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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随自己 - 2006-12-5 8:49:00
十二  清晨的苏州河边的空气很好,这条过去浑浊肮脏的河流已经被绿树和大厦包裹了起来,看上去就象是一条两岸高山耸立的深深的峡谷。

叶萧独自一人走在河边,

他在一个弯道前停了下来,这里苏州河向内拐了一个弯,河边的马路自然也是一个弯道。

但是角度并不是太大,他观察了路边的路灯,是好的,晚上应该亮着,而且路上还有拐弯的标志,应该不会看不出。

当然,如果是酒后驾车糊里糊涂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叶萧仔细地看了河边树丛的防护堤,
许安多的摩托车就是撞在这里的,留下了一个很明显的摩托车把手撞击水泥所留下的印子。他又看了看柏油马路上

,注意到有一小块地方总是有几只苍蝇在飞来飞去,这些苍蝇不顾往来的车辆,总喜欢钉在这块地上。他明白,那一定是许安多头部着地的地方,

脑浆是在这块地方流出来的,虽然已经清理干净了,但是那种人脑里血腥的味道却依旧存在,即便许多天过去,苍蝇的嗅觉依然可以分辨得出。所以,苍蝇把这块地方当作了美味佳肴的聚集地。

一大清早想这些问题总是叫人的胃不太舒服,叶萧快步离开了这里,走进了河边的一栋楼房。
  小高层是有电梯的,叶萧坐着电梯上到了顶楼,按响了罗周的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罗周满脸倦容地站在他面前。  

“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不,快进来吧。”罗周把他迎了进来。然后问叶萧喝些什么,叶萧什么都不要,只是怔怔地看着罗周。  罗周有些奇怪,问他:“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的脸色太糟糕了?刚起来吧,吃过早饭了吗?”   

  罗周点点头:“吃过早饭了,昨天晚上又弄到很晚,我这些天睡眠不足,总是在熬夜。”  “昨天我看到你和那个演公主的女孩一块出去玩了。玩到很晚吧。”  

“她啊。”罗周苦笑着摇了摇头,“我都快被她缠死了,死活一定要演女主角,你是最了解我的人,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心软,只能答应了。昨晚硬缠着我唱卡拉OK,弄到深更半夜才回来,几乎要了我的命。”  

叶萧微微一笑,说:“那么昨天那个只有一句话台词的女孩呢?她好象演得不错。”  “其实,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呢,反正我的剧本还没有写好,到时候给她再加点戏。” 

 “她也是戏校毕业的?”  “她不是,萧瑟才是真正的科班出身,但是我并不看重这个,我看重的是气质。

她的气质真的不错,无论是在台上还是台下,都能吸引往所有人的目光,而且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喜欢她的气。这就说明她依靠的并不单是美貌,

女人的美貌能吸引男人,但未必能吸引女人,只有气质才吸引所有的人,这个东西是不分性别的。

她来我们剧团其实只有很短的时间,是我招聘演员的时候招来的,现在招聘演员虽然能够招到许多人,

但演技都很糟糕,有的人脸蛋长得虽然不错,可是气质很差,嘴巴里讲出来的话让人倒胃口,就是那种绣花枕头一包草的。

只有她,是唯一能够让我感到满意的,当我还没有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给了我深刻的印象。”  “当你还没有见到她的时候?”  

“是,当我在报名表上看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就觉得与众不同,她叫蓝月,蓝色的月亮,这名字我喜欢。后来见到了她,我就发现了她身上过人的气质,嗯,她也许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演员的,在我这里演舞台剧,实在是委屈她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下午还要去剧场排练,晚上还要继续完成剧本,我真的很累。

你知道吗,在这些天里,我经历了也许是我这一生中最最恐怖的事情。”  

“最恐怖的事情?”叶萧心里的某根神经立刻紧张了起来。  

罗周喝了一口水,心有余悸地说着:“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在家里写我这个剧本写到很晚,

大约在十一点多,我实在写不下去了,我就跑到楼下苏州河边去透透气,这样也能吸取一下灵感,也就是所谓天地之灵气,这个先别提了。

反正我转了几圈之后,发现一个男人骑着摩托车过来,后来就停在马路边,那人把头盔扔了,倒在座位上。

也算我倒霉,我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出事,走到他面前,他却坐了起来抓住我的手,还莫名其妙地对我说‘救救我’,而且满嘴酒气。

接着,他突然开动了摩托向前头冲去——”
心随自己 - 2006-12-5 8:51:00
“在苏州河拐弯的地方撞上了河堤,当场丧命。”叶萧打断了他的话,把事情最后的结局补上了。  

罗周显得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这件案子,而且还观看了死者的尸检。我真没想到,那个报案的目击证人就是你啊。真是太巧了,许安多怎么会选择你做目击证人?”  “许安多是谁?”  

“就是那个死者的名字。真是的,我要是知道是你报的案,我早就来找你了。”叶萧自嘲似地苦笑了一下。  “

别来找我,我已经给你们警察问得头昏脑胀了。叶萧,你刚才说那个死者选择我做目击证人?这是什么意思?”罗周有些害怕。  

“别害怕,可能是因为你会写小说写剧本,死者希望你把这故事写成一篇恐怖小说吧。”

叶萧笑了笑说,“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拜托啊,兄弟,你不要吓我好吗。既然你观看了那家伙的尸检,也就是解剖吧,听起来挺恶心的,那么查出来的结果就是酒后驾车吗?”

  叶萧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好象他们是准备这么写事故报告吧。

不过我始终怀疑,酒后驾车是毫无疑问的,但除此之外恐怕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你别再吓我了。”其实罗周这个人还是稍微有一点迷信的,他相信运气之类的说法,对他来说,目睹死亡事件肯定是一件特别晦气的事。  “我也不知道,还是不说的为好。”叶萧淡淡地回答。  罗周长出了一口气:“还是耳根清净一点的好。”  

叶萧似乎没有听进去,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从这里能看到苏州河正在缓缓地流淌。  “你在看什么?”罗周问他。 

 “啊,没看什么,罗周,我想问你,你现在排的这部戏为什么要以楼兰为背景?”叶萧忽然想到了罗周那部戏的名字——魂断楼兰。  “问这个干嘛?”  


“我现在在办一个案子,这个案子可能与罗布泊考古有关,你上次目睹的那个死者,许安多,他是在一家考古研究所工作的,他在九月份应该也去过罗布泊考古。”  


罗周摇了摇头说:“拜托你别说了,一想到这些事情我就会受不了的,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的死可能与楼兰古城有关?太可怕了,而我现在排的就是关于楼兰的话剧,说到最后你把我也扯进来了。” 

 “对不起,这事与你无关,算我没问。”  “好了,告诉你原因,因为我喜欢井上靖的小说

,那日本老头的每一篇小说我都爱看,象什么《敦煌》、《苍狼》之类的,而且,他是研究中国西域文明的专家,对新疆那地方的历史文化非常有研究,他七十多岁的时候还亲自来新疆考察古代文明和遗址。

他写过许多以中国西域为题材的小说,其中就有一部叫《楼兰》,是写古代楼兰的,我还记得里面写过一个安归室人,也就是楼兰的王后,

她不愿离开楼兰,所以自尽而亡,不过我怀疑她更有可能是殉情。因为特别崇拜井上靖小说的原因,

所以,我想把我的第一个剧本也写成一个西域故事,楼兰就是最佳的选择,最起码我给这部戏起的名字——魂断楼兰,就能吸引人们的注意。

当然了,对于这部戏的内容,我是没多少信心的。” 

 叶萧点了点头,原来是因为井上靖,叶萧没有看过那部《楼兰》,但《敦煌》的小说和电影他都看过,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他想他该走了,他注意到罗周的眼圈简直已经发黑了,他拍了拍罗周的肩膀说:“你还是趁着上午的空闲睡个觉吧。我先走了,别光顾着写,注意身体。” 

 罗周点了点头,把他送到了门口,罗周的表情忽然很难过的样子,他怔怔地看着叶萧,心里翻腾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出话来:“叶萧,我真的有些害怕。”  

“别担心,有我在呢。”叶萧对他点点头。 
 “你真是我最好的朋友,兄弟。”罗周有些莫名其妙地激动。  “回去睡觉吧。”
心随自己 - 2006-12-5 8:53: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章 MUYO 
   叶萧辞别了罗周,走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一路下降,电梯门没有打开过,他静静地看着显示楼层的灯光一层层闪烁着。很自然地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还有罗周。

他和罗周是很要好的朋友,从五六岁起就在一块儿玩到长大,小时候罗周的梦想是当一名海军军官,

指挥中国的核潜艇行驶在太平洋底。而叶萧则希望做一个旅行家,他一度对探险家余纯顺非常崇拜,甚至还听过余纯顺的讲座,

给余纯顺写过信。

他希望有朝一日循着余纯顺的足迹踏遍中国西部的每一寸土地,

这也许也是因为他是在新疆的生产建设兵团里出生,虽然在上海长大,但父母都还在新疆的一个农师团里的缘故。

然而,1996年的六月,余纯顺在横穿罗布泊的过程中遇难了,

余纯顺的死,给了叶萧很大打击,他痛哭了好几天,才放弃了自己的梦想。

现在,叶萧已经是一个警官了,而罗周则连海军的边都没沾上,一直以文为生,现在又搞起了编剧和导演。

他们都放弃了梦想,在这座讲究现实的城市里,继续着自己的人生轨迹。这就是命运,叶萧在电梯里对自己说。 

 电梯的门打开了,到底楼了,他缓缓走出大楼,已经十一月了,秋天的风掠过了他的额头。叶萧有些冷,他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走上河边的绿地,看着静静流淌的苏州河。 
心随自己 - 2006-12-5 8:55:00
十三  树影映在窗户上,黑色的影子不停地在秋风中摇摆,窗外的月光若隐若现地倾泻了下来。

张开局促不安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着,他的样子就象窗外瑟瑟发抖的树叶。他实在忍不住,点了一支烟,烟头在房间里一明一暗,幽幽地亮着。 

 “把烟灭了。”旁边的文好古轻蔑地说。  

“文所长,我很紧张。” 

 “把烟灭了。”文好古以近乎命令式的口吻说,张开有些害怕,终于把烟头掐灭了。  张开看了看表,他的神色越来越紧张,他断断续续地说:“所长,时间,时间快到了。”  

“别害怕,坐下,你不会死的。”文好古平静地说,他坐在江河坐过的椅子上,面前是江河专用的那台电脑,他泡了一杯龙井茶,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一本学术刊物。 

 张开沉默了下来,他坐在文好古的身边,抬起头,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一会儿又看着窗外,最后盯着地下。他的心跳越来越快,面色却苍白一片,嘴里轻声地喃喃自语:“这是诅咒。”  

“你说什么?”文好古问他。  “文所长,听我说,我相信了,我现在真的相信了,这就是诅咒。

这些天,我每天晚上都梦见江河和许安多,他们在梦里对我说,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而且,就在江河死亡的那个时间。啊,还有,我这些天,都仿佛听到一个词在我的耳边回响,可是,我又听不懂那个词的意思。”  “还记得那个词怎么念?” 

 “念‘木要’,不,汉语里好象没有这种发音,准确的讲应该念成MUYO。” 

 文好古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放下了手里的刊物,把老练的目光对准了张开的脸:“你说什么?”  

“文所长,我是说,我这些天耳边经常回响着一个声音——MUYO。”  “没有听错?”文好古神色严峻地问。  “绝对没有听错。” 

 文好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以极其标准的发音念出了那个词——“MUYO”。  “对,就是这么念,所长,你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张开,我好象记得你在十年前跟着北京的一位古语言学教授学过古代西域的语言的?” 

 张开面露惭愧的神色:“所长,说实话,当年所里是把我送到北京去过,吐火罗语、粟特语、犍陀罗语都学过,还有于阗文、佉卢文、粟特文等古代文字。那时候我根本就没有心思进修,而且完全是填鸭式的学习,当时虽然学会一些,但后来早就忘光了。”  “真丢人,告诉你,这是当时楼兰所使用的官方语言犍陀罗语。”  张开若有所悟,他点着头说:“哦,原来就是佉卢文,在罗布泊出土了许多那种文字的文书,我们在那里看到的也是这种文字。” 
 文好古慢慢地说:“佉卢文是贵霜帝国的官方文字,大约在公元2世纪末,犍陀罗语开始向帕米尔以东传播,一度成为塔里木盆地许多国家,如疏勒、于阗、楼兰和龟兹的官方语言。

不过,于阗、疏勒和龟兹诸国很快改用婆罗谜文拼写各自的语言,只有楼兰人继续使用佉卢文犍陀罗语,一直到楼兰文明消亡。”

  “文所长,那么佉卢文MUYO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文好古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诅咒。”
心随自己 - 2006-12-5 9:24:00
张开一下子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然后又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文好古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害怕成这个样子,他伸出手摸着张开的脑袋,轻声地说:“你怎么害怕成这个样子,还象个男人吗?” 


 “我完了,这确实是诅咒,我快死了。”张开几乎已经哭了出来,

“我还有妻子和孩子,他们怎么办?文所长,我死了以后,所里一定要好好地照顾他们,我已经准备好写遗书了。对,还有,如果我能活过今晚,我明天就去保险公司买最高额的人寿保险,如果我意外死亡了,我家里就会得到一笔巨额的赔偿。可是,我能活得过今晚吗?”  


“我保证你能活下去。张开,我现在跟你来分析一下,你之所以听到这个佉卢文单词,其实是因为江河与许安多的死使你疑神疑鬼,你以为一定有诅咒存在。而你过去是学过佉卢文的,虽然早已忘记


了,但是学过的东西还是会留在你的记忆里的,这是一种潜在的记忆,尽管通常你不会想起来,但在某些突发事件的刺激下,这种潜在的记忆就会无意识地被发掘出来,这种事在医学上是有过许多实例的。


所以,你在经受了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后,潜在的记忆被激活了,就是这个意为诅咒的佉卢文单词从你的记忆深处钻了出来,配合着你的胡思乱想,总是在你的脑海里出现,以至于你出现了幻听,误以为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原因,唯一的原因,不要胡思乱想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你不会有事的。”文好古一口气把这些话讲完,然后吐出一口长气,喝了一大口茶。 

 张开就象听故事一样听完文好古的话,然后安静了下来,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将信将疑地说:“文所长,你讲的都是真的?”  

