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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3:00
第十章 玛丽亚(一)
1935年秋冬时节,关东军驻哈尔滨第十师团长岩越中将根据关东军司令南次郎的命令,部署所属江波旅团、横山旅团、青山联队、岛木联队、政木联队、伊藤联队联合围剿赵尚志军长领导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1935年1月28日哈东支队扩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赵尚志任军长)。日军破坏了根据地,使我们第三军的给养近乎中断,尤其是弹药短缺。
连长命令我到方正县城找赵警尉购买子弹。抗联部队的弹药补充,主要是靠战场上缴获,日本人这次将讨伐部队的枪支都换成了三八大盖,而抗联使用的枪支是五花八门,什么型号的都有,一些枪支因为没有配套子弹不能用,因而在民间收集和向伪警人员购买成了弹药补充的重要渠道。
我到了县城外,把马寄放在磕头兄弟曹玲家。走到城南门,这里往天都是两个伪国兵和两个伪警察站岗,今天多了两名日本兵,四个走狗今天特卖力,检查过往的行人特仔细。看来今天要麻烦,但是任务在身,必须进城,我把匣子枪掖在后腰了从雪地上连土带雪弄了两捧,扬到头上、身上,一会雪化了,头上、脸上是斑斑点点的泥迹。我低头就往里走,没搭理这些看门狗,日本兵瞅我一眼,看是个脏稀稀的小叫花子,撇了撇嘴,没检查让我过去了。心里正想乐呢,没想到的一个大个的伪警察几步窜过来,拽脖领子把我提留住,莫不是伪警察发现了什么破绽,我想拽后腰的枪,突然眼前寒光一闪,鬼子兵一挺刺刀,把我逼住,两个鬼子兵哇里哇拉冲伪警察吼叫,我一句也听不懂,爱咋地咋地,干脆我就装傻,嘴里牛倒沫似的嚼着,哈喇子淌出半尺长。伪国兵对日本兵说:“傻子,十足的傻子。”
日本兵收起枪挥挥手,伪国兵冲着我喊:“滚!快滚!”
大个伪警察松开手:“他妈的!那来的混小子,装风卖傻的。滚!老子毙了你。”一脚把我踹进城门里。
我身上冒了一身冷汗,紧张得尿差点浇到裤裆里。赵警尉是方正县的司法警尉,民间收缴的武器都归他掌控。赵警尉不是自己人,这回找他纯粹是做买卖,双方按照江湖规矩办事,一手钱一手货,和这类人物办事有一定风险,往往反手为云,覆手为雨,这次冒然找他有一定的风险。赵警尉曾经被我们抓获过,枪毙汉奸时让他陪绑,我一枪把他的帽子打飞了,赵警尉吓得面色如土,浑身颤抖。当时考虑到他还不是罪大恶极的汉奸,教育后把他放了。
我不能到警察署找他,只能等到晚上他下班后见面。县城里到处是宪兵、特务、密探,我索性装傻装到底,在大街上拣起一根猪粪橛子,掰开一半在脸上蹭了几下,另一半拿在手里,见有狗子过来,就把半截猪粪橛子咬在嘴里嚼着,流着哈喇子,看上去是个十足的呆傻之人。
天傍黑时,我打听找到赵警尉家,大门没关。赵警尉一个人在院子里溜狗呢,那条狗有半人高,拖着鲜红的长舌。我进了院,赵警尉没认出来我,放狗咬我。那条大狗嗖的蹿上来,我飞起一脚,正踢到狗的下额上,那条狗被踢得跑到墙根哼哼着直打转转。赵警尉转身往屋里跑,是想进屋里取枪。我跟着进了屋,拿枪指着赵警尉的脑袋:“别动!把枪放下。”
赵警尉还是没认出我来,拿枪的手微微抖动:“你?你是……”
“你别害怕,我是山里第三军的。”
赵警尉镇静下来,认出了我:“兄弟感谢您上次不杀之恩,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我今天到俯上来,是有事相求,想让你给弄点子弹,不知是否肯帮忙。”
赵警尉一口接一大的吸烟,沉思了一会,看着我的枪口,迟迟疑疑地说:“我不是不想给你办,你说这事要是让宪兵队知道了,还不要我的命啊!”
“咱们都是中国人,我们把脑袋掖到裤腰带上和小日本拼命,流血牺牲,而你却为日本人做事,你不想想将来,你现在为抗日点出力,将来我们也不会忘记你的。再说这事你自己不说,他们怎么能知道?”
赵警尉扔下烟头,在地上狠狠地抿了一脚:“好吧,我给你办,要多少子弹?”
我把身上带的一斤多金子拿出来推给了他:“我知道这是刀口舔血的营生,就这些金子,你看着办吧。”
赵警尉麻利地从柜子底下掏出一袋子子弹:“我这是给别人预备的,一共三千发,你先拿上吧。”
“太好了!谢谢您!”三千发匣子枪子弹!现成的!太爽了。
赵警尉的媳妇找了一块洋布,用缝纫机给缝了一个围胸腰的布袋,又缝了两条跨肩背带,装好子弹,缠绕在胸腰上,挺合适。
赵警尉像打发瘟神,饭也不管一口就撵我走,出来天就檫黑了。一天没吃饭了,只嚼了两口猪粪橛子,肚子敲鼓似的叫。整个县城黑糊糊的,看到附近有一家小酒馆,正是饭时,这里却很清淡,里面有一个汉子在喝酒,小老板伺候着他。我要了两个烧饼,一碗羊杂汤,几分钟就全部倒进了肚子里,吃得半饥半饱。吃完饭算帐,两个烧一角钱,一碗羊杂汤一角钱,总计两角钱,伙计要我一块钱。
“开黑店哪!这么讹人。”我年少气盛,嘴上把不住火。
“脏得跟臭要饭的似的,让你吃饭就不错了,没加收你卫生费呢!”跑堂的满嘴喷粪,一点不讲道理。
找掌柜的理论,掌柜更不讲理:“我的饭店就是这个价,吃了就得给钱。”
我当时就被噎住,差点儿背过气儿:“你们强买强卖,没王法了呢!”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4:00
喝酒的汉子一身酒气,冷不防出手扇了我个耳光,这个耳光扇得极狠,我觉得脸上像是被刮下片肉,七荤八素,酸甜腥辣全了,槽牙已经有些活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直冲嗓子眼儿。
“有王法,这就是王法,爷我就是王法”
我不由大怒:“你他妈的干什么的?敢打老子。”
掌柜的一脸得意:“这是宪兵队大名鼎鼎的李宪补,方正县有名的李大耳雷子,打你是轻的。(宪补是“满洲人”补了日本军籍,为补助宪兵,中国人的宪补比日本人的宪兵坏多了,这些宪补仗着宪兵队的淫威,吃、喝、嫖、赌、卡、拿、要无恶不作。)”
知道他是个宪补,我两眼杀出彻骨的寒气,手伸向后腰掏枪,在腰际蹭开狗头。李宪补不愧是久闯江湖,经历过风浪,几乎在同时也从腰上掏除了手枪。我们俩脸对脸,枪对枪的互相指着,生死都在一瞬间,内心都很紧张,我们谁也没开口说话,但似乎又一直在对话,用眼睛相互对骂、诅咒、攻击、试探,看上去李宪补似乎比我更紧张,他的目光在逃离、在躲闪,他的身体在颤栗,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终于李宪补先草鸡了,强装镇静,干涩地咳嗽了两声:“小爷有话好说,别伤了和气,就算你打死我,你也走不了,这是在县城里,到处都是我们的人。”
“小爷我叫花子出身,命贱,跟你一命抵一命不亏,我数一二三,一起扣扳机。”
我数到“二”,李宪补慢慢地低下枪口。拿过他的枪发现保险没打开,看来他慢了一手。
“一个宪补,他妈的不过是日本人的一条狗,死在小爷枪下的日本宪兵也有个十个八个的,听好了,说出小爷的名号吓死你,小爷是大名鼎鼎的‘铁孩子’史一枪。今天你运气不好,撞上了。”
李宪补扑通就跪下了,捣蒜似的磕头,嘴里不停的说:“小爷饶命!小爷饶命!我瞎了狗眼,冒犯小爷。我知道连日本人都怕小爷,日军中传说:‘遇上史一枪,不死也重伤。’老百姓中也都在传:‘遇上史一枪,鬼子死光光。’”
“敢在小爷脸上试巴掌,耗子抗枪胆肥了你,掌柜的递把菜刀来,把李宪补的手剁了。”
“小的灌了几口马尿,不知天高地厚,小爷您大人大量就拿我当个屁,放了吧!”李宪补左右开弓扇自己耳光,酒馆儿里像是放鞭炮,“劈哩啪啦”的。
“你想死想活?”
“想活!想活!小爷饶命!”
“那你老老实实地送我出城。”
被缴了枪的李宪补此时已耍不出什么花招,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不敢说出一个拒绝的理由,只能乖乖地听我摆布。
饭店院里有一辆大车,我喊掌柜的套车送我们出城。却发现掌柜的不知何时早已跪下了,正在捣蒜般地磕头,嘴里不停地在讨饶:“爷爷,饶命!爷爷,饶命!您饶了我吧!您宰相肚里能撑船……您就放过小人吧!”
