一点时间,我……”
“好,我等你。”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是启凡打过来的,已经快十一点。
2
如果一个人太贪心了,上帝会不会惩罚他?我一路想着这个问题,忐忑不安的回到了家,我不知道要以一种怎样平和的心态去面对启凡,七年了,如果没有他,我今天不知道会在哪里,我们之间一直都很好,偶尔出现些不愉快,也没至于到分开的地步,如今,温可原的出现把原有的一切全搅乱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启凡,这样的念头从来没在我的脑中闪过,我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助象荆棘一样层层将我裹住。是的,我相信这是上帝对我的一种惩罚,否则我的心怎会如此的痛?
我刚上楼梯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圈住,我本来就心不在焉,加上突然被人在黑暗中抱住,我的魂魄都差点吓掉了,启凡的声音在黑暗中温柔如水,但是夹杂了少许的落寞:“是我,七月。”
我拍拍胸口,缓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撞鬼了,这么黑你也不怕抱错人?”
“你是我老婆,我不会抱错人的,你去哪了?我在这等了你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不在家等我,跑这来等?”
他搂住我的腰:“这么黑,我担心你害怕,嗯?你喝酒了?为什么跑去喝酒啊?”
我在黑暗中隐藏自己的尴尬,却隐藏不了自己的心虚:“我……”
他打断我:“我就知道你会心情不好,我一看见垃圾篓里的蜡烛就马上给你打电话,可你不用一个人跑出去喝酒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启凡……”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感觉出来了什么,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而且上楼了以后,他一直站在门口跟我说话,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他把我搂在怀里,嘴唇贴在我的额头上,他柔声说着:“好了,没事就好,以后别再一个人跑出去喝酒了,有什么事就跟我说,我是你老公,我们还有两个月就订婚了,不是吗?”
也许是我心里有鬼,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我说:“我知道了,我们进去吧,伫在门口,一会儿有人来该吓到了。”
他沉默了一下:“依云回来了。”
“啊,她不是在秦安那里吗?怎么回来了?”我浑身打了个机灵,我对安依云有着一种莫名的惧怕。
“是啊,秦安要出差,下午把依云送到诊所去的。”他说这话时,打开了房门。
我走过去轻轻的推开卧室的门,安依云已经睡着了,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倾斜着,我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没敢惊动她,我拉上门走了出来。
“七月,你来看。”
“什么?”我接过启凡手里的纸,上面是些打印出来的电话号码。
“你上次不是让我去查话费清单的吗?我今天刚好有空就去了,前三个月的,都在这了。”
我按照自己回忆的日期认真的看着,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号码,只有两三个陌生的号码,我照着上面打过去,不是没人接就是公用电话。就在我感到困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号码,时间显示是上个月六号的晚上1点37分,那个时候我在卧岭村。我感觉心脏被某种尖利的东西重重地刺了一下,我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的问他:“杜枚给你打电话打到家里来了?”
“嗯?有吗?”
“没有吗?”我反问他。
他想了一下,说:“哦……,是有那么一次,我关机了,她就打到家里来了,说我朋友在她那喝醉了,问我要不要……”
“行了!”我只觉得一股没由来的怒火直冲向头顶,我大声的打断他:“别再说了!”
他显然被我突然爆发的脾气吓了一跳,他搂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别碰我!”心里一痛,眼泪夺眶而出。
他开始手足无措:“怎么了?七月?你不是怀疑我跟杜枚吧?天,你怎么可以怀疑我呢?我有多爱你,你比谁都清楚的,七月,你别哭,你一哭我就六神无主,哦,七月,我求你,你先别哭,我跟杜枚什么都没有,我发誓,相信我,好吗?”
我趴在他的怀里泣不成声:“对不起,启……凡,我只是……心里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启凡……”
他把我搂在怀里,搂得那样紧,惟恐一松手我就会不见了一样,他在我耳边温温存存的说:“七月,没事了,没事了,七月。”
我哭着,不停的哭,然后,我抬起泪痕遍布的脸来,望着他,透过泪雾,他的眼睛那样柔和,那样心疼。他拿出一张纸巾,擦去我的眼泪,万般柔情的说:“我知道,乖七月,你心里有好多的难过,你在你妈家一定经历了常人不能承受的事情,然后又是你爸爸的意外,还有一些无聊的人来吓唬你。”他吻吻我的眼泪,低柔的继续说:“我也不好,只顾着忙自己的事情,没有好好想过你的感受,也没好好安慰你一句,你原谅我好吗?七月。”
我又哭了起来,倒在他的怀里,哭得悲悲切切。他拥紧了我,反反复复的说:“都是我不好,别再哭了,我的七月,以后我再也不会不顾你的感受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喝酒,都是我不好,我说过要让你幸福的,我还是把你弄难过了,我发誓再也不让你受任何伤害了,相信我,七月……”
jankex - 2006-12-13 15:44:00
在这样亲切的安慰下,在这样温存的软语里,还有这样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我还有什么不可以放弃。
“好点了吗?七月?”
