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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3:00
房间里的灯光穿过窗玻璃,清晰地照射着窗外。白璧看到了一张紧贴着窗户的脸,那张脸是金色的,
在灯光下发出闪闪的金光,眼睛细长,鼻梁却是高高的,嘴唇很薄,紧紧地呡着,下巴略微突起。那张脸直盯着白璧,尤其是两只细长的眼睛。
白璧的心跳乱得无法控制,她后退了几步,以为自己是产生了什么幻觉,她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绝对没有看错,就在窗外,
那张脸,金色的脸,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张脸的后面是茫茫的夜色,除了几根树枝之外全是一片黑暗,那张金光闪闪的脸在黑夜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耀眼夺目。那张金色的脸,究竟是人?还是——
白璧不敢再想了,她用手摸着自己的心口,真正感受到了现实存在的恐惧,江河说的对,这里是有危险的,她又在后悔自己的大胆,在慌乱之中,
她没有忘记关灯,然后冲出门外,又重新把门锁好,接着就奔入黑暗的走廊中了。 她什么都不顾地往前跑着,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她急促的脚步声,又在走廊的尽头发出了回音,在整个小楼里飘荡着。
前面什么都看不见,白璧觉得自己已经被这黑暗这牢牢地抓住了,束手就擒,无能为力,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向前跑去,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对于恐惧的本能性的反应。当她即将要跑出小楼的时候,她听到了身后的另一种脚步声,那脚步是沉重的,但却是急促有力,与她自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共同回响起来。两种声音截然不同,就象是来自不同的世界,一个是人间,一个是地狱。
白璧不敢回头,她的脑海里似乎又出现那张金色的脸,她隐隐地感到,那张脸就在她的身后,向她追来。她跑出了小楼,跌跌冲冲地跑过树丛间的过道,来到研究所的大门前,她想要把大门打开,那把大锁却好象被人反锁住了一样,怎么也打不开,她用力地开,却越开越紧。她的心头一片纷乱,
忙乱中用手敲打着大门,她敲得很用力,以至于声音又响又刺耳,立刻传到了空气中,响彻了这里的黑夜。她知道这是没有用的,但依旧这么敲着,似乎是寄希望于响声来吓走身后追来的脚步声。
忽然,什么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她不敢去看,已经无力抗拒了。接着,一只沉重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几乎尖叫了起来,但终究没有叫出来,只是低下头闭起眼睛,蜷缩着身体,尽量保护自己。可是,那只手很有力量,把她的身体给转了过来。然后,
她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白璧,把眼睛睁开。” 这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立刻驱散了她的恐惧,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借着昏暗的光线,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张脸,接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声:“江河。”
瞬间,她控制不住自己了,又闭上了眼睛,因为眼泪已经在脸颊上痛快地流淌着了。她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他,抱得是那样紧,以至于对面紧张的呼吸全都喷在了她的脸上。
“江河,你又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原谅了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5: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九章 又一个牺牲品
一只有力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白璧的双臂中挣脱了出来。那双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地摇了摇,然后大声地说:“白璧,快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是谁。”
白璧睁开眼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虽然那眼睛,那下巴,那轮廓,都如此相象,但确实不是江河,而是叶萧。她摇摇头,为自己的冲动而后悔,她已经永远都失去江河了,永远失去了,
她不能再对江河寄以任何希望了,她缓缓地说:“对不起,叶萧,我以为我见到江河了。” 叶萧的脸有些红,大概是因为刚才白璧的举动,他有些尴尬地说:“今天晚上我在外面监视考古研究所,
忽然听到有人在里面猛敲研究所的大门,我想一定是有人出事了,于是就翻墙进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张奇怪的脸,是金色的,金色的脸。”白璧有些语无伦次了。
“什么脸?你说什么?” “有人在跟着我。”白璧忽然觉得刚才这句话并不确切,因为她无法确定那个跟着她的究竟是什么。
叶萧的目光立刻从她的脸上挪开,向后面的树丛与小楼望去,树影摇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清。他对白璧轻轻地说:“站在这儿别动,如果有事大声叫我。”
然后,叶萧跑进了那栋小楼,他首先找到了控制整栋楼的总电源,然后打开了全楼所有的灯光,整个小楼立刻灯火通明。他在三个楼面的走廊里各转了一圈,然后打开了每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间,
没有发现任何人。然后他又重新仔细地搜索了一遍,依然没有结果。叶萧又关掉了全楼的灯和总电源,回到了白璧的身边。 “没有人,可能那家伙已经从什么地方跑了。”他有些遗憾地说。
“你确定那是人吗?” 叶萧觉得白璧的问题有些莫名其妙,他反问道:“那你认为呢?” 白璧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停顿了片刻,然后轻轻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一张金色的脸
,突然之间出现在窗外,不,也许那张脸已经观察了我很久了。”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在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里。” “你又在电脑里和所谓的江河对话了吗?” 白璧有些惭愧,她只能点了点头。
叶萧有些生气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警告?你这样会送命的,有什么话待一会儿再说,先离开这里吧。” “可门打不开。” 叶萧看了看锁,轻声说:“是被反锁了,这是故意不让你逃走。”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大门里面的锁孔里,活动了几下,门就被打开了。 “快走吧。”他带着白璧走出了考古研究所的大门,然后又重新把大门锁好。他们走到小马路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拐弯处,恰好藏着叶萧开的那辆局里的桑普。 叶萧打开了车门,对她说:“进车吧。” “你要把我关起来?”白璧忽然问他。
叶萧的嘴角微微一笑:“我送你回家。” 白璧乖乖地坐进了车里,然后叶萧也进来了,他转动了车钥匙,把车开出了这条小马路,夜晚的马路上没什么车,桑塔纳开着大前车灯飞驰而去,远远地离开了考古研究所。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两边的房子与树木一掠而过,白璧坐在驾驶位置的旁边,惊魂未定地说:“叶萧,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话。”
“为什么要来?” “我也不知道,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在马路上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里。” 叶萧放慢了行车速度,慢慢地说:“你该不是有梦游的毛病吧。” “梦游?我不知道。”
“白璧,我只所以要开车送你回家,就是因为担心你有梦游的毛病,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等一会儿又偷偷地跑回考古研究所了。还有,你刚才说你看到窗外一有张金色的脸,有这样的脸吗?”
“我真的看到了,就是金色的,在灯光下还发出金色的反光,细长的眼睛,高高的鼻量,一动不动地看着我,表情很奇怪,看上去不是人间所能有的。” “你说那张脸一动不动?难道眼睛也不眨一下?”叶萧疑惑地说。
“是的。” “上回你说看见林子素拿着一张金色的面具端详,你刚才看到的是不是面具?” 白璧被他提醒了一下,她仔细地想了想说:“面具,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那只是一张面具而已,大概就是我上次看到的那一张。”
“你所看到的应该是个戴着一张金面具的人,你说呢?” 白璧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的夜色。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停了下来,白璧的家到了,他们走下了车,叶萧在她耳边问:“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上去?”
白璧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答应,她看着叶萧那张似乎早已熟悉了的脸,忽然想起刚才在考古研究所门口的失态,脸颊微微一热,终于回答了:“对不起,我自己上去吧,谢谢你送我回家。”
“那好,记着我的话,好自为之。”叶萧平静地说。 “那你现在去哪儿?”
他笑了笑回答:“当然是回家去睡觉,考古研究所里那家伙一定跑了,没有胆量再回来的。” “再见。”白璧说。
“快上去吧,睡个好觉。”叶萧轻轻地说,他的眼睛在夜色里闪出她熟悉的目光,这目光让她的心头一下子有了些温度,不再冰凉了。然后她对叶萧笑了笑,快步走上了大楼。
没走几层,白璧就听到了楼下汽车开动的声音,叶萧已经走了。她回到了家里,看着窗外,她有些害怕,害怕窗外突然会出现那张金色的面具。她终于放下百叶窗,睡到了床上。 又是一个漫漫长夜。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6:00
二十六 清晨的风掠过脸颊,虽然寒冷,却绝对无法与那大漠深处的狂风相提并论。文好古迎着风,
心中又回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地方,脚下却依旧快步走向考古研究所的大门。他上班总是很早,一般是提前半个小时就到所里,现在手表上的时间正好是七点半了。 他取出钥匙打开了大门,
发现门锁好象被人动过了,一丝疑惑掠过他心头。他穿过树丛间的小路,走进了小楼。文好古觉得一种不安在心头泛起,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一切正常。
但他还是不放心,他取出了小楼里各个房间的钥匙,进入走廊,将每一个房间都打开来看了一看。他先到三楼,没有发现什么,
二楼也一样,在底楼,前端所有的房间都很正常,最后,他来到了江河出事的那个房间。站在这扇门前,文好古的心跳忽然莫名其妙地加速了,他发现自己拿钥匙的手有些颤抖,好不容易才把门打了开来。
一走进房门,他就感到一股腥味,一些小虫子从房间里飞了出来,确切地说,他闻到的是血腥味。文好古向前走了几步,
他发现在江河坐过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个人。他有些紧张,慢慢地绕了过去,等走到那张椅子的前边,才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原来是他的得力助手杨小龙。
杨小龙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面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 “小龙,你怎么在这里?”文好古以为杨小龙睡着了,于是他用手去碰了碰杨小龙,却发现杨小龙的身上是冰凉冰凉的。
他的心立刻一悬,他有些站不住了,文好古的目光终于触及到了杨小龙从椅子上垂下的左手。在杨小龙左手的手腕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看上去切割地很深,动脉给切断了,一长串地鲜血从切口里流出来,
顺着手指一直滴落在地上,以至于这里的地面上全是鲜血。文好古这才注意到自己正站在杨小龙的血泊上,他后退了两步,重新看着他最重要的助手,嘴里轻轻地说:“小龙,你终于没能躲过。”
文好古的脸色也变得苍白,就象已经死去的杨小龙,他不知道现在自己该怎么办,他的目光又扫视了一下,发现杨小龙身前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纸
。他年纪虽大了,但眼力却一直很好,他清楚地看到那张白纸上写着几个字。在从窗户照进来的清晨的光线里,这几个字象尖刀一样插进了文好古的眼睛,
是的,他看清了,那不是汉字,而是早已消亡了上千年的佉卢文。 文好古缓缓地念出了这个佉卢文词汇词所表达的意思:“诅咒。”
瞬间,他仿佛觉得躺在椅子上的杨小龙正以一种嘲讽似的表情看着自己,这一切已经不可避免了。血腥的味道继续充斥着这个房间,刺激着文好古的鼻子,他用手托着自己的额头坐在另一张椅子上,好象自己已不在人间了。 窗外的太阳却在缓缓升起。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7:00
二十七 “文所长,很遗憾,我们又见面了。”叶萧冷冷地说。
文好古的脸色很差,那种肃穆的精神全都消失了,叶萧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的精神差不多也快崩溃了,但文好古还是很得体地说:“对不起,叶警官,所里又发生了这种事情,实在麻烦你们了。”
叶萧和文好古在考古研究所的走廊上走着,周围有几个警察忙忙碌碌地走过,他轻轻地说:“听说文所长是第一个发现死者的?” “是的,我们所是八点钟上班,
我象往常一样提前半个小时到单位,发现单位里有些异常,好象有什么人来过,于是就检查了所里的全部房间,最后就到了江河出过事的那一间,就发现了杨小龙。”文好古不慌不忙地回答着。 “这已经是第四个了。”叶萧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走进了那间房间,叶萧的同事们正在忙碌着处理着现场,这已经是他们在几周之内第二次来这里勘察死亡现场了,所以居然还都是轻车熟路。一个同事对叶萧说:
“死者是用一把只有四厘米长的水果刀割腕自杀的,水果刀就来自于死者自己身上的钥匙串上,看来一直都是他随身携带的。另外,据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约是在今天凌晨三点到四点间。”
叶萧心头一震,原来就是昨晚,他带着白璧离开这里的时间大约是子夜十二点,而这里是三点到四点出事的,就在出事前的几个小时,白璧还在这个房间里。
叶萧在心底暗暗咒骂自己,为什么不回到考古所外面来继续监视着,也许可以避免这次出事。他对自己摇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尽量不让别人看出来。
他看着依旧躺在那把椅子上的死者,死者大约四十岁左右,肤色略黑,但看上去相貌还不错。手腕上的切口早就凝固了,不过血液大概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忽然感到有几只小虫子在身边飞过,他皱起眉头,
厌恶地用手挥了挥,赶走这些嗜血的虫子,在死亡现场,经常会有各种各样的虫子出没,对于它们而言,
死者的肉体及鲜血都是一顿美餐。他想,如果不是文好古发觉有什么异样,
而打开房门检查一遍的话,恐怕这具尸体将一直存放在这里而无人知晓,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会重建天日了,当将来发现死者的时候,恐怕人们还以为这是一具考古所里常见的古人的骷髅呢。
叶萧看到桌子上有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几个他所看不懂的字,然后他问身边的文好古:“这是什么字?” “是一种古老的文字,叫佉卢文,这些字的意思是诅咒。”
“诅咒?”叶萧听到这两个字,心中忽然一沉。
“是的,我是搞这个专业的。杨小龙也精通这种古老文字。” “文所长,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出去了。” 文好古神情暗淡地退出了房间。
叶萧戴上手套,拿出小镊子,夹起了那张纸,他仔细地看了看那张纸上的字,奇怪的文字,那是一种什么颜色?黑不象黑,蓝不象蓝的,文字的线条非常粗大,不是一般的笔写的,象是某种记号笔。他又仔细地看了看,
发觉笔划的中间有许多地方剥落和空白了,而且从纸上闻到了一股特别的味道,叶萧想了想,然后注意到了死者另一只没有割腕的手,在那只手的食指尖上,他发现了许多血迹。叶萧终于明白了,
这几个字不是用笔写的,而是用血写成的。是死者在割腕之后,用手腕里流来的血,蘸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指上,然后再写在纸上的,这是名副其实的血字。他不明白死者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一种警告吗?