“你小子孬种得到嘛溜!臭嘴还他妈一套一套的。套车送我们出城,保你小命没事,敢耍滑头,小心嘣了你。”
出城门很顺利,但出了城刚跑出不远,发现后面有骑兵追赶,是饭店的伙计向日军守备队报了案。李宪补呆在大车上是个祸害,这些大小汉奸早已经奴化成妖,只想不择手段的卖国求荣,捞钱发财,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我本应该枪毙了李宪补,但我在江湖上混得有些发愚,江湖上有江湖的规矩,话吐出来就得算数,放了他一马。我让李宪补和掌柜的下车走了,没想到却给自己留下了祸根。
我一个人赶着车,左手把马鞭子甩得山响,催着马儿快跑,右手拿着大竟面匣子枪狙击追赶而来的日军骑兵。身材高大的东洋马驮着小个子的鬼子兵,跑得飞快,距离马车越来越近。鬼子骑兵摘下背上的马枪,一边举着马枪劈里啪啦的放枪,一边“呀依!呀依!”地叫喊。
枪子儿嗖嗖地在耳边飞响,我蹲在马车上,蹲着可以使身体更好地保持平衡,右手举起二十响大竟面匣子枪,在马车颠簸的瞬间找到平衡点,眼前闪现出森林里的野兔,跳跃着,躲闪着,叭,一个日本兔子从马上窜了下来;叭,又一个日本兔子从马上一头栽倒到地上。
日军骑兵,实际上是骑马的步兵,马上作战能力并不强,无论是马上格杀,还是马上射击都不行。日军大队骑兵作战,大都是快速运动到预定地点,下马徒步进行作战,小股骑兵主要是用于侦察,如果遭遇到攻击,立刻撤退。
我的枪法,视线好的话,二百米之内打移动目标,十发九中,现在视线不好一百米内打骑兵,是枪枪见血。不断有骑兵被击中落马,鬼子骑兵放慢了速度,与马车渐渐拉开了距离。不知不觉中马车跑到蚂蚁河边(松花江支流)。
我跳下马车,几乎脚不着地的跑上河面,河面结成了冰,我并不知道虽然已是寒冬,滴水成冰,但这一段的河面并没冻结实,河面上只是一层薄冰。冰面在我奔跑的冲击下,轧轧作响,我不敢跑了,脚底下的冰嘎嘎直响,一踩就裂,河水从裂缝漫延上来。我不知道河水有多深,我是旱鸭子不会凫水,掉到冰河里必定会被淹死、冻死。鬼子骑兵成散兵线向河边压过来,我被逼入绝地,我感到了恐惧,前有天堑,后有追兵,这可如何是好?。这时河沿的枪打得爆豆似的,子弹在冰面上乱窜。我就地卧在冰面上,翻滚着,变换着位置狙击追赶的鬼子兵。我发现趴下后冰面的承载力强了,人在急眼的时候,智慧也能超长发挥,我想到了滚冰。许多事情就是这样奇妙,战争中生命的存在与毁灭常常就系于灵机的一念之间。我小心翼翼的在冰面上滚,像一节原木在平滑的冰面上一路滚下去。虽然身体与冰面接触的面积增大了,安全性大了,但身体碾压的冰面还是时不时的发出“嘎”“嘎”的脆裂声。脆裂声一响,我的心也随着噌的一下窜上喉咙,惊得身上的汗毛都一根一根地竖立起来。
鬼子骑兵下马徒步追上了河面,在冰面“嘎”“嘎”的脆裂声中,胆怯了,退回了岸边。在夜色朦胧中,我安全越过了一百多米宽的河面。我跑上岸,棉衣棉裤都湿透了,我赶紧跑。跑一阵子棉衣棉裤被冻硬了,走起来发出嚓嚓的摩擦声。很快裤腿不能弯曲,两条腿冻得开始痉挛,过一会又变得麻木了,走起路来僵硬无比,一点不听使换。子弹坠得我腰都直不起来,我找了根棍子,坚持着,拄着棍子在一尺多深的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每一步都变得十分沉重,我使出身上所有的力量向前挪动,嘴里冒着短促急喘的白气,我告戒自己每多走一步,就多出一寸生机。
夜,黑暗一层层加厚加重,漆黑的夜空那么辽阔,路愈走愈漫长,难以抵挡的冰冷,透入骨髓,身体像镇在冰窖里,五脏六腑都在冒寒气。人们似乎都知道外面有多么寒冷,没有一个人在这寒风刺骨的黑夜里行走,要想在路上遇见个人几乎是妄想。终于我看到了黑暗里的一簇灯火,是一个小村子,一户人家亮着油灯,走近灯火,我即刻感到它的温暖,心跳开始莫名的加快,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像蛇一样缠住我的心脏。我撞开了柴门,想迈步进去,冻硬的棉裤和僵硬的大腿根本无法弯曲,我“扑通”一声一头栽倒了,硬邦邦地躺在地上。浸入肌体的冰冷以使我丧失了真实的感觉能力,精神上产生了幻觉,把灯火虚幻成熊熊燃烧的篝火,我不再觉得寒冷,一度还感觉很温暖。我意识渐渐模糊,进入奇特而舒适的睡梦中。那一刻我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灵魂出窍的躯壳,一具失去意识的肉体。
这个屯子叫毛子营,住的都是白俄老毛子,大多是十月革命后逃出来的白匪士兵和破产的农民,他们现在已是穷人,多数人靠淘金、伐木、搞运输、打短工为生。我闯入的是伊万老爹的院子,伊万老爹是赶大车的,老婆早已去世,家里只有一个孩子,是个小姑娘,叫玛丽亚。伊万老爹是个酒鬼,嗜酒如命,整天喝得迷迷糊糊,他的神经已被酒熏得麻木,憔悴的脸孔只有在喝酒的时候才有点精神。
伊万老爹喝得醉醺醺,早已睡下。玛丽亚正在灯下做针线活,家境贫寒,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小小年纪,过早地承载了家庭生活的重负。她是在熬夜为别人赶做嫁妆,挣几个零碎钱,补贴家用。玛丽亚似乎听到外面有动静,贴窗户从木格棱旧毛头纸的破缝向外看,没发现什么,呆一会灯芯“啪、啪”总跳,玛丽亚觉得奇怪,似乎在预示着什么,她不放心,裹紧棉袄,趿拉着鞋想到外面瞅瞅。
“吱扭”一下她推开屋门,探出半个身子,立刻被兜头袭来的寒风呛了个趔趄,想关上屋门退回去,抬眼发现柴门开了,颠着脚跑向柴门,看见一个“死倒”(冻死的人),惊叫着跑回屋内,叫起了伊万老爹。伊万老爹发现我还有气,两人把我像原木一样抬进屋里。他们赶紧把我冻硬的棉衣棉裤扒下来,脱了鞋,发现双脚已冻成绛紫色了。
玛丽亚说:“赶紧抬到抗上盖上被捂。”
伊万老爹:“冻伤只能用雪搓,如果用热水烫或用热炕煲,就会变成残废。”今天看来没喝迷糊,这句明白话,使我保住了双脚,使我没变成瘸子。
玛丽亚赶紧用盆到外面端雪,用雪在我脚上搓,直到把我的脚搓热乎,过了血。接着用雪在我身上来回搓,赤裸溜光的身子,肋骨累累如一摊河卵石,一捧捧白雪在荒石摊上来回颠簸。
伊万老爹是个瞌睡很重的人,即使天上打雷,地上着火,躺在炕上一挨枕头就鼾声如雷。玛丽亚见我仍处在昏迷之中,擦掉我上的水迹,把我抱上炕,放入被窝。她嫌我增温太慢,竟解开衣襟,脱光了衣服,像母鸡一样将我冰砣般的身体揽入怀里。她像蟒蛇一样缠住我的身体,肌肤贴着肌肤将生命的热力渡入我的体内。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到的这种最快捷,最迅速的回暖方式。我在她的玉体的呼唤下,身体渐渐回暖,意识渐渐复归。我很快明白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我清楚地感受到玛丽亚身体的寒颤。我逐渐复苏的身体也在微弱颤抖,玛丽亚勾下头,舌尖在我的眼睑、鼻尖亲吻,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脊背。我感觉到她胸腹的起伏,我的心跳也加快了,很快两具冰冷的躯体就战栗在一起,一阵暖意从脚底迅速蹿升至头顶,将我冻僵的躯体完全解冻。一瞬间激情的动感漫天卷地的袭来,谁会想到这幼稚的激情会演绎成一曲凄婉的异国恋歌。
生命的变数真是不可琢磨的:一墙之外是凄冷的死,一墙之内是葱郁的生。
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我还是个懵懂的孩子,年龄太小,什么都不懂,身体也没有那种灵光,连想入非非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害臊,丢面子。
第二天,伊万老爹早早地赶着大车拉活走了,他观擦到我脸上的冻伤,把一罐治疗冻伤的动物油放在我枕头旁边,对钻在一个被窝的我们并未觉得违规,没有打扰我们。玛丽亚起身时阳光侵入室内,我看到一具陌生的身体,光滑、红润、饱满,充满了生机和活力。玛丽亚和我同岁,十五岁就已丰胸,收腰,肥臀了。而我是个还没发育的小孩,干干瘦瘦,皱皱巴巴黑黢黢的,像一只病猫。
玛丽亚先给我熬了一碗姜汤,接着给我烤棉袄。这时传来乱糟糟的马嘶人叫,白俄骑警队进村搜捕来了。我还蜷缩在被窝里,惊恐中,思维还没进入程序,身体已抢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抓起枪,蹭的站了起来,抢到窗前,时间过了十几秒,我却像挨过了一世纪。我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一愣之下我赶紧用手遮住羞处,又钻进了被窝。那时人穷,棉裤里就是光板身子,连大姑娘都一样。
“鬼子都进村了,你咋还赖在被窝?”玛丽亚脸上连一点不安都没有,静如止水的眼波,不含一丝的羞怯。她平静的扯开被子,拿过毛毯裹住我,像抱只小猫,把我藏到菜窖里,接着把我的湿衣裤、枪、子弹也都放入菜窖里,然后把菜窖门用劈柴拌子压上,封好。这回的脸丢大了,在姑娘眼前光溜溜的,暴光了一次又一次。
白俄警察队在屯子里折腾了一天,没有搜捕到我,又吃、又喝、又抢东西,到了晚上才撤走了。
玛丽亚打开菜窖门,我披着毛毯爬出菜窖。玛丽亚抱起我,金黄色的长发,飘散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有说不出的惬意。
她边走边说:“俄罗斯的男人,就知道酗酒,打老婆。中国的小伙子,文字彬彬有礼貌,不打老婆,还会体贴人。”
我说:“中国的男人,也一样酗酒打老婆。”
玛丽亚凄伤的说:“做女人真悲哀!”
玛丽亚心理成熟的早,早早就有了心事,过早地显现出与年龄并不相称的沧桑。
呆了两天,我的身体能走动了,我想得马上回部队。伊万老爹父女救我一命,我感谢他们的爱心,我是个穷光蛋,贫穷的我不知怎样报答,只好想以后发了财一定回来感谢人家。在那个艰难的时代,在抗联将士艰苦的拼斗中,异族百姓的冒死相救,这记忆真正的刻骨铭心。离别时道一声:“丝巴系巴!”(谢谢!)。
事后我知道,那个季节的那段冰河,当地人没人敢过,我是因为不知道,踏上了冰河,勇敢地跨越过来了。玛丽亚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5:00
第十一章 生死边缘
我离开玛丽亚家,到方正县城外曹玲家骑上我的马,赶紧往根据地返。我没想到,返回根据地的路上遭了李宪补的黑枪,真后悔当时没有毙了他。
李宪补丢了枪,被日本宪兵队特务青山中尉臭骂一顿。然而这小子却因祸得富,被提升为宪兵队特务工作班的班长。青山命令他一定要抓到我,否则军法侍侯。李宪补带着十名特务在通往森林的路上设伏。我骑着白马,走到一个山弯处,奔跑中觉得后肩被重重地叮了一下,有股热流顺着肩胛流下,接着感觉半个肩膀子发麻,我知道是被子弹撩上了。
李宪补打了我一枪,知道击中了我,有些得意忘形了,他犯了个致命的错误,站了起来。我伏在马背上,回身打了个点射,将李宪补军法侍侯了。
我忍着疼痛,咬紧牙关,坚持着催马急奔。特务们知道我中枪了,估计我无法脱身,骑马尾追不放。他们知道我手头子准,没人敢靠近,只是远远地边放枪,边呼喊:“抓活的!”
我没有按规定时间回到根据地,连长着了急。今天派王海带侦察班出来寻找我,恰在我危机时,王海听到枪声,带着侦察班奔了过来。王海眼尖,老远就认出我的白马,知道我出事了,战友们飞马冲过来,迎着尾追的特务们就是一阵排枪,遭到攻击的特务们,丢下两具同伴的尸体,拨马便逃。
回到根据地我把鲜血浸泡的子弹上交给了连长。连长把我送到三军设在方正县境内森林里的后方医院,这所山间医院只有一名郎中和一名医生,两间马架子里住着十多名伤员。
罗大夫是中医土郎中,外科手术大多是由姐姐付景新做。
姐姐正忙活着给伤员做饭,没注意送来的伤员是谁。见送来的伤员是我很吃惊:“弟弟是你,伤在那了?很疼吧?”
“左肩上被子弹叮了一下,没事的。”我故作轻松地挥动一下胳膊,一阵剧烈的疼痛由伤口处向全身蔓延开来,不由浑身颤抖起来,牙齿“咯咯”地打着颤,嘴咧得似乎要撕裂了。
她检查了我的伤口说:“子弹得取出来,不取出来这条胳膊就残废了。”
姐姐对罗大夫说:“一点药品都没有了,可怎么办?”