“这是唯一的可能。”  “可是今晚,今夜我能熬过去吗?”  文好古微微一笑:“你看看自己的手表。”  张开抬起手腕,“已经超过十二点了。”  


“公安局说,江河是十一点半左右死亡的,现在时间已经过了,你不是还好好的活着吗?”  “是啊,我还活着。”张开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把提着的心放下来了。他取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和眼角的泪痕。 


 “好了,没事了。今天晚上已经那么晚了,你还是留在这里过夜吧,所里有睡袋还有行军床的。”文好古所说的睡袋和行军床都是他们在田野考古时偶尔露宿野外所必须的装备。 


 “在这里过夜?这可是死过人的房间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行,在这里过夜我会给吓死的,而且,我妻子还在家里等着我呢,今晚我一定要回去,反正我家也不远,而且明天是休息天。”他说着站了起来。  文好古摇了摇头,他一直不喜欢张开的胆小怕事,他淡淡地说:


“好吧,你要走就走吧,不过,你是骑助动车的吧,路上一定要小心。”  张开点了点头,“谢谢所长的关心,路上我会小心的。那么,所长你呢?”  “反正我没有老婆孩子,家里是一个人,这里也是一个人,


都一样,我就在这间房间里过夜,无所谓。”文好古又拿起了刊物,轻描淡写地说着。  “所长,我真佩服你的胆气。我要是有你的十分之一就好了,那么,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路上一定要小心啊。”他还是关照了一句。  

张开点点头,走出了房间,然后,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又渐渐地消失。文好古轻蔑地摇摇头,拿起热水瓶,把热水灌进了茶杯。   走廊里一片黑暗,张开独自一人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响起,

就有些心虚,特别是在路过库房门口的时候,他几乎是小跑着窜了过去。他害怕在这个时候,

诅咒会突然到来,

让他躺倒在子夜十分的研究所的某个阴暗角落里,然后,第二天早上,同事们会惊讶地发现他的尸体。想到这些,他几乎都走不动路了,他张望着四周的黑暗,总觉得自己的心被高高地悬了起来,被系在一根细线上,随时,都有断线的可能。 

 正当他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穿行,在凭着感觉即将走到小楼的门口时,忽然感到前面有一阵热气,接着就迎面撞到了什么东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张开睁大着眼睛,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了。

他想大叫起来,却什么也叫不出,也许是喉咙已经紧张地不听使唤了,他只能用颤抖着的假声对一片黑暗的前面嘶哑着说:“谁?”  “是我,林子素。”黑暗中一个声音传来。  

张开这才吁出了一口气,一边喘息着,一边轻声地说:“你差点把我给活活吓死了,我还以为是撞到重新爬起来的木乃依呢。” 

 “对不起。”黑暗里,林子素一把抓住了张开的手,然后把他向前带了几步,又拐了一个弯,终于到了小楼门口了,这里有一些稀稀落落的光线射进来,照亮了林子素和张开两人模糊的脸。 

 张开依然心有余悸地用手摸着自己的心口,看着林子素的脸说:“深更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回到家发现自己钥匙不在身上了,一定是忘在办公室里了,所以回到所里来取钥匙,否则今天晚上没地方睡觉了。”林子素压低了声音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张开有些怀疑。 

 “这个嘛,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在外面喝了几杯,弄得晚了,回到家却开不了门。实在不好意思,那么晚了,吓了你一跳。”  

“嗯。”张开点了点头,他看着林子素高高的个子,而且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皮包,天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在门口稀疏的光线下显得惨白惨白的,看上去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他看着看着就有了些害怕。  

林子素忽然看口问他:“张开,你怎么也会在这里?”  “一言难尽啊,文所长现在还在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里坐着,他还准备在那里过夜呢。”  

“文所长也在那间房间里?”林子素有些害怕。  

“是啊,我们是在做试验。”张开小声地说。  “试验?”    张开神秘兮兮地用气声说:“是死亡试验。”
心随自己 - 2006-12-5 9:25:00

第二卷诅咒 第十一章 张开  

  “死亡试验?张开,你有那么大胆子吗?”林子素的话语里显出一丝轻蔑。  

张开并不理会,也许他已经习惯了,他轻声说:“我是想试验一下,在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在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里会不会有死亡事件发生。”   


“用你自己的命来做试验?”  “没办法,是文所长硬拉着我留下的,否则我一分钟都不敢在那个房间里呆下去,不过现在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我的心里依然有一种不祥之兆,林子素,问你一个问题,你相信诅咒吗?” 


 林子素走到了外边的树丛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轻声地说:“我只相信我自己。” 


 张开摇了摇头,说:“我要是有你这么自信就好,你钥匙拿好了吗?”  林子素把一串钥匙拿在手上在他面前一晃,说:“我们走吧。”  

张开走出了这栋小楼,跟在林子素的身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心跳,庆幸自己还活着。在树间的小路里,张开好不容易才看见了天上的月亮,那月亮的颜色是那么地凄冷

。他们走出了研究所的大门,然后把门关好。张开骑上了他的助动车,用嘶哑的嗓音对林子素说:“我先走了,再见。”  

他发动了车子,然后疾驶而去,在这条死一般寂静的小马路上,一长串助动车的声音缓缓回荡着。

林子素看着他远去,嘴角里流露出的尽是轻蔑。然后他又回过头去看了看考古研究所大门里的那栋小楼,眼睛象某种夜行动物那样发出锐利的目光。  深秋的风袭来,林子素拎着他的黑色皮包缓缓离开了这里。
心随自己 - 2006-12-5 9:27:00
十四  
已经是后半夜了,文好古从一个小小的磕睡中醒来,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二十年前那个能够通宵在古墓里考古作业的年轻人了。

他叹了一口气,重新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他拿起热水瓶又重新冲了一次。

他轻轻地呡了呡一口浓茶,这股浓郁的茶水通过喉管进入他的体内,刚刚小憩时做的那个梦又浮现在他眼前——他梦见了张开。  

文好古的额头终于沁出了汗珠,这只是一个梦而已,他从来不相信梦的,甚至不相信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可是,此刻的他却有些紧张。浓茶让他有了一些精神,他又拿起了那本学术刊物,已经看到最后几页了,在考古学动态报道里,他看到了这样一篇文章,标题是《罗布泊欲哭无泪:楼兰古迹遭盗掘》。 


 这个题目让文好古心里触动了什么,他轻声地念出了一段段文字——“专家来到楼兰城中,吃惊地看到新近盗掘的4处深约1米、


直径两米左右的大坑,分别在‘三间房’和‘民居’附近,其中一个大坑就直接挖在一间房子正中。“三间房”是城中规格最高的建筑,考古专家认为这里是当时的官衙。


自从斯文·赫定发现楼兰古城并在三间房的墙角下发掘出大量珍贵的佉卢文书以后,来自日本的橘锐超、英国的斯坦英都曾在这里大肆挖掘,并将文物带运出国。


这些文物后来被博物馆收藏,在国际上兴起了‘楼兰学’的热潮。”  


“米兰遗址是一个面积广大的区域,遗址中主要包括米兰城郭、两座佛寺及墓地。在沿城墙、佛寺的墙基处,东一个西一个的大坑随处可见。米兰属古楼兰国的地域,汉代曾在这里屯田,

一种有争议的说法认为这里是楼兰国迁都后的新国都。这里曾发现过绝妙的壁画 “带翼天使” ,


以及公元8-9世纪的吐蕃藏文木牍;这里是揭示楼兰古国神秘兴衰的重要史迹,也是史记中少见的吐蕃与西域交流的证明。” 

 “过去,罗布泊地区的风沙天气是这些遗址最主要的破坏力量,现在,人祸大于天祸。” 


 文好古没有读完这篇文章就把刊物合了起来,他仰起头,眼眶里似乎有些湿润,


其实,这篇文章里的大多数内容他都清楚,十几年来,他一直关注着全国各地的文物盗掘现象,特别是新疆。几乎每当新疆地区发生盗掘文物的事件,


他都能通过特殊的渠道在第一时间得知内部消息,每次这种消息传来,他的心头都会一阵颤抖。他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遍——“人祸大于天祸”。  

文好古清楚,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每一个人都有盗墓的嫌疑,


楼兰考古的先驱者斯文·赫定与斯坦因的所做所为,又何尝不是一种盗墓贼式的行为呢?自瑞典人斯文·赫定于1900年3月28日在罗布淖尔荒原上发现楼兰古城,次年开始发掘,到现在已经整整一百年了。


在此之前和之后来到这片地区的还有沙俄的普尔热瓦尔斯基、科兹洛夫,瑞典贝格曼,美国亨廷顿,英国斯坦因,日本桔瑞超等,当年的西方与日本几乎都有人来到罗布泊,或进入楼兰古城,发觉附近古墓。

楼兰自然无法免除被一次又一次发掘、搜掠,文物被携走的命运。 

 在那篇学术刊物的封底,文好古看到了一副他再熟悉不过了的图片,


那是一幅彩色的壁画,画着七个带着翅膀的小天使。这七个欧洲古典式的小天使们都睁着大眼睛灵活地注视着前方,小小的唇部微微收敛,简直美到了极致。

1907年,在新疆的米兰遗址,这幅壁画使得大名鼎鼎的斯坦因目瞪口呆,他立刻联想到了古希腊少女美丽的画像,这些来自西方世界的天使形象竟然被请进了沙漠南沿的佛教殿堂中,充当了佛法的守护者与宣传者。

  文好古也静静地看着这副图片,当他许多年前亲眼看到这副壁画的时候也震惊万分。

而现在,他想到了那双眼睛,壁画里大而明亮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天就快亮了。 
心随自己 - 2006-12-5 9:29:00
十五  星期六清晨的小马路上原本应该十分清冷,现在却挤了许多人,还不断有路边的行人和附近的居民向这边围拢过来。但是警察阻拦住了他们,画出了一道标志线,

摆出了隔离栏,好在这条马路上平时就没有多少车辆,行人和车辆可以从一百米外另一条平行的马路绕行,不会引起交通堵塞。  


叶萧没有开那辆局里的桑普,而是拦了出租车直接从家里赶来,他跳下车门,出示了刑侦科的证件,跨进了隔离栏。一阵秋风吹过,他有些凉,活动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走到了一名老警官的面前。 

 “小叶,你怎么来了?早饭吃过了吗?”老警官显然还与叶萧不熟,说了一些客套话。 

 “老法师,我吃过早饭了。我刚才听说这里出了案子,就来看看,因为我负责的一起案子就是在这附近发生的。死者是什么情况?” 

 “还不知道姓名和身份,是一个男人,年龄大约在三十五岁至四十岁之间,个子不高,一米六五左右,穿一件黑色的夹克衫,藏青色裤子。死者被发现时头东脚西躺在马路右侧,

左侧一辆助动车倒在地上,而且还未熄火。当时附近没有车辆,是一个路过的行人发现了他,报案时间是清晨六点零十分。从现场分析来看,

助动车上没有碰擦受损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没有血迹和明显的外伤,地上也未发现有交通事故的痕迹,应该不会是一起撞车的事故。可能是死者自己从车上摔下来的,摔下来的原因还不清楚

,至于死因是不是摔倒在地上所致还有待进一步检验。” 老警官几乎以书面报告式的语言介绍完了情况,这种工夫让叶萧很钦佩。  “我能看一看吗?”  “

当然。”老警官把叶萧带到了死者的死亡现场,

周围有人在忙着摄像,还有人在收集指纹。叶萧看着地上的死者,他觉得有些奇怪,死者如果是从助动车上摔下来一条腿应该被助动车压住的。而死者距离助动车有大约两米的距离,而且死者是仰天朝上的,

这样的姿势很奇怪,如果是跳下车以后走了两步再摔倒应该朝另一个方向,如果是在地上爬出去的,应该是脸朝下躺着的才对。这样的姿势最大的可能就是死者跳下车以后后退了几步才倒在地上,或者一开始就倒在了地上,用手撑着地向后退了两米。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倒在地上的助动车根本就不是死者所骑的,而是另一个人所骑,在死者倒下以后另一个人就弃车逃跑了。叶萧暗暗地分析着,不敢断定,都只是一些推测而已。

他又仔细地看了看那个人的脸,充满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知道是绝望还是恐惧,死者的这种表情让叶萧的心里渐渐地不踏实起来。 

 “也许死者生前胆子很小,从他那张脸的表情就可以看出。”老警官在旁边插了一句。  

叶萧不得不佩服老警官的经验和眼力,这位老警官据说破过许多疑难大案,局里的同事总是私下里流传着他比福尔摩斯更为传奇的探案故事,

于是,“老法师”就成了一种对他的尊称。  看着地上的死者,叶萧忽然有了一种预感,为了证实这种预感,他对老警官说:“老法师,我能不能查一查他的衣袋,我现在怀疑死者的身份与我接手的那桩案子有关。” 

 老警官有些犹豫,看来还是不太放心年轻人,但最后终于点了点头。叶萧戴上了手套,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他先摸了摸死者的上身,

明显感到了死者衣服的内袋里有一个钱包。他拉开了死者夹克衫的拉链,把手伸进了死者的内袋,然后小心地把那只钱包取了出来。

然后叶萧在老警官的面前打开了钱包,除了几十张钞票以外还有一叠证件,第一张是身份证,证件上的姓名是——张开。第二张证件是工作证,上面印着工作单位的名称——某某考古研究所。 

 叶萧点了点头,他的预感是正确的,他神色凝重地对老警官说:“老法师,这个案子应该是我的。”  老警官拍了拍叶萧的肩膀,然后轻声地说:“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吧。”  

叶萧刚想说些什么,局里的运尸车到了,死者被装进了尸体袋,抬上了车,呼啸着离开了这里,等待着张开的,将是又一场解剖。  现场还在继续清理,老警官正在继续他的工作。叶萧把头抬起来,看到梧恫树叶正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他的脑子里充满着纷乱的符号和数字,让他居然有些昏昏欲睡。他终于搭上了一辆局里开来的车,回局里去陪同尸检。

叶萧的眼前又浮现出了江河的那张脸和他鲜红的内脏。
心随自己 - 2006-12-5 9:30:00
十六  叶萧是在午后抵达考古研究所的,他穿过树丛间的小路,走进了研究所的小楼。在调查江河死亡案的时候,他已经来过这里好几次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文好古的办公室。 

 当文好古看见这个年轻的警官走进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从叶萧的脸上看出什么征兆来了,

于是,他有了思想准备。他平静地问道:“叶警官,你又来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叶萧先不说话,他静静观察着眼前的文好古,文好古的眼圈有些发红,看上去很疲倦,这让叶萧联想到了什么,但文好古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却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不过叶萧还是开门见山地说:“文所长,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贵所工作人员的张开今天早上被发现意外死亡了。” 

 “在哪里发现的?” 