叶萧又观察了一下江河的那台电脑,然后对同事说:“待会儿现场勘察完毕以后,把这台电脑搬回局里去,我想研究一下。” 接着,他来到了窗前,看了看窗外的树丛,然后他快步地走出房间,又走出了这栋小楼,钻进树丛中,一直绕到出事的那间房间的窗外。
他弯下腰,仔细地看了看窗外的地下,在地下长着杂草的泥地里,他终于发现了两个模糊的脚印,由于长着杂草,使这脚印显得太模糊了。但他还是叫了同事过来,把连着这两块脚印的泥土挖了出来,并送去局里做石膏模型。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8:00
第二卷 诅咒
第二十章 图坦卡蒙
几分钟以后,叶萧找到了林子素,在一间房间里单独地问话。他先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发现林子素的目光总是在回避,然后问道:“林先生,你与死者熟吗?”
“是的很熟,杨小龙是所里的业务尖子,特别精通古代语言和文字。我和他的私人关系一向很好,工作中也很默契,我没想到他会突然间自杀,我们都很伤心。”林子素的回答中规中矩的。 “既然你和他很熟,那么你认为杨小龙为什么要自杀呢?”
“这个——”林子素忽然停住了,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可能是因为工作压力太大了吧,他和文所长一样,至今都没有结婚,搞考古这一行,没有多少人肯嫁给我们的。再加上我们这个工作环境,长期以来,心理上可能就有了些问题,一想不通,就寻了短见。” “林先生还懂一些心理学?” “不,不,随便说说而已。”
叶萧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转换了话题:“听说,在江河出事前的一个月,你们所里曾经去新疆搞过一次考古活动,是不是?”
“是啊,有什么事吗?” 叶萧观察着林子素的回答,他能够从对方的语言里听出些什么来,他接着说:“我很想知道那次考古的细节,请告诉我,你们去了几个人?”
“总共六个人,文所长、江河、许安多、张开、杨小龙,还有我。” 叶萧以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然后淡淡地说:“这么说,到目前为止,你们所里的四个死者,
全都参加过那次考古?而六个人中,现在只有你和文所长两个人还没有出事。”他话锋又突然一转,“能不能具体说说那次考古?”
“其实,象我们这种大学附属的研究所,一般来说是没有资格去外地参加考古发掘的。但是,我们文所长是一个非常有责任心的人
,他一直都在关注着全国各地的文物盗掘现象。每当这种消息传来,他都忧心忡忡,叶警官,我是圈子里的人,我很清楚这些年盗掘盗卖文物的现象非常严重,
有的地方几乎是公开性的,对文物和遗址造成的破坏简直是惨不忍睹。尤其是新疆特别严重,我们文所长在新疆的地方部门有一个好朋友,
所以当新疆哪个地方发生了文物盗掘,我们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得知内部消息。两个多月前,文所长召集了我们几个业务骨干
,告诉我们在新疆的罗布泊刚刚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文物盗掘事件,一座重要的文物遗址已被破坏。当时江河显得很激动,他主动向文所长情愿,要求去新疆保护文物遗址,咳,年轻人嘛,就是一时冲动。
但我没有想到,文所长居然支持江河的情愿,并且决定我们所组队去新疆参与当地文物部门的抢救性发掘。”
“什么叫抢救性发掘?” “就是当文物遗址遭到破坏以后,为了保护遗址不被继续破坏,
抢救剩余的文物而对遗址进行发掘。因为被破坏过的遗址,如果任期暴露在荒野中,就算不被第二次掠夺也可能在大自然中的风风雨雨所破坏,所以,必须要进行抢救性发掘。抢救性发掘都是被动性的,
总是被犯罪分子先下手一步,然后文物部门才来嚼那些盗墓贼吃剩下来的东西,这滋味不是怎么好受的,这年头,象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说实话,我并不同意文所长的决定,但是,既然他已经做了决定,
那么我们就只能接受了。我们六个人一起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队伍,考古所经费有限,我们没钱乘飞机,只能乘着火车到了新疆。在当地文物部门的协同下,我们驱车前往了罗布泊。”
“是去楼兰古城?”叶萧忽然插了一句。
“不,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楼兰古城的那个地方,但也属于楼兰文明,罗布泊非常大,有许多个不同时期的文物遗址。我们去的是一个古墓,距离楼兰古城有好几十公里的距离。到了那里,发现古墓已经遭到了一定的破坏,但是值得庆幸的是
,古墓的内部结构还未被破坏,可能是因为盗墓贼在盗掘的过程中可能是因为分赃不均而产生了内讧而使古墓的内部逃过一劫。
接下来,我们就开始了正常的发掘工作,一直到工作结束,由于那里的条件非常恶劣,又缺乏必要的一些设备,所以,拖了足足有将近一个月才完成。” “收获如何?”
“我们搞考古的不是挖宝,关键是如何能从考古发掘中发现什么重要的信息,对历史学的研究提供具体实物的帮助。怎么,叶警官也对这个感兴趣?”
“不,只是随便问问。林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你可以回去了。” 林子素点了点头,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
忽然回过头来说:“对不起,叶警官,关于这件事,请不要对文所长说。因为文所长不希望我们把这次考古的事情大事张扬,这次去新疆的考古活动是我们考古研究所的自作主张,
没有得到上级管理部门的审批,所以是在暗地里进行的。但请你相信,文所长的所做所为没有半点私心,完全是因为现在的文物盗掘过于猖獗,全国各地的文物部门根本就忙不过来,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文物。”
“我明白了,你去吧。” 房间里只剩下了叶萧一个人,他静静地回想着林子素所说的话,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羞愧。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13:00
二十八 “叶萧,你怎么还不回去啊?”办公室里的女打字员在出门前问叶萧。 “啊,今天我想在局里查点资料。”
“你啊,真是的。”她背起包轻盈地走了出去,然后缓缓地把门关上了,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叶萧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电脑,房间里的寂静就象一张网,撒在了叶萧的头上,让他无法脱身。
他草草地吃了一些点心,然后倒了一杯白开水慢慢地喝着。他的桌子上堆了许多从图书馆里借来的书本和资料,电脑里也在用宽带上网,他在一个有名的搜索引擎里打进了两个字——诅咒。
叶萧发现在这些被搜索出来的网页中,最多的是关于古埃及金字塔及坟墓的内容,他看了看其中的几个网页,然后又对照了书本里所留下来的记载和资料,在这个孤独的夜晚,他渐渐地了解到了那个著名的传说——法老的诅咒。
叶萧注意到其中最著名的事件莫过于图坦卡蒙王陵的发掘。1922年,考古学家卡特打开了埃及国王谷荒漠中著名的图坦卡蒙法老的陵墓,卡特及其助手潜入古墓,在进人内室之前,
卡特发现了一块泥塑板上的古埃及象形文字,文字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死神将展开巨大的翅膀,扼杀敢于扰乱法老安息的任何人。”
在另一尊神像上,又见到了这样一段文字:“与沙漠的酷热相配合的而迫使盗墓贼逃之夭夭并专司保卫图坦卡门陵墓之职者正是我!”
但是,他们还是进入了内室,并发现了存放图坦卡蒙法老木乃伊的金棺。不久以后,这次考古活动的资助者,卡纳冯伯爵在图坦卡门墓中准备开启金棺时,突然左脸颊上被一只蚊子叮了一口,
此后,他就得了莫名其妙的重病。几个月后的1923年2月18日,卡纳冯病死在开罗。不可思议的是,在卡纳冯去世的同时,
整个开罗突然之间停了电,所有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5分钟后才恢复供电。卡纳冯的姐姐当时就守在死者身边,她回忆说:“(卡纳冯)死以前,发着高烧连声叫嚷:‘我听见了他的召唤,我要随他而去了。’”
后来对图坦卡蒙法老木乃依的研究结果更是另人意外,据研究图坦卡蒙这位仅仅活到了十八岁就死去了的少年法老,也是因为被蚊子咬了一口而死的,而经考古学家检查图坦卡门的木乃依,
发现法老被蚊子叮的部位也在左脸颊上,痕迹清晰,与卡纳冯脸上被蚊咬的那个部位一模一样。
但诅咒并没有消失。卡特的助手迈斯患上了高烧,4年后不治而亡,他的母亲和一名护士,也因被小虫叮咬后死亡;
接着,卡特的另一个助手贝茨尔则因心脏病突发死亡。被卡特请来的考古学家梅西,长期昏迷不醒,死于卡纳冯住宿的同一个旅馆。第一个解开图坦卡蒙裹尸布,并用X光透视其身体的亚齐伯尔特·理德教授,在拍了几张照片后突发高烧,
不久便死了。考古学家埃普林·霍瓦依特则在离开图坦卡蒙王陵几天后自杀身亡,他留下遗言:“我因受到法老的诅咒离开这个世界。”最怪谲的是,1929年的一天清晨,卡纳冯的遗孀伊丽莎白去世,她同卡纳冯一样,也是因虫子叮蜇而死的,甚至叮蜇的部位也在左脸颊。
那么,这么多受害者的死因究竟是什么呢?开罗博物馆馆长梅赫来尔不相信法老的诅咒的说法,他说:“我一生与木乃依打交道,我不是还健在吗?”但不久之后,
他就突然因心脏病突发而死。就在他死的同一天,有一队工人来到一个博物馆里,准备把一批图坦卡蒙陵墓里出土的文物打包装箱,其中有一只重二点五磅的金面罩。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15:00
有的科学家认为是病毒所致,他们发现有一种病毒的生命力极其顽强,能够在木乃依内存活达四千年之久。
病毒也可以通过皮肤接触而发作,陵墓内彩色壁画的颜料里,就含有砒霜等剧毒。也有人认为考古人员因为长期在古墓内工作,对墓中霉菌过敏反应而造成死亡。
德国历史学家菲利普·范登堡写过一本书叫《法老的诅咒》,就专门引用过著名的原子科学家路易斯·巴格雷尼的见解:“我认为古埃及人已知原子分解规律,
他们的祭司和智者对铀的特性很清楚,用原子辐射来保护他们的圣地是可能的......陵墓下面可能蕴藏着铀,或者陵墓本身用具有放射性的石块砌成。这种射线直到今天还能致人死命,或者至少损害人的健康。”
范登堡惊人的想象力还把泰坦尼克海难与古埃及的法老诅咒联系在了一起,他对此进行过分析。1912年4月14日,“泰坦尼克”在处女航中,撞冰山沉没。1500人葬身海底。该船号称当时全世界永不沉没的巨轮。船长爱德华·史密斯是第一流的船长,可是,出事的那天,
从他选择的航线,不寻常的高速行驶,到求救的方式来看,他的行为非常怪异。当时船上还有一具运往美国的埃及木乃伊。这具木乃伊是十八王朝一位女祭司的遗体,发现时身上佩带着各种符录和饰物。木乃伊的头下面放着一块符咒,上面画着死神奥西里斯像和一行铭文:“你从沉睡中醒来吧,你看一眼就能战胜伤害你的一切。
”由于这具木乃伊太贵重了,没有放在货仓里,而是安置在船长指挥室后面。许多和木乃伊打交道的人,都出现了神经错乱的现象,
于是,范登堡怀疑史密期船长也中了放射性的毒,成了咒语的牺牲者,而“泰坦尼克”及遇难者们,也成为了木乃依的陪葬品。
看到这里,叶萧不愿意再看下去了,他下了线,关掉了电脑,把所有的书本和资料都合上了,他只是怔怔地走到了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秋夜。 古埃及太遥远了,他只要知道楼兰的秘密。他的心头一阵颤抖,难道真的是诅咒吗?忽然间,他想到了白璧提到的那只金色的面具,
于是他立刻联想到了年轻的图坦卡蒙脸上的那副金面罩。也许楼兰,确实无法与伟大的古埃及相提并论,但是,无论在什么地方,诅咒却是相同的。 叶萧低下了头,微微有些颤抖。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16:00
二十九 白璧的母亲依旧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神态安详,目光柔和,她缓缓地抬起头,望着天上飞过的鸽群,然后轻轻地说:“你瘦了。”
“没关系,最近发生了一些令人烦恼的事情。”回答的人是文好古,他非常少见地穿了一件西装,坐在白璧的母亲身边,看着她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白璧的母亲微微一笑说。
“不,只是觉得你在这么多年里,没有多少变化。而我,则已经老了。芬,你还记得我们和正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秋风吹过安静的花园,在假山下减慢了速度,轻轻地掠动了她依旧乌黑的头发,她若有所思地凝视着花圃里几朵最后绽开的花,
幽幽地说:“当然记得,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我们都只有十九岁,你和正秋都是那时候最优秀的男孩子。”
“不,我算什么优秀,只有正秋是最好的,他比我幸运地多。知道为什么说他比我幸运吗?因为他娶到了你,芬。” 她忽然有些难过,匆匆地说:“别说了,他幸运吗?他四十岁就死了。”
“不,他解脱了。”文好古用带着羡慕的口吻说,“而我则留了下来,一个人,在这个世界继续承受痛苦,变老,变丑,直到死亡的降临。
而正秋则在另一个世界永远享受幸福,芬,你说到底谁更幸运?” “我不知道你们谁更幸运,但至少,我是不幸的。”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16:00
第二卷 诅咒
第二十一章 荒原
“对不起,芬。”文好古淡淡地说。 “够了,别说这些了,你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令人烦恼的事,是不是因为江河的死?”白璧的母亲忽然问他。
“嗯,原来白璧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你了。原本就在这几天,你就可以见到女儿结婚了,那一定可以使你很高兴,而现在,你却要和女儿一块儿承受痛苦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 “女儿还向我打听过二十年前我和她爸爸去罗布泊考古的事情。”
文好古的神情一下子变了,他很紧张地问:“芬,你告诉她了吗?” 她摇了摇头,
轻轻地说:“我只说到我们从楼兰古城回来,后来我忽然想起了那件可怕的事,我的精神立刻崩溃了。知道吗?别看我现在这样一切正常,但一旦受到刺激,就立刻要发病了,一发起病来,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对你不公平。”文好古的表情很难过,自言自语地说。 “算了,那么多年过来了,我早就习惯了,研究所里最近还好吗?”