罗大夫:“只能靠他的意志坚持了。”
姐姐把自己的白手帕叠折起来,让我咬住。说:“好弟弟忍着点,很快就会完事的。”
手术不但没有麻药,连手术刀也没有。罗大夫拿一把杀猪尖刀,在磨石上沙沙地磨,之后在火上燎一燎,算是消毒了。
罗大夫把刀递给姐姐,她迟迟下不了手,竟紧张得哆嗦起来,嗑磕巴巴地说:“罗大夫他是我弟弟,我下不了手,手术还是你做吧。”
罗大夫将杀猪尖刀横着用牙咬住,两手在我的伤口处比划着。其动作,神态和我见过的杀猪匠没什么两样。
我瞟着寒光闪闪,冷气飕飕,一尺多长的杀猪尖刀,感觉自己像进了屠场,而行刑的刀手还是个外行草医。越念叨别害怕,心里越紧张,身上肌肉绷得紧紧的,浑身瑟瑟发抖。
罗大夫硬着头皮做这个手术,他划开伤口,看见子弹一半嵌在肩夹骨里头,嵌得很牢固,用手拿不出来。喊:“付医生,赶快找把镊子。”
姐姐慌忙找到镊子递给罗大夫,但因露在骨头外面的太小,镊子夹不住。罗大夫急的满头是汗,后来把刀尖从弹头边处敲进去,硬把弹头剜出来。姐姐双眼泪光闪烁,觉得那刀尖是在自己的心尖上剜来剜去,心疼得她激出一阵阵冷汗。
我疼痛得昏死过去,手帕被已我咬碎了,满嘴是碎布沫子。 姐姐用手指抠我嘴里的碎布沫子,看着昏死过去的我,她心疼得泪水涟连,心里涌起一股痛惜的感觉,是那种只有亲人间才会有的切肤之痛。
枪伤做完手术,头几天感觉很好。我想修养一两个星期,只要伤口的肉长上了,就可以随部队行动了。
有两天我感觉伤口一跳一跳的疼,我不想让姐姐担心,就自己忍着没吱声。姐姐摸我的头有些发热,检查伤口,伤口没有完愈合,并有些发黑,她一按疼得我一颤一颤的。
“长贵,伤口感染,是会疼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姐姐担心,就没说。”
“傻弟弟,你自己遭罪,姐姐更心疼。伤口里面化脓了,得把脓水弄出来,你忍着点,姐姐把里面的脓水给你放出来。”
姐姐拿一把很粗的锥子,对准伤口,一狠心扎了下去 ,锥子一拔出来立刻涌出一股股的脓血。
一阵万箭穿心般的疼痛,疼得我满头是汗,牙咬得咯咯直响,几近昏厥。
姐姐怕脓血出得不干净,附在我肩膀上用嘴一口一口的吸。
姐姐一口一口吐出的脓血,散发着刺鼻的腥臭,一些人受不住刺激干呕起来。我挣扎着摇晃身子说:“姐姐,别吸了,太脏了。”
“别动,姐姐不嫌脏,把脓血吸干净了,你的伤口就好了。”
姐姐正说着喉咙一紧,胸口起伏,腥恶之气一下子涌将上来,她脚步趔趄着跑到雪地里呕吐,吐得脸色煞白,身子软绵绵地瘫在雪地上。
伤口清除了脓血,我觉得有种丝丝缕缕的清凉,舒服多了。
罗大夫把采回的中草药熬成糊状,制成药饼敷在我伤口上。
我因为伤口感染发高烧,说胡话,后来就吃不进一点东西 ,看见吃的东西就反胃,似乎总是有一股腥恶的感觉直冲咽喉,沉淀在喉际。我呕吐得苦胆汁都吐了出来,胃里的东西吐没了就干呕,而且干呕不止,呕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那些天我躺在毛草铺上毫无声息,脸色蜡黄,姐姐看我面容憔悴,气弱游丝,而她又束手无策,急得嘴边的水泡像夏天林子的蘑菇一样疯长,盖满了嘴唇。
罗大夫给熬了中药,我根本一点也喝不进去。只好姐姐抱着,罗大夫给我灌,灌是灌进去了,立刻就往上涌,我拼命抑制着,但是抑制不住,都涌了出来,全喷在姐姐的头上和胸上,喷出的苦药汤子,顺着姐姐的头发,颈际,肩膀,胸部流下,弄得姐姐也不禁呕吐起来。
姐姐整天把我抱在怀里,不停的给我推拿前胸后背,帮助我减轻痛苦。还真管用,我慢慢的不再干呕了。每当我贴靠在姐姐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胸腹上,倾听她心脏发出的“咚、咚”响声,立刻就有了安全感,烦躁的情绪就会平静,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吃不进药,姐姐将苦药汤含在自己口中,然后以唇送进我的嘴里。姐姐将生的能量注入我的体内, 姐姐用爱催燃了我的生命之火,把我从地狱里拽了回来。
罗大夫说:“史长贵真像个烦躁不安的小孩子,被抱在怀里就安静。”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5:00
姐姐:“他心理上还是个小孩子,过早的失去了亲人,没有了母爱,心理上有很强的恋母情结,我得即当姐姐,又扮演母亲,做双重角色。”
一天黄昏,赵尚志司令带着一身的疲惫,从山下来到三军设在森林里的后方医院。看见罗大夫问:“伤员好些了吗?”
罗大夫为难的回答:“没有啊!医院里一点药品都没有了,给伤员们治疗全靠山里采的中草药,现在大雪封山,草药也不好弄了,有的同志伤口不见好转,还恶化了。”
赵军长:“噢……。”
罗大夫:“最要紧的是粮食快没了,现在只剩下十二斤高粱了。”
赵司令:“司令部也没粮食了,鬼子采取集家并屯、焦土、三光政策,搞保甲连坐,弄得几十里没有人烟,日寇妄图割断老百姓和咱们的联系,给咱们带来了很大的困难。但是咱们不能坐等啊!得出山搞粮食。”
赵司令看见付景新走过去与她握手:“付医生,辛苦了!”
“赵司令你手好烫啊!你发烧呢!”
“没事的,小毛病,挺两天就抗过去了。”
赵司令是十分刚强的人,一般的小病小灾一就抗过去了。
姐姐看见赵司令脸烧得通红,知道赵司令病得不轻。
赵司令今天也感到腿脚发软,身上没劲,有些支持不住。
罗大夫:“赵司令躺一会,休息休息吧!”
赵司令躺下了。
罗大夫走到外面对姐姐说:“赵司令带病来看咱们,我还跟他诉苦、讲困难。”
“看来赵司令这次病得很重,一点药也没有,可怎么办呢?”
姐姐到伙房翻出一块干姜,把两个空面袋子,翻过来扫了,凑合了小半碗面,做了一小盆姜面汤,端到赵尚志面前:“赵司令我做了一碗面汤,趁热喝了,发发汗。”
赵司令睁开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面汤说:“咱们不是没有面了吗?”
罗大夫:“付医生从空面袋子里扫下点面,凑合做了点面汤。”
赵司令:“给你们添麻烦了!付医生再拿两个碗来,把面匀给伤员们吃,我喝点汤就行。”
姐姐看赵司令严肃的神态,只好拿来两个碗。赵尚志把干的捞给伤员们,自己只喝了半碗稀汤。
晚上罗大夫看赵司令睡着了,拿了两条毛毯悄悄给盖上。
第二天一早,赵尚志醒来,发现身上盖着两条毛毯,而罗大夫却什么也没盖。抱歉地对罗大夫说:“我发汗了,病好了,让你挨了一宿冻。”
赵司令仔细地看了每个伤员的伤势,一一和大家道别:“同志们,安心养伤,我这就带领司令部的同志出山去打给养。”赵尚志司令拖着病弱的身体匆匆下山去了。
姐姐和罗大夫不仅是医护人员,还是炊事员、哨兵、给养员。夜间要论换着照顾护理重伤员,白天要到森林里采集中草药,还要做饭、烧水,给伤员喂饭,洗涮。
赵尚志司令走后的第十天仅有的一点高粱就要吃光了。
伤员看见罗大夫和付景新姐姐没吃高粱米粥问:“罗大夫、付医生你们为什么不吃点高粱米粥,老嚼冻蘑菇,是不是粮食不多了?”
“我们也吃了呀,你们没看见。”姐姐尽量装着不饿的样子说。人们从她的声音里听到难以掩饰的疲惫,从她的眼神里觉察到难以隐藏的忧虑。
没有了一点粮食,这天傍晚罗大夫在马架子外面熬制老鸹眼(中草药,可以制成膏药),他蹲着一边烧火,一边想一点粮食都没有了,以后怎么办,思想太集中了,付景新来到跟前不知道。
姐姐对罗大夫说:“罗大夫,伤员同志又得开饭了。”连说了两遍,罗大夫没反应,她以为罗大夫精神失常了,吓得嘤嘤地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罗大夫抬起头,见姐姐在抹眼泪:你怎么哭了?
姐姐:“噢……,伤员同志又得开饭了,一粒粮食也没有了。”
“我就去,我想办法,一定能弄到吃的。”罗大夫拖着两条酸软的腿,毫无目标的走了。
过一会,罗大夫拿着一块马皮,高兴的喊:“付护士!付护士!有吃的了。”
姐姐接过马皮感觉有五六斤重,很高兴。两人马上生着火,燎去马皮上的毛,把马皮切成小碎块。舍不得一次都煮了,一次只能煮一点,把干的捞给伤员吃。罗大夫、付景新姐姐也饿得肚子咕咕叫,但是只能喝点没有盐的马皮汤。
马皮很快就吃光了。姐姐和罗大夫把冻得邦硬的榆树皮扒下来,在火上烤化,弄碎,煮了给伤员们吃。可是这东西很难吃,干涩得如锯末子,嚼在嘴里咽不下去,哽在食道噎得脖子上哽起一道道青筋。吃下去也不消化,很难拉出来,姐姐和罗大夫每天还得用手帮助伤员往出抠大便。
渐渐的罗大夫因为饥饿,走不动了。面对饥饿女人往往比男人坚持的持久些,姐姐以她柔弱的身体,扛起十几个人的生命。她强撑着,一个人在二三尺深的积雪中检冻蘑菇、拾松树塔、扒榆树皮。她咬紧牙关,一次比一次艰难地坚持着,像一只顽强的蚂蚁。她太虚弱了,出去一次只能弄回很少的一点东西,只好在锅里多放些雪,多化点水,熬成一锅稀汤,分给大家喝。
终于姐姐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再也走不动了,站起来就天旋地转 ,眼前一片昏暗。
所有的人只能静静的躺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马架子里等死,唯一的希望是:“赵尚志司令能马上派人送粮食来。”
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罗大夫想鼓舞大家的情绪,带头哼起了歌:
木叶凋零寒刺骨,
白雪飞降,
抗日志士杀敌在疆场。
争独立求解放冒雪冲霜,
不管前方和后方,
游击战斗忙。
坚决抗战,
哪怕山高并水长,
宁死不愿国亡。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6:00
第二天黎明时分,姐姐被冻醒了,她觉得很冷,身上只盖着一块破旧的军用毛毯,这是一天最冷的时候,老百姓称之为——鬼呲牙。冰冷的寒气在一寸一寸的肆虐,侵入她的骨髓。睁开疲惫的双眼,天依旧黑着,耳边依旧是那些男子汉们惊天动地的鼾声。
姐姐动了动身子,想起身,哆哆嗦嗦地支不起身子。她已没有起身的力气了,身子像被抽掉了筋骨,软软的。此刻她静静的躺在乱草铺上,大雪积淀的黑夜,森林四周死一样的寂静,一切都在沉睡,她想这可能是生命的最后时刻了,她生命的灵光就要熄灭了。等死的时光真难熬,这痛苦比死还难受,脑子里走马灯地转着,一遍一遍的想家,想父母,想亲人,想童年,想往事。
所有的热情,理想,信仰,都在饥饿中变得苍白。
她在民族危亡的时刻,以一个小女子柔弱的身体,承载着历史赋予中华民族的苦难和考验。
莫名的惆怅弥漫了她的胸膛……,
她的人生,因为日本鬼子的铁蹄而彻底改变 以前美好的青春时光,留给她的只是记忆。现在自己远离至亲,孑然一身。以前是富家大小姐,起居有人侍侯,衣食无忧。现在和一群被称之为胡子的男子汉们挤在一个窝棚里睡觉,连一块隐私的空间都没有,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解决生理上的困难,没人知道她是怎样适应这个雄性群体,没人倾听她心中的叹息。整天面对的是饥饿和死亡,相伴的是那些将死的或是已死的人。每天要用满是冻疮的双手为这些被称为同志的男人做饭,洗涮,喂药,忍受饥饿……。这一切的一切她都默默地承受着。这场滚动着华夏民族尸骨、血泪和仇恨的战争会打多久?战争会停下来吗?抗战那一年会胜利?