我点点头,躺下去紧紧的偎着他。
“睡吧,宝贝,睡一觉醒来所有的痛苦都会消失的,上天不会把苦难给你的,如果有,那也是我的不小心,没有好好保护到你,七月,你是我的所有,乖乖,让老公抱着你好好睡,什么都别想。”
我闭着眼睛,在启凡近似于催眠的声音里,安静的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被全国的警察通缉,他们说我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要执行枪决,我不知道我具体犯了什么罪,但当他们要来抓我的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应该是犯了很大的罪。于是我连夜逃走,启凡说他有很多工作要忙,不能陪我一起逃走,我生气的骂了他一句“混蛋!”,这时,只听见门外剧烈敲门的声音,我知道是警察来抓我了,可是又没地方躲,情急之下,启凡推开窗户叫我跳下去,我叫起来:“三楼啊!跳下去会死的!”
“来不及了,快跳,七月!”
就在警察把门撞开的那一刻,我奋不顾身的跳了下去,幸好一点事也没有,我抬起头看窗户,正巧跟一个警察对上眼,他大叫着:“她跳楼了,快追!”
“王八蛋,见鬼去吧!”我咕哝的骂着,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就跑,身后是脚步声,呐喊声,警笛声,乱成一片,我没命的跑,我觉得自己跑了好久,跑着跑着,怎么就跑到了精神病院,我顾不了那么多,推开一间房门就躲了进去,一进去就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我忍不住尖叫起来。
“别叫!”是个女人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看,一眼就认出她了,她就是那天我看见在荡秋千的女人,我惊得说不出话。
她小声的说:“他们在追你,你别出声,他们找不到你的。”
我惊鄂:“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追我?”
她神神秘秘的说:“我会算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谁?你认识安依云吗?你跟她是什么关系?”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这会儿一股脑全问了出来。
她没说话,半响突然抬头看我,没头没脑的问:“你会打牌吗?”
我看着她手里不知从哪弄来的扑克牌,不禁哑然。
一会儿,我听见许多的脚步声,说话声,我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只听他们打开每一间房子搜,却惟独没有找这一间,我屏住呼吸听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终于彻底消失。我疲惫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者墙壁深深的松了一口气,等我明白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时,那个女人早已不知去向何处。
我打开门来,外面天已经亮了,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想着自己该去哪里,从没象现在这样孤独过,我圈住手臂,不由自主的伤心起来。
我远远的看见一个人影慌慌张张的向这边跑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杜枚已经上气不接下气的站在了我的面前:“七月,我可找着你了,走,跟我走。”
我紧张的问她:“去哪?外面到处都在抓我,风声很紧,我不走。”
“哎呀,抓什么呀,走啦,启发还在等你呢。”
“等我?在哪?”
她说:“你们不是今天结婚吗?当然是在教堂等你啊。”
“结婚?教堂?”
“走啦。”她不由分说,拉着我就跑。
教堂里来了好多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挤满了人,人山人海,启凡站在那里向我微笑,我慢慢的向他走过去。
当我的视线落在牧师的脸上时,我顿时傻眼了,那个头上顶着白色卷毛不象牧师倒更象电视里面看到的香港律师的人,居然是我的父亲!父亲也看到了我,立刻大声喊着:“七月,你千万别把我不是牧师的事说出去啊。”
我连连点头,心想着父亲是不是疯了?这么大声不是不打自招吗?
启凡凑过来吻了我一下,然后我们一起面对父亲,父亲很严肃的用我听不懂的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最后问我:“你愿意吗?”
我傻傻的站在那里,我根本听不懂父亲前面说的是什么,但是启凡好象听懂了,他深情的望着我,转头对父亲说:“我愿意。”
我忍不住问启凡:“你听懂了我爸爸在说什么?”
“不,没有。”他摇摇头,一脸的幸福,接着往下说:“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结婚了,不是吗?”
我握紧了他的手,心里好感动,是啊,跟启凡结婚了,其他又有什么重要的。我听见父亲庄严的说:“接下来我代表神父、神母、神子的名义宣布他们成为合法夫妻。”停顿了一下,父亲突然补上一句:“请问,有没有人反对?”
父亲话音刚落,一个底气十足的声音震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反对!”
我转过身去,门口站着一脸凶神恶煞的温可原,他望着我,眼睛象要喷出火来。我惊呼一声:“你怎么来了?”
父亲问他:“你是谁?”
他脱下一只鞋子朝父亲脸上砸去:“你他娘的管我是谁!”说完又抽出一把刀来指着启凡:“安启凡,你今天娶了她我就杀了你。”
启凡平静的说:“那你杀吧,我今天娶定她了。”
温可原真的冲了上来,我慌忙档在启凡身前:“不要!可原!”
“七月,你让开,这是我跟他的事。”
“不!我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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