文好古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犹豫不决了许久才淡淡地说:“没什么,还是象过去那样。”他的心里有些不安,他觉得自己不该对她说谎,可是,他实在不想再把最近发生的那些可怕的事情再说出来刺激她脆弱的神经了。
“你骗我。” “芬,你说什么?”文好古的心头忽然一震,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
“从你的脸上,我就能看出一定有事,而且这件事让你寝食难安,不过,你如果不想告诉我也就随你的便吧。”她的嘴角微微一笑。 文好古点了点头,忽然用一种象是在临终道别似的语气说:“芬,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为什么?”
“不,不知道,我不能告诉你。我的意思是,我想一直来看你,但是,如果我永远地离开了人间,那么就无法再来看你了。”他的语气沉重,就象是缓缓地陷在了沙子里。 “不,不会的。”
“芬,我走了,如果我不再来看你,就永远地把我忘记吧。”文好古站了起来,快步地离开了这里,身后忽然传来白璧的母亲的声音:“你会回来的。”
文好古不回答,一拐弯,离开了她的视线,但步伐却越来越沉重,最后低着头缓缓地走出了精神病院的大门。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18:00
“文所长。”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在叫他。 他这才发现,原来是白璧,她正向大门口走来。 “白璧,原来这么巧,你也来看你妈妈了?”文好古强打精神寒喧着说。
白璧显得有些意外和尴尬,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文所长,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我们家和我妈妈的照顾。”
“啊,没什么,快进去吧,你妈妈现在精神不错,她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我先走了,再见。”
文好古向白璧道别后就走过了马路,当他又回过头来的时候,精神病院的大门口已经看不到白璧了。他的心头忽然一阵紧张,他知道自己紧张的原因。
白璧缓缓地穿过小花园,来到了母亲的长椅前,她在母亲面前蹲了下来,就这样平视着母亲的眼睛,似乎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出什么宝藏。 “坐下吧,女儿。”
白璧乖乖地坐在母亲身边,并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轻声说:“妈妈,你的手真暖活。”
“现在已经是深秋了,天气已经冷了,女儿,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冻着了。” 白璧点点头。 母亲继续说:“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你文叔叔了吗?” “看到了。”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19:00
母亲叹了一口气:“他也不容易,一直照顾我们,你可不能忘记他啊。” “妈妈,我记住了。”
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问白璧:“现在几点了。”
白璧看了看表后回答:“正好三点钟。” “嗯,她快来了。” “谁快来了?”白璧不明白。 “就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她们的身后响起。白璧转过头来,原来是那个母亲的病友,那个女诗人。
母亲说:“女儿,现在她每天下午三点钟都会来给我念一首长诗的,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
女诗人穿着一件花衣服,坐在了母亲的身边,笑着说:“你好,白璧,你又来了,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女儿真是福气。今天我要为你妈妈念的长诗的名字叫《荒原》,作者是艾略特。”
“艾略特的《荒原》?”白璧忽然想到了在江河的抽屉里找到的那本小簿子里抄录的《荒原》。
“听说过吗?这是我最喜欢的诗了,我能够把全诗背诵出来。好了,我现在开始念了——” 女诗人从《荒原》的第一节“死者葬礼”开始念起,一直到最后一节“雷霆的话”。
令白璧惊讶的是,女诗人居然真的是全文背诵,没有看一个字,就这么直接从嘴巴里念了出来。虽然白璧并不知道女诗人背的《荒原》是否全都是一字不漏一字不差,但至少她能听出女诗人所念出的意境。
女诗人的声音有些男性化,深沉而有厚度,但在应该把声音拉起来的时候她也能够应用自如,特别是那几行——“烧啊烧啊烧啊烧啊 / 主啊你把我救拔出来 / 主啊你救拔 ”。
那几个连续不断地词,如同火苗一样熊熊燃烧,从口中喷出,白璧听出了女诗人所饱含的情感,那是绝望的情感,她立刻联想到了女诗人曾经多次骄傲地自述起当年那堪称惊天动地的殉情事件。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0:00
也许艾略特也是这样绝望,而现在这绝望,似乎也开始笼罩在了白璧的心头,直到全诗的最后几行,她似乎已从女诗人的语言里亲眼目睹了那个心灵深处的荒凉世界。
全诗念完以后,白璧仍旧沉浸在女诗人的朗诵中,许久才渐渐地回复过来,她钦佩地说:“你念得真好,简直可以去电台朗诵了。”
“已经不及过去了,十几年前,我就在电台里朗诵过自己的诗了。”女诗人淡淡地说。 白璧又看了看母亲,忽然发觉母亲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远方,她想也许母亲也和自己一样沉醉在《荒原》的诗句里了。 “妈妈,妈妈。”白璧叫着她。
母亲的表情忽然有些激动起来,她似乎被刚才的诗句所深深感染了。白璧看着母亲的样子,心里忽然掠过一丝不安,
难道是刚才的《荒原》使母亲想起了什么东西?正在犹豫间,母亲忽然站了起来,眼睛怔怔地看着前方,嘴里轻轻地说:“我看见了,我看见荒原了,就在那儿,就在那儿——” “在哪儿?”女诗人也站了起来问。
母亲伸出了手,指着前方的花丛,一些不知名的红色的小花正在秋风里微微颤动,也许不久以后就要调谢了。 “妈妈,那只是花丛而已。”
白璧紧紧抓着母亲的身体,她很担心。 “不,是荒原,我看见了。”母亲执拗地说着,那奇怪的语气就好象是在通过电话向远方的亲人讲述就在她眼前所见到的景物:
“对,就在那儿,在荒原的边上,有一个女人,红色的长裙子,白皙的脸,眼睛又黑又大,她对我们微笑着,你们快看啊,她在微笑着,笑得是那样美。”
“妈妈,前面什么都没有。” “不,我看见了——啊,还有,你们听,听到了吗?那句话是这样说的——在四十岁生日的那一天,诅咒将降临在你的头顶,你将活不过四十岁。”
说完,母亲忽然哭了起来,她低下头,又坐到了椅子上,象个小孩那样哭了。白璧真正地感到了害怕,她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身体,母女俩抱在一块儿颤抖着,尽情地啜泣着,就象是十多年前父亲出事以后的那一晚。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0:00
白璧和女诗人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才把母亲弄回到病房里,并扶着她睡下。在母亲睡着以后,女诗人面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荒原》这首诗会给你妈妈带来那么大的刺激。”
“没关系,也许她回忆起了当年在荒凉的罗布伯的岁月。”
“其实,你妈妈一直都很喜欢听我给她念诗,昨天我给她念的是《海边墓园》,她听完以后非常喜欢,精神也好了很多,医生也说如果多给她念念这样的好诗,会有助于心理的调节与病情的康复。也许,《荒原》这样带有感伤的诗不适合我们病人吧。”
“谢谢你的好意。” “你妈妈刚才在那里说是看见了荒原,其实只不过是一些花丛而已,还说有一个女人,最后那句最吓人,说什么四十岁生日就会有诅咒降临,难道这都是她过去的回忆吗?”
“我不知道,她所说的这些我也听不懂。也许,是因为我父亲是在他四十岁生日那天出车祸身亡的原因吧。父亲的死是我和妈妈都亲眼目睹的,对妈妈的打击很大。”但是,白璧的心里却不断地重复着母亲所说过的那句话,特别是那两字——诅咒。
“你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女诗人怜惜地说,但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今天还来过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他也是经常来看你妈妈的,会不会和他有关呢?”
“他是我父母亲最要好的同事和朋友,一直对我们很照顾的。” “好象不止是照顾吧,看起来关系还特别密切。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女诗人忽然就此打住了。
白璧能从她的眼神看出那种隐含着的暧昧不清,白璧并不想多说什么,又看了看母亲,随后谢过了女诗人,离开了这里。但她并没有直接走出大门,又是奔向了花园里刚才母亲坐过的地方
,白璧又仔细地看了母亲前面用手指着的那丛不知名的红色小花,花丛在秋风中颤抖着,四周是小树和绿草,再往后就是围墙了,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看着这些花,忽然间,似乎悟出了什么,而这些花的颜色,就象女人所穿的红裙上的色泽。
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白璧想着母亲最后所说的那句话,难道父亲在他四十岁生日那天所出的车祸并不是意外,
而是早已注定好的?难道诅咒早已降临到了父亲的头顶?正因为如此,所以江河才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父亲才是第一个,
或者还有人比父亲更早?白璧又回想起了十岁那年的夏夜所发生的一切,那个梦和梦中的女人,那个奇怪的文字,还有,父亲的死。也许,这一切,都源自那片荒原。
西风吹过她的头发,她想,如果能从风中闻到那遥远荒原的气味就好了。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1:00
三十
火把把流汗的面庞照得通红以后 花园里是那寒霜般的沉寂以后 经过了岩石地带的悲痛以后 又是叫喊又是呼号 监狱宫殿和春雷的 回响在远山那边震荡 他当时是活着的现在是死了 我们曾经是活着的现在也快要死了
稍带一点耐心 罗周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这段《荒原》,瞬间他也觉得象诗中所说的那样,自己曾经是活着,而现在就快死了。他缓缓地吐纳着气息,看着对面坐着的蓝月,
她正平视着前方,盯着罗周的眼睛,用她那富于诱惑力的声音,念着《荒原》的诗句。房间里灯光被她故意调到了最昏暗的程度,但刚好可以让罗周看清她朦胧的脸和眼睛,她坐在距离罗周大约一米远的地方,
罗周觉得那是一个可以妄想却不可以触摸的距离。他记不清现在有多晚了,只记得苏州河的波涛早已被黑暗所笼罩,他就象是一个河边的渔夫,
突然从河里打上一条美丽的锦鲤鱼。蓝月的嘴唇继续在灯光下翻动着,《荒原》的诗句象溪流一样缓缓涌出——
这里没有水只有岩石 岩石而没有水而有一条沙路 那路在上面山里绕行 是岩石堆成的山而没有水 若还有水我们就会停下来喝了 在岩石中间人不能停止或思想 汗是干的脚埋在沙土里 只要岩石中间有水 死了的山满口都是龋齿吐不出一滴水 这里的人既不能站也不能躺也不能坐 山上甚至连静默也不存在 只有枯干的雷没有雨 山上甚至连寂寞也不存在 只有绛红阴沉的脸在冷笑咆哮 在泥干缝猎的房屋的门里出现
罗周其实对这一段很熟悉,他曾经惊骇于艾略特所描述的这个世界,但他仔细一想,其实世界的本原,不就这个样子吗?人们所掩饰的,人们所遮掩的,
不就是这样一个真实的本来面目。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有眼前念诗的人的那双红唇,似乎在吐出诗句的同时,也把他给吸了进去。其实,罗周最喜欢的并不是《荒原》
,而是《四个四重奏》,也就是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的那一首。罗周过去甚至还写过一篇有关艾略特的小说,大体是模仿了博尔赫斯,讲述的是艾略特在迷宫中穿行,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从荒原开始,最后又在荒原结束。正当他沉浸在对艾略特的遐想中的时候,
蓝月还在继续为他念着——
只要有水 而没有岩石 若是有岩石 也有水 有水 有泉 岩石间有小水潭 若是只有水的响声 不是知了 和枯草同唱 而是水的声音在岩石上 那里有蜂雀类的画眉在松树间歌唱 点滴点滴滴滴滴 可是没有水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2:00
第二卷 诅咒
第二十二章 逃亡
“够了。”罗周忽然打断了蓝月的朗诵。他喃喃自语着那一句——“可是没有水”。尽管他的楼下就是一条水量丰沛的河流,但是,他还是感到了干渴。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口忽然一阵滚烫,就象有一把火在灼烧着。
“可是还没有念完。”蓝月幽幽地说。 “我知道。”罗周抬起头,靠近了她说:“对不起,打断了你,但这已经对我足够了,不需要再念完了。否则我会受不了的。还有,你念了那么久,一定口渴了吧,喝点什么吧。”他站起来,给蓝月倒了一杯饮料。
“谢谢,我不渴,我天生就不怕口渴。”不过,她还是喝了一口,也许是出于礼貌,也许确实渴了。
“知道吗?我为什么受不了,因为那一段‘只要有水’一直到‘可是没有水’,那是从有希望到彻底绝望的过程。有水与没有水,读起来一字之差,可却是生存与死亡的界限。我忽然想起了我们的《魂断楼兰》,楼兰不也是因为断水而消亡的吗?”