她厌恶战争,希望战争能突然一天结束。战争带给人们家园被毁,亲人离散,战争使她失去了平静幸福的生活,战争制造的仇恨使一些半大孩子成了复仇杀人的机器。
面对死亡,她还眷恋着我,姐姐知道我对她的依恋越来越深。她挣扎着爬到地上,爬到我头前,轻轻地拍着我的脸,呼唤着“弟弟!弟弟?”没有反应,摸摸脉搏还在跳动:“啊!还活着。”
这时天已亮了,姐姐爬到外面兜了一些雪,烧了点开水,舀到茶缸里,罗大夫爬着给每个人灌进两口。有几个伤员已处于昏迷状态,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不时的搐动几下
我发烧一直不退,连发烧带饥饿已经处于昏迷状态。姐姐嘴对嘴的给我喂水,一柱温热浸入胃里,融入血液,燃烧着正在死亡的细胞,被病饿融化的细胞复活了。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弟弟醒过来了!”姐姐兴奋地嗫嚅着。
我瞪着眼前的姐姐,姐姐憔悴了很多,以前那双漂亮美丽的大眼睛没了一点影子,现在如两口枯井,幽暗而空洞。我们姊弟俩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姐姐在哭,眼圈发红,眼眶里干干的,眼眶已挤不出半滴泪水,只有嘴唇在难以自制的颤抖。
死亡,大家都在鬼门关徘徊,等待着死亡!大家都清楚目前的处境,平静地迎接死亡,没有了希望,也就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绝望。整个营地沉淀得如凝滞的墓地,死沉沉地寂静,只剩下寒风在颤抖。
我眼睛突然一亮,看到了枪,空白一片的脑际顿时有了念头。我不能放弃,我要做最后一博,不为自己,就是为了姐姐也要一博。姐姐是我最亲的人,姐姐不能死,姐姐是我从付家大院带出来的,一定得让姐姐活着。一种模糊的责任感促使我一把推开姐姐,拿起匣子枪,踉踉跄跄的冲出窝棚。
我感觉血脉一下子全部冲到头上,太阳穴一扯一拽的疼痛,眼前是白茫茫一片,脚像踩着棉花团上,左摇右摆虚飘飘的,身子东斜西歪的站不住。我坚持着向前走,跌倒了就向前爬,爬一会再站起来向前走。我每走一步,都像有什么东西刺着脑袋,浑身发冷,上下牙直打架,两眼昏黑,看树木像走马灯一样围着我打转。
森林里积雪已达两三尺厚,小型食草动物都钻到积雪底下啃食草根,雪面上很难见到野生动物。
我发现一个雪洞,像雪兔的。我小心翼翼地趴在离雪洞十多米远的雪坎子下面,渴望能有只雪兔钻出来。
我把匣子枪掖进怀里,天太冷,防止匣子枪因热涨冷缩撞针缩短打不响。
我静静地等待着,看日头(太阳)已是中午了,雪洞里要是有兔子,该出来放风了。
终于雪洞里冒出两只耳朵,我有些激动,两棵眼珠子几乎要蹦出来,哆嗦着从怀里慢慢拽出枪。
雪兔探一下头又缩了回去,过一小会,觉得没有危险,钻了出来。
枪响了,雪兔窜了一下栽到雪面上。我奋力爬过去,抓起兔子。子弹击中了雪兔脖子,伤口在流血,我咬住伤口,狠命的吸食着兔子的血,温热的血流到胃里,温暖了肠胃,温暖了身体,也温暖了精神。
我有了精神,心情也好了,我感觉头不太晕了,走路也有了点力气。
比打一场胜仗还高兴,我拎起兔子,边往回走边哼着战歌。
正走着,发现姐姐趴在雪地上喘粗气,一把一把的抓雪往嘴里塞。姐姐目光和我的目光骤然凝聚,在一刹那,仿佛时空也凝固了……姐姐的目光中充满了温情。
“姐姐,你怎么趴在这儿?”
“弟弟你没事吧!姐姐担心你,出来找你的。”
我附下身去,抱起姐姐。姐姐的气力被耗尽了,身子软绵绵的,痛苦地缩作一团,脸色煞白。她双手枯瘦,皮肤松懈,呼吸短促,似乎耗尽了少女的青春气息。那双枯瘦的手臂紧紧搂住我的脖子,两片干裂的嘴唇不停的亲吻着,柔软的舌尖在我的额头上嗅着,舔着。
两行泪水顺着我的面颊滚落在胸前:“我没事,姐姐你看,我打到一只兔子,咱们有吃的了。”
姐姐脸上流露出一种欣慰的光晕。危难时节相互守望,这似乎已是我们姊弟之间的一种默契。
我抱起姐姐,走回营地。我暗自奇怪自己身上所具有的力量,久病的我竟能有力气抱得动姐姐。
我是营地里唯一还能走动的人 。我生起火,把兔肉熬成糊糊汤,分给已经绝望的人们。
姐姐很虚弱,身子软得似乎没了筋骨,连端碗的力气都没有。我盛了一碗糊糊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姐姐,糊糊汤流进了胃肠,温暖了身子。姐姐额头出了汗,我用手背给她檫了一下汗,姐姐欣慰地叹了口气,一瞬间泪盈于睫。
姐姐动了动身子,要起来,叹口气,又躺下了。
“姐姐,你有事吗?”
“我想解手,可是身上没劲,起不来。”
“干什么?”我没明白。
“我想撒尿。”
“ 噢!”我一下子窘住了,不知道该什么办,手足无措。
“抱我去,好吗?”姐姐温柔的像在撒娇。
我抱起姐姐,走出窝棚。姐姐连蹲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背过身,她拽着我的裤腿蹲着,许久才听到雪地上“沙,沙”的声音,我心里有些怪怪的。
姐姐窸窸窣窣弄停当之后,我把她抱回,她重新躺下,显得疲惫不堪。我的手冻得冰凉,姐姐让我坐在她身边,她解开衣裳扣子,攥着我的手,放在她的胸上为我温暖。
我惊呆了,姐姐身上瘦的几乎没有肌肉,仿佛只有一张皮粘在骨架上。
一只兔子的肉糊粥,救了姐姐和我的命,也把大家从地狱里拽了回来,大家奇迹般地逃过死劫。
我睡了一个好觉,我已不再发烧。我想再去打点野物,清晨很冷,大个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刺骨的疼痛。
忽然附近传来“嘎吱、嘎吱”踩雪的脚步声。遭了!是不是鬼子摸上来了?我卧在雪地上准备战斗。
是赵尚志司令。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6:00
赵司令脸颊上冻了一层白霜,蓬乱的胡须、睫毛,狗皮帽子的毛锋上挂满了霜白的冰柱。
“啊!赵司令带人给我们送给养来了。”营地沸腾了,能动弹的伤员拼力的爬出窝棚,战友们哭着喊着相拥。
姐姐艰难地站了起来,与赵司令对望着,目光里浸满了柔情蜜意和深深的伤感,千言万语在深情的注视中传递。
姐姐心理上是个软弱无助的女人,需要有个男人的胸膛来依靠,少女的心如池水,彩云映入池水,泛起层层涟漪。少女的心里,有了一珠看不见的荷苗,可是这珠爱的荷苗,小荷才露尖尖角,就被赵司令的一个誓言扼杀了。乱世出英雄,乱世有最适合英雄生长的土壤,有英雄叱姹风云最辉煌的舞台,乱世需要有救世主式的人物出来拯救危局。当年东北抗联演义出很多位民族英雄,赵司令是其中最有影响力的英雄,他是位具有特殊气质的男人,浑身散发着雄性的魅力。
赵尚志司令的一个誓言尘封了自己的的爱情天地,也把姑娘的心冷冻了起来:“岳飞说过敌未灭,何以家为?不把日本侵略者撵出中国,革命不成功,我是坚决不结婚的。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老赵说到做到!”
付景新姐姐终于明白了赵尚志是一个民族使命感高于一切的不同寻常的伟人,他的生命和感情,百分之百地倾注给了中华民族的斗争事业。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7:00
第十二章 买药
我随着部队筹集给养,准备随司令部西征,司令部传令兵通知我说总司令命令我回司令部有任务。
我立刻赶到司令部:“报告总司令,我回来了!”(赵尚志此时任东北民众反日联军总司令兼抗联第三军军长)。
“史长贵,你熟悉哈尔滨吗?”
“我在哈尔滨道里的中央大街讨过饭,还算是熟悉吧。”
“付医生提出要到哈尔滨搞药品和医疗器械,想让你护送付医生到哈尔滨。”
“好哇,总司令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我这有棵小撸子,你交给付,让医生她拿着护身用。”
这是一把德国造的撸子,只有手掌心大小,很精制。我揣上总司令的那把小撸子,屁颠屁颠地去找付景新姐姐。
姐姐给我洗了头,理了发,并逼着我洗了澡。我换上了一身笔挺的学生装,我很瘦小,穿上学生装看着还真像个低年级的国高学生(相当于现在的中学生)。姐姐也梳妆打扮一番,特意换上一身乳白色的女式西装,看起来脱洒秀气。王海听说我去哈尔滨也要求一起去,他去求姐姐,姐姐很痛快就答应了。王海穿了一身日本宪兵服装,扮成宪兵少尉。王海是个歪才,正经玩意不爱学,乌七嘎八的一接触就会,尤其是学东洋话,几乎是过耳就能记住。
他跟姐姐学了一些眼不前的东洋话,动不动就来上两句,说的还蛮纯正的。
司令部派了一辆胶轮大车送我们到火车站。
路上姐姐说:“部队缺少医药和医疗器械,很多战士负伤后得不到救治,失去了生命。好多战士的手、脚、耳朵、鼻子冻伤后因得不到手术治疗而失去。一些战士被子弹击中后,子弹存留在体内,因不能手术没办法取出子弹头,他们走一步,子弹头就往下一坠,十分痛苦。我看着心里着急,我想去找我的老师,求他帮忙,想办法弄些药品和医疗器械。”
上了火车,车厢里乱糟糟的,车座是白茬木条钉的,旅客拥挤,人声嘈杂,臭气熏天。过了两个小站我看见有下车的,硬抢占了两个座位。火车快到哈尔滨时上来几个黑领章的日本宪兵搜查旅客,日本宪兵挨个车厢搜查,车上旅客,战战兢兢,任凭宪兵浑身上下进行搜查,有的宪兵看见年轻点的女人就在胸前胯下乱摸,一直搜查到裤裆里,说是看看有没有夹带。受到这些野兽肆意侮辱的妇女一个个瑟瑟发抖,面无人色,她们身上的金银饰品也大都被宪兵顺手牵羊没收了。有两个青年因为没有证件,被宪兵以“浮浪”(无职业者)逮捕了。
我有些紧张,紧紧握住掖在后腰上的手枪,我倒不是担心枪战,有王海打接应,几个宪兵不够收拾的。但会影响执行任务,也会给姐姐带来危险。姐姐很镇静,一只手按住我的脑袋,示意我要冷静,一只手拿出她的证件晃了晃,对日本宪兵说了几句东洋话,又指了指我。日本宪兵很客气就过去了。
王海一副久经沙场,处事不惊得样子,他的虎皮很管用,小宪兵检查到他,他头也没抬,骂了句:“八嘎!”小宪兵马上立敬礼。
下车后我问:“姐姐你跟那个日本宪兵说了些什么话?他没搜查我们。”
“我说我是医生,你是我弟弟,我接你到哈尔滨上学。一是我说的是日语,二是日本人比较尊重医生。”
“还让我保护你呢!这到成了你保护我了。”
在道外区找到了姐姐的老师杨教授家,见到了杨教授。付景新说明了来意,杨教授很愿意帮忙。
杨教授说:“我认识教会医院的西蒙医生,我去找他。”
第二天杨教授去见西蒙,让我们在他家等着。
傍晚杨教授回来了,说:“西蒙这个该死的法国佬,不相信满洲国纸币,不认满洲国票子,只要金条。”
姐姐满脸的愁云,说:“我带来的都是老头票(伪满洲国十元纸币),怎么办呢?”