 叶萧有些奇怪,文好古好象对此一点都不吃惊,听说自己所里的员工死了,居然无动于衷,可能他就是这种冷血的人吧,或者,他早就知道张开的死?叶萧的心里暗暗想着,

嘴巴上依旧照着准备好的话说:“就在距离门口这条马路不到一千米的地方发现了他的尸体,已经通知了他的家属,一个小时前经家属确认就是张开本人。”  “他出车祸了?”  

“不,虽然死因正在调查中,但是根据现场的初步勘察,车祸身亡的可能性极小。”  “难道也是与江河一样?”
心随自己 - 2006-12-5 9:32: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二章 疯人院    
“不排除这一可能。”叶萧冷冷地说,“经法医鉴定,张开的死亡时间大约在昨夜凌晨十二点钟到一点钟之间。

根据死亡地点距这里仅仅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判断,他是在回家的路上出事的,那么由此推测,他很可能是直到晚上十二点左右才回家的。文所长,你们所里最近没有加夜班的吧?” 

 文好古摇摇头。  叶萧继续说:“那么我就奇怪了,为什么张开要那么晚才回家去?” 

 “也许他在写论文,或者是在完成他白天未完成的工作,这并不奇怪,所里有许多资料和仪器,我们的工作人员自愿留下来加班也不是没有。”  “就象是江河死的那晚一样?” 

 文好古一怔,他的目光与叶萧的撞在一起,但他并不回避,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叶萧。叶萧觉得奇怪,虽然他下意识地觉得文好古一定与此有关,


而且他说的话未必是真话,但是文好古的眼神却如此镇定自若,甚至有股大义凛然不可欺的感觉,


这种眼神绝不是邪恶之人所能有的。于是叶萧的语调又软了下来:


“文所长,这已经是近几周来,贵所继江河、许安多之后第三次意外死亡的事件了。你不觉得这其中有着某种联系吗?”  

“为什么一定就有联系呢?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就象是我们在考古活动中经常遇到某些难以解释的事情,这就是迷,人类所留下的千古之迷还算少吗?”  

“文所长,我是一个警官,我的任务就是使真相大白,使凶手落入法网。”叶萧不愿示弱。  “我知道,叶警官,希望你能早日查出真相。” 

 叶萧有些泄气了,他明白从文好古这里已经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了。
文好古陪着他走出了所长办公室。叶萧忽然说:“文所长,我能不能到考古所各个房间里去看一看?” 
 文好古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同意了,他陪着叶萧上到了二楼。
心随自己 - 2006-12-5 9:33:00
在二楼,是研究所行政部门的所在,什么财务科、人事科等办公室还有会议室等,叶萧明知道在这些房间看不出什么名堂,但是是走过场地看了看。但叶萧忽然有了问题,他问道:“文所长,


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通常来说,一个单位负责人的办公室应该是在楼上的,和行政部门在一起的。为什么你的办公室在楼下呢?”

  “我只是一个考古工作者,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领导干部,我对行政工作没兴趣,也不愿与他们有多瓜葛,只须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可以了。”文好古淡淡的说。 

 叶萧听着,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来评价,他只是觉得文好古是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他们上到了三楼,三楼的房间里都是各种历史与考古方面的文献与资料。


有的房间里还发出一股很浓重的书霉味,一边走,文好古一边说:“我们研究所在二十年代就成立了,

但从级别上不能同那种省市级文物部门直属的研究机构相提并论,所以长期以来一直默默无闻,就象这栋安静的小楼。不过,在某些领域,我们所是有一些研究成果的,


特别是在西域史领域出了好几位专家。就象我的大学同学后来又是同事白正秋,他在这些方面有着很深的造诣。”  

“文所长,对不起,打断一下,据我所知,白正秋已经在十多年前因意外车祸去世了。他留下一个女儿,叫白璧,正是江河的未婚妻。” 


 文好古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目光有些飘忽不定,但是立刻又恢复了正常,他平静地说:“对,是很巧,江河与白璧是自己认识的,他们年轻人的事,与我无关。” 


 “文所长,那你怎么看待白正秋的突然死亡呢?我查过十多年前警方的记录了,那场车祸的经过也很奇怪,好象当时交警部门判定是白正秋自己负全责。”  “谁知道呢。” 


 叶萧认为文好古在逃避着什么,他继续追问:“文所长,你认为十多年前白正秋的死与最近贵所发生的三起死亡事件有关吗?”  

“白正秋是我过去最好的朋友,我们情同手足,当年他的死使我非常悲伤。这些陈年旧事就让它过去吧,往事不堪回首。”文好古意味深长地说,而且语调似乎带着忧伤。 


 叶萧看到文好古终于显露出了惆怅的表情,就不好意思继续为难他了,“对不起。”  


文好古带着叶萧又回到了底楼,在阴暗的走廊里,他们经过一扇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黑色铁门的时候,

叶萧忽然问道:“文所长,上回我们已经把底楼的房间全都清查过一遍了,唯独这扇门里面好象没有进去过。” 

 “对不起,叶警官,这是库房的门,我们是考古研究所,总有一些重要的出土文物要暂时存放在这里,等发掘及后续工作结束以后就交要给国家文物部门。我国的法律规定出土文物的所有权是国家的

,所以,这间库房里的东西不属于我们研究所,也不属于任何个人,我即便是所长,也无权把门打开放你进去。除非,有司法部门的搜查证。还请你能够谅解。”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那么这扇门平时有谁能进出呢?” 


 “除了我以外,只有林子素和杨小龙。哦,还有江河。当然,即便是这几个人,也不能随便进出,必须要在有研究需要的情况下双人会同入内,原则上单人不得入内。”  “为了防内贼?”  “差不多是吧。不过,你认为这同你调查的案子有关吗?”  


叶萧看了看这扇沉重的铁门,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他后退了一步,想在门上找出什么线索来,却什么都没发现,他淡淡地说:“至少可能与江河有关,因为他可以进去。好了,我走了。” 


 他们离开了那扇门,叶萧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在那阴暗的走廊尽头,一片黑蒙蒙的,让他的心跳渐渐地加速。快点离开这里吧,他不愿多呆了,快步走出了这栋小楼。文好古一直把他送到了考古研究所的大门口。


叶萧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对了,文所长,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文好古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脸色有了些细微的变化,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在所里过了一整夜。” 


 叶萧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接着问:“没有看到张开吗?”  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  “没有。”  这是文好古的最终回答。
  

叶萧微微一笑后说:“谢谢。”然后快步走到马路对过坐进了局里的那辆桑普,迅速驶离了这里。
心随自己 - 2006-12-5 9:35:00
文好古目送着叶萧远去后,回到树丛里,在一个无人的角落,取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叹了几口气,摇摇头,嘴里轻声念着张开的名字。

然后他走到二楼的财务科里,吩咐财务给张开的家属最高额的丧葬费和抚恤金。 
 十七  

这是自江河死后,白璧第一次去看母亲,她坐着公共汽车,倚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秋景,车子足足开了一个小时,才抵达了精神病医院。 

 精神病医院的周围非常安静,见不到多少商店和楼房,人们似乎都对这里很忌讳,路人走过门前都要加快步伐,生怕里面会突然闯出来一个疯子。但是白璧从来没这种感觉,她总是平静地来,平静地回去,

就好象去郊外踏青散步。她缓缓地走进大门,穿过有些萧条的秋日花园,在绕过一栋漂亮的小楼之后,

她看到在一个花园里,许多人穿着病人服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也有人独自散步或者冥思。偶尔还有几个医生和护士穿过,象是某种点缀。  

白璧知道母亲一定就在其中,她走进这个小花园寻找母亲,忽然有人招呼她,原来是母亲的病友。从父亲死后,母亲的精神就不正常,后来愈演愈烈,在白璧初中毕业的时候,母亲终于住进了精神病院,一直到现在。


许多年了,白璧几乎每隔一两个星期就去看一次母亲,时间长了,就顺便与母亲的病友也熟悉了,有的病友甚至是看着白璧从一个女中学生长成一个成熟的女人。


白璧对招呼她的人笑笑,她知道那个招呼她的中年女人其实是一个女诗人,在八    十年代发表过许多有名的诗,据说还是舒婷、北岛他们朦胧诗那一批人。

后来因为和一个有妇之夫发生了瓜葛,约好了一同自杀,结果那个男的死了,她却被抢救了回来,结果就疯了。

女诗人一直对白璧笑着,那笑容其实挺美的,但看着久了就让白璧心里有些不舒服。女诗人向一座假山里指了指,

对白璧说:“你妈妈就在哪里,她一直在等你呢。白璧,你妈妈说这些天你就要结婚了,发给我喜糖啊。”

虽然女诗人是精神病人,但智商很高,神智也一直很清楚,从谈吐中根本就看不出是精神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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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一怔,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只是淡淡地说:“对不起,情况有了变化,我不能给你喜糖了。”她快步离开了这里,走到了那座假山下,她终于见到了母亲。 

 母亲一个人坐在一张长椅上,看着天空中飞翔的鸽子,还没有看到白璧她就开口说了:“白璧,你终于来了。”  

白璧明白,那么多年来在精神病院的生活,使母亲在听力和嗅觉上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以至于不用眼睛看就能分辨出是谁。


“妈妈,你还好吗?”  “和过去一样,过来坐下啊。”母亲回过头来,招呼她坐下,白璧的母亲看上去一点都不显老,精神病院的生活甚至还让她显得年轻一些,

看上去似乎只有四十多岁的样子。  

白璧轻轻地在母亲身边坐下,

周围没有其他人,显得特别安静,在绿树丛中,假山之下,白璧觉得母亲能够天天生活在这种环境的精神病院里,简直是一种享受,而且还能永葆青春。她抓着母亲的手,看着母亲的眼睛,

母亲的眼睛很安详,也绝不是那种呆滞的样子,看上去比正常人还正常。

她轻声地说:“妈妈,对不起,隔了那么久才来看你。”  

母亲的目光忽然有些锐利了,接着母亲淡淡地说:“是不是江河出事了?”  “妈妈,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早就该来了,而且应该是和江河一起来的,现在你一个人来,还有你这副表情,我就知道有了问题。”  

白璧不得不佩服精神病人的智慧,她点点头,努力用平静的语调说:“江河死了。”  “我的女儿,你难过吗?”母亲伸出手,抚摸着白璧的头发。  “是的,妈妈。”  

在母亲的手掌里,白璧的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接下来,她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母亲。 

 母亲平静地听了完了白璧的叙述,然后沉默了许久,她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白璧的脸,伸出手指抚摸着她。母亲说:“女儿,这是江河的命运,谁都逃不过命运的。” 

 “妈妈,我知道你去过罗布泊的,那是什么时候?”白璧忽然问起了这个问题。 

 母亲忽然沉默了,她又把目光投向了天空,她也许在回忆着,眼睛里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但母亲终于还是说了:“是的,我去过那里,是和你爸爸一起去的。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在你刚出生后不久。

我们参加了一次对楼兰与鄯善古文明的联合考古行动,关于那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是十月份,我们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才到了新疆的库尔勒,然后再从那里出发,与来自全国各地的大部队汇合,坐汽车前往罗布泊。”   

 白璧知道,母亲虽然有精神病,但绝大多数的时候神智都很清楚,特别是现在的这种情况下,母亲所回忆的是完全可信的。 

 母亲继续说:“那里直到七十年代末才对外开放,我们在附近的营地里等了很长时间才得以进入罗布泊。去罗布泊的路上,

到处都是茫茫的大漠与雅丹地貌,我们经过了位于孔雀河下游的龙城雅丹群,目睹了雅丹奇观,

只见密集分布的雅丹群反射着阳光,这些毫无生命的风蚀土堆群,呈现出万千仪态,有的象山丘,有的象古堡,有的象烽火台。总之是把我深深地震惊住了,

这简直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接着,我们经过了土垠,踏进了罗布泊的范围,那是一个干涸不毛的湖盆,我简直难以用语言来形容那种荒凉。我们抵达了罗布泊西岸,扎下了营地过夜。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小心翼翼跨越孔雀河干涸的河道,沿河去楼兰古城。 一路上所见的全是一望无际地翻翘着的盐壳,

令人心悸的灰褐色,下边是几乎有几尺厚的青灰色土层,土层再往下是洁白的盐块。抬头看天,不见一只飞鸟,低头看地,

却是寸草不生,这就是罗布泊,这是一片死亡之地,令我感到恐惧。就在这恐惧的感觉里,我看到楼兰高耸的的佛塔了,我们终于进入了楼兰。古城被雅丹紧紧包围着,这里常年盛行东北风

,使整个古城都被狂风切割撕扯成一块一块的。现在回想起来,
虽然环境让我感到恐惧,但是楼兰古城却给人一种美感,那是残缺的美,只有残缺的美的永恒的,楼兰是残缺的,所以,楼兰是永恒的。”
心随自己 - 2006-12-5 9:39: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三章 MUYO 

    “楼兰是永恒的?”