“在我们的剧情里,楼兰断水是因为诅咒。” “对。但在我看来都一样,都是种绝望。我猜艾略特也许知道楼兰,甚至还可能对楼兰感兴趣,
《荒原》是1922年写的,当时斯文.赫定与斯坦因关于西域文明的书籍与报告已经在西方流传十几年了,许多西方人都对中国的新疆古代文明感兴趣。
艾略特也有可能是其中之一,他可能也有去新疆旅行的渴望,甚至希望有机会去看一看楼兰古城?由于有了这种渴望,所以他写下了《荒原》,看上去
《荒原》里都是他所生活的那个环境或者是他的幻想境界,可我觉得,那些所有的意境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楼兰,
荒凉与死亡指代的是楼兰的现在,而他所描述的现实生活与人物对话指代的是楼兰的过去,也就是楼兰人口繁盛的时代。而楼兰的消亡成为一片荒原,正与艾略特所要象征的死亡与毁灭相符合。”
蓝月的嘴角又微微地翘了起来,脸庞显得丰满了一些,她说:“你真有想象力,也许你说的对。”
“算了吧,都是我的胡思乱想,也许艾略特根本就不知道楼兰的存在。”罗周自嘲似地笑了笑。 “我宁愿相信《荒原》指的就是楼兰。”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2:00
蓝月站了起来,她来到了窗前,
看着河对岸的高楼大厦里发出的点点灯光,忽然,她打开了窗户,一阵风儿吹了起来,立刻把她的头发高高的拂起。
“为什么开窗?”罗周被风吹得打了一个寒颤。 “夜色真美啊。
”蓝月轻轻地说,“就象楼兰,两千年前楼兰的夜色也一定非常美丽,而两千年后的楼兰又是多么荒凉。今天的这座城市的夜色是多美,而两千年后,这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历史应该是公平的。”
罗周觉得她的话有些意思,但还是淡淡地说:“两千年后,我们都不在了,对于那时候的事,用不着我们操心了。” “可是,也许楼兰人在两千年前,就预想到了今天。而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能够感受
到楼兰的存在及影响。” “谁知道呢?我只关心我的剧本。” 蓝月离开了窗户,她走向了罗周的房门,轻轻地说:“我走了。” 看着她的背后的身体,罗周忽然有了种冲动,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留下来吧,蓝月,就在今晚,我需要你。”
蓝月停住了,她缓缓地回过头来,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罗周,那目光就象是主人看着自己的奴隶,窗户依旧开着,风又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幽幽地说:“罗周,今晚你真的想要把我留下?“
罗周猛地点了点头,“留下来吧,只要你自己愿意。” “罗周,你会为你今晚的一时冲动而后悔的。”
“不,不管结局如何,我从不后悔。”罗周抓着她的手更加紧了。 蓝月忽然无奈地苦笑了一声说:“也许,这都是命运。”
“对,是命运。” 蓝月的身体一下子柔软了下来,她不再抵抗,被罗周轻轻地收入怀中,就象一只被剥去了外壳的光滑美丽的新鲜蚌肉。
风继续从窗户里吹进来,把他们身上的一切都吹散了,在昏暗的灯光下,这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个孤独的灵魂不停地喘息着。
在这个秋风肆虐的晚上,罗周开始步入了一片崭新的荒原。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4:00
三十一 叶萧把他的那辆局里的桑普停在了楼下,刚下车,一阵清晨的秋风就使他打了一个冷战。他竖起衣领,缩着脖子,回头看了看苏州河的河堤,
那里晨练的老人明显比过去少了,河面上似乎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看了看表,早上八点,他不知道这个时间对于罗周来说是早还是晚。
但他还是快步地走进了大楼,坐着电梯上到了顶楼。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这是罗周特地托他在图书馆里借来的,是一本关于斯坦因在中国探险的书,而且罗周还说今天早上就要用这本书。 叶萧按响了门铃。
他等了很长时间,至少是两分钟,才看到门被缓缓打开,罗周只穿着一件汗衫站在他面前,他的神情有些慌张,而且睡眼惺忪的,看上去似乎站都站不稳,叶萧很奇怪地问:“罗周,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来的太早了?” “叶萧,你怎么来了?”
“你难道忘了吗?”叶萧把手里的那本书举了起来放在罗周眼前晃了晃。 罗周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然后轻轻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说:“咳,真对不起,我把借书的事都给忘光了。”
罗周继续站在门前,一动不动地,既不迎客,也不送客,就象是不想让他进去一样,叶萧看着有些奇怪:“你怎么了?”
“嗯——对不起,对不起,我脑子糊涂了,快进来吧。” 罗周和叶萧在客厅里坐下,“谢谢你,叶萧,还专程把书给我送来了。”
“别客气,我们是好朋友嘛。这本书只能说是一般吧,因为是从西方人的角度出发,有些观点比较偏,我不太喜欢,不过记载的文献资料还是挺详实的,特别是书里有许多珍贵的图片,
很有价值,应该会对你的排戏有帮助。你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可能是因为昨晚上太累了吧。”
罗周的回答总有些遮遮掩掩的。
叶萧看着他的脸,摇了摇头说:“你看你,眼圈都发黑了,象是身上的血全给抽干了一样,没事多下去锻炼锻炼啊。” “我哪能和你们做警官的比啊。”
忽然,叶萧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水龙头放水的声音,那声音来自于客厅隔壁的卫生间。罗周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尴尬地看着叶萧,说不出话来。
叶萧立刻就明白了,他理解了罗周的表情为什么如此尴尬,但他也不想明说,只是对罗周微微一笑。
罗周和叶萧两个人始终有一种默契,他们甚至能够用眼神来交流。卫生间里水声还在继续,似乎一点都没有顾及客厅里的两个男人。
叶萧终于说话了:“没想到你还有客人,怪不得,怪不得。那好,我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了。”他迅速地站了起来。 罗周走到叶萧的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轻轻地说:“叶萧,你真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那就再见吧。”叶萧自己走出了房门。 罗周跟在后面,出了门以后才轻声地说:“真不好意思,叶萧,让你见笑了。”
“算了吧,玩得开心点,还有,就是得注意身体啊。你们那场戏公演的那天别忘了通知我,我一定来看啊。再见。”叶萧微笑着离开了罗周,走进了电梯。
电梯载着他缓缓下降,他回想着在罗周房间里所到的声音,和罗周那紧张尴尬的表情,心里暗暗地有些好笑。
那个女人该是谁呢?叶萧想到了罗周经常提到的那个总是缠着他的女演员。电梯到了底楼了,他走出了大楼,缓缓地走向那辆桑普。但他没有立即上车,
而是看着河面上的薄雾出神,他总觉得那雾气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从河里缓缓升起,弥漫开来,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徘徊,就象是无数的幽灵。
他看了许久,也许有十几分钟,忽然想到了自己还有事情要办,于是他回过头来准备上车。这个时候,他看到一个女人从罗周的那栋大楼里走了出来。
他注意到了那个年轻女人的眼睛,那眼睛在模糊的空气里闪烁着一种特别的光泽,让人不得不注目。叶萧觉得那眼睛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渐渐地那眼睛里的目光已经向他的方向过来了,最后盯住了他。他们对视着,这叶萧有些不好意思,终于,他想起来了,那天在看罗周他们那部戏排练的时候,那个演只有一句话台词的女演员,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那一个
。叶萧想起来了,罗周似乎也对她评价很高,她叫什么名字?对,罗周告诉过叶萧,她的名字叫蓝月,一个有诱惑力的名字。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5:00
蓝月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子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让他有些紧张。蓝月现在并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着,
也许是匆匆地从楼上下来,没有时间的缘故,她轻轻地说:“我好象见过你?” “是在哪里?”叶萧故意这么问。
“在剧场里,罗周是你的朋友吧?”蓝月说话的声音幽幽的。 叶萧点了点头。 “我叫蓝月,是罗周他们剧团里的演员,你应该看过我们的表演。”
“是啊,你演得很好,我还记得你的表演。哦,我叫叶萧,这是我的名片。”他把名片递给了她。 她接过名片后说:“原来是一位警官。失敬了。” “没什么。”
蓝月忽然笑了起来,她轻轻地说:“刚才你在罗周的客厅里为什么不多坐一会儿?怎么听到我的声音就吓得跑走了?”
这回轮到叶萧尴尬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会如此直率,原本还以为会她会心照不宣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傻笑了一下说:“对不起,我打扰了你们休息,怎么还好意思继续坐下去。”
“还好,我无所谓,昨晚只不过是一个意外而已,你不要以为我和罗周有什么长期的关系。” “为什么要对我说?那是你们之间的私事,我对这种事没兴趣。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再见,叶警官。记得来看我们演出。”蓝月微笑着说,她没有任何修饰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彩。 “好的,再见。”
叶萧象是逃避什么似的钻进了车子,关紧了车门,然后启动了车子扬长而去。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蓝月的身影越来越小,逐渐消失。在许安多出事的那个地方,
他放慢了车速,缓缓地拐过了弯。他的脑子忽然又浮现了起了解剖台上许安多的脸和被手术刀剖开的身体,于是,一阵恐惧又袭上了他的心头。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6:00
三十二 透过舷窗,林子素可以看到海上的晚霞正在西天燃烧着,连同着落日缓缓地沉入遥远的海平线。咸涩的海风灌进舱里来,夹杂着一些海水的白色泡沫溅在脸上。
虽然极目远望,
已经见不到大陆的影子,可是依旧可以感到海风里混合着的泥土的气味,那是长江口的气味。万里长江在这里汇入了大海,江水把海水冲淡,
使海面变得灰暗,也带来了来自中国大陆深处的泥土和沙子,或许,还有在长江里埋葬了数千年的陶器或石器。
然而,此刻船舱里的东西却不属于滔滔的长江,甚至也不属于浑浊的黄河与北方的黄土地,而属于一个更遥远的荒凉大漠,属于一个早已消失了的文明。
林子素几乎是半躺着坐在低矮狭小的船舱里,看着眼前这些东西,觉得自己正从沙漠走向海洋。
当他再一次抬眼看着窗外的时候,夜色已经笼罩了茫茫海天,他看不到希望中的满天星斗,那里也许有北斗星带着他在想象中前进。但现在,只是一片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海风一起铺天盖地地卷来。风浪似乎更大了,他在船舱中颠簸着,
就象是两个月前坐在越野吉普车上颠簸于穿越沙漠的旅途中。沙漠也是一片大海,就象眼前这黑暗中的海,同样是未知的,神秘的。
在沙漠中旅行,所有的人都渴望快一点达到沙漠的另一端,或者是,绿洲。而现在,他也渴望抵达海的另一端,从宗教的意义上说,那叫彼岸。
林子素在一些古老的西域出土文书里阅读过一些早已失传的佛经,曾经有一段佉卢文的佛经让他至今仍记忆犹新,
那段佛经里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只要你踏上道路,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
彼岸将永远在你眼前。 现在林子素的眼前却看不到彼岸,只有一张脸,那是一张金色的脸。一个浪头击中了船舷,在船身摇摆的瞬间,他忽然觉得这张面无表情的脸,正渐渐生出一种怪异的神色看着他。
他猛地摇了摇头,紧紧地抓住舷窗,又眨了眨眼睛,那张金色的脸又恢复了原样。虽然在颠簸中,他的胃里非常难受,
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但他还是拿起了这张金色的面具,面具很沉,含金量很高,但做得很薄,几乎只有一张纸的厚度,用力捏上去软软的,这也许是因为某种早已失传了的铸造工艺。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7:00
第二卷 诅咒
第二十三章 金色面具
又是一阵恶心,船舱里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挂在头顶,在风浪里摇来晃去,他很担心这盏灯会不会掉下来砸中他的头顶。随着灯的摇晃,船舱里也光影浮动,
林子素看着自己的人影还有那张面具的投影在晃动中时小时大,
有使那张面具的投影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给整个吞下,这让他真的有了些害怕。然而,这害怕与考古研究所的那栋房子比起来,却是无足轻重的。
林子素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在那栋房子里呆下去了,一秒钟也不行,只要多呆一天,他就会和江河一样了。只有离开,
只有逃离那栋被死亡纠缠的考古研究所的房子,去东海的彼岸,才能逃脱那看起来是无所不在的诅咒。
虽然,终于踏上了通向彼岸的海船,然而他的心里却不见得更安宁一些。
自从走上这艘船起,他就不断地问自己是否离诅咒更远了?对此,他不得而知。林子素的身边还有一个密码箱,此刻东海上的风浪小了一些,
他挪了挪身体,看着这个全封闭的箱子,心里一阵惊慌。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有些烦躁,
但越是这样,箱子里密封着的那些佛经就浮现到了他的眼前,那些古老的文字排列成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地钻进他的眼睛里,抵达他的大脑和心脏。
瞬间,那个音节又开始在他的耳边回响起来——MUYO。
听到这个音节,尽管海上寒风阵阵,但一阵冷汗还是从背脊骨冒了出来。林子素闭上了眼睛,蜷缩在舷窗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耳朵,
可是,这个音节还是响在了他的耳膜里——
MUYO——MUYO——MUYO—— 接二连三,似乎永无休止,渐渐地,这个声音已经进入了他的心里,
在心底最后一方空间里回响着。林子素明白这个词所代表的意思,这让他第一次真正的感到了绝望。
他在瞬间里想到了许多人,江河、许安多、张开、杨小龙,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
林子素又重新睁开了眼睛,在剧烈的颠簸中,他觉得自己已在世界末日,他伸出手,再度缓缓地拿起了那张金色的面具。他把这面具放在自己眼前,盯着面具的眼睛,轻声地说:“告诉我,她到底是谁?”