说到金条,我想到中央大街的金店。看到姐姐焦急万分的样子,我安慰说:“姐姐你不用犯愁,办法总比困难多。”
天黑时,王海换了一套时髦衣裳,打扮得像个绅士。我和王海来到繁华的中央大街,这里是富人的乐园,是财富奇迹发生的地方。走在中央大街上我俩颇有点老马识途的感觉,我们曾经在这里讨过几个月的饭,对这里的每一家商号都十分熟悉。眼前林立的楼房,闪烁的霓虹灯,刺眼的广告牌,现在几年没来了,对这些即感到熟悉又有些陌生。我们溜达到萃宝楼门前,透过橱窗,看到柜台里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我的目光拉直了,恨不得眼睛里长出两只手将柜台里的金条一把搂过来。我正看得发呆,王海说:“四哥!我觉得可以在萃宝楼下手,弄一票。”
“我也这么想,先找个人了解一下情况。”
走到秋林公司门前,看见一个弹唱哈拉巴的(乞讨艺人),正在纠缠一位时髦的女郎乞讨。哈拉巴是乞讨艺人自制的一种乐器,用一块牛或猪的扇巴骨,四边钻上眼,系上铃铛和花花绿绿的布条。乞讨的艺人在街上一边有节奏地摇晃出声响,一边用一块棒骨敲击扇巴骨,发出嘭嘭的鼓声给歌词伴奏。他们或是站在店铺门前,或是跟在行人身后边摇晃,边唱歌,歌词往往都是见景生情,大多是些祝福、恭维的词句,但骂起人来也损词跌出。女郎一文钱没给,弹唱哈拉巴的开损:“一步三晃,牛×啥,长得像个母夜叉,哥哥不疼来,弟弟不爱,沦落娼门当窑姐,任人骑来任人跨,任人跨。”
王海拍了一下这位仁兄:“你的嘴也不留点德。”
王海是想打听一下这里的情况,却发现乞讨艺人跪下了,正在鸡啄米般地磕头,嘴里不停地磨叨:“爷爷,饶命,我嘴上无德,满嘴跑舌头,您宰相肚里能撑船饶了我吧!”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8:00
嗨!他把我们当成女郎的伙伴了,王海只能装下去:“你的嘴儿倒真溜乎,编得一套一套的,真够损的,今后嘴上积点德,小爷我今儿个心情好,饶过你了。”
“我今儿以后一定长记性,竟拣祝福、赞美的词说。”
那个女郎是个正经人家的女孩,说:“手中没有零钱了,得罪了叫花子,谢谢两位仗义相救。”
成了英雄救美了,好兆头。
我递给乞讨艺人一块钱说:“老哥向你打听点事。”
乞讨艺人一天也讨不到五角钱,一下子得到一块钱,高兴得一个劲地作揖:“两位爷想知道什么?”
“给我们说说萃宝楼的大少爷?”
“你们认识?”
“有点过结。”
“这金大少爷在东洋留过学,整天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西装革履,很有派头。但是这个鳖犊子吃人饭,竟干缺德事,依仗家里有点钱专给窑子的小丫头开苞。今天晚上又在桃花巷春芳苑给一个小丫头开苞呢。”
“金大少爷这么败攉,金老掌柜的不管吗?”
“金老掌柜比他儿子强不多少,不过听说萃宝楼贵重的东西都在楼上金老掌柜卧室里锁着。防着金大少爷乱祸害。”
第二天早晨,王海雇一辆四轮双套的大马车,王海多给了一块大洋,老板子就让王海自己把车赶走了。
早晨八点钟左右,马车停在萃宝楼门前。王海见萃宝楼开了门,迈着正步就进去了。老掌柜金万山习惯的站在门里迎接第一为客人。今天第一位客人让老掌柜觉得有些蹊跷,进来的是一个的日本宪兵少尉。满洲(中国)人见了日本宪兵先恐惧三分,商家来了日本宪兵更会惊得心惊肉跳,对宪兵的吃、拿、卡、要等勒索得赶紧俸上。否则,轻则让你店开不成,重则让你身家性命难保。
王海跟姐姐学的几句日本话现在用上了:“我哈腰古德一吗斯(早上好)!”
老掌柜能听懂几句日本话中的简单日常用语,但是一句不会说。赶紧上前鞠躬,讨好地说:“少尉殿,我家大公子在日本留过学,会说日语,现在不巧没在店里 ,我马上打发人去找,请太君到客厅稍坐。”
“ 卡嘛伊吗甚(没关系)!金桑,朋友大大的。”王海这两句说得不很灵光的日本话,把老掌柜唬住了。王海边说边往楼上走,老掌柜没弄明白“朋友大大的”是说自己还是说儿子,也跟着上了楼。
上了楼,王海猛然用枪顶住老掌柜的脑袋:“老实点,不许出声。”
老掌柜懵门子了,这日本兵会说中国话?
王海把老掌柜逼进卧室,卧室里只有金老太太一个人,看见一名日本宪兵用枪顶着老爷子的太阳穴,惊得目瞪口呆,哆嗦着嘴,想喊叫。王海匪气十足的厉声喝止:“住嘴!敢叫喊我先毙了这老家伙。”
老掌柜还是见多视广,知道来的不是日本人,而是劫匪,心想破财免灾:“好汉有话好说。”
“山里的弟兄们手头有点紧,想和柜号借点钱度难关。”
“这点小事好说,我叫楼下的小伙计给送上来。老掌柜说着就要往外走。”
“别想耍滑头,我这可着装着手雷呢!不老实咱们就一块炸个粉碎。”王海动了动装在兜里的一块石头。
王海用枪点着老掌柜的脑袋:“把银柜打开。”
老掌柜拒绝地在原地打转。
王海动了气:“我今天是来借钱的,不想杀人,你要不识趣我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可就开杀戒了。”
老掌柜;“别!别!我听你的。”
他取出腰里的钥匙,哆哆嗦嗦打开银柜门。里面是一捆一捆的金条,成堆的金元宝、金镏子、大洋。
王海只拿了一捆金条,抓了一些大洋,大洋是硬通货,到那都认,用着方便。王海想少拿点,老掌柜损失少,就不能报案:“老掌柜让您破费了,我不贪财只拿这些就够了,你不许报案。”
老掌柜没想到劫匪会手下留情,大部分资产可以保全,立马转悲为喜。他用尽身上的力气紧紧握住银柜门,他生怕略微松手,财宝便会消失。
老掌柜静了静神:“ 多谢英雄手下留情。”
“您还得送我出去。”
老掌柜:“英雄放心好了,不用我送的,我们不会报案的,你要的这点东西对我来说微不足道,不算什么损失。如果报案我损失可就大了,宪兵、警察、特务会向苍蝇似的叮上,我再拿出十倍的金条也不够答对这帮饿狼的,答对不满意给我定个通匪罪,我的生意就别想开了。”
王海想楼下店里来了很多人,如果走到楼下他一喊人,那就走不出去了。王海用枪顶住老掌柜后腰:“少罗嗦,送我出去。”
老掌柜知道劫匪说翻脸就翻脸,嘱咐金老太太:“你可千万别报案,我一会就能回来。”
我打开车厢门,一把就把老掌柜拽进马车厢里。王海跳上了马车,我拿过鞭子,鞭子一响,两匹高头大马立刻撒开四蹄直奔江边。马车跑出有三里多远,看没什么危险了,停了车,让老掌柜下去了。老掌柜金万山站那一直看到马车跑没影,才叫了辆人力车回金店。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8:00
停下马车,王海对我说:“你拿着东西走,我送完马车到太平桥我表姑家,如果两天没有意外,我再去找你们。”我知道王海是防着老掌柜万一报案,首先抓捕的是他。
我赶到杨教授家,拿出那捆金条。
姐姐惊呆了,随之而来是巨大的喜悦,但那喜悦很快就被疑问所取代:“你在那弄的?偷的,抢的!”
我怕姐姐担心,半真半假地说:“不是偷的,也不算抢的,是收的特别捐。这金条你放心的用,我们即没杀人也没放火,我们有做事的原则,这是有义之财,取之有道。”
姐姐接过金条,那一捆是十根:“不管是那弄的,解决了大难题,姐姐感谢啊!”
我真担心姐姐刨根问底,姐姐因兴奋放过了我们,真是阿弥陀佛。
杨教授:“小小年纪就能干大事,比我这书生强,不是个凡人,后生可畏呀!”
杨教授和姐姐拿着金条去找西蒙,下午回来说都办妥了,明天上午到喇嘛台接货。
“喇嘛台”是俄罗斯东正教的一座大教堂,但是不知道为怎么叫了个佛教的名字。喇嘛台大教堂全系木制结构,没用一根铁钉,是哈尔滨当时标志性的建筑。她金漆油彩,富丽堂皇,可容纳五六百人祈祷的中央大厅,方圆七八百平方米无一根廊柱支撑。这座西方宗教艺术的精典建筑,文革时期被愚昧的拆毁了。
喇嘛台大教堂周围种植了很多丁香和松柏,我们在那里等西蒙。
半个小时后西蒙送来两皮箱药品,西蒙说这是第一批货,医疗器械还得等几天才能弄到货。姐姐和杨教授商量让我带这箱药先回根据地,姐姐留下等下一批货。
我决定先到太平桥王海表姑家,我去过那里。
我先雇了个人力车,走一会,觉得太慢,又换了一辆马车。赶到太平桥时看到王海和一个伪警察在一起,伪警察骑着辆三轮屁驴子(摩托车),王海被绑在跨斗里。
我从后腰拽出手枪,一粒子弹高速飞过十米距离打入伪警察前额,后脑勺掏出一个黑洞,鲜血和脑浆成雾状飞溅,坐在跨斗里的王海头发上像染了发,溅满了红色的血和白色的脑浆。车老板子以为遇上了胡子,怕我杀人灭口,吓得跪到地上直磕头:“大爷,饶命,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都靠我活命呢。! ”
我给了车老板子四块大洋说:“没你的事,拿上钱,赶紧走 !不许报案。”
车老板子拿着四块大洋心里已乐开了花,(大洋与满洲票子是一比十还多)说:“这四块大洋够我挣一个月的。大爷您放心,我决不会报案的,我不会自找麻烦。我要是报案,那帮宪兵、警察、特务抓不到你,定我个通匪罪,得整死我。”
“我才十几岁,就叫我大爷,不折寿吗?我看您也有四五十岁了,我应该叫您大爷。您快走吧,别若上麻烦。” 车老板子甩着响鞭赶着车没命地跑了。
屁驴子歪到路边,王海喊:“四哥你可来了,晚来一会我就成了砧板上的肉了。”
太平桥是哈尔滨市郊,来往人比较少,我和王海把伪警察拖到路边的沟里,摘下伪警察的王八盒子枪。
“他妈的金老掌柜这个老鳖犊子指天发誓说不报案,放了他就让警察来抓我,那天我非得做了他。不过这事也蹊跷,就来一个警察,要来多了还麻烦了。”
王海骑上屁驴子:“四哥快上来!我带着你走。”
“你小子不赖呀!还会骑这家伙呢!”