白璧完全沉浸在母亲的叙述中,忽然听到了这句话,让她领悟出了什么。  

母亲点了点头:“那是你爸爸说过的话。我和你爸爸都是搞考古的,考古活动的对象绝大多数都是残缺的,

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人以神秘的美感。然而当时,我们实在顾不得欣赏楼兰古城那残缺永恒的美,我们忙着在古城里各个地方进行发掘和探查。我们获得的文物并不多,

因为此前不久已经有一支考古队来过了,而且早在1901年,斯坦因和斯文·赫定都在这里挖掘过文物,

我们那次的主要任务是研究楼兰古城的建筑形式与当时的城市布局。我们只在楼兰古城里工作了几个小时就离开了,回到了出发前的营地。”她忽然停顿了下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白璧问她。  

“后来,后来——”母亲的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说话的声音也轻了下来。白璧有些担心,这可能是精神状态不稳定的表现,

她刚想要打断母亲的话,不再追问了,但是,母亲的嘴里突然发出了一个奇怪的音节——“MUYO”。  

白璧的心里忽然一悬,那个奇怪的音节使她产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她睁大着眼睛看着母亲,却发现母亲的眼睛睁得更大,母亲紧紧盯着她,似乎从她的脸上发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  

“妈妈,你刚才说什么?”  “MUYO——MUYO——MUYO——”  母亲开始不断地重复这个音节,就象是小学生在用功地背诵某个外文单词。从母亲接连不断的念叨声里,

白璧似乎听出了一种深埋着的东西,也许这就是母亲所要传达给她的某种信息?可是,

“MUYO”这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呢?她忽然想到了十多年前父亲死去的那一天。  

白璧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煞白的了。她看着母亲那双睁大地有些离谱的眼睛,还有那个不断从母亲的嘴巴里冲出来的音节,

白璧终于有些害怕了,她抓住母亲的肩膀说:“妈妈,别说了,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母亲没有反应,继续发出那个音节,而且浑身在发抖。  

白璧站了起来,回头向四周张望,接着就大叫了起来:“来人啊。”  那个女诗人听着声音来了,她看到了白璧母女俩的样子,立刻叫了起来:“白璧,你妈妈发病了,快,把她送到医生那里去。

”  白璧和女诗人两个夹起母亲的手,把她扶了起来,她们穿过花园,所有的病人都停了下来看着她们。她们把白璧的母亲送到了住院楼里,

一个医生看了看母亲,然后给母亲打了一针。很快,母亲就不再叫了,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白璧和女诗人把她扶到了病房里,让她在床上躺下,不一会儿,母亲安静地睡着了。 

 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白璧的心里很难受,也许刚才不应该催促母亲把事情讲完,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与今天发生的事有什么关系呢?即便有关系,那也是母亲和父亲他们自己的事,母亲有权利把她自己的隐私永远埋藏在心底,白璧是没有权利一定要知道的。

她现在很后悔,低下了头,轻叹了一口气。  女诗人一直坐在旁边,她安慰着白璧:“白璧,精神病人是不能逼的,别看她很安静,一旦你的话语里有什字眼触及到了她觉得敏感的地方

,就会发病了。你看我,现在挺正常的,有时候也以为很健康,没有病,可是,如果一想起过去的事,我有时候也会发病,

一发病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直到打完针恢复过来,才清楚自己依旧是一个精神病患者。”  

白璧细细地想着女诗人说的话,也许她刚才与母亲说的话,让母亲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回忆,可是,母亲又有什么痛苦回忆呢?

父亲的死?但她刚才并没有说到父亲的死,只讲到了从楼兰古城回来,他们又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他们去了哪里呢?也许是母亲不愿意起那段经历吧。  女诗人继续说:“你妈妈平时也挺不错的,几乎从来没发过病,

可是医生就是不让她出院,我还以为是医院要故意赚你们的住院费呢,现在看来,医生的判断是不错的。” 

 白璧点点头。她谢了谢女诗人,又在母亲身边陪了一两个小时,直到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才匆匆地离开了精神病院。 


 走出精神病医院的大门,天空已经黑了。白璧缓缓地坐上一辆停在精神病院门口的公共汽车,

司机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她明白,人们把她当做是趁着天黑逃跑出来的精神病人了。

但她并不在乎,车里很空,她挑选了一个座位,静静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开着车窗,一阵秋风瑟瑟地吹进来,她似乎听到这秋风里,夹杂着一个悠远的声音——MUYO 
心随自己 - 2006-12-5 10:29:00
十八  罗周看着窗外,窗外的秋风灌进屋里,他的耳边仿佛呼啸着什么声音,就象是他的剧本里所写的那样。他的手指已经在键盘上停留许久了,

半个小时,也可能是一个小时,都没有在电脑屏幕上打出一个字来。 

 他静静地看着剧本的题目《魂断楼兰》,忽然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写楼兰?仅仅是因为喜欢井上靖的小说就把第一部剧本全都叫给那个遥远的古城,

也许自己有些欠考虑了。如果写成一个都市网络恋爱题材的剧本,可能好写一些,从那些无聊的网络文学里抄那么几大段对话就成了,而且还可能吸引青年观众,

甚至还能以“网络话剧”的新概念炒作一番。可是现在已经晚了,也许自己注定就要被吞没在楼兰的黄沙里了,那个结局,致命的结局始终无法从他的键盘底下诞生。

罗周觉得写作就象是女人生孩子,

最后的阶段就是分娩的阶段,一个完整的作品将象一个婴儿似的从作者的思索中诞生。运气好的时候,就是顺产,而运气差的时候,就是难产了

。罗周心想,现在,他就在难产之中,毫无疑问,他就象一个难产的产妇一样痛苦万分,只能祈求那神秘的灵感,避免胎死腹中的结局,

可是,自从经历了上次的事情之后,他再也不敢夜晚到苏州河边去散步寻找灵感了。   就差一个结局了,

早上罗周把已经完成的部分打印了出来带到了剧场里给演员们看。演员们只是淡淡地看过,甚至萧瑟在还没看的时候就说这出戏写的比莎士比亚还棒。

罗周的剧本是打破时间顺序的,这样的安排让演员们自己都看不懂。

在早上演员们看剧本的时候,他仔细地观察了演员们的反应,

唯一没有让他失望的是蓝月。蓝月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完了剧本,她似乎若有所思,想对罗周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正当罗周的思绪停留在白天的时候,电话铃忽然响了,他拿起电话,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喂,是罗周吗?”  “是我。”  “我是蓝月,我现在能到你家里来吗?”  蓝月的这句话让罗周的心跳立刻加速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才好,只是怔怔地说:“原来是蓝月啊,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路上又不方便。” 

 “我现在就在你门外。”  蓝月挂断了电话。  她就在门外?一定是拿着手机打的,罗周立刻站了起来,走出去打开了房门。果然是蓝月,

她正拿着手机站在门外,嘴角露出一股微微的笑意。罗周注视着蓝月嘴角的笑意,不知道用怎样的语言来形容此刻蓝月的样子。虽然确实很迷人,但夜深人静时一个美丽的女子站在门外总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传的暧昧。当然,他还是立刻就把蓝月迎了进来。

蓝月几乎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的家,来到了罗周的电脑面前,轻轻地说:“罗导演,你的剧本怎么还没写好?”

  罗周苦笑了一下,说:“写不出实在是伤脑筋啊。蓝月,那么晚了你怎么会来?”  “我不能来吗?”她回过头来看着他。  “当然能来,我只是说现在太晚了。”罗周有些尴尬。  “夜晚才刚刚开始呢。”  罗周低头看看表,都已经十点半了。他忙说:“你要喝些什么?”  “什么都不要。”

蓝月冷冷地说。“其实,我是为了你的剧本而来的。”  “剧本?你对剧本有什么意见?”罗周有些失望,他还以为蓝月是为了抢女主角的位置而来的,就象萧瑟总是缠着他一样。  “实在对不起,还是直说吧,我觉得你的剧本写得不行。”

  罗周心里一怔,心想居然被她看出来了,他只能老老实实地说:“我承认。”  蓝月微微一笑:“如果照你这么写下去,到公演的那一天,你都没法把剧本写完。” 

 罗周无奈地点了点头,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有过人的洞察力,不是普通的女子所能相比的,萧瑟与她一比,立刻就黯然失色了。 

 蓝月继续说:“让我和你一块儿写吧。”  “你说什么?你和我一块儿写?”  “你不相信吗?”蓝月的目光直逼他的眼睛。  罗周摊开双手说:“好吧,你现在可以把你的构思说给我听。”

  蓝月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说:“你的剧本的最大缺点就是内容太俗,虽然在结构上打破了时间顺序,但这并无助于剧情,反而会让观众失望,浪费了一个好材料。其实这部戏的题材和名字都相当好,魂断楼兰,具有唯美主义的名字,而楼兰又是一个多么神秘的地方啊,许多人都向往着那里,如果能够在剧中突出那种神秘感,一定可以吸引许多观众,甚至可以使我们剧团一炮走红。” 

 “神秘感?”罗周点了点头,他似乎从蓝月的话里悟到了什么。  


“对,世界本来就是很神秘的,即便是日常生活中,也包含着许多神秘的内容,楼兰更是如此。

我计划把剧本改成这样——在一千多年前,楼兰的国王在一次战争中与他的军队失散了,他独自一人逃进一块古老的墓地,在墓地里,

他遇到了一个神秘的女子。那神秘的女子救了他,后来,还与国王私定了终生,但不久以后,国王离开了她,回到了楼兰,继续过他的帝王生活。一年以后,国王又回到古墓,寻找那个神秘女子,

却发现神秘女子已经死去了,只留下一个女儿。国王带着女儿回到了楼兰,将其捧为掌上明珠,二十年以后,楼兰公主成为了整个西域最美丽的女子。

于阗国的王子,西域最有名的勇士,来到了楼兰,准备向楼兰公主求婚,但是,由于北方游牧民族柔然汗国大军压境,楼兰国王被迫许诺把公主许配给了柔然的可汗。就在那一晚,公主应于阗国的王子的秘密邀请与王子相会,但是却给国王派来的武士又抓回了宫中。

这时候,于阗王子来到约会地点,却发现了另一个民间女子,他误以为这就是楼兰公主,并向她表示了爱意。由于剧情规定楼兰女子都是蒙着面纱的,所以一开始王子并没有看清她的脸。其实,那个民间女子才是真正的女主角,她的名字叫兰娜,

是一个旅馆里的女奴仆。后来,每晚,王子都来老地方与她相会,而兰娜每次也都按约而来,尽管王子始终没有见到她的脸。而王子一直停留在楼兰城里,他住宿的旅馆正是兰娜做女奴仆的地方,在为王子倒水的偶然机会,

她的面纱掉了,让王子看清了她的脸,王子惊讶于她的美貌与不凡,并逐渐地被她所吸引。

此后,王子白天与兰娜对话,晚上去见他想象中的“公主”,其实与他相会的都是同一个人,王子却不清楚这一点,所以陷入了左右为难之中。

后来,柔然汗国撕毁了与楼兰的条约,没等迎娶公主,就向楼兰大举进攻。于是,于阗王子临危受命,率楼兰军出征,打败了柔然的大军。

楼兰国王为了报答于阗王子,于是终于把公主许配给了王子。在新婚之夜,王子摘下了她的面纱,向公主诉说他们相会的经历,公主却说与他相会的不是自己。

这令王子万分惊讶,他当夜就离开了公主,让她独守空房。王子回到了旅店,找到了兰娜,弄清了真相,并表达了爱意,但兰娜却不愿意与他远走高飞。

此刻,公主充满了愤怒和嫉妒,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决心报复,而此时于阗王子已经受到了全体楼兰人的拥护,公主只能求诸于楼兰的神灵。她派人抓来了兰娜,并慌称兰娜已经死去,葬于坟墓谷,王子赶到了坟墓谷,并且殉情自杀。

但是,王子的死却更加深了公主对兰娜的仇恨,她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祭神仪式,要兰娜在神灵的面前起誓不再爱王子,但是兰娜表示永远爱着王子。

最后,公主把王子的头颅交给了兰娜,兰娜抱着王子的头颅痛哭,在神灵的面前自杀殉情。在自杀前,她念出了楼兰掌管死亡的神灵的名字,对楼兰进行了永恒的诅咒,诅咒楼兰王国从世界上消失,变成一个荒原中的死城。几年以后,

进入罗布泊的河流断流了,水资源越来越小,人们开始感受到了兰娜临死前的那个诅咒。最后,罗布泊的水源完全断绝,楼兰因为缺水而被人们放弃,楼兰人背景离乡地离开了楼兰。此刻,楼兰公主也离开了王宫,来到兰娜的坟墓前忏悔,

在那里,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的亲生母亲告诉她,公主有一个与她长得不太想象的孪生妹妹,在出生的时候,就被一个路过此地的旅馆老板带走了,

后来,这个孪生妹妹长大了,名叫兰娜。到现在公主才明白了一切,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公主终于在痛苦中死去了,而楼兰成为一座死亡的城市一直到今天。” 

 罗周慢慢地听完蓝月所说的,直到最后的结尾,几乎全都沉浸在她的语言中了,他不知道该如何来说才好。也许是一种羞愧的心情,自己写了那么长时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而蓝月仅仅用了不长的时间,就把整个故事全都叙述完整了,而且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故事确实能打动人心,因为至少已经打动了他自己的心

他刚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是呆呆地看着蓝月的那双眼睛。
心随自己 - 2006-12-5 10:55: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四章 有幽灵对话 
   “你怎么了?”蓝月吃吃地一笑。  

罗周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没,没什么,你说得真好。刚才说了那么多话,嘴巴一定干了吧。”他立刻站起来,从冰箱里拿里一瓶饮料,倒给了蓝月。

  蓝月喝了几口,然后用伸出舌尖呡了呡嘴唇,罗周看在眼里,觉得她舔自己嘴唇的样子很富有诱惑力。但他来不及多想,忙着问她:“蓝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受到了什么启发?”  

“神秘感,神秘感很重要嘛,楼兰是如何消亡的?就是这么消亡的,我就喜欢这样的故事,这是一种永恒的神秘,永远使人们神往。”  “你说楼兰是因为诅咒而消亡的?果然有想象力。”罗周点点头。 

 “我相信诅咒。”蓝月冷冷地说。 

 罗周对“诅咒”两个字有些敏感,实在不愿意多提,他转换了话题:“那么,为什么公主与兰娜一定要是一对姐妹呢?”  “因为人有两面性,每一面都截然不同,甚至互相之间激烈冲突。我觉得其实双胞胎可以看做是同一个人,

只是分成一个人不同的方面。在这个故事里,是一个人的两面同时爱上了一个男人,因为嫉妒心,自我的一面逼死了自我的另一面。”  “听起来象是博尔赫斯小说里镜子的象征。”罗周自言自语着。

  蓝月又喝了一口,说:“谢谢你的饮料。”然后她站了起来。  已经十一点半了,罗周有些担心地说:“太晚了,你这就回去?”  “你是想把我留下来吧?”蓝月直截了当地说。 

 罗周更加尴尬,说不出话来。  “算了吧。再见。”她向门口走去。  “要不要我送你回家?”罗周送到门口问了一句。  蓝月摇了摇头说:“你送我回家,谁来送你回家呢?” 