金面具不回答,他仿佛觉得面具正在给他以一个奇怪的微笑,这感觉给了他彻骨的恐惧。但是,他没有丢掉面具,而是把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林子素喃喃自语地说:“现在,我就是你。”
片刻之后,煤油灯继续晃动着,狭小的船舱里被昏黄的光线所笼罩。 航行在茫茫的黑色大海中,没有人知道,彼岸究竟在哪里。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9:00
三十三
走廊里响起两个人的脚步声,这声音在阴暗的过道里回响着,给人产生了某种特殊的联想。文好古也在想象着,自己究竟会看到什么?但叶萧冷峻的表情和语言无法使他猜到更多的东西,他只有加快脚步,跟上叶萧的步子。
走在前面的叶萧忽然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来看着文好古,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低声说:“请进。”
文好古跟着叶萧走进了那间房间,一进门,他就感到了一股凉意,特别是脚下,一片冰凉彻骨,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他们考古研究所的库房。他下意识地张望着左右,看到四周的墙上安着一个个金属的柜子或者说是抽屉,
每一个都很大,有着锁眼,似乎还是密封着的。文好古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也明白了叶萧带他来的用意,立刻,他忍不住有些微微的颤栗。
叶萧打开了其中的一个柜子,更象是个大抽屉,他把这个大抽屉拉了出来,里面躺着一个被冷气所笼罩着的人,确切的说,是一具尸体。
文好古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他又一次显得镇定自若,看着冷柜里的那具尸体。他第一眼就看了出来,他感觉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了开来。他点了点头,缓缓地对叶萧说:“他是林子素。”
文好古又看了躺在冷柜里的人一眼,林子素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了,似乎还有些膨胀,身体浮肿而且苍白,有些身体部位已经烂得惨不忍睹了。他不想再多看,把脸扭了过去,叶萧点点头,又把林子素的尸体塞了回去,关紧了冷柜的门。
“我们出去吧。”叶萧带着文好古走出了尸体冷藏库。 回到走廊里,文好古猛地吸了好几口气,
有一种走出古墓的感觉。他回过头对叶萧说:“谢谢你们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终于遭到了应有的惩罚。” “你说什么惩罚?”
“几天前,林子素就从考古研究所里失踪了,随同他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些珍贵的文物,他的家人也不知道他的去向。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盗窃了国家的文物潜逃了。我刚要向警方报案,就接到了你的通知来了。”
“文所长,其实我请你来,不是请你来辨别死者的,而是请你来清点文物的。”叶萧冷冷地说,“请跟我来。”
他们离开了走廊,到了另一栋楼的楼梯上,一边走,文好古一边问:“叶警官,你们是怎么发现他的?” “昨天早上,有人报案说有一艘船在海边的滩涂附近搁浅。当地警方发现该船其实是一艘偷渡船,
在船舱内有一具男子的尸体,而且发现这具尸体的时候,死者的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金色的面具?”
叶萧点点头说:“是的,一个金色的面具,我的同事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面具从死者的脸上摘下来的。所以,从局里的信息库里知道这个消息以后,我立刻就联想到了你们考古研究所最近发生的事情,我查看了尸体,
发现死者确实就是林子素。我们又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密码箱,当然,是用我们特殊的技术手段。我们发现密码箱里有大量的古代文书,
所以立刻就通知了你。还有,我们审讯了被我们当场抓获的偷渡船的船长和船员,知道了林子素是花了一万块钱雇佣他们开船送他从海上偷渡出境。”
“也许他已经和国际文物贩卖团伙联系好了。”文好古不再温文尔雅,用愤怒的语气说。 “文所长,你是说林子素携带文物偷渡出境是一起有组织犯罪?”
“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最近几年来,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太多了,无数珍贵的出土文物就这样流失海外。更可惜的是船只沉没而使文物永远埋葬海底。
林子素带着这些珍贵文物出境,一旦到了那里把文物脱手以后,他恐怕就能成为一个百万富翁了,所以他甘愿冒险,好在老天有眼,没有让他得逞。” “
文所长,听我说完。根据偷渡船的船员的供词,他们是在黄昏时分出海的,但出海没多久就因为船长指挥错误而偏离了航向,结果行驶了一夜之后,居然又回到了大陆的海边,结果在滩涂上搁浅而被发现。
偷渡船的船长对自己的失误百思不得其解,他说他从来没有偏离过航线,这次居然航行了一个大圈子又转了回来了。”叶萧一边说,一边观察文好古表情的变化。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29:00
文好古却忽然小心地问他:“那么,林子素的死因查出来了吗?” “已经做过尸体检验了,死因与江河他们一样。” “又是死因不明?”
叶萧点点头。一边说着,他们已经到了一间房间里,叶萧打开了保险箱,取出了一个金色的面具,和一个手提的密码箱。 “文所长,请你辨认和清点一下,是不是贵所丢失的文物?” 文好古只看了一眼金面具,就点了点头说:“谢谢你们,我做梦都能梦见这些丢失的文物。” 然后,叶萧打开了没有密封的密码箱,文好古戴上手套,清点着密码箱里面的古老文书,一边点着,他的身体一边有些颤抖。
“文所长,你身体不舒服吗?”叶萧在旁边问。 文好古抬起头回答:“不,我有些激动,我原想这些文物被林子素带走以后就一定是一去不复返了,现在没想到又失而复得了。这些文书上记载的都是用古老的佉卢文书写的佛经,有许多都是早已失传的佛经孤本,有相当高的价值。”
文好古用了很长的时间才全部清点完,点了点头说:“丢失的文物全部都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不用谢了,文所长,我想请教你一个问题,这个金色的面具是派什么用处的?林子素为什么会把这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呢?”叶萧看着那个金色的面具,脑海里想象着人们发现林子素戴着一副金面具躺在船舱里的景象。
“这个金面具是在一座古墓里发现的,发现的时候这个面具正戴在墓主的脸上。” “是戴在木乃依的脸上?就和古埃及法老的金面罩一样?”叶萧忽然问。
“是的,也许是起到相同的功能吧。墓主希望自己在死后也能保持尊严的容貌,就把面具放在自己的脸上。叶警官,你也对古埃及有兴趣?”
“不,随便问问。那么林子素为什么要戴上这个金面具呢?” “不知道,事实上,对于干考古的人来说,他这种行为是非常忌讳的,没有一个人会象他那样把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木乃依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的,我想他是疯了。”
叶萧淡淡地说:“但愿还有其他的原因。好了,文所长,你已经清点好文物了,快把文物带回去吧,保管好,不要再丢失了。我先陪你去办一个取回遗失文物的登记手续,然后我开车护送你和文物回去。”
他们把金面具和古代佛经放进了一个新的密码箱里,并密封起来,办完了取回的手续后,叶萧开着车带着文好古和文物向考古研究所驶去。
一路上,他们一言不发,文好古捧着装着文物的密码箱,看和窗外的秋景,恍恍惚惚中,他似乎看到了林子素的脸浮现在车窗上。 林子素正戴着金色的面具。
文好古一阵惊慌,他摇下了窗玻璃,原来所见的又都消失了,原来不过都是幻觉而已。他无力地垂下头,一阵秋风刮进敞开的车窗,任由车子带着他向前方驶去。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38:00
summitsoft - 2006-12-5 17:03:00
加油加油~~刚看完第一部~~真好看~~
这个第二部结尾了么?
心随自己 - 2006-12-6 8:51:00
叶萧来了。
白璧今天化了一些淡妆,虽然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程度,但她还是费了好些时间,她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儿,看着自己嘴唇的颜色。自从江河死了以后,她还没有认真地化过妆,最多只是草草地抹一抹而已,甚至没有仔细地照过镜子,她怀疑如果变得老了恐怕连自己还不知道呢。不过,现在她觉得镜子里的自己还照样年轻,身段也还不错,她还只有二十三岁,为什么顾虑那么多?叶萧的电话是早上八点打来的,他说他十点要来和她谈谈关于案情的进展。那个瞬间,白璧拿着电话的手忽然一抖,叶萧在电话里的声音似乎也随之而起了变化,她想起了那张熟悉的脸。
当叶萧按动的门铃声响起的时候,白璧不急不忙地从镜子前走出来,为他打开了门。白璧忽然觉得眼前的叶萧的气色变得和那晚刚从罗布泊回来的江河一样了。她淡淡地说:“对不起,我的任性一定使你累了。”
“算了,别提这个了。”叶萧的语气也有些松懈。
白璧立刻给他倒了一杯饮料,叶萧看到她手里端来的饮料,忽然一下子觉得特别的口渴,于是他没怎么客气,先喝了一大口,然后说:“谢谢你。首先告诉你一件事情,林子素死了。”
“真相大白了吗?”白璧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叶萧神情凝重地回答:"不,恰恰相反,更加混沌了。林子素携带着许多重要的文物潜逃,结果在去机场的路上,他意外地死亡了,就和江河他们一样。在他携带的文物中间,有一副金色的面具。"
“就是我见到的那一副面具?”