“瞎鼓捣 !”
我看见那套宪兵服装在屁驴子的跨斗里,大概是伪警察带着留作证据的,我让王海穿上,我把药品放在跨斗里,跳上后座,王海把骑得屁驴子开得飞快。这套虎皮真管用,一路上很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老太太到是没报案,但是不放心老爷子,派人到桃花巷找大少爷。老爷子前脚上楼,大少爷后脚也跟着进了屋,大少爷被老爷子骂了个狗血喷头。老爷子骂够了,气消了,情绪平定了,说:“我被宪兵的黑领章戳瞎了眼,让个孩子装扮的宪兵少尉给弄蒙,那有那么小的少尉啊?连胡子都没长。”
大少爷说:“咱们不能吃这哑巴亏,有头一回就有第二回。”
老爷子:“不许报案,别自找麻烦,咱们是生意人和为贵,况且损失也不大。”
金大少爷从日本留学回来,靠着他老师佐藤的关照在长春日本关东军宪兵司令部任翻译官,很春风得意两年,因为嗜色成性,被革除军职。回到哈尔滨依旧整日沉溺在花街柳巷,追花逐蝶。前几天春芳苑弄了个叫春香的雏鸡,他以两千元竞得开苞权。这两千元是当时满洲国军界上尉两年的工资收入,够哈尔滨一个五口之家宽裕的过上两年。
金大少爷没听老爷子的,管这片的派出所所长吴德彪是他的酒肉朋友,他送给吴德彪一个金瘤子,让吴德彪私下里查一查。
宪兵、警察、特务同社会下层的叫花子、小偷、扒手都有勾搭,很多情报线索,都是靠这些下九流的人提供。吴德彪找到了丐帮帮主大头(大头靠羊头工夫的很劲,打败了所有的竞争对手,当上丐帮帮主),很快就调查出是曾经当过小叫花子的王海干的,大头打听到王海在太平桥有个表姑。因为金大少爷让私下解决,吴德彪想一个小叫花子扎不了刺,就自己一个人弄了辆屁驴子到太平桥送命去了。王海太大意了,吴德彪闯进屋,王海还在被窝睡觉。
第二天晚上伪警察吴德彪的尸体才被发现。按说若大个哈尔滨被打死个伪警察所长,是不会为日本人太重视的,不过是死了条走狗,还有很多条狗伸长舌头等着呢。但是吴德彪的死却惊动了宪兵司令部,是因为他死的时间正赶在寸劲上,原来那个大满洲帝国皇帝陛下溥仪计划光临哈尔滨视察。很快宪兵司令部、特高科都派人到现场,有个叫青山特务也到了现场,当看到死者眉心的枪眼时,想到了赵尚志部队的那个神枪手史一枪:“是赵尚志的人干的。”青山是野崎茂作大佐“哈东六县联合肃正办事处”方正县工作班的特务,对赵尚志的部队了解很多。
确定是北满最大的匪首赵尚志的人打死了伪所长,使哈尔滨当局的日本人十分紧张,草木皆兵。驻哈尔滨关东军司令岩越中将命令:全城戒严,进行大搜捕。哈尔滨的宪兵、警察、特务一阵子瞎折腾,抓了不少人,也没搜捕到一个抗联的人。
金大少爷看吴德彪死了,怕牵连到自己,以每月一千元的价格包租了妓女春香,带着春香跑到长春躲了起来。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9:00
第十三章 玛丽亚(二)
我和王海骑着屁驴子跑得正欢时,屁驴子没油了。我俩扔了屁驴子遁入森林,回到汤原根据地,我们把药品交到司令部,向赵总司令简单的汇报了在哈尔滨的过程,总司令十分满意。
司令部要派两个人到方正执行任务,我领了任务,和王海去了方正。办完事后,我想到毛子营看望伊万老爹一家。
我在方正县城日本人开的洋布店给玛丽亚买印花布。我也不会挑,就告诉布店的伙计,姑娘喜欢的印花布一样扯一块,总计扯了十多块,包了一大包子。伊万老爹爱喝酒,得给他买两坛子酒。日本人对酒类实行管制,市面上酒类较缺,老百姓很难买到,即使买到也是质量差,味道劣,兑了水的。王海有神通,找到一个叫花子,说了几句行话,一会就把叫花子头拘来了。花子头帮忙在一个酒店里给买了两大坛子好酒。
王海断定我是有了媳妇:“四哥啥时候成的家,也不告诉兄弟一声。”
“竟瞎扯!我是看朋友,你身上还有多少大洋?”
“还有一百多块。”
“借给我一百块。”
“这些大洋原本就是你让我保管的,你拿去好了。”
当时这些大洋应该上缴,我想补上玛丽亚的救命恩情,没上缴,让王海保管了起来。
王海解开缠在腰上的大洋递给我说:“这些大洋够取半打媳妇的,你小子取了天仙了,用这些钱?”
我拿了一百块大洋,这些钱够伊万老爹赶大车挣上四年五年的。
傍晚时分到了毛子营,怕给伊万老爹家带来危险,等到天黑后才进村。
晚上九点钟,我们进村。王海把酒坛子递给我说:“我不能进去,这里离方正县城太近,我得在村外放哨,有情况好打接应。”
“一起进屋吧!不会发生危险的。”
“我不进去,我得保证领导安全。你小子入了洞房,悠着点,俄罗斯女人可厉害,论工夫天下第一。你别整一宿,我可在露天地呆着呐。”
“别动不动就用自己的想象力瞎揣测,人家是外国人,是一对俄罗斯父女,救了我的命,我是报恩。一些中国人怕受牵连,对咱们不理不睬,这还是没坏良心的,坏了良心的,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拿咱们的脑袋换钱花。人家是外国人,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候,冒着生命危险救了我一条命,我不能忘记人家。”
屋内亮着油灯,玛丽亚的身影在窗户纸上晃动,看着摇曳的身姿,她在飞针走线,她还在为挣几个小钱熬夜。我怕惊动了村子里的人,轻轻拨开栅栏的柴门,走进院子,屋门没关,我直接就进了屋里。玛丽亚眉头紧锁,用枕头顶着肚子,看见是我,先是一愣,接着就小鸟似的张着翅膀飞了过来。我双手捧着两坛子酒,怕弄打了。躲闪了一下,酒坛子碰到熟睡中的伊万老爹,伊万老爹睁开泪眼迷朦的一双眼睛,看见了酒坛子,立刻放光闪亮,数条皱纹积沉的一张老脸马上夸张地蠕动起来。他捧起坛子就喝,喝得满颊淌酒。连声:“哈罗哨!哈罗哨!”(好) 他喝足了,放下酒坛子,目光涣散而柔和,脸上一团和气,非得让玛丽亚弄饭,要请我吃饭。我说吃过饭了,他“啊!啊!”两声,原窝躺倒,一会就睡得死气沉沉。
看来他们的日子是越过越穷,玛丽亚穿着她母亲皱皱巴巴的旧大褂,肥肥大大的,在昏暗的光影下没了一点青春痕迹,活脱脱一位臃肿的俄罗斯大妈。战乱的年代,穷人的日子都很苦,玛丽亚家就更苦了。她守着个酒鬼老爹,苦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你怎么身体不舒服?”
“肚子疼,还不都因为你。”
“你肚子疼,怎么赖上我了?”
就是赖你,小冤家,命中该你的,我一肚子疼就想起你,一想你就肚子疼。”
原来玛丽亚上次救我时,正赶上来例假,着了凉,受了寒气,过后没钱医治,落下了病根。
玛丽亚把酒坛子放好,张开双臂,我知道她要拥抱我,赶紧将背上的花布包举起挡住。
玛丽亚的目光停在布包上:“什么?”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0:00
“花布,给你的。”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正是我希望的。
一块块花布被扯出来,整天为她人做嫁衣,今天有了属于自己的花布,可以为自己做新衣了。她的眼里泪花闪动,眼波变得浓稠,似乎觉得衣服碍事,脱掉了身上的累赘,把色彩鲜艳的花布一束束一块块缠绕在身上,高兴的像只小鸟,蹦啊!跳啊!笑啊!
她看出我的窘迫,嘻嘻轻笑着捧起我的双手。
“丝巴系巴!”(谢谢)
接着就是一阵电击般炽热的吻,少女特有的气息幽香四溢,十七岁的俄罗斯女孩,真的是美丽,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映着深炯的眸子,身材高挑,皮肤白皙。
"实在对不起,村口还有同志等着我,我得走了。”
我脱口而出的诀别,破坏了玛丽亚依恋不舍的情绪,被激怒的玛丽亚,脸色绯红,又惊又气,重重的拍了我一掌。
“怕我吃了你!?”
“不是的,我们约定好了时间,我再不走,村口守着的人就会以为我出事了。”
玛丽亚眼泪倾泻而出,无奈的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走吧!想着来看我。”
女人的眼泪来得真快,看着她涕泪具下,让人不舍得也不忍心离去。
我拿出大洋,说:“你们日子过得太苦了,留下补贴生活吧。”
玛丽亚看看大洋,这于她是天大的数目,够她一家舒舒服服生活几年的。但她谢绝了:“大家的穷日子都是这么将就着过,我们也能将就。这钱你还是留着做大事用吧!”
“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这点钱代表不了生命,只是我的一点心意,收下吧。”
玛丽亚泪流满面,哽咽难言。
面对最后的离别,她强装微笑。玛丽亚冷静下来,回首望一眼屋内的灯火,想起了什么:“你等一下,我取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玛丽亚跑回屋内给我拿来一双牛皮兀拉:“你的脚冻伤过,我用做针线活挣的钱,给你订做了这双兀拉,爸爸说:冬天絮上兀拉草穿上兀拉不管多冷的天,多深的雪,在雪地里走多久,也不会把脚冻坏了。”
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绵绵暖意刹那间充溢了我的心胸,可我必须得走.