 罗周一愣,蓝月却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不停地回旋着。 

 “蓝月,我会按照你所说的改剧本的,你也可以随时随地来这里与我一块儿写剧本,离演出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们得加油了。”  

蓝月又继续笑了笑,轻轻地说:“你这个人真有趣。”然后扭过头就走,很快,就进入了电梯里,随着电梯门的合拢,罗周只看到一个淡淡的笑意从她的嘴角掠过。  

罗周看着电梯门上头的楼层标识一层层往下降,直到最底楼才停住。接着他回到房内,趴在窗户上,向下眺望,在苏州河的夜色里,一片迷离,什么也看不清。 

 然后他回到了电脑面前,十指飞快地打起了键盘。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00:00
十九  白璧穿了一件全黑的衣服,这使她与整个夜色融为了一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只因为一种预感,她觉得她应该发现什么,或者说,正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她去发现。她没让出租车开进那条小马路,

而是停在了路口,她自己走了进去,一些树叶掉了下来,打在她的身上,再过几周,这些梧桐将把所有的叶子奉献给大地。夜晚的马路上很冷,她低着头用手抓自己的领子,加快了步伐

。几步之后,她来到了考古研究所的门口。      大门紧闭着,在夜色中看上去有些森严可怖。白璧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掏出了一串钥匙,

事实上,她是看到这串钥匙以后才决定到这里来的。就是这串钥匙,这串一周前在江河的抽屉里被她发现的钥匙。瞬间,白璧觉得这是江河故意放在抽屉里的准备留给她的,通过这串钥匙,

也许可以打开一扇大门,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于是,她来了,带着这串钥匙。  她在这串钥匙里,挑选了最大的一把塞进了研究所大门的钥匙孔里。果然就是这一把,

虽然费了很大的力,但那把大锁还是被慢慢地打开了,大门开了一道缝。白璧拔出钥匙,推开大门,轻轻地走了进去,

然后,又在里面把大门给重新锁好。她走进那条树丛间的小路,这里的树都是四季常绿的,所以,依旧树影婆娑,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她眼前的那栋小楼一片漆黑,就象是一座沉睡的古堡,

没有一丝亮光闪出,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小楼。  阴暗的楼道里没有任何光亮,她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小手电筒,那一束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前方。手电的光线小得可怜,

照到近处只有小到碗口那么大的范围,而照到远处则又是模糊一片。看着眼前的这一丝光线,反而更让人害怕。走廊里清晰地响着白璧的脚步声,她怀疑在这样一种环境下,可能有人会被自己的脚步声吓死。凭着手电的光线,她终于找到了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

她用江河那串钥匙里的几把钥匙先后试着插进钥匙孔。一直试到最后一把,终于,把这扇房门打开了。 

 走进房门的那一刹,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这让她握着小手电的手有些颤抖,是江河吗?她轻声地说。房间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小手电的光线照射了一圈,

她终于看到了那双看着她的眼睛,事实上只是两个空荡荡的眼眶,来自柜子陈列着的死人头骨。手电微弱的光线照着那个骷髅,让白璧有些恶心,她立刻把光线转移了方向,然后伸出手在墙上摸索着,

终于摸到了电灯的开关。房间里的灯被她打开了,照亮了整个房间,从黑暗中一下子进入光明的她眼睛被光线刺激地睁不开,

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回来。她关掉了手电,又重新注视着整个房间。与她上次来相比,似乎又有了些变化,

椅子的位置,桌上东西的摆放,她确信自上次以后一定还有人来过。白璧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钟了,江河就是在此后不久出的事,

她看到了那台电话,那个晚上江河的电话就是从这里打出来的。她一把抓起了电话,只听到一阵阵的拨号音,她真的很想给江河打一个电话,可是,她不知道此刻江河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电话号码。 

 白璧终于放下了电话,她坐到了江河的电脑面前,她看到电源线已经接好了,然后她打开了那台电脑。很快就进入了WIN98的界面,和普通的办公室电脑一样,单调的色彩,

桌面上寥寥无几的图标。她看见其中有一个应用软件的标志,于是打开了那个系统。那是一个被汉化过了的软件,名字是“KGD考古综合分析仪应用软件”

,后面是一长串仪器及软件的制造商名称。接下来进入一个可供选择的界面,上面全都是考古学的术语,有的她能看懂,比如碳14测定,但有的她就觉得莫名其妙了

。白璧没有理会这些,她打开了界面的上方历史记录那一栏。最后一次的记录正是江河死亡的一天。白璧小心地打开了最后那一次记录,屏幕上立刻呈现出了一幅曲线图。

曲线图的旁边没有说明的文字,那些看上去类似于股票走势图的曲线恐怕只有江河才能看懂,白璧实在看不明白,只能退出了这个系统。  

她打开了江河的“我的文档”,看到里面还藏着一个快捷方式,名字就叫“白璧进来”。
那是江河在叫我吗?她对自己说。她立刻打开了那个快捷方式,似乎又是一个软件系统。一上来就出现了以黄色的大漠为背景的图片,在图片里又渐渐浮现出了两行蓝色的字——“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  

白璧的心里忽然觉得被什么抓住了,接着是一阵心悸,她只觉得那两句话特别的耳熟,似乎这几个字包含着某种极其深刻的意义。她又轻声地念了一遍——  “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 

 立刻,一个人的名字从她的心头掠过——余纯顺。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02:00
是的,这两句话是余纯顺说的,白璧想起了五年多前,当她只有十八岁的时候,曾经慕名而去听余纯顺主讲的一个座谈会。

她还记得离她不远处的台上,那个满头乱发,留着长长的络腮胡子,被称为中国第一探险家的上海男人滔滔不绝地向与会者讲述着自己徒步走遍全中国的神奇经历。五年过去了,那次从余纯顺面前亲耳所听到的传奇般的故事她都淡忘了许多,只清晰地记得他的两句话——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 

 就在那次讲座上,白璧听到余纯顺亲口告诉人们,他准备在几个月后穿越罗布泊。就在那年六月的一天,当她正背着画夹经过人民广场的大型电子显示屏前,大型屏幕里播放着电视台的新闻,

新闻里出现了余纯顺的遗体被发现时的场面,那是从搜索他的直升机上拍下来的,一个几乎坍塌了的帐篷,孤独地坐落在罗布泊的荒漠中。看到显示屏里的这则新闻,十八岁的白璧忽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在熙熙攘攘的人行道口掩面而泣,

那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她所爱上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余纯顺。  
尽管余纯顺从不认识她,但她一直这么认为,至于她爱上的第二个男人,就是江河了。而到现在,她所爱过的两个男人,都已经死了,一个死在罗布泊的荒原里,一个从罗布泊回来之后不久就死了。 

 白璧终于从遐想与回忆中把意识调整了回来,重新看着电脑屏幕。那两行字连同大漠的背景已经不见了,在白色的屏幕上,忽然自动出现了几行字——  

“亲爱的白璧:  看到刚才屏幕上“天空未留痕迹,鸟儿却已飞过”的这两句话,你一定会想到什么,是的,我现在和余纯顺一样,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此刻,我只想对你说——对不起。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你会拿着我留下的钥匙,来到这间房间里,打开这台电脑,来到我的面前。亲爱的,我真的很想吻你,但是已没有机会了,请原谅,我不能象我们看过的那部电影《人鬼情未了》里的男主人公那样出现在你面前,那只是电影而已,绝不是真实的。 

 告诉我,你现在想对我说些什么?”  忽然,屏幕的下方跳出一个长长的对话框,光标正在框里闪烁。白璧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自己所目睹的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江河在通过电脑与她对话?她紧盯着屏幕,看着对话框,也许现在江河正在等着她回答。不能让他等急了,她不加思索地打出了三个字——  “我爱你。” 

 立刻,电脑里的屏幕里又出现了一行字——  “亲爱的,我也是。”  白璧紧接着敲打键盘——  “江河,告诉你,我相信那部电影。我想见到你。”  又是一行字——“不,亲爱的,你不可能见到我,永远都不可能,对不起。” 

    白璧的眼眶已经湿润了——“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回答——“这是一个错误,一个早已经酿下了的错误,这个错误的结局就是死亡,我卷入了这个错误,所以,死亡找上了我。谁都逃不了的,请相信我。” 

 白璧摇摇头——“为什么偏偏是你,这不公平。”  回答——“不,这很公平,命运是公正无私的。我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她继续问——“可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你们究竟干了些什么?”  

回答——“我不能告诉你这些事,因为,我爱你,我希望你好好的活下去,获得幸福和快乐。”  白璧不想放弃——“江河,告诉我原因,为什么?”  屏幕上终于缓缓地出现了两个大大的黑字——“诅咒。”  看到这两个字,白璧终于感到害怕了,她感到这房间里似乎到处都充满了江河的气味,或者说江河已经与这间房间融为一体了。她想了许久,还是大着胆子打出了几个字——“我不怕。”  
回答——“快走吧,一刻都不要停留,离开这里,离开。”

  白璧刚要回答,忽然电脑屏幕一下子黑了,她再一看主机,原来已经自动关机了。她没想到电脑居然会自己关闭系统,她把手放在电脑开关上,停留了许久,

终于没有再按下去,她既然这是电脑自己的意志,就不应该去改变。她干脆关掉了电脑的总电源。她的眼睛有些疼,脑子里昏昏沉沉地一片,于是伏下身子,把头放到了桌上,闭起了眼睛。

于是,她有了一种与江河在一起的感觉,她感到江河就在她身边,静静地看着她,抚摸着她。一阵晕眩袭来,她的脑子里又充满了江河告诫的最后一句话。

江河要他离开,马上就离开,她不想违背他的意志。 

 白璧吃力地站了起来,发现自己浑身酸痛,她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树叶被秋风刮得乱颤。她最后一眼看了看这个房间,然后抬腕看表,已经十二点钟了。她打开了房门,接着把灯关掉,房间里又陷入一片漆黑,
然后她走出房间,同时把门关好了。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05: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五章 儿童木乃伊  

 她的脚步声继续在走廊里回响和,她重新打开了手电筒,那束微弱的光线照着前方。在黑暗中走着走着,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让她渐渐回忆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有一晚,父亲和母亲都在单位里加夜班处理一批文物,

于是,也把她也带在了身边。那晚她趁着父母都埋头工作,偷偷地溜到了黑暗的走廊里,九岁的她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旁边没有一个人。

她只知道向前走啊走的,一直来到一扇门前,那扇门里露出微弱的光线,门虚掩着,于是她用力地推开了那扇门,走了进去。

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她只记得那房间里光线非常微弱,而且还有一丝冷气传来,房间里放着许多保险箱,每一个都上着厚重的大锁。在房间的最里面,

她见到了一个大大的玻璃杯子,全封闭的杯子里装着一个小孩。小孩很小,以至于可以完全装在一个玻璃杯里,

看上去大概刚出生不久的样子,全身都发黑了,皮肤上都是皱纹,看上去就象是老年人,她看不出那个玻璃杯子里的小孩是男是女,只记得那张小孩怪异的脸,

那张小孩或者说是婴儿的脸正对着九岁的白璧,浮现出一种奇怪的微笑。她很害怕,害怕到了极点,这个时候,爸爸冲了进来,

一把将白璧拖了出去,然后把门关上而且用一把钥匙锁了起来。爸爸开了灯,看上去非常吓人的样子,他大声地对女儿说:“宝贝,你真的看到儿童木乃依了吗?吓着你了吧,真对不起,爸爸忘了把库房的门锁好了,宝贝,你要记住,这扇门不是你能随随便便进去的。” 

 现在,白璧凭着记忆,已经来到了库房的门前。她摸着那扇沉重的铁门,

似乎摸到了那个晚上父亲严肃的脸。她又拿出了江河的那串钥匙,把每一把钥匙都试着塞进了库房门的锁眼。试了很久,终于其中有一把钢制的钥匙把门打开了。门很重,白璧用力地推开门,

就象小时候那次一样,她悄悄地溜进了库房。一片昏黑,而且,这个房间似乎连窗户都没有,看不到一丝天光。好不容易,她的手才在墙上摸到了开关,打开了电灯,这才看清了这间神秘的房间。

这是一个全封闭的房间,找不到一扇窗户,而灯光则很暗而且柔和,大概是为了使光线不伤害到文物。房间很大,用柜子和隔板隔成了好几个空间,进门处是一个洗手的水漕,还挂着几件白色的衣服,

可能是为了保证进入房间者的卫生。白璧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那些保险箱,与小时候那种沉重的箱子相比,现在的似乎都换成了更先进的数码智能型了。她的心里忽然产生了疑问,自己有权利进入这间房间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和一个入室窃宝的盗贼没什么区别了。虽然心里不住地在问着自己,可是白璧的脚下却还在继续前进。  她现在很害怕又看到那个玻璃杯子里的小孩,父亲管这个叫做儿童木乃依,

玻璃杯里的那张怪异的脸和奇特的微笑让白璧一直都很恐惧。九岁那年,她时常会梦见那个微笑,这个微笑也许已经伴随着古墓中的小孩持续了两千年了,她仿佛看到那张充满皱纹的小孩的脸,从玻璃杯里膨胀起来,

直到把玻璃挤得粉碎,然后跳出玻璃杯,微笑着向她冲过来,这个时候她就会大叫起来,把父母都惊醒。但现在,她终究没有再见到那个玻璃杯子,

也许那个儿童木乃依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作为重要的出土文物上交给国家文物部门了。这让她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微微的失望,这让她觉得自己的心理可能有些问题了。自己怎么了?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06:00
她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描述自己此刻的心理状态。她还在继续,她看到前面还有一扇门,而且锁着,她想退却了,

想掉头就离开这里。但是不知什么原因,她又拿出那串江河的钥匙,试着把这些钥匙依此塞入这扇门。她不清楚江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重要的钥匙,现在她又一次把门打开了。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她打开了灯,灯光微暗,四周封闭着,而且温度很低,她注意到这个小间里正在放着冷气。在房间的中央,有一个全透明的玻璃罩子,昏暗的灯光里,白璧看到在玻璃罩子里面,正躺着一个女人的木乃依。 

 白璧的身体凉了,她的心也跟着一块儿凉了,仿佛都快停止跳动了,在冷气中,她呆呆地看着玻璃罩子里的那个女人。事实上,这是一具木乃依,一具僵硬的尸体,没有古埃及法老的金面罩和金手杖,只有一条褪了色的长裙。现在所看到的皮肤是黑色的,当然,生前肯定不是这种颜色,全身僵硬,充满着皱纹,就象许多年前白璧所见的那个玻璃杯子里的小孩。