“是的,就是那一副金面具。上次你说在考古研究所的晚上所见到的那个戴金面具的人,应该就是林子素无疑了,那晚的第二天一早,我在江河出事的房间窗外的泥土里发现了一双脚印,做成石膏模型后比对了林子素的鞋子,我确认那就是林子素的脚印。”
白璧轻叹了一声:“我还以为,林子素才是真正的原凶。” “不,他不可能是。林子素只是一个利用职务之便,盗窃并走私文物的无耻小人而已。你不要再管这件事了,我已经够麻烦了,不想再看到一个牺牲品。”
白璧听着叶萧急促的话语,和他的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忽然觉得心里一阵潮湿,她轻声说:“可是,如果不知道最后的结果,我这一辈子,也许将永远生活在恐惧里。”
“你恐惧什么?恐惧江河吗?是因为你在电脑里和死去的江河对过话?”叶萧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他的笑让白璧很奇怪,有些莫名其妙。叶萧继续说:“告诉你吧,与你对话的并不是江河,而是一个程序。”
白璧摇摇头。
叶萧问她:“我问你,江河对电脑和软件是不是很精通?” “是的,他是一个多才多艺的人,喜欢钻研这方面,他还有软件工程师的证书,有一家软件公司甚至打算高薪聘请他。不过他还是喜欢考古,继续从事自己清贫的事业。”
“这就对了。我已经把江河的那台电脑搬到我们局里去了,我仔细地研究了他的电脑硬盘里的内容,发现了一个对话软件。这个软件毫无疑问应该是江河自己设计的,我得承认,江河确实有很高的智商,他的软件设计简直是天衣无缝,使你误以为在电脑上和你对话的就是江河本人。其实,不管任何人,只要打开那个叫‘白璧进来’的系统,都会被电脑以为是你,都会弹出你所看到的江河的第一段话。这些天,我已经试验过许多次了,每次进来的第一段话都是这几句。然后我就会键入一些以你的口气和角度出发的话,比如什么‘江河我很想你啊’,‘你为什么离开我’,‘你究竟是怎么死的’,然后,电脑里就会自动地以江河的口气和角度出发进行回答,通常回答都是这样:‘白璧,你快忘了我吧’,‘这是一个错误,一个早已经酿下了的错误,这个错误的结局就是死亡’等等。”
“别说了。”白璧忽然有些激动,她打断了叶萧的话,低下头,肩膀有些颤抖。
“我说得没错吧。”叶萧忽然觉得自己今天的行为对白璧来说实在有些残忍了,但他必须要把真实的事情告诉她,“白璧,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会很痛苦,但是我不能让你永远沉浸在虚无缥缈的希望与幻想里,我想把你解救出来。”
白璧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叶萧继续说下去:“江河设计的这套软件实在是太完美了,已经具有了人工智能,能够对你所打入的每一句话进行分析,然后进入江河建立好的模拟思维系统进行‘思考’,就像是人类的大脑。然后根据‘思考’结果,按照他预先设计好的回答方案,从他的内部数据库里调出词汇和句子反映在电脑屏幕上,看上去就像是在一问一答。这是多么完美的人机对话啊!是的,我对于你相信自己是在和江河对话一点也不怀疑,因为这个系统设计得实在太巧妙了。江河的人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的心血恐怕都凝结在这个系统里了,从这个角度而言,通过这个系统确实可以实现和江河的虚拟交流。当然,这只是对你而言来说是如此,对于江河而言,身后之事,实在是再也看不到了。而智者只有在活着的时候运用智慧,才可以使自己永远存活在他人的心里,因为他可以使别人在他死后依然纪念他,甚至,爱他。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虽然死了千百年人们还记着他,从某种意义来说,他的灵魂必须寄居在别人的心里。江河不是什么名人,但他至少可以运用智慧让你永远牢记他,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叶萧滔滔不绝地说着,看着白璧,总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必须要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又喝了一大口饮料,同时悄悄地注意着白璧。
白璧终于说话了:“可江河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叶萧接着说:“也许,他早就设计好了这个软件系统,当他预料到了自己可能会死的时候,就把预备对你说的话全都输入进了这个系统。这是他精心准备好了的,可惜的是,他是在为自己的死亡做准备。我真为他感到悲伤。”说到这里,他的眼前又浮现起了在解剖台上见到江河的那个瞬间,当时他居然误以为是见到了自己被开膛剖肚。此刻,江河的脸渐渐地清晰了起来,他终于又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是自己,哪一个是死者了。
“既然,他有那么多话,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白璧轻声地问。
“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因为江河不想让你卷入他已经卷入的事情,他想让你远离那个地方,不再接近任何危险。当然,事与愿违,他这样做只能使你更加大胆地闯入考古研究所去冒险,这也许是江河事前没有想到的,不过至少他猜准了你一定会来看他的电脑。”
白璧不知道该怎样说,她想起了那晚在考古研究所里,电脑里的“江河”承认了与萧瑟发生过的关系,原来江河什么都想到了,他把一切该说的话都准备好了,就等着白璧发现以后来与“他”对话。
叶萧继续说:“白璧,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余纯顺吗?”
白璧忽然感到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的心脏,她点了点头问:“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那两句话。”叶萧的语气忽然变得非常肃穆。
“哪两句话?”
“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叶萧缓缓地念出了这两句。
白璧的肩膀一阵抖动,她回避着叶萧的目光,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十八岁那年所见到的留着胡子的男人,还有那个在马路上掩面而泣的夏日。
叶萧接着说:“江河在他设计的软件系统的一开头用了这两句话。这是探险家余纯顺的名言,他一定知道余纯顺,而且很喜欢这两句话,是吗?”
“我不知道江河是否知道余纯顺,但是,我曾经见过你所说的这个人。”
“真的吗?”叶萧没有想到。
白璧点了点头,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几乎透明的皮肤上,在叶萧的视线里显得有些晃眼,就像是某种特殊的摄影方法制造出来的艺术照片。她缓缓地说:“那是在1996年,有一天,我从报纸上知道余纯顺回到了上海,并且正在一些学校里进行讲座,所以我专程去听过一次。”
叶萧的心里忽然有些激动,一些陈年旧事涌上了心头,他多想把自己当年对余纯顺的崇拜和做一个旅行家的梦想说给白璧听,但是,他还是忍住了,他安静了下来,平静地说:“说下去,我想听听。”
“没什么好说了,当时我才十八岁,只会胡思乱想。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血来潮地去听余纯顺的讲座,也许是因为我一直有一股孤独感吧。你知道,我的父亲早逝,我的母亲又常年住在精神病院里,所以,才对余纯顺的徒步走遍中国的壮举产生兴趣。他一个人在荒凉的西部徒步旅行,一定也是孤独的。而且——”白璧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不说了。
“说下去啊。”
“没了,就这些,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
“不,你说得很好,有时候我也有同感。”叶萧看着白璧,知道她似乎有什么心事,他只是淡淡地说,“知道吗?江河与余纯顺相比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去过罗布泊。”
白璧点点头。
叶萧说:“不同的是,江河是在从罗布泊回到上海以后死的,而余纯顺走进了罗布泊,却再也没有走出来,他死在了罗布泊的荒原。”
“我知道。”
“余纯顺决心打破六月不能进罗布泊的说法,在罗布泊气候最严酷的六月份,顶着酷热进入了罗布泊,并横穿干涸的湖心。可惜他错过了一个路口,在迷宫般的罗布泊荒原中迷了路,他陷入了绝境。最后在高温酷热的环境下急性脱水,全身衰竭而死亡。当人们发现他的尸体的时候,他正躺在一张帐篷里,全身赤裸,浑身上下都是浮肿和水泡,惨不忍睹。” “别说了。”白璧的心里越来越潮湿,她无法忍受叶萧对于余纯顺之死的描述,因为她的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那个脸上长满胡须的男子汉的身影。
叶萧不理会她,继续说:“可是我一直不明白,余纯顺早已经走遍了全国各地各种险恶的环境,连青藏高原这样的地方他都能全靠两只脚走完,有时甚至是露宿野外,他都挺过来了。至于新疆,他也曾经去过许多次,走过许多沙漠与荒原,有着丰富的经验。可他为什么偏偏在罗布泊这块土地上失败了?”
“这是命运。”
“不,我不相信命运。”叶萧大声地说。然后他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声音又变得非常柔和地说:“对不起,白璧,我有些激动。我只是特别喜欢余纯顺的那两句话。”
“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白璧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叶萧看着她,会意地点了点头,他们都明白了各自所说的话的意思。然后他站了起来说:“白璧,其实我们都是飞过天空的鸟儿。好了,我走了。”
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白璧忽然在他身后说:“明天晚上你有没有空?”
“明天晚上?我朋友导演的《魂断楼兰》要公演了,我一定得去的。”
白璧忽然微微笑了笑说:“原来你也去,那么明晚开场前我们在剧场门口碰头吧。”
叶萧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一边走下楼梯,一边想着白璧最后那几句话,心里忽冷忽热,那是暗示,还是什么新的预兆?他不愿意再想,只是默默地念着祭余纯须的那两句话,逐渐占据了他的整个心底。
心随自己 - 2006-12-6 8:53:00
第七章
第一节 萧瑟死了
天色黑了,华灯初上,开始有稀稀落落的人走进剧场。白璧依旧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看着剧场门口贴着的那幅《魂断楼兰》的海报,那是她画的。她觉得在此刻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正是观赏这幅画的最好时机,剧场门口的绿色的灯光正好照亮了海报,而且亮度适中,如果太亮就失去气氛了。画面里女子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那种目光使整个画面具有了一种立体感,就像这女子马上就要抱着爱人的头颅从画里走到马路上来一样,这种感觉不禁使白璧自己也后退了几步。
直到现在,白璧才开始有了些惊讶,她不敢相信这样一幅画居然出自于自己的手笔,她甚至怀疑自己能否画得出这样的画。至少她确信,如果现在让她再重新画一幅同样的画,她是绝对画不出了。特别是画中的那颗带血的头颅,是如此醒目地出现在马路边上的剧场门口,以至于许多路过的行人也无缘无故地要多看上几眼。白璧站在门口注意着人们看到这幅画以后的表情,几乎所有的人都是停下来看了几眼以后才进入剧场的,也许除了那颗头颅以外,还有画中女子的眼睛,同样也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她又回过头张望着四周,夜色阑珊,人们还在断断续续地进场,只是,叶萧还没有来。剧场里就快开始了,白璧继续等在门口,直到她看到了叶萧正从马路的对过匆匆走来。
“对不起,今天下班太晚了,我迟到了。”叶萧微微有些喘气。
“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是的,自从接手了江河的案子以后我就一直这样了,走,我们进去吧。”叶萧说着就往里走,但是他忽然看到了门口贴着的海报,他停了下来看了看,眉头渐渐地拧了起来。
白璧在他身边轻轻地说:“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就像是一场噩梦。”
“你说什么?”
“我是说,看到这幅画,我就觉得好像看到了一场噩梦。”叶萧的神情有些闪烁。
“为什么?”
“不为什么,因为我做过这个梦。”叶萧把目光对准了她,轻轻地说,“我觉得画中的女子手里捧着的那颗人头——就是我。”
白璧一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
叶萧继续说:“也许,画这幅画的人,也是一个经常做噩梦的人。”
“这个人就是我。”白璧淡淡地说,“这幅画是我画的。走,别呆这儿了,里面已经开始了。”叶萧心里一惊,刚要为自己的失言解释几句,就看到白璧走进了剧场,他只能跟在她的后面走了进去。
剧场里已经黑了,果然,台上已经开演了,舞台的背景看起来是荒凉的山谷和满山的坟墓,阴森恐怖的,白璧猜想剧团的舞美和布景大概都喜欢看斯蒂芬·金的小说。年轻的楼兰国王正在以近乎于独白的方式自问自答。她没有理会台上的表演,只是在黑暗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很快她就找到了,并且把叶萧也拉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尽管他们两个的票子不是一起的,但因为剧场里有许多空位置,所以几乎没有多少观众是真正对号入座的。叶萧抬起头向四周黑暗里的观众席张望了一圈,虽然人不是很多,但至少要比他想象中的好一些,他一直担心罗周的第一部戏公演的时候,演戏的人要比看戏的人多,这个就麻烦了。不过现在还好,大约五六百人的场子里坐了有将近一半的人,这已经很不错了,也许是因为罗周的剧团在宣传上下了大功夫,把广告做到了戏剧学院里,吸引了一些学生观众,也有可能是因为白璧所画的那张演出海报。
很快,第二幕就开始了,这样间隔很短的频繁换幕是很少见的,以至于有些坐在台下的戏剧学院学生还以为这是一场实验性的先锋戏剧了。第二幕里,白璧见到了萧瑟,与她前面两次所见到的排练相比,萧瑟今天的状态似乎还不错,她演得很投入也很真实,没有过去的那种矫揉造作的感觉。白璧忽然又想起了上次在酒吧里与萧瑟的对话。她这个时候有些后悔了,她明白那晚自己拂袖而去太冲动了,这也许已经伤害到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不应该就这么走了,萧瑟需要她,她应该留下来陪伴着萧瑟,而且,不能让萧瑟喝这么多的酒。萧瑟其实也很可怜,同样也沉浸在恐惧与悲哀中,在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好朋友的爱心,也许这个,可以战胜一切恐惧。纵然,萧瑟所说的都是事实,但事情早已经发生了,也已经结束了。江河已经化为骨灰长眠于地下,她和萧瑟之间其实并不存在任何障碍,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男人伤害她们之间的友情,尽管,她爱那个男人。想到这里,白璧的身体忽然一颤,她又悄悄地看了看身边的叶萧,在黑暗的座位上,所有人的脸都在阴影中,只能看清脸的轮廓。而此刻身旁这个男人的脸部线条在她的眼里是那样熟悉,那样亲切,以至于她忽然觉得坐在自己身边的正是江河本人。她想象着自己正和未婚夫在看着戏,不,不是未婚夫,而是她的新郎,因为她忽然想了起来,今天——正是白璧和江河原定举行婚礼的日子。
就在今天,她应该披上洁白的婚纱,在朋友们的祝福声中与江河喝上一杯交杯酒。她应该是幸福的,原本就在今天,她应该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被别人赞美,被别人羡慕,甚至被别人嫉妒。最后,她的新郎应该带着她进入他们的房间,然后把门和窗都关好,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做一切可以做的事。于是,她的脸上有了些红晕,她甚至有了伸出手抚摸身边那个男人的熟悉的脸庞的冲动。然而,这一切的感觉只能维持一瞬,白璧立刻又回到了现实世界,她知道,她的新郎已经死了,已经变成了一堆骨灰。而今天,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她不是新娘,也不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坐在她身边的,终究不过是一个负责调查她未婚夫之死的警官而已。白璧的肩膀又微微抖动了一下,不过叶萧并没有察觉身边的她发生了什么变化,她摇了摇头,努力要把刚才脑中所想的都忘却,然后定了定神看着舞台上的戏。
此时在舞台上,蓝月出场了。她依旧蒙着脸,露出一双诱惑人的大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凝视着远方,又似乎扫视着台下每一个人,这无疑震慑住了所有的观众。白璧注意到当蓝月出场前四周的观众有的在低声闲聊,有的戏校女生在吃着各种各样的小零食。而当蓝月出场以后,台下立刻变得一片寂静,女生们无休止地品尝着零食的嘴巴也停了,所有的人都注目着台上,倾听着台上的音乐和台词,但更重要的是,蓝月的眼睛。终于,蓝月把她的第一句台词缓缓念了出来:“王子爱上的是公主,不是我。”那声音确实有某种神奇的力量,尽管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却使白璧觉得这句话超过了千言万语。然后,舞台上陷于黑暗,蓝月消失了,全剧最短的一幕,也就是第二幕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冗长的第三、第四、第五幕。白璧觉得这出戏虽然构思巧妙,但是叙述的节奏似乎有些缓慢了,这并不适应现代人的观赏需要,不过,戏里无时无刻不透露出的那种恐惧的气氛还是能够吸引人的。特别是音乐,用了许多暗示性的旋律和节奏,有些是用古代的乐器演奏的,音响里还时不时放出独声或群声的伴唱,导演一定为此而煞费苦心了,不过效果却弄得像音乐剧,也许这样的戏排成歌剧更好一些。
第六幕萧瑟又上场了,这是楼兰公主的新婚之夜。公主最后知道了原来于阗王子爱的不是她,于是她很痛苦,萧瑟演得还是不错,白璧甚至能察觉到公主在痛哭的时候并不是表演和做戏,而是真哭了。她与萧瑟相处那么久,知道萧瑟真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那是任何人都装不出来的。她看着台上的萧瑟泪流满面,那伤悲的样子看着使每一个人都同情。忽然她觉得萧瑟有些不正常,舞台上公主的悲伤已经超过了白璧所能想象的程度,也许是萧瑟过于入戏,以至于以为自己就是楼兰公主了。
第七幕是蓝月和王子的戏,依然充满了悲剧色彩。第八幕则明显有些像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王子因为误以为兰娜已死,所以在坟墓谷殉情自杀。
第九幕,蓝月与萧瑟终于在舞台上聚到了一起。第九幕的舞台背景令白璧毛骨悚然,背景上画着一个个面目狰狞的神像,这些神像有的把人踩在脚下,有的把人吃进嘴里,还有的把人撕成两半,看上去好像与印度教诸神有些关系。一开场,蓝月就跪在舞台的中心,穿着一件破烂的白色衣裙,披着头发,像个女囚犯的装束。萧瑟扮演的公主以仇恨的目光注视着她,萧瑟高声地责问蓝月:“兰娜,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女奴,有什么资格爱上于阗的王子?”