兀拉是用上等牛皮做的,做兀拉是很讲究的,皮料是从活牛身上扒下来的,活牛扒下的牛皮不充血,平整,薄厚均匀,兀拉帮底相连,不分左右脚,穿时絮好兀拉草在雪地里走就不会把脚动坏,也不磨脚。
兀拉是关东山里人的宝贝,关东三件宝:“人参,貂皮,兀拉草。”而关东山里人大众化的宝贝就是兀拉和兀拉草。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0:00
第十四章 傻老赵
有句熟语:十个矬子,九个精,板凳将军赵司令的脑袋装满了智慧,他的机智在北满抗日军中无人能与之匹敌。
为什么会有傻老赵之说呢?这得从一个顺口溜“奸老奤,傻老赵,谢文东跟着瞎胡闹”说起。
李华堂河北滦县人,外号李老奤。是原东北军二十四旅旅长李杜手下的一名营长。九一八时跟随国民党爱国将领李杜举义旗抗日,1932年8月率部下四百人力战大汉奸于深澄(曾任伪满洲国军事部长,上将军衔)数千人马,以寡击众一战成名。李杜撤退到苏联,李华堂没跟着走,组建了抗日自卫军吉林混成旅第二支队,在林口、方正一带坚持抗日。1934年冬天,在日寇重兵讨伐下,李华堂的自卫军损失惨重,数百人的队伍只剩下五十人,被迫退守于方正一带的大山里。
谢文东是土龙山农民暴动的领袖,辽宁宽甸人,移民至黑龙江的依兰县(今桦南县),是个土地主。1933年秋,日本人为安置移民强占土龙山土地,并下令收缴农民地照和枪支,激起当地农民的强烈反抗。
1934年3月9日谢文东带领民众反抗日军,袭击太平镇伪警察署和商团,缴了敌人的械,毙敌十余人。农民暴动的消息很快传到依兰县城。驻城日本关东军第十师团六十三联队长饭冢朝吾大佐在11日带五辆汽车一百余名日伪军来土龙山镇压。谢文东率众伏击前来镇压的日伪军,当场击毙饭冢大佐、铃木少尉和伪警察大队长盖文义。缴获机枪五挺,步枪数十支,子弹数千发。这次胜利,震动了全国,谢文东于12日带领农民自卫军,转移到半截河正式改编为民众救国军,谢文东任总司令。
1934年冬民众救国军被驻守下江的关东军第三师团击败,两千余人的队伍,只剩下二十几人。谢文东和藤松柏等人逃进依兰的深山里,老娘、女儿、媳儿、孙子皆被日寇掳去。谢文东四十八九岁,胖胖的,方头大脸,一副富态相,一肚子土财主的弯弯饶,为人处事疑心极重,竟打小算盘。谢文东缺乏军事才能,两千余人的队伍不到一年,便土蹦瓦解,瞬至二十几人,当时被一些人说成瞎胡闹。
李华堂、谢文东是当时北满抗日武装中的重量级人物,1934年冬他们的队伍被日寇打“花拉”了,躲入山里,给养用尽,陷入绝境,靠狩猎野猪狍子过活。
1935年1月李华堂在方正与谢文东相遇,两位同是危难之人,惺惺相惜,互述衷肠,说到未来一派悲观,各自几十个人,就是不被日寇剿灭,也说不定那天会被大股绺子(土匪)吃掉。李华堂说:“只有共**领导的抗日队伍是坚决抗日的,共**提倡搞抗日统一战线,现在北满力量最强,名气响的是赵尚志,咱们去找赵尚志,或许能有一线生路。”
临上路了,疑心极重的谢文东变卦了:“现在咱们穷途末路了,去投奔他赵尚志,他要是趁火打劫,咱们可就都玩完了。我看还是你一个人先去趟路,如果有意外,我也能大个接应。”
李华堂带着副官和卫士一路忐忑地到了二道河子第三军司令部。李华堂四十来岁,尖嘴猴腮,干瘦干瘦的,外表给人一种奸猾相,看上去没有一点军人气质。
“欢迎抗日英雄李支队长慰临我部!”赵司令对李华堂的到来表现出十足的热情,亲自率领少年连列队迎接。这大出李华堂的意外,他赶紧下马还礼道:“久慕赵司令威名,今日一见李某三生有幸。”
“李支队长是当今北满的抗日大英雄,其坚决抗日的决心令赵某佩服。现在国难当头,我们共**人愿意团结一切抗日武装,与之建立联合作战的关系,共同打击日本帝国主义侵略者。李支队长有什么要求,我们将尽力帮助。”
赵司令的热诚完全感染了李华堂,他真诚的说:“我们新近兵败,已是穷途末路,李某斗胆恳请赵司令帮助我们东山再起。”
“我赵某和三军一定帮助李支队长和谢文东司令重震旗鼓。”
谢文东听说赵尚志不但没有趁火打劫,反而决定伸出了援助之手,帮助他们东山再起。令走头无路的谢文东,大喜过望,立刻赶往二道河子第三军司令部。
在简易的马架里,赵司令盛情设宴招待客人。一会儿,大盆的炖狍子肉,炖鹿肉,炖野猪肉,松鸡炖蘑菇端了上来,四溢的香气立刻引得人们只眨巴嘴。
王连克连长喊:“上酒!”
坛子的就端了上来,赵司令滴酒不沾。
李华堂说:“感谢赵司令的盛情,赵司令心里有咱们,可以以水代酒,咱们先敬赵司令一碗。”
赵司令:“谢司令、李支队长是响当当的抗日英雄,现在遇到点小挫折,这算不了什么,只要咱们团结一心,共同抗日,枪和人很快都会有的。为了咱们的共同目标——早日驱逐日本帝国主义,共同干杯!”
谢文东、李华堂激动地将一大碗酒一饮而尽。
酒桌上喝出了气氛。王连长请示说;“赵司令,今儿喝得高兴,嘴皮子痒痒,划两拳可以吗?”
“划吧。这事你也请示,好象我老赵把你管得多严似的。”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0:00
李华堂:“好!我和王连长先来。”
“高高山上一头牛,两个犄角一个头,四个蹄子分八半,尾巴长在腚后头,六六六,腚后头,四喜发财,腚后头,八匹马呀,双腚后头。”
谢文东:“老哥我和赵司令来一拳。”
“我不会酒令,谢司令您和别人来。”赵司令推脱着。
谢文东:“老哥我就和赵司令来,给个面子,不会酒令咱们现编。”
“一个娘养十个儿,十指连心慈母泪,哥俩好哇!慈母泪。全来了哇!慈母泪呀!”赵司令文才真好,张嘴就来。
“好!谢司令来一个。”
“儿行千里母担忧,月圆月缺挂心头,哥俩好哇!挂心头呀。五魁手哇!挂心头呀。”谢文东的老母亲,妻儿都被日寇抓去了,现在生死不明。触到伤心处,谢文东嚎啕大哭。
赵司令也泪撒衣襟,想到了被日本宪兵逮捕的老父亲。
赵尚志、李华堂、谢文东协商后组成了东北反日联合军,公推赵尚志为东北反日联合军总指挥。
傻老赵一出手就大气得让李华堂、谢文东目瞪口呆。赵司令决定攻打方正县城,用缴获的武器物资,帮助李华堂、谢文东部东山再起。1935年3月初,反日联合军兵合一处,发起了方正战役。方正县城是日军重兵设防的军事重镇 ,四周有很坚固的城墙,城墙上设有炮台,墙外有壕沟,城内驻有日军守备队,伪国兵五百多人,另外还有相当数量的武装宪兵,伪警察。而赵司令指挥的联合军只有四百多人,以装备低劣的“乌合”之众,攻击有五百名装备精良的日伪军防守的坚城,在整个东北抗联史上,乃至全国的抗战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这是典型的赵尚志战法,即以少击多,以弱击强,以弱胜强。
赵司令命令部队首先插向方正县城东北大罗勒密镇,摆出一副要攻打大罗勒密的态势,诱使方正县城守城部队出城增援。 这是赵司令调虎离山计谋中的第一步,调动日军,分散敌人兵力。
联合军连续几天佯攻大罗勒密镇,镇内守军惊恐万分,连连向方正县城日军守备队指挥官告急。十分紧张的守军报告说:“皇军再不派兵增援,他们就坚守不住了,只能弃守了。”日军指挥官终于坐不住了,一天夜里,亲自带领三百名日伪军驰援大罗勒密。
赵司令命令留下少量部队,虚张声势,继续对大罗勒密镇守军进行骚扰,牵制援军。
1935年3月9日,赵司令指挥联合军潜入正县城外围,拂晓向他计谋中要攻取的真正目标正县城发起攻击。少年连首先攻破东城门,联合军进入方正县城,打死日本人警察队长、警佐、警尉、宪兵多人,烧毁日本参事官、指导官住宅,缴获大量给养。
联合军随后向西渡强蚂蚁河,甩开由各地云集而来的讨伐日军,转而向北一路攻击,首先打开大罗勒密,歼灭伪警察队一百五十人,接着连克半截塔、新开道、老五团局所、打下日军重镇楼山镇、而后击溃日本近藤公司二百余人的守护队。赵司令将一路缴获的枪支全部给了李华堂、谢文东部,李华堂、谢文东部很快发展到数百人,军力复振。
谢文东部后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八军,兵力达两千余人;李华堂部后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九军,兵力八百余人。
赵尚志司令帮助李华堂、谢文东部起死回生,扩大了第三军的政治影响,打开了北满反日统一战线的新局面。各路义勇军纷纷前来要求第三军予以收编或参加反日联合军。
赵尚志司令的胆略让李华堂大为震动,李华堂对赵尚志的敬畏之情也成几何数字增加。不乏军人直率性格的李华堂,被赵尚志敏捷的思维,旁若无人的自信,杀伐决断的霸气征服了。在以后相当长的一个时期,他都是赵尚志的追随者和崇拜者。
1935年末赵尚志司令汇合四军军长李延禄,北上汤原打下汤原境内的亮子河金矿,缴获步枪二百余支,轻机枪两挺。赵司令将缴获的武器全部送给夏云杰领导的汤原反日游击队,并帮助夏云杰将汤原反日游击队扩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六军。第六军鼎盛时期兵力达三千余人。
1936年1月26日北满各抗日武装,东北人民革命军三军(赵尚志)、四军(李延禄)、六军(夏云杰)、民众军(谢文东,后改编为抗联八军)、自卫军(李华堂,后改编为抗联九军)、双龙队(汪雅臣,后改编为抗联十军)、明山队(祁致中,后改编为抗联十一军)在汤原县吉兴沟召开联席会议,决定成立东北民众反日联军总司令部,推举第三军军长赵尚志为东北民众反日联军总司令。此次东北民众反日军领导人联席会议事实上确认了赵尚志在东北民众反日联军中领袖的地位,标志着赵尚志对北满地区的抗日武装实行统一领导。这一地区的武装斗争从此发生了质的飞跃。
1936年8月1日赵尚志领导的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三军改编为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下辖六个师,其后不久又相继采取收编和扩建的办法建成了第七、第八、第九和第十师,总兵力达到了六千多人,游击范围遍及哈东下江,松花江北岸,黑龙江沿岸的三十多个县。
赵尚志司令凭着舍己助人的“傻劲”,创造了东北抗日斗争的奇迹。使北满抗日斗争步入历史的辉煌,抗联第三军步入历史的辉煌。
赵尚志,1908年出生,热河(今辽宁)省朝阳县喇嘛沟人。1925年加入中国共**。同年南下广州报考入黄埔军校,文化考核,政治审核都顺利通过,但是体检却卡了壳,干瘦干瘦的身体,一米六的小个子,看上去像个孩子,坚持原则的体检官将他刷了下来。固执的赵尚志不肯离去,恰巧政治部的一位先生看到了这一切,为这个东北小伙子的刚强劲所感动,他为之说情,赵尚志终于被黄埔军校录取为第四期学员。黄埔军校的学习,使赵尚志成为东北抗日联军将领中的游击战专家,被誉为塞北雄师,铁血军神,天纵奇才。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1:00
1932年1月赵尚志被任命为中共满洲省委常委、军委书记。1932年4月12日晚间,赵尚志在哈尔滨市郊成高子颠覆一列载满日本关东军多门师团讨伐义勇军归来的客货混编列车,造成全列车脱轨颠覆,列车从六米高的路基上翻下,五节客车化为灰烬,一百零四名日军伤亡。这是东北共**人以共**的身份,对日本侵略军的第一次实战,她揭开了中国共**人在东北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帷幕。