头发已经很少了,大概被风化了,被盘在头上,头发里扎着一根很醒目的金色的簪子。虽然只是一具木乃依,更确切地说是一具干尸,但面目基本上还能辨认出来。

鼻梁保存地很好,显得很高,还有眼窝是深深的,眼睛闭着,头型偏长一点,嘴唇又薄又长,明显是高加索人种,也就是白种人,如果更精确一些,应该说是印欧语系人,也就是雅利安人。 

 这个女人生前应该是什么样子呢?白璧现在不怎么害怕了,她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木乃依,是的,眼前只是一具干尸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和白璧一样,都是女人,这也没什么可怕的。她听说过罗布泊出土过一具距今3800年的女尸,据说保存完好,被称之为“楼兰美女”。

后来当她看到那张女尸的照片的时候,令她很失望,这才知道报纸上所谓的“保存完好”其实都是相对而言的,没有真正的“完好”。她相信所有看过“楼兰美女”玉照的人心里都不会同意“美女”这个称谓,死尸就是死尸,

死去几千年的尸体的样子总是显得狰狞可怖的。就象现在她所看到的这具皮肤漆黑而且萎缩的木乃依,尽管她相信这个女人生前一定有着白皙光滑的肤色。这才是考古学所触及的真实世界,绝不是人们想象中那样浪漫的事。 

 看着这具昏暗灯光下的木乃依,白璧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的样子,也许再漂亮再美丽的女子,在死了多年以后也会变成这副模样的。想到这里,她忽然觉得那些把女人的尸体制作成木乃依的匠人简直是在进行一种犯罪,特别对那些漂亮的女人而言。

女人的美丽是脆弱的,绝对不是永恒的,就象白璧眼前所看到玻璃罩子里的女人。想着想着,她的心里忽然有了另一种潮湿的感觉,她不由自主地轻轻摸着自己的脸,自己这张脸,还能保存多久,青春易逝,生命更易逝。

  渐渐地,白璧的身上越来越冷,她都快被冻僵了,她想自己万一真的被冻僵在这里,与这个木乃依度过一夜的话,恐怕自己也会变成一具干尸了。她的心里瑟瑟发抖,轻轻地对玻璃罩子里的女人说了一声:“再见。”然后关了灯,转身走出了这间小房间。 

 她关好了门,然后又关了库房里的灯,走出了库房的门,再小心地把门关好。她顾不得看表,甚至连手电筒都来不及打,直接凭着感觉穿过了走廊,缓缓走出了小楼。走出来以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令她吃惊的是,忽然发觉底楼有一扇窗户里亮出了灯光

。白璧的心跳立刻加速了,难道是刚才自己忘了关灯,不会,她记得自己全都关好的。于是,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不安,摄手摄脚地走进树丛中,就象小时候在这些树丛里抓蟋蟀玩,她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地接近了底楼的那扇窗户。

白璧抬起头,看见那扇亮着灯光的房间里,正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里正抓着一个金色的面具。  接着,那个人的头微微一转,使白璧看到了他的脸,原来是林子素。  白璧心里一惊,怎么是他,但她又不敢多想,又悄悄地离开了窗口,穿出树丛,轻声地走出大门,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把大门给锁好。 

 终于,她呼出了一口长气,把背靠在马路上的一棵梧桐树上,看着天上的漫漫星星。 
 星空美丽无比。  只有星空的美丽才是永恒的。白璧轻声地对自己说。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08:00
二十  白璧是到接近天亮的时候才睡着的,接着在恶梦与惊醒之间不断地徘徊了好几个小时,一直睡到十点多才疲惫地起来。她不想做那种懒惰的女人,但她浑身的皮肤和骨头都很难受,是硬撑着才到了卫生间洗漱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几乎一夜的不眠使她的脸色很难看,忽然想起了那个躺在玻璃罩子里的女人,她打了一个冷战。她轻声地问自己:青春就快逝去了吗?她只有二十三岁,二十三岁而已,还没有结婚,没有真正接触过男人。


于是,她这才有了些害怕,低下头,轻轻地啜泣了起来,此刻,昨夜的胆大包天一下子都消失了,只觉得自己又成为了一个弱女子。  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之后,她没有心情作画,只是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的城市楼群。门铃响了,又会是谁?白璧打开了门,迎面看到了那张她最不愿意看到的那张脸——叶萧。 

 “叶警官,你来干什么?有什么重要的事吗?”白璧语气慵懒地说。  叶萧还是一身便装,冷冷地看着她,面色冷峻,目光锐利地象要把她的身体刺透一样,但却一言不发,这让白璧有些心虚。过了一会儿,叶萧才缓缓地开口:“你昨晚上没睡好吧?”  “问这个干吗?”白璧忐忑不安地问。

  “老实说,你是半夜几点钟才回到家的?”  白璧的身体软了下来,她低下了头,象做错了事的小孩一样,轻轻地说:“对不起,叶萧,进来吧。”  叶萧走进了屋子,坐下呼出了一口气,说:“其实,昨晚上我也没睡好。” 

 白璧这才注意到了他的眼圈微微发红,同样也是一脸倦容,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笨拙地说了一句:“要不要喝咖啡?”  叶萧苦笑了一声,继续说:“咖啡?算了吧。你呀,害得我又没好好睡觉。”  

“原来你——”  “是啊,昨晚我全看到了,我就躲在考古研究所的马路对面,看着你拿着钥匙开门进去,在里面磨蹭了一个多小时才神情紧张地出来。要是那时候我突然冲出来拍拍你肩膀,你准得被吓得昏过去。” 

 白璧的脸颊有些发红,她低下了头来,轻轻地说:“对不起。”  “算了,我的心一向很软,只要你肯回答我的问题,就不会为难你的。告诉我,你那把开研究所大门的钥匙是从哪里来的?” 

 “从江河的抽屉里拿来的,我想那该算是他的遗物,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保留。”  “好了,关于你有没有权利保留或者查阅江河遗物的问题,下次再讨论吧。你进去以后,干了什么?”

  “我走进了江河出事的那个房间,在里面打开了江河的电脑。我用那台电脑,和江河对话。”  “你说什么?”叶萧打断了她的话,他满脸狐疑地看着她。  白璧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有意回避着说:“我说我在江河的电脑上和他对话。” 

 “你是不是产生幻视和幻听了?”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其实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是,这一切都是事实,我确实在电脑上和他对话。”白璧终于抬起头看着叶萧的眼睛,现在她已经能完全区别他与江河了,她对自己说,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警官,并不是自己死去的未婚夫,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你确信和你对话的那个人就是江河吗?”  “当然确信。”  “你不是在网上和一个叫江河的ID聊天吧?”叶萧立刻用自己在信息中心负责调查计算机犯罪时积累的经验问她。

  “不,我没有上线,我就是在电脑里面,有一个系统,叫我进去,我就进去了。他告诉我,他知道我会来的,他早就等着我了,而且说,这是一个错误,他不是第一个,也绝不是最后一个。”  “是用出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文字?” 叶萧觉得有些匪疑所思。 


  白璧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说:“还有,他提到了诅咒。”  “诅咒?”  “是的,我现在听到这个词心里就不舒服了。后来,他就叫我离开,我就照做了。但是,当我走过库房门口的时候,我又拿起江河的钥匙试了试,结果真的打开了库房的门,于是我进入了库房。”  

叶萧摇摇头,用不知道是佩服还是责备的语气说:“你的胆子比我还大。文好古一再关照那扇库房的门是不能打开了,里面有许多重要的文物,这些都是国家所有的,任何人不能随便进入,除非有司法机关发布的搜查证,你的行为已经犯法了。” 

 “你要逮捕我吗?”  叶萧不回答。  于是白璧继续说:“里面有许多保险箱,但我并没有打开,只是打开了最里面的一扇门,我看到里面有一具干尸。”  “干尸?”叶萧吃了一惊,职业的习惯使他立刻联想到了某些重大刑事案件。  

“也就是木乃依,放在玻璃罩子里的,应该是考古发掘出来的古人遗体。”  叶萧松了一口气,他开始有些讨厌考古研究所,“说下去。”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10: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六章 头颅的海报 
   “然后我就走出了库房。在走到小楼外面的时候,我忽然看到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光,于是我小心地靠近了一看,原来是林子素在里面。我看到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面具,接下来我不敢停留,害怕被他发现,就悄悄地走出了考古研究所的大门,我说完了。”讲完了最后一个字,白璧忽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林子素是在你出来前十分钟进入考古研究所的,当时我真的很为你担心,差点就冲进去了,十分钟以后你走了出来,我这才出了一口气。”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说林子素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面具,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不知道,看上去象是古埃及法老木乃依上的金面罩。当然,只是看上去象而已,我也没有看清楚,不知道那个面具是不是出土文物。” 

 叶萧点点头说:“那家伙一直呆到凌晨三点钟才走。我又不能随便冲进去,我只是一个警官,而不是法官,我没有权力随便翻墙入室。但我一直怀疑考古研究所会有问题,特别是那个林子素,我现在可以肯定他与命案有关。还有,张开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熟,但是江河向我提起过这个名字,好象那个人的胆子很小。”  叶萧面色凝重地说:“告诉你,张开已经死了。就在离考古研究所不远的马路上,死亡时间大约是十二点多。”

  “第三个了。”白璧喃喃自语地说,她想起了江河在电脑里告诉她,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难道还会有人出事?  “也许不止是第三个。”  “你是说,除了江河、许安多、张开,还有人已经出事了?”  叶萧点了点头,“这只是我的推测。”

  “那么你觉得这会是怎么回事呢?”  “我觉得考古研究所极不正常,很可能蕴藏着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包括文好古。”  “文所长也——”白璧很吃惊。  “是的,我至少可以确定他和张开的死有很大关系。好了,有些话我不能多说,就此打住吧。

”叶萧的目光直指着她的眼睛,使她不得不正面看着他,“白璧,你知道吗?你昨晚的行为简直就是在冒险,是在玩命,而且你的行为本身也违反了法律。我以一个警官的名义告诫你,千万不能再做这种事了,否则后悔就来不及了,明白吗?”  白璧点了点头,她轻轻地说:“对不起,害得你也没有好好休息。” 

 “算了,谁叫我本来就是干这行的,我一直盯到了清晨六点呢。”叶萧真想现在就打一个呵欠,但他不想当着白璧的面,只能强打着精神。  叶萧站了起来,走到了门口,白璧忽然在他身后问:“对不起,能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随便问吧?”  白璧有些犹豫,但还是问了出来:“你和江河有亲戚关系吗?”  

叶萧一怔,然后立刻就明白了:“我知道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因为我长得和江河很象是不是?告诉你,江河的父母以及整个家族都是北方山区的农民,而我父母的祖籍都是江苏省,我出生在新疆,从生理上来说,我和他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我们都是汉族,但也仅此而已。”


  “你出生在新疆?”一听到新疆,她就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罗布泊。  “我的父母都是当年从上海支援到新建生产建设兵团的知青,我出生在北疆的石河子,我很小的时候就回到上海了,在新疆的生活仅限于我父母所在的农业师团。”叶萧淡淡地说。 

 “对不起,失礼了,我还以为你和江河有什么家族上的血缘关系,否则为什么长得如此想象呢?”  “你大概以为我和他是双胞胎吧?其实,茫茫人海之中,外表相象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难得的是这两个或者是不止是两个外表相象的人聚到一起的机会。

而有的即便是双胞胎,如果是异卵双胞胎的话,外表相差很大的也是有的。所以,我和江河长得象,也没有多少值得稀奇的。”叶萧平静地说,他故意忽略了当他第一次见到江河的遗体时他的那种感受。  “对不起。”白璧再一次表示了歉意。 

 “再见,注意休息。”叶萧迅速地离开了。  叶萧离开以后,白璧的脑子又立刻出现了江河的那张脸,他的脸与叶萧的脸渐渐地重叠在了一起,再也难以分清,她有些害怕,又冲到了卫生间里,

用冷水冲洗着自己脸庞,皮肤上一阵阵冰凉。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16:00
二十一  现在调色板里的颜色是一种特殊的土黄,由于掺加了一些偏暗的颜料,使得给人的感觉愈加凝重,就象是一块静默的石头,压在人的心底。白璧拿起了画笔

,笔尖蘸了一些水,然后轻轻地在颜料上点了点,开始涂抹在画面上。画纸上已经用铅笔画好了基本的轮廓与人物的造型,这并没有花费白璧多少时间。她的笔下有些干燥,不象平时她总是喜欢在颜料和笔尖加许多水,但现在她不需要这么多水。事实上

,她画的内容是一个荒凉的大漠,那里没有水,只有坟墓和黑夜。  她最早下笔的是画面偏右的人物的眼睛,那是一个女子的眼睛,她没有模特也没有供临摹的图片,只有依靠脑海中的形象搜索。终于,她搜索到了那双眼睛,

神秘的眼睛,那眼睛睁大着,似乎每一根睫毛都清晰可辨,眼中的目光却有些虚无缥缈,对准了另一个世界。这就是她想象中的眼睛,或者说,是在她梦里出没过的眼睛,白璧对自己说:也许,这正是在临摹一场梦。画完了眼睛,接下来她为画中的人描上了眉,又弯又长

,在向中间靠拢。然后是鼻子,画里的鼻梁很高,所以特意画出了鼻梁另一侧的阴影。人中不长,下面是嘴唇,白璧不喜欢那种故意弄得很红的嘴,所以,现在画面上涂抹的颜色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红色,而是类似于沙漠里石头的颜色,但这并不影响人物的美。

头发是纷乱的,随意披散着,白璧用了咖啡与黑色的混合色,并适当地留出一些发丝的反光。脸庞适中,额头与脸颊下稍微加了一些阴影,下巴的线条只轻轻地描了描,重要的是突出了颈部的阴影,以至于应该是白皙光泽的脖子都被笼罩在了黑暗中。但肩膀却是若隐若现的,圆润而且有力,

透露着一股蛮荒的力量。身体部分是穿一条白色的长裙,白璧特意使这条长裙看上去很破旧,还有一些细微的污渍。画中的女人是跪在地上的,长裙盖住了她的膝盖和脚裸。接下来,重要的部分是手,女子的手臂裸露着,在白璧的画笔下看上去光滑而富有弹性。而最难画的手指和手背却是整个画面的最中心,因为在这副画里,