蓝月似乎对公主非常尊敬,以下人的口气哀求着说:“公主,请您宽恕我的罪过。”
“不,我恨你,也恨王子。”萧瑟的语气充满了仇恨。
“尊敬的公主,兰娜只是一个卑贱的人,从来没有奢望过得到王子,只要公主能够善待他,不要再为难他,使他得到幸福。”蓝月停顿了一下,表情充满了矛盾与痛苦,然后,她高声地说:“为了他的幸福,兰娜愿意永远离开王子。”
萧瑟摇了摇头:“不,不,不,你已经永远离开了他,我要杀死你,易如反掌。我现在要求你在楼兰的神灵面前发誓,永远不爱王子。”
心随自己 - 2006-12-6 8:54:00
接着,舞台上的灯光变得幽暗起来,而且忽明忽暗,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音乐响起了一种类似于念经的声音,但语速非常快,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寺庙里的念经声,没有人听得懂音乐里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意思。几个舞者进入了舞台,在几点光束之下,白璧看到他们都穿着古代西域人的服装,头上带着皮帽,插着羽毛,手中挥舞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他们舒展四肢,在音乐的节奏里翩翩起舞,把蓝月团团围困在舞台的中心。白璧觉得台上的表演虽然有些象征性,但她还是能够看得出那些舞者所代表的是巫师,舞台上表现的是古代楼兰的祭神仪式。随着巫师们的舞蹈,在一旁的公主高声旁白——发誓吧,发誓吧。
蓝月忽然站了起来,在巫师们的引导下,她也跟着他们跳起了舞。她的动作非常优美,四肢舒展开来,就像是一只白色的仙鹤。白璧惊叹蓝月跳的舞蹈非常唯美化,她猜测蓝月过去也许就是学舞蹈出身的。但这并不是普通的舞蹈,具有明显的抽象性和象征性,四周的巫师与处于中央的她配合得相当默契,似乎一边在舞蹈,一边在互相之间交流,白璧心想这也许是在模拟人神对话?巫师代表神,而蓝月代表人,人与神通过肢体语言进行交流。蓝月一边舞着,一边表情越来越痛苦,周围的巫师似乎都在催促着她什么,也许是在以神的名义逼迫着她发誓。忽然,几个巫师把蓝月越围越紧,直到抓住她的四肢,使她的全身蜷缩起来。但蓝月忽一用力,把巫师们都推开了,这时音乐戛然而止,巫师们纷纷退下舞台。只留下她与萧瑟两个人。
灯光又汇聚到了蓝月脸上,她仰起头,神色凝重地说:“至高无上的神啊,你要我起什么誓呢?你是想要知道我的真心,还是想要听到我的谎言?请原谅,我不能背叛誓言,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起誓不再爱王子,那么我在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会背叛我的誓言,就在我的心底。我能背叛誓言吗?不,我不能。所以,我愿意一死,但我不能不爱王子。”
灯光立刻又打到了萧瑟的脸上,公主一脸失望,随即又变得怒不可遏,她做了一个手势,一个武士走到台上,手里拿着一个盒子,然后把盒子放到了蓝月的身前,接着武士下场。
公主冷冷地说:“既然你不能不爱他,那么你们就永远在一起吧。”
蓝月的表情有些疑惑,然后打开了盒子。瞬间,她的表情变了,就像是遭到了巨大的打击,她浑身发抖,面色也变得苍白,然后,她把充满仇恨的目光投向了公主。
“王子是自杀的,我只是命人取下了他的人头送给你。”公主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说。
蓝月不回答,她把手伸进了盒子里,然后从盒中取出了一颗人头。
全场的观众立刻一片哗然,就连白璧的心里也突然一抖,尽管她知道那个人头是用塑料做的。但确实做得惟妙惟肖,而且还涂着红色的药水,从远处看上去真像一颗滴着鲜血的人头。
蓝月把那颗人头抱在了怀里,目光直视着前方,此刻,在白璧的眼中,一身白衣的蓝月在舞台上的样子简直和那张海报上的女子一模一样。同样是迷离的眼神,同样是裸露而野性的双臂,更重要的是,双手捧着男子的人头。这仅仅只是巧合吗?白璧在心里问着自己。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海报中的女子从画里走了出来,捧着爱人的头颅,走进剧场的大门,通过那黑暗的通道,走过观众席的中间,现在,就在舞台的中央。是的,她是有生命的,每一幅画中的人物都是有生命的,白璧开始对此深信无疑了。
蓝月把爱人的头颅高高地举起,放到了自己的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又轻轻地放入怀中,这使她的嘴唇变得血红血红,就像刚刚喝过血,显然她把涂抹在仿真人头上的红药水擦在嘴上了。
接着,她又仰起了头,不知看着哪里,终于,她开始大声地说话了:“掌管人间万物生死的楼兰守护者木依奥神啊,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你守护的子民是如此残忍,你守护的城市是如此冷酷无情,楼兰啊,你还有什么资格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万能的木依奥神,你听见我的呼唤了吗?我已经把你从沉睡中唤醒,请倾听我对楼兰的诅咒——楼兰,将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记住,这是永恒的诅咒,楼兰将永远处于我的诅咒中!”
蓝月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剧场,不知是谁将剧场音响的音量调到了最大,以至于所有的人都被这震耳欲聋的诅咒吓坏了,几个戏校的小女生几乎要被吓得哭出来了。就连白璧也感到自己的耳朵和心脏难以承受这声音,这些诅咒的话语似乎深入到了她的心底,永远都难以磨灭了。
接着,蓝月又把目光对准了公主,并伸出一只手指着公主,蓝月用她那沾满爱人鲜血的嘴唇说:“木依奥——木依奥——木依奥——我呼唤你的名字,诅咒这个女人。木依奥——木依奥——木依奥——”
然后,蓝月忽然大声地笑了起来,这笑声再一次通过音响震动了整个剧场,令所有的人毛骨悚然。白璧心想负责这场演出的音响师一定是疯了,难道要把观众都吓走吗?
接着,蓝月从怀里拿出了一把刀,她先是微笑着抚摸着爱人的头颅,然后,从容不迫地把刀子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作为道具的鲜血立刻从她的胸口流了出来,染遍了她的一身白衣。她微笑着看着前方,颤抖了几下之后,以一个几乎是优雅的动作,倒在了地上。
就在全场的观众为剧情中兰娜的死而一阵叹息的时候。公主忽然也倒在了地下,一动不动地,所有的人都以为公主也吓得昏了过去。但是,就在两个人都倒下之后,舞台上寂静了下来,只看到两个倒在地上的女人和一颗男子的人头,就这样,足足好几分钟过去了。突如其来的冷场让观众们都意想不到,他们原以为已经到了全剧的高潮了,正全神贯注地期待下面的结局,却停止住了,难道是全剧结束了吗?观众席里出现了一些喧哗,有的人开始退场,也有的人开始吵闹。
白璧则感到了一股深切的不安,她总觉得萧瑟扮演的公主突然倒下有些奇怪,她隐隐地觉得剧情里不应该有这样的情节。她关切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望着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女人。
这个时候,台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穿现代服装的青年男人,原来是导演罗周,场下所有人都感到奇怪,有人开始起哄。罗周冲到了台上,碰了碰萧瑟,他似乎吓了一跳,然后又用手摸了摸萧瑟的脉搏,几秒钟后,他也惊慌失措地倒在了地下。此刻,叶萧猛地从白璧身边站了起来,他高叫一声:“一定出事了,快让一让,我是警官。”他挤出了座位,一路快跑,爬到了舞台上,他抓住罗周的手问:“到底怎么了?”
罗周似乎是吓坏了,他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叶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怔怔地指着地上的萧瑟说:“她——她——死了。”
心随自己 - 2006-12-6 8:56:00
正当舞台上的叶萧忙着摸萧瑟的脉搏的时候,台下的白璧看到在罗周和叶萧身后蓝月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蓝月把那颗道具人头留在了地上,她身上的“血”已经流完了,全身一片血红,就连脸上也沾了许多血,就像是刚刚杀了人一样。她的脸色苍白,毫无表情地从身后看着罗周和叶萧,还有躺在地上的萧瑟,而惊吓过度的罗周和忙于验视萧瑟身体的叶萧都没有注意到蓝月已经站了起来。
白璧在座位上看着台上的蓝月,心里忽然觉得异常的恐惧,蓝月的嘴角似乎露出了一股特殊的表情,她转身又面向着台下,白璧觉得她似乎在看着自己,是的,她是在看着自己,蓝月的目光穿过了几十排座位直指白璧的眼睛。然后,蓝月缓缓地离开了舞台,从另一端退入了后台,从众人的目光里消失了。
而台上的叶萧觉得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他回过头来,却发现原来躺在台上的蓝月已经不在了。而躺在他身边的萧瑟,这个穿着楼兰公主服饰的女孩,已经确确实实地停止了心跳。
萧瑟死了。
叶萧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站了起来,顾不得扶起依旧在舞台上颤抖的罗周。他把目光投向了台下的白璧,他已经用自己沉重的目光,把萧瑟的死告诉了白璧。
白璧又沉重地坐到了位子上,低下头,近乎绝望地啜泣了起来。
舞台上,那颗道具人头,依然在缓缓滚动着。
心随自己 - 2006-12-6 8:56:00
第二节 真是莫名其妙啊
“叶萧,救救我。”罗周紧张地说,他紧盯着叶萧的眼睛,似乎害怕叶萧会突然从他的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房间里很闷,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出门了,而且把门窗都全部关得死死的,从早上到现在,三顿饭全都吃的是速冻食品。以至于他的面色更加难看,而乱七八糟的头发散发着一股臭味,就像刚从垃圾场里出来。
“别害怕。”叶萧安慰着他。
罗周还是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焦虑地转着圈,一边转一边说:“从出事到现在已经二十多个小时了,依然还没有蓝月的任何消息,天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她是你招聘进来的,没有她的地址或什么资料吗?”
罗周后悔地说:“没有地址,也没有什么资料和简历,只有她的一个手机号码,前几天还能打通,但昨天出事以后,她的手机就停机了,怎么也打不通。我真是太糊涂了。”
叶萧说:“当时我只注意躺在地上的萧瑟了,一个劲地摸她的脉搏,给她做人工呼吸,希望能够把她救回来,没有注意到后面的蓝月。当时台下的观众们说蓝月是从容不迫地自己站起来的,她几乎面无表情地从背后看着我们,然后又不动声色地走到后台。有观众说蓝月当时那副样子非常怪异,他们猜测蓝月似乎依旧沉浸在剧情之中,还没有出戏,所以对穿着楼兰公主的衣服的萧瑟的死似乎没有同情或关心的样子。”
“蓝月依然入戏?谁知道呢。这段戏我们已经排练过许多遍了,在公演前一切正常,没有出现过意外的。”罗周继续在房间里转着。叶萧看着罗周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看得有些头昏了,他叫住了罗周:“别转了,坐下吧罗周。你太紧张了,没有这个必要的。今天上午萧瑟的验尸报告已经出来了,死因是冠状动脉阻塞而引起的心肌梗死。”
罗周说:“那么说来,萧瑟的死纯属意外?”叶萧沉默片刻,说:“但愿如此吧,有些事情我不能告诉你。”
罗周终于坐下了,他惴惴不安地说:“我现在很害怕,害怕蓝月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就像她突然消失一样。昨晚后台的人说,看到她从台上下来,以为表演一切正常,已经落幕了,就没有多管她,任由她自己去化装室。等到我们想到她的时候,化装室里早就没有人影了,没人看见她去哪儿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进化装室,而是直接从剧场的后门走了。”
“那么你认为萧瑟的死与蓝月有关吗?”