女子的双手正捧着一颗人头。那是一颗被砍下的男子的头颅,头颅的脖颈处流着近于黑色的血污,以至于使得女子的手和长裙的下半部分也是鲜血淋漓。人头的脸正面朝着上方,所以在画面里只能看清他的额头和头发,而他的脸则被隐藏了起来。  

白璧后退了一步,又看了看这幅差不多已经快完成了的画——一个白衣女子捧着一颗男人的头颅跪在沙漠中。她觉得这是一个她想象中徘徊了许久的构图,她总觉得这想象与现实并不远,现在,

终于跳上了画纸。她继续画下去,涂抹着背景,背景除了荒原以外,还有一个个古堡似的残垣断壁,一个个隆起的土丘,实际就是坟墓,这些都用了很深的颜色,被笼罩在了黑暗的阴影中。至于画面的上部是深蓝色的天空,在空中,她画上最后一个部分——月亮。

那是一个弯弯的月亮,被周围的深蓝所包裹,所以也发出了近乎于蓝色的月光。  白璧呼出了一口气,然后再在画面中的一些细节部分进行一些加工和修改,某些地方的阴影还需要加深。

最后,她在画面空出来的左边用黑色的颜料自上而下地写了四个字——魂断楼兰。  海报终于完成了,上次她说过,她要为《魂断楼兰》这部戏画一幅演出海报,以取代剧场门口那幅不堪入目的作品。

她知道,现在许多类似的海报都是用电脑制作的,但她依然喜欢以手工的方式,因为她相信画笔的感觉,那种感觉永远胜于鼠标。白璧拿起手中的这幅海报,这也许是她画过的最大的画,她是把画贴在墙壁上才画完的,因为整幅画足有她人这么长,而宽度也接近了一米。

她打开了窗户,把整幅画放在窗下,让风把画上的颜料吹干,然后她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画里的那个女子。看着画中那个捧着爱人的头颅的女子,她忽然想起了《红与黑》里的玛格丽特,她穿着一身素服纪念那个几百年前被法国国王送上断头台的王后的情人,也就是她的家族的那位先人,王后是捧着他的头颅去埋葬的。 

 忽然之间,白璧想到了自己。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18:00
二十二  白璧是在下午两点多出门的,她背着那根超长的画筒,足有一米长,画筒里装着那幅演出海报。背着画筒的她走在马路上很显眼,但她并不以为然,或许是早已习惯了。

她快步走进地铁,眼角随意地瞥了瞥地铁通道里的壁画,现在不是高峰期,地铁里的人不算多,她买了张短途车票,走入了候车站台。 

 当地铁列车呼啸而来,缓缓停靠在站台上的时候,白璧忽然有了一种错觉,她觉得当车门打开的时候,江河会从里面走出来对她微笑。

当然,江河终究还是没有从车厢里走出来,可是,当她走进车厢的时候,却看到了另一个人。是那双眼睛,从踏进车厢的一瞬,她就感觉到了那双眼睛,白璧四处张望着,终于,她的目光与那双眼睛撞在了一起。 

 她叫什么?白璧心里立即跳出了那个名字——蓝月。蓝色的蓝,月亮的月,这个名字还有与这个名字所联系在一起的那双眼睛一直在白璧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现在,这双眼睛就在她眼前。  “你好,蓝月。”白璧走到了舞台剧演员蓝月的身前。 

 蓝月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了一个难以言说的微笑,接着点点头,轻声地说:“你好,你叫白璧是吧?我还记得你,你说你是萧瑟的朋友,还是一个画家。”  “我可没说过我算是什么画家。你现在是去参加排练吗?”  

蓝月点了点头。  白璧笑了笑说:“那么我大概是出来的早了,我就是来看萧瑟还有你们排练的。”  “原来我们是同路的,那么一块儿走吧。”蓝月伸出手指理了理头发,白璧似乎能从她的发丝间嗅到体香。  

车门开了,现在停的是一个大站,一下子涌进来很多人,让车厢显得拥挤了起来,白璧和蓝月挤在人们的中间,这让白璧很不舒服,她一向很讨厌这种拥挤的环境,这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蓝月却似乎无所谓

,表情依旧,一股似笑非笑的感觉始终挂在嘴边,她的手牢牢地抓着把手,身体却随着列车运行的节奏而缓缓摇摆着,就象是在跳着什么舞,白璧看着她这样悠然自得的样子,居然有了些羡慕。 

 蓝月注意到了白璧身后背着的长长的画筒,于是问她:“你的背后是一幅画吧?”  “对,我上次说过,你们剧场门口的那幅海报太差劲了,我为你们重新画了一幅,到那里就给你们贴出来。当然,是免费的。”  “你画的一定很好。”  

白璧摇摇头说:“我很少画这种用来的招贴的画,不知道贴出来以后效果会是怎么样。”  蓝月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 


 终于到站了,她们两个人走出车厢,离开了地铁车站。马路上的阳光洒在白璧的脸上,她一边走一边悄悄观察着蓝月,白璧总以为自己的脸色很苍白,但现在她眼中蓝月的脸似乎比她更苍白。蓝月似乎察觉到了白璧的目光,

轻轻地说:“别这么看着我,白璧。”  “对不起。”白璧有些尴尬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作为一个演员,有着非同一般的气质,你可以成为一个非常好的演员。” 

 蓝月回过头来微微一笑,说:“谢谢,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是演员?其实,我们每一个人不都是在演戏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演戏?”白璧有些自言自语地说,她对自己点了点头,“是啊,你看这马路上匆匆而过的人们,他们每一个不都是在生活中演着各自的角色,有的是表演给别人看,而有的,是表演给自己看。”  “我就是表演给自己看。”蓝月立刻接着说,“所以,我不在乎别人的感觉。”  “可你在舞台上表演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很好。” 

 “真的吗?”蓝月说完就笑了起来,给白璧的感觉很奇怪,那笑声象是在自我嘲讽。  说着说着,她们已经走过了那段迷宫似的马路,来到了剧场的门口。那张恶劣的演出海报依旧堂而皇之的贴在门口。 

 白璧站在门口说:“现在就能把这张海报换掉吗?”   蓝月点点头,给剧团里负责宣传的工作人员打了一个手机。半分钟

以后,道具兼宣传策划就从剧场里跑了出来,他立刻就撕下了那张旧的海报,一边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这张海报是我画的,画得一踏糊涂,让你们见笑了。”  然后,白璧取下了背上的长画筒,打开了盖子,把卷成圆筒状的画拿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了画,在道具的帮助下,一齐把她的画贴了上去。 

 贴完以后,道具第一个说:“画得真棒啊,是哪个画家画的?”  “就是这位白小姐。”蓝月轻轻地说。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35: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七章 楼兰彩排 

   道具上下打量着白璧,嘴里直说:“看不出,年纪轻轻还是一个画家。”然后道具说剧场里正在布置场地,于是又立刻跑回了剧场里。  蓝月静静地看着这幅新海报,似乎被定住了一般,如同一尊美丽的大理石雕像,而那双眼睛,

则与画中的那双眼睛对视在了一起。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地说:“这是我所看过的最好的演出海报。”  白璧:“你太客气了。” 

 蓝月忽然把目光对准了白璧的眼睛说:“你是怎么画出海报上那双眼睛的?”  白璧:“说实话,那双眼睛我只在梦里见过。真的,在梦里。” 

 “梦?是啊,梦,我们不都是生活在梦中吗?就象庄周梦蝶。”蓝月淡淡地说。  “说的真好,你为什么总是能说出这些非常深刻的话?”白璧真的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女演员。  “

我只不过是说出了生活的本来面目而已,没什么深刻的,为什么人们总是把肤浅当深刻,又把深刻当肤浅?好了,又来了,算我没说。”蓝月微微一笑,停顿了一会儿之后说:“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的手中捧着一颗男人的人头?”  白璧:“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 

 蓝月又一种特殊的目光看了一眼白璧说:“你知道吗?这个画面和剧情很吻合,这是她所爱着的人的头颅。坦率地说,我很羡慕她。”   “羡慕谁?”白璧有些不解。  “羡慕画中的那个女人。对我来说,能抱着自己爱人的头颅,是一种永恒的

幸福。”蓝月那目光继续指着白璧的眼睛,让白璧有些无所适从。  白璧:“你真的那么喜欢这幅画?”  蓝月:“是的,非常喜欢。”  白璧:“为什么?”  蓝月沉默了片刻:“因为——这幅画让我想起了《荒原》。”

  白璧吃了一惊:“荒原?是艾略特的《荒原》?”  蓝月点了点头):“原来你也知道艾略特,《荒原》是我最喜爱的诗。”

  白璧若有所思。却又想不起来该怎么回答,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了一会儿,白璧忽然说:“蓝月,能把你的电话号码抄给我吗?我想和你做朋友。”  蓝月:“好的。”说完,她拿出了纸和笔,

先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名字“蓝月”,然后在名字下面写“手机号码:13653742355”。  白璧接过这张纸,看了看说:“你的字真漂亮。哦,我们快些进去吧,别耽误了你们排练。”  她们走进了剧场的大门,穿过那阴暗的走廊,进入了剧场。

白璧看到剧场基本上已经布置好了,灯光和舞美都准备地不错,看来今天是一次全面的彩排,怪不得今天早上萧瑟在电话里一定要白璧来看一看。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看到她们立刻奔了过来,那个男人来到蓝月的面前,语气柔和地说:“今天怎么这么晚?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快点,去后台上妆吧。”  然后男人又回到前边去了。白璧问道:“他是谁?”  

“是导演。”蓝月轻轻地回答。接着,蓝月向白璧道了别,走到后台去了。白璧自己找了当中一个空位子,坐了下来。  很快,《魂断楼兰》的彩排正式开始了。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37:00
二十三  幕布终于缓缓地拉开了,灯光师比过去显得有经验得多,恰如其分的灯光打在舞台的正中。音响师也把大漠里风暴的声音送了出来。罗周坐在第一排,

但身体的大部分依旧是笼罩在黑暗里,他有些紧张,因为在他的左右,坐着的都是剧团的投资者,这是《魂断楼兰》第一次的全体彩排,也是这第一部戏在正式公演前的一次预演,如果这次砸了,剧团的后续投入恐怕也就完了。

  第一幕就是坟墓谷,背景全都是沙漠山谷与坟墓,出场的是青年时代的楼兰国王,他从楼兰归来,寻找坟墓谷中与他私定终生的女子。原计划里这一段该是放在全剧中段的,

但现在罗周做了很大的改动,把这里作为全剧的开头。年轻的国王在寻找爱人的过程中通过自问自答的形式交代了一年前因为在战争中失散而流落于此,被一名神秘的女子救起,从而与她私定终生。但现在,国王却发现自己所爱的人已经死了,只留下了一个女儿。于是,国王发誓,一定要让女儿永远幸福。 

 罗周对第一幕一直不太满意,也许是因为演国王的演员形象实在太“奶油”了,但又实在没有财力和时间来更换。第二幕是兰娜与于阗王子第一次见面那晚。对于这一幕罗周还是满意的,他喜欢蓝月刚刚出场时给舞台上带来的那种感觉,他需要这种感觉

。看着蓝月在台上缓缓说出那第一句台词,他忽然又想到了那晚蓝月在他家里所说的那些话。他的耳边好象立刻就充满了这些话,这让他有些心烦,几乎已经无法再把那些没有蓝月在台上那部分戏看下去了。

他记得那晚在蓝月走后,自己花了整整通宵的时间来修改剧本,几乎是完全推倒重来了。第二天又花了整个白天进行整理润色,那些时候他的手指一直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打着打着,他居然敢到了一股快意。罗周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快意了,他原来以为只有写小说才能给他这种快感,而写剧本则是活受罪。现在他觉得他错了,他只是没有入门而已,没有找到舞台上的窍门和感觉,

一旦进入了那种感觉,他同样可以在剧本里找到快乐。当他把改好的剧本带到剧团里给演员们看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表示剧情很能吸引人,可能会红。

但演员们又觉得剧情中似乎隐藏着一股可怕的气氛,这会让观众感到害怕。罗周轻蔑地说,他需要的就是观众的恐惧。他立刻定下了这个修改的剧本,一切重新再来,所以这些天一直在加班加点地排练,

一直到现在,他最大的害怕就是时间不够,准备太仓促,如果再多给他足够的时间和资金,他相信自己有可能会打造出一个经典的历史剧。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38:00
第三幕和第四幕都很一般,不过每当蓝月出场,他都能注意到旁边剧团的投资者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第五幕是于阗王子带兵出征抵抗柔然侵略,兰娜站在舞台的前部,独自思念王子,有一大段的独白,几乎变成了一场单人剧。而同时,王子则在舞台的后半部分,象征性地带领着几个士兵表示大军在作战。

舞台前后变成两个部分,同时出现在观众眼前,一边是内心独白,另一边是战争。第六幕是于阗王子与楼兰公主的洞房之夜,罗周必须承认,

其实萧瑟扮演的公主也是一个重要的角色。当于阗王子在掀开了她的面纱以后,发现她并不是他所爱的人而大惊失色,

问了公主一句话:“你不是公主,你是谁?”这让公主非常痛心,她与王子两个同时都在经受着心理的煎熬,罗周让他们两个各站舞台的一半,分别独白,表示内心的痛苦。最后,王子拂袖而去,公主只能独守空房,然后萧瑟又是大段的独白,她又无限地爱王子,变成了无限地恨王子。

罗周知道在现代的话剧里个人独白太多并不好,对演员的表演也是一个很大的考验,但他喜欢这样,以至于演员们会有很大的抱怨,当然,蓝月除外。

  第七幕是王子在兰娜那里弄清了真相,并愿意永远在一起。第八幕则是公主欺骗王子说兰娜已经被处死,尸体运到了坟墓谷,

于是王子追到了坟墓谷,自刎殉情而死。这一幕罗周写得比较煽情,而王子的演员也特别夸张,罗周甚至能听到旁边的人有些笑了出来,

看悲剧场面看出了笑声,这确实让罗周有些尴尬。第九幕是罗周在整个剧本中安排地最精彩的一幕,也是萧瑟与蓝月唯一的一场对手戏,总之蓝月是完全压倒了萧瑟,

尽管在剧情里,蓝月扮演的兰娜在这一幕也殉情而死了。  第十幕也就是最后一幕的背景是坟墓谷,这个时候楼兰已经在干旱中毁灭了,

公主容颜憔悴地来到这里,与梦里的母亲的相会,知道了全部真相,最后在痛苦中而死。落幕以后,剧团的投资者们的感觉还不错,他们表示会继续投入的。这终于让罗周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罗周的心情不错,他没有顾及前台忙着收拾的人们,而是直接来到了后台。

蓝月已经卸完了妆,走出了化装室,他温和地说:“蓝月,你演得很好,如果公演那天你也这么演的话,我看不出多久你就会红的。”  “真的吗?不过我对出名没兴趣。”蓝月有些慵懒地说。  

“不,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有名的演员的,你会演电影和电视,会大红大紫,到时候别忘了我喔。”罗周笑了笑说。  蓝月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我。对不起,我先走了。” 

 罗周看着她向门口走去,忽然说:“蓝月,今天我请你吃晚饭。”  “对不起,今天我没空。”蓝月冷冷地说,并很快就消失了。  她真难以捉摸,罗周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喜欢她,是吗?”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谁?”罗周回过头来,发现原来是萧瑟。  萧瑟的脸色很难看,看来萧瑟是一个喜怒形于色的人,她刻薄地说:“人家不愿和你出去,你就不要勉强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装了,原来说好了我是女主角的,现在剧本被你一改,公主变成配角了,

这真不公平。我知道,她比我漂亮,所以你处处都护着她,是不是?她是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和她睡过觉吧?”萧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特别是最后一句话。她明白自己过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她对罗周一直是百依百顺,

甚至还对他产生过某种幻想,而此刻,嫉妒心如同一场熊熊大火燃起,代替了一切的理智,就象她所扮演的那个角色。  “萧瑟,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罗周也有些生气了,他大声地对萧瑟说。  

萧瑟的嘴角往下拉着,冷冷地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然后,她快速地走出了剧场,当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她最好的朋友白璧,她把自己的头深埋进白璧的肩头。白璧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这就是命运,我的朋友。”  

一阵秋风吹过,萧瑟的浑身颤抖起来,她抬起头轻声地对白璧说:“去他妈的命运。”
心随自己 - 2006-12-5 11:39:00
二十四  这里的音乐很嘈杂,白璧听不清音响里放的是谁唱的歌,只听到几个女声的尖叫。灯光忽明忽暗,使得萧瑟的脸看上去时而苍白时而暗淡,她有些担心,挪开了桌子上的酒杯,对萧瑟说:“我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萧瑟故意把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带着顽皮的笑意,仰着头说:“不,我喜欢这里。”  白璧不想拗着萧瑟,她一直都是让着萧瑟的。  萧瑟在酒杯里倒满了酒,不等泡沫退下,她先用嘴呡了呡,嘴唇上立刻沾上了许多啤酒泡沫,她特意把泡沫留在嘴唇上,

就象是在表演给白璧看一样,她轻轻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白璧的耳边震颤着,这让白璧有些不舒服。萧瑟现在看上去就象是一个调皮的小女生,对白璧说:“今天彩排我演得怎么样?”  “很好啊。”  “你骗我。”萧瑟冷冷地说。  白璧辨解说:“我没骗你,我确实觉得你演得很好,特别是最后一幕,挺伤感的,让人感到同情。”

  “对,我就是一个只配让别人同情的人。”萧瑟的语气和刺耳,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啤酒,一些酒液从她的嘴角缓缓流下,浸湿了她敞开的衣领,灯光照射在被酒水弄湿的脖子上,发出瓷器般的反光。

  “我是说剧情里公主在最后值得人们同情嘛。”白璧不想让自己的好朋友误会。  “你们都在骗我,罗周在骗我,连你也在骗我。”萧瑟又喝了一大口,“你们所有的人都是骗子。”

  萧瑟嘴里喷出来的酒精气味让白璧的鼻子特别不舒服,她过去很少看到萧瑟喝酒,只记得几年前萧瑟失恋的时候,她陪过萧瑟一整夜。那一夜萧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喝得酩酊大醉,就象一摊烂泥一样倒在她家里,

又呕又吐的,把白璧的家搞得一踏糊涂,是白璧照顾了她一夜。白璧想大概是因为萧瑟的父亲是个有名的酒鬼的原因吧,女儿可能也遗传了一些对酒精刺激的嗜好,平日看不出,但一旦受到了刺激,这种潜在的需要就会把激发出来。

白璧皱着眉头说:“萧瑟,别喝了,这已经是你的第三杯了,你会把你的嗓子喝坏的,这样就不能在舞台上念台词了。”    “你别管。”她伸出手在白璧的眼前晃了晃,然后继续说:“我没醉,我没醉——”

萧瑟突然不说了,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白璧看到她的肩膀在不断地颤抖着。  白璧的手轻轻抚摸在萧瑟的头发上,淡淡地说:“命运,这一切都是命运,谁都逃不了,就象我失去了江河一样。”  

听到江河的名字,萧瑟猛地抬起了头,她的脸已经被酒精刺激地发红了,睁大着眼睛看着白璧,白璧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深埋着的恐惧,萧瑟的嘴里喃喃自语:“江河,江河的诅咒就快要来了。”  “你说什么?” 

 萧瑟直起了身子,靠近了白璧,轻轻地说出了两个字:“诅咒。”  白璧的心里一抖,这个词让她望而生畏,她轻声说:“你一定太入戏了,把戏里的内容以为是真实的生活了,萧瑟,你需要好好休息。”  

“不,是江河对我说的,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就在他死去之前的三天。”  “你一定喝醉了,你可从来没对我说起过这件事。”或者说,是白璧希望萧瑟说的只是醉话。  “不,我这里很清醒。”萧瑟用手指着自己的头部,

大声地说,“是的,我没有告诉过你,我一直在瞒着你,如果有可能,我想,我可以把这件事一直深埋在心里,永远为江河保密。可是,现在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保密了,对不起,白璧,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我依旧要对你说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萧瑟的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流了出来。 

 “你瞒着我什么秘密?到底什么事?”白璧有些莫名的紧张。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0:00

第二卷 诅咒 第十八章 回到幽灵对话  
萧瑟伸出手,抓住白璧的手腕,她抓得是那样紧,以至于白璧的手腕被她抓得发红了,她啜泣着说:“白璧,我对不起你。

我要告诉你一件我一直瞒着你的事,在江河出事之前的三天,我见过他,就在这个酒吧,就在这张座位上。” 

 “在这里?”白璧看着这张台子,又看了看周围喝着酒和咖啡的人们,听着音响里放出来的嘈杂音乐,精神忽然有了些恍惚,似乎江河又来到了这里,就坐在她的面前。  “对,就在这里,那天因为剧团的事情,我的心情不太好,就到这个酒吧来散散心,

于是,就看到了江河也在这里。我们就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儿,他的心情似乎很不好,脸色很也很差,人比过去瘦多了,脸也黑了,胡须拉茬,头发也很乱。

我问起他和你结婚的事情筹办地怎么样了,他却不肯回答,只是一个劲儿的喝闷酒。他一杯连着一杯的喝,到最后居然端起酒瓶子就喝,我还以为他和你产生了什么矛盾。我不会劝酒,看到别人喝得痛快,

自己也就觉得无所谓了,我也跟着他一块儿喝了起来,一边喝,他嘴里一边说着些我听不懂的话,那些话大概只有他们搞考古的人才能听懂。我没想到,他的酒量其实不大,甚至还不如我,没一会儿,

他已经喝醉了,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我用了很大的力才把他扶了起来,不过他还有一些意识,能自己走路,我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扶到了我的家里。那时候已经非常晚了,我们都是醉醺醺的,

酒精,该死的酒精使我们失去了理智,那晚我和江河都疯了,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情。白璧,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说,你应该明白那晚发生了什么事。”萧瑟大口地喘起了气。 

 白璧的脸色苍白,她用有些失真的声音说:“萧瑟,告诉我,你现在喝醉了,你刚才所说的,都只是你的幻觉而已。这一切都不时真的,不是真的。”  

“不,白璧,对不起,有一句话叫酒后吐真言,现在,从我的口中吐出这些话都是确确实实的真言。如果没有这些酒,我可能还要继续瞒着你。

我现在很后悔,也很害怕。白璧,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听我说下去,那晚,到了后半夜,当我和江河从酒精中清醒了过来以后,我们都为刚才发生的事情而感到羞愧不安。特别是江河,我看得出他很痛苦,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你。至于我和他,那纯粹是一场意外,江河对我说,他已经遭受了诅咒,他说他也许活不过多少天了,也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故意疏远了你,因为他爱你,他不愿把给他的诅咒再带到你的身上。”  “别说了。” 

 萧瑟继续抓着白璧的手说:“不,我还要说下去,那晚的后半夜,我和江河都完全清醒了,江河是很郑重地说的,他说谁都逃不了诅咒,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开始,我不相信他的话,以为他是在吓唬我,

但几天后,当传来了江河的死讯,我开始感到隐隐的不安。到了最近的几天,我每晚都在做恶梦,我时常感到有什么声音在我耳边说话,也许,江河说的是对的,确实是诅咒,我逃不了了。但是,我并不怪江河,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错,我不该在那晚踏进这间酒吧,我不该失去理智,这该死的酒。”说着,她拿起了酒杯。 

 “别喝了。”白璧的手解脱出来,一把夺下了萧瑟的酒杯,她站了起来,以一种难以捉摸的眼神看着萧瑟,她轻轻地说:“萧瑟,我想自己一个人冷静一下,对不起,我先走了。”  “白璧,你别走,我很害怕,你陪陪我。”

萧瑟用哭腔说着。  白璧摇摇头,转过身去,她仰起头,面对着一盏白色的灯,眼里全是耀眼的白色光线,然后,她快步地走出了这间酒吧。只留下萧瑟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桌边。  在依旧嘈杂的音乐声里,萧瑟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又拿起了酒杯。
心随自己 - 2006-12-5 13:02:00
二十五  眼前又浮现出了江河的脸,他那忧伤的神情似乎是在忏悔,这样的影子在白璧的眼前总是挥之不去

,与眼前所见到的繁华的街景重叠在一起,缓缓地融合起来,仿佛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了一张江河的巨大照片。她不知道自己正走向哪里,只是追随着眼前若隐若现的幻影,而双腿已不由自主了。

在人群中,她看着一张张盲目的脸,这些脸与江河的脸混杂着,仿佛都变成了同一个模样,把她笼罩在了阴影之中。走着走着,似乎漫无边际,直到白璧感到自己的肩头凉凉的,才发觉已经离开了闹市,

在一条清冷的马路中,秋风也变得寒冷了起来,刮过她的脸颊,如果划过一片枯叶。白璧继续向前走着,不知道何处才是尽头,刚才在那座嘈杂的小酒吧里萧瑟对她说的那些话又重新在耳边浮响起来,

如丝如缕地纠缠着她。她加快了脚步,象是逃避着这些,而前面的路越来越冷清,逐渐见不到了行人,最后,她终于认出了她来到的这个地方——考古研究所。 

 怎么会到这里来?一阵凉风吹过,白璧的头脑有些清醒了,刚才没头脑地走了这么多路,居然阴差阳错地走到了这里。她吁出了一口长气,抬起头,望着神秘的星空,上回那个大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打开了自己的包,借着昏暗的光线,她一边用手摸索着,终于找到了那串江河的钥匙。她的手有些颤抖,但还是把那串钥匙拿了出来,然后向上次一样,把最大的那一把钥匙塞进了考古研究所大门的锁眼里。

  白璧再一次私自进入了研究所,走过树丛间的小路,进入那栋小楼。穿过阴暗的走廊,她按照着记忆,来到了江河出事的那间房间。她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开了灯以后,发现和上次没有什么两样。她又环视了房间一圈,上次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但这回她顾不上这么多了,她快步走到江河的电脑面前坐了下来。

  按照上次做过的那样,白璧又打开了江河的电脑,她进入了“我的文档”,找到了那个叫“白璧进来”的系统。她进入了系统,又见到了余纯顺的那两句话,接着,屏幕上出现了和上次出现过的同样的江河的文字。 

 白璧在下面的对话框里飞快地打字:“江河,告诉我,你和萧瑟的事是真的吗?”  屏幕上很快就反应出了江河的回答:“白璧,你终于来问这一句话了,你迟早会知道这个秘密的。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没有用了,我只能对你说——对不起。” 

 白璧的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重重地一击,“他”承认了,电脑里的江河承认了这一切,萧瑟果然是酒后吐真言,白璧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双手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地打出一行字:“江河,你不用说对不起,你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白璧,请不要为难萧瑟,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知道这件事伤害了你,但萧瑟是无辜的,我只希望不要因此而伤害了你和她的友谊。你已经永远地失去了我,你不能再失去你最好的朋友。” 

 “别再说了,江河,我想冷静一下。”  “好的,白璧,你不要再来了,这里很危险,真的,千万不要再来了,诅咒暂时还没有降临在你的身上,但是,一旦诅咒降临,谁都躲不过。趁着暴风雨还没有到你的头顶,快点回到你的港湾里去吧。” 

 “江河,你究竟在哪里?”白璧用力地敲打着键盘。  “我已经死了,不在这个世界上。”  “你永远活着,永远。”  “白璧,走吧,走吧,我们永远都不要再见了。”电脑突然地自动关机了,屏幕上一片黑暗,房间里静得让人恐惧。 

 白璧用手托着自己的头,自言自语着:“永远都不要再见了”,难道自己真的永远失去了江河吗?她的眼眶又有了些许的湿润,她对江河绝望了,其实早就该绝望了,她想,对一个已经死去了的人不应该抱有什么希望。她低下头,关掉了电脑的总电源。  

白璧忽然想起了叶萧关照过她的话,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如此冲动,她这是违法的行为。她不安地站了起来,看了看这间房间,柜子里的那颗骷髅又映入了她的眼帘,让她的心里一抖。她不敢再迈一步了,这房间里的空气几乎能让她窒息。在死寂中,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细微的声音。

白璧被这声音所迷惑,她无法形容这声音给她的感觉。是窗外,她感觉到那声音是来自窗外的,虽然没有回头去看,但她想那应该是树叶的声音。虽然这么想,但她还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可惜,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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