“鬼才知道。”罗周叹了一口气,“对不起,我不愿再多想了,虽然按照剧本,蓝月在舞台上所表演的都是对的,而且她的表演确实非常出色。而萧瑟也演得不错,至少要比我原来想象中要好得多,但是剧情里楼兰公主并没有当场死亡,她一直活了下来,直到楼兰真的因为缺水而毁灭,她被迫离开了家园,来到了坟墓谷才真相大白。”
“什么真相?”
“公主和兰娜其实是孪生姐妹。”
“那应该找两个长得相像的演员嘛。”
“不,在剧情里,她们就是长得不同,其实在现实生活里,长得不怎么像的双胞胎也很多。而也有长得很相像的两个人,但相互间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叶萧心里忽然一怔,他想到了江河与自己,不就是罗周所说的那第二种情况吗?他不愿意多想了,淡淡地说:“确实,从当时舞台上的剧情来看,是兰娜对公主进行了诅咒。而公主则当场死于她的诅咒。蓝月当时念的那个什么木依奥,是什么意思?”
“嗯,那是古代楼兰掌管生死的守护神的名字,传说只要木依奥的名字一响,被诅咒者就在劫难逃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是蓝月,她说她这是从图书馆里查来的?”
叶萧有些奇怪地问:“她也参与写剧本了?”
罗周低下了头,有些惭愧地说:“我只能实话实说了,告诉你,这剧本的创意其实来自蓝月,是蓝月编出了整个故事的框架,使我推倒了原来的剧本,采用了她的方案。知道吗?她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非常聪明,我必须承认,她的智商其实要比我高多了。”
“她说过她过去的经历吗?”
“从来没有,我对别人的过去和隐私没兴趣。”
叶萧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她的过去,也不知道她将要去何方,难道她真像个幽灵吗?”
“别,别说了,我受不了。”罗周的表情特别痛苦。
叶萧看了看罗周惊恐的神色,但他必须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罗周,上次我来找你,看到了蓝月。”
罗周摇摇头说:“够了,她说过,我会后悔的,现在,我确实是追悔莫及了。叶萧,请你相信我,我是无辜的,你不会以为我和她有过关系,就以为我和她是一伙儿的吧。其实,我和她就只有这一晚,仅此而已,没有更多的关系了。这完全是一场意外,相信我吧。”
“罗周,首先,我并没有说蓝月一定与萧瑟的死有关,即便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证明萧瑟在生前与蓝月因为角色的问题有过矛盾,但她们并未正面争吵过,蓝月也一直都让着萧瑟的。很可能蓝月只是看到萧瑟死了以后被吓坏了,不敢再留在你们剧团里,远远地离开了你们。其次,即使蓝月与萧瑟的死有关,也不能说明你也牵连到此事,目前惟一可以肯定的关系,仅仅因为你是这场戏的导演兼编剧,仅此而已。知道吗?你不用担心的。”
“但愿如此。”
叶萧又想起了什么:“罗周,当时在公演前,或者在演出的过程中,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好像没有啊。”
“那么在蓝月在说最后那几句话的时候,剧场里的音量大得惊人,把在场所有人都吓坏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你在编导的时候故意安排的?”叶萧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震耳欲聋的蓝月所发出的诅咒的声音,特别是那几个字——木依奥。
“不,不是,音量应该是正常的,不应该那么响。后来我问过音响师了,他说当时控制音响的机器忽然失灵了,怎么调也调不好,音量一下子就自动跳到了最高档,没办法控制了。不过,说来也怪,结束以后,他重新调试机器,一切又都恢复正常了,当时机器失灵的原因至今也没有查出来。”
“真是莫名其妙啊。”叶萧也自言自语地说。
“叶萧,我完了,彻底完了。今天剧团的投资人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剧团已经正式解散了,他们再也不会相信我了,他们并不是怀疑我的能力,因为电话里他们说演出的效果确实不错,他们解散剧团是因为害怕沾染上我们的晦气。说实话,第一次公演的时候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死了人,怎么说也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任何人都会害怕的。从今以后,我没法再在这个圈子里立足了,我等于已经被他们宣判死刑了。命运,命运这东西真的不公平。”罗周没完没了地哀叹着。
叶萧听着罗周的话,他今天已经听了无数遍了,他摇了摇头,看了看表,夜已经深了,他站了起来说:“罗周,我不可能一直这么陪着你,我还要办我的案子,你就好自为之吧,把窗户打开,透透空气,别害怕,否则你会被自己憋死的。”
“谢谢你,叶萧。”他终于冷静了一些。
“好了,我走了,再见。”叶萧离开了这里,独自一人走进了深夜的电梯。
房间里又留下了罗周一个人,他缓缓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他的手有些发抖,在为是否开窗而犹豫不决。最后他终于把窗户打开了,一阵秋风冲了进来,冰凉彻骨。
叶萧在他的办公室里,脸色很不好,呆呆地坐在电脑前面。忽然,他的女同事走了进来,拿着一个包裹,交给叶萧:“叶萧,刚才邮局送来一个快递的包裹,是给你的。”“给我的?是谁寄的?”叶萧满脸的疑惑。女同事说:“没有写寄件人的落款,地址全是打印出来的。”叶萧说:“哦,原来是匿名包裹。”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裹,包裹里是一盘录像带。他看着录像带,若有所思。
心随自己 - 2006-12-6 8:57:00
第三节 图坦卡蒙
叶萧独自来到一间小房间里,这里有一台电视机和一个录像机。他把录像带放了进去,按动了遥控器,电视里开始出现了录像带的画面——
电视里出现了一片荒原,漫天的黄色尘土与土地,一望无际,看起来应该是在汽车里的副驾驶位置上拍摄的。画面的质量一般,总体有些偏红,声音很响,大概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然后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点绿色,接着画面立刻就跳到了一片白色的山谷。显然,一开头这录像就被剪辑过了,然后镜头又对准了旁边的车窗,开始出现了一些坟墓。车子越往前走,两边的坟墓越多,景象也越凄惨,接着不断有剪辑的痕迹,直到车子在一座高大的土丘前停了下来。摄像机被抬下了车子,接着,镜头前出现了一些人,有文好古,还有许安多、张开、林子素。但还有一些人,叶萧不认识,而扛着摄像机的人就是江河。
镜头里的土丘侧面出现了一个大洞,可以看出,洞口有爆破作业的痕迹。
画面里忽然跳出了文好古和许安多争吵的场面,许安多大声和文好古争辩着:“文所长,这样一个大型墓葬,我们恐怕没有资格私自进行发掘。我觉得我们应该立刻与上级文物主管部门联系,取得正式的审批以后再动手。所以我认为现在我们应该撤退。”
“你说什么?撤退?”文好古有些发火了,他大声地喝斥道,“这个机会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了,二十年的岁月,你懂吗?这么一个重要的发现足以使我们名垂史册,考古所会得到大量的财政拨款,而我一生的努力也终将得到世人的承认。”
许安多还想申辩什么,但是被文好古打断了。文好古高声地说:“大家都做好准备,先从盗洞下去,看一看盗墓贼究竟是否进入了墓室。”接着,林子素自告奋勇,第一个进入了盗洞,他提着一盏特制的灯照着前方,江河的镜头就跟在他的身后。
然后,画面一下子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环境,几乎是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开始叶萧还以为电视机有什么毛病了,后来听到了声音才明白了。接着,有人打起了光,照亮了镜头的前方,那是一个长长的甬道,光线只照亮前方大约几米的距离,再往前依旧沉浸在黑暗中。看起来是江河扛着摄像机走在了最前面。镜头不断地往前推移,画面摇晃得厉害,让叶萧看得有些头晕。有时候镜头会对准头顶和四壁,在灯光里,隐隐约约可以看出一些图案,但是非常淡,而且光线打得太亮,出现了一些反光,实在看不清楚。走着走着,忽然面前出现了一堵墙,灯光照在墙上,照出了墙上的图案和文字。接着镜头里出现了文好古的背影,他靠近了那堵墙,似乎是在仔细地观察着,然后,文好古轻轻地念出了一段文字——“谁进入这座坟墓,谁就将被永恒的诅咒消灭”。
现在音质却好得出奇,叶萧清楚地听到了电视机喇叭里所传出的文好古的声音。
镜头又被剪掉了一段,一下子跳到了一堵被打开了一个洞的墙。又传来文好古的声音:“刚才那句话通常都是墓主为了防备后世有人盗墓,所以故布疑阵。我想大家也都对此明白,用不着害怕,来,跟我进去。”
“文所长,我先进去吧。”又是林子素,他第一个进入了那个洞,江河的镜头和文好古的背影紧跟在他身后。几个颠簸之后,虽然镜头依旧对着林子素和文好古的背,但传出了林子素惊叹的声音:“天哪!”
“就像进入了图坦卡蒙的墓室。”不知是谁插了一句。
“住嘴,触霉头。”又有人提醒了一句,大概是害怕发掘图坦卡蒙陵墓过程中发生过的事情会重演。
文好古在镜头里说:“真是奇迹,保存得相当完好,盗墓贼没有进入这间墓室。我估计这古墓至少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了。”
这时候,镜头前面已经没有别人了,镜头借着许安多提着的灯光,摄下了墓室里的一切。墓室的中央是一具棺材,棺材的形象很奇特,看起来就像是一艘船。镜头缓缓对准了这具棺材,逐渐拉近,那棺木上有着彩色的图案,就像是一件艺术品。
“看,棺材盖没有密封。”许安多喊了一声。
“文所长,既然没有密封,把棺材打开来看一看吧。”林子素出现在了镜头里。
没有听到文好古回答的声音,但许安多和林子素已经开始动手了。张开安装好了灯,然后拿着纸和笔记录,用文字描绘下这一切。许安多他们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抬起了棺盖,忽然一股烟雾从被打开的棺材里飘散了出来。许安多和林子素立刻转过头掩起了鼻子,就连江河的镜头也摇晃了好几下。
“什么味道?”许安多掩着鼻子挥着手把那些烟雾驱散。 “别害怕,这种事常有。”文好古说。
然后,灯光照射到了棺材里面。
首先出现在镜头里的是毛毯,一卷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毛毯正在棺材里安卧着。
“尸体就被裹在毛毯里面,先把它抬出来。”这是文好古的声音。
许安多和林子素有些犹豫,但他们还是把那卷毛毯和毛毯里的东西一块儿抬了出来。他们开始小心地打开毛毯,用了很长时间,才使毛毯里包裹着的尸体出现在镜头面前。
一具干尸,或者说是木乃伊,干尸的脸上戴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叶萧还记得这个金面具,林子素就是戴着这个面具死的。
“图坦卡蒙!”忽然有人叫了一声。
“胡说八道,新疆许多古墓里都发现过戴面具的古人遗体。”又是文好古在消除队员们的惊恐。
镜头里出现文好古带着手套的手,他的手摸到了女尸戴着的面具上,在面具边缘轻轻地一拉,就把整副面具从女尸的脸上取了下来。
女尸保存得不错,五官都能辨认出来,眼窝也没有塌陷,叶萧甚至还能从录像里看出那具女尸已经干瘪了的嘴角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微笑。
女尸的头发披散着,身上穿着麻布的衣裙,而胸口却覆盖着一块丝绸。忽然响起了文好古的声音:“好了,不要再动它了,否则会弄坏的。等一会儿我们把它带回去慢慢研究。现在抓紧时间,争取在天黑以前把所有工作完成,这里的传说是天黑以后没人能走得出这山谷,我虽然不相信这话,但我不想冒险。大家明白了吗?林子素和张开,你们快点测绘,许安多和我一块儿清理地面的文物。”
接着,镜头又对准了在地上工作的几个人,他们在收集文物和许多古代文书和经卷。录像又继续了很长时间,记录的全都是这些工作,但其中还是被剪掉了一些。最后他们带着文物和那具干尸离开了古墓。
录像带的最后几分钟,是山谷的黄昏,叶萧不明白江河别的不拍,为什么出来以后偏要拍这黄昏。在一片白茫茫的山谷和坟墓中,那黄昏确实很可怕,然而,镜头的最后出现了一轮无比壮阔的大漠落日,那落日闪着金色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画面。
看完了录像,叶萧呆呆地坐着,面无表情。
他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了文好古在录像里念的话——“谁进入这座坟墓,谁就将被永恒的诅咒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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