1932年6月赵尚志任巴彦抗日游击队(中国工农红军第36军)政治委员、参谋长,巴彦抗日游击队是共**人张甲洲组织的中国共**领导的第一支东北民众抗日武装。1932年8月16日赵尚志指挥巴彦抗日游击队攻占了巴彦县城,全歼日军一个中队一百二十八人、伪军一个大队三百四十四人,击落一架关东军的侦察飞机。这是共**人领导的东北抗日游击队攻占的第一座县城,击落的第一架日军飞机。
赵尚志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与张甲洲制定了动员各阶层共同抗日的同盟政策,很得人心。因为执行政策正确,巴彦游击队很快发展到一千五百多人。但是在西征途中,王明左倾机会主义的《北方会议》,不顾东北已成为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地的实际情况,违背国情民意,强令推行以武装暴动为中心的土地革命,把巴彦游击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十六军。满洲省委特派员死搬教条,命令部队打土豪,大地主、小地主都打。没有什么界限,走到哪里,就打到哪里。一石激起千层浪,此后,地主、富农不再供应游击队粮草,反而,称巴彦游击队为红胡子、大学生胡子,并调动地方武装攻打游击队,使巴彦抗日游击队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赵尚志对这次左机会主义瞎指挥造成的失败,刻骨铭心。此后对来自上级,主要是来自莫斯科王明、康生忽而及左忽而跳到及右的所谓“中央”指示精神,持谨慎怀疑态度,因而也就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悲剧命运。
巴彦游击队的失败明明是满洲省委执行左倾主义路线的结果,但是当时执行左倾主义路线的满洲省委负责人,将游击队的失败归罪于赵尚志,开除了赵尚志的党籍。意外遭受这一严重打击,性格坚毅的赵尚志也感觉心情沉重。他对一位要好的同学说:“我赵尚志不管碰到什么困难,遇到什么挫折,抗日救国的决心也不会改变。”在给朋友的一封信中,不禁感叹:“风打麦波千层浪,雁送征人一段愁,披靡无数,被屏逐于千里之外。”不过赵尚志没有就此消沉下去,依然坚定的投身于抗日战场。
赵尚志做为一位以驱逐倭寇为自己毕生事业的革命者,不是消极等,而是要去创造抗日斗争的情势。1933年3月被开除了党籍的赵尚志,孑然一身,手中无枪、身无分文。带着一丝惆怅、一缕愤懑,离开了哈尔滨,来到宾县大山里参加了义勇军朝阳队。赵尚志想改造这支队伍走上真正抗日救国的道路,未能成功。当时因为孙朝阳听了奸细挑拨,起了加害赵尚志之念,赵尚志不得不离开朝阳队。
1933年10月4日赵尚志带着李启东、王得全、李根植、姜熙善、金昌满、朴德山七个人,携带一挺轻机枪,五支步枪,五支手枪离开朝阳队。他要组建一只自己可以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斗争方式进行反日斗争的队伍,他从连续两次跌倒的惨痛教训中得到一个启发,即发展抗日武装不能采取借腹生子的办法,要组建一只党领导下,自己直接指挥的抗日队伍!他同时认识到人民的力量,要利用人民的民族情绪,激发东北民众的抗日热情,他相信只要领导的好,就能开辟出新的天地。于是,他开始了抗日生涯中的第三次崛起。
1933年10月10日在珠河三股流成立珠河东北反日游击队,赵尚志任队长。集军事才华、文学天赋、抗日激情于一身的赵尚志,凭着从朝阳队带出的十一条枪,用今天时髦的话说,这是赵尚志起家的原始资本。三年时间,打出个威震哈东的哈东支队,打出个六千多人的东北抗联第三军。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2:00
第十五章 冰趟子大捷
1935年末日寇制定了三年“治安肃正”计划 (1936—1939)。1936年秋天日寇开始了对北满抗日联军的冬季大讨伐,驻东北的关东军将日军主力集中到北满地区,从哈尔滨、佳木斯等地大举抽调兵力,向宾县、木兰、汤原地区集结,并命令黑龙江沿岸各县日军守备队和守备满洲国苏联边境线的部队紧急集中,合围赵尚志领导的抗联。妄图将鹿集在北满的抗日大军合围剿灭。
赵尚志总司令认识到化解的办法只有一个:利用敌人统治的不平衡性,打出去,将战争拓展到敌人后方。
赵总司令是地道的游击战专家,他一直认为只有游击战才能对付强大而有组织的关东军。做为东北北满地区文能服众,武能威敌的一号抗日领袖,赵总司令全身心投入到反“讨伐”的工作中。面对日寇的大讨伐,赵总司令的思路是不和敌人拼消耗,而是利用游击战战术将战略防御转变为战略进攻,远征敌人后方嫩江流域,迫使敌人回援,打乱敌人的部署,在运动中打击敌人。赵总司令决定抗联第三军二次西征,命令抗联第三军主力冲出汤原,大举西征,通过西征调动敌人,保卫汤原根据地,开辟嫩江流域新的抗日游击区。
九月中旬赵总司令命令第三军一师师长李熙山带西征先遣队出发,抗联第三军开始了风雪两千里的小长征。正是:“豪气壮山河,长征乐趣多。红旗映白雪,风云奏凯歌。”
一师师长李熙山带领西征先遣队,翻越已经飘雪的小兴安岭主山脉,与九师会合。十一月两师部队胜利到达铁力,在铁力县十六道岗子与先期活动在这里的六师会合。会师后的一、六、九师公开打出抗联三军的旗号,向敌人展开了多点攻击。在大呼兰河上游八道岗子,向由二百多日军,二百多伪国兵组成的讨伐队展开攻击。许亨植带领的九师和张光迪带领的六师,同时在两面山坡架起机关枪对敌人猛烈射击,使敌人两面被动挨打,日本鬼子狼狈丢下同伴尸体溃逃。(当时日军战场纪律规定,部队撤退时不能丢下同伴的尸体)。
由第二师政治部主任吴景才带领的第三军二、三师向小兴安岭西麓一路攻击进入铁力。二、三师在孙灵阁与五百多名日军遭遇,鬼子使用了多挺重机枪和多门迫击炮,双方激战一天,鬼子死亡八十多人,丢下一挺重机枪和一门迫击炮,狼狈的溃退。
六师师长张光迪带着四百人在海伦王镇河筹集给养,被特务引来的五汽车日军四面包围,激战一夜。凌晨三点多钟,张光迪师长见鬼子被冻得受不住了,决定突围。关键时刻指挥员的机智和勇气往往决定着战争胜败,张光迪师长想兵不厌诈,给鬼子军官写了封信。
“日本指挥官:今晚天气很冷,你们冻得受不了。我们现在屋里烤火,也不愿打了。我们是不是先停火,等天亮了再好好打。
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六师师长 张光迪”
凌晨四点多钟鬼子开始往下撤,张光迪师长命令部队乘机冲锋,顺利冲出敌人包围圈。
十一月下旬赵总司令率领第三军司令部,少年连和五师一部共五百人的骑兵部队,顶风冒雪,踏上了二次西征的征途。
西征骑兵部队越过日军布下的一道道大纵深阻击线,迅速到达铁力。在铁力老金沟与张光迪带领的六师会师,在这里得到了六师留守部队的接应,补充了给养。
赵总司令率领得到弹药补给的骑兵队向敌人展开了连续攻击,先在老道店消灭了一个伪军山林队,第二天,一支三百五十人的日伪军讨伐队跟进山里,赵总司令决定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跟进的是日军守备队一个中队二百零五人,(日军守备队编制是一个联队一千七百人,下辖二个大队,每个大队下辖四个中队,一个中队下辖三个小队。)满洲国兵(伪军)一个连一百五十二人。满洲国兵即满洲国军是由日本人训练和指挥的军队,各级别都配有日本人军官,中国人军官只是个牌位。
赵总司令对五师师长蔡近魁说:“这是咱们西征铁力的第一个大仗,一定得把日本人打疼了,只有打疼了才能从战略上调动敌人,让关东军司令植田谨吉听咱们的调遣。咱们的部队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如果日军、伪军一块打,人员上咱们优势不大,火力方面还处于劣势,最多也就打成击溃战,起不到震慑敌人的作用。据侦察员报告伪军与日军之间有大约五十米的空隙距离。如果用少部分兵力牵制伪军,集中兵力围歼日军,那咱们就占有绝对优势。”
“歼灭日军后,再集中兵力逼迫伪军投降。” 蔡近魁师长赞同道。
赵总司令命令少年连粘住伪军,一定不许他们增援日军。
正在行进的日军,根本没意识到灾难的降临。突然之间白雪皑皑的山体两侧的树丛里四百多条枪几乎同时响起,子弹暴风雨般泼撒而来,大部分鬼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脑袋就开了花。活着的拼命往回跑,但是山口已被机枪封锁。日军仓促应战,鬼子指挥官命令部队就地卧倒,架起轻重机枪,掷弹筒对两侧树林进行猛烈轰击。山坡上密实的树林挡住了日军密集的枪弹,制约了优势火力的发挥。躲在大树后面的抗联战士灵活机智的瞄准日军射击。
定了神的日军指挥官想拼命一战,死中求活,命令一个小队日军向火力相对较弱的北坡冲击,夺取至高点。蔡近魁师长指挥五师战士利用有利地形,居高临下,发起反击。挺着刺刀,呀!呀!怪叫的鬼子兵在劈头盖顶的机枪连发速射打击下尸飞魂散。进攻的日军很快丢下一大半的尸体溃退下来。
垂头丧气的日军龟缩在山沟里被动抵抗,希望能得到伪国兵的救援。
鬼精透顶的小鬼子,以为让伪国兵在前面开路,中间拉开一段距离,伪国兵受到攻击,他们能有所准备,却没想到就这么一点缝隙,竟被机智的赵总司令利用了。
骑在马上的日本人连长听到枪声,挥着战刀驱赶伪国兵救援日军。
“史长贵,露一手,把那个骑马的日本人干掉!”连长赵有说。
“是!”
我百米距离打马上目标,太轻松了。枪响了,耀武扬威的日本人连长抽搐着身子歪下马,一只脚套在马蹬里,受惊的战马拖着倒挂的日本人冲向山口。
日本人连长死了,伪国兵的像一群受了惊吓的鸭子,纷纷钻进灌木丛,蒿草棵里躲藏。
被挤压在山沟里的日军,趴在河沟沿做着困兽之斗。赵总司令看到日军败局已定,是最后解决战斗的时机了,高喊着:“冲啊!”带头跃起。居高临下的抗联将士从陡峭的雪坡上飞速滑下,犹如神兵从天而降,一时间枪声喊杀声响彻山谷。惊慌失措的日军,那里挡得住这些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抗联将士的围歼,交手不到十分钟日军就拼命向山口溃逃。 山口处四挺机枪组成了拦截火网,四条喷涌而出的火龙,海啸般地将日军士兵的生命之火击碎,覆灭。这里成了死亡之谷,一个中队的日军覆灭了。
伪国兵看到日军被歼灭,放弃抵抗,交出武器。赵总司令对他们教育后,一人发给三块大洋遣散了。
抗联第三军主力在铁力、海伦、龙门地区,四处出兵,声东击西,并多次攻击哈黑铁路,到处漏风口,留破绽。
西征部队像一股强劲的旋风横扫所到之地,使日军极为震惊。日军最高指挥官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接到赵尚志率领的抗联三军出现在铁力地区的战报,迅速变更部署,从宾县、木兰、通河、汤原、依兰地区抽调回大部兵力西进,妄图合围赵尚志。
赵总司令通过西征调动敌人,打破日寇冬季大讨伐,保卫汤原根据地的目的已基本实现。
日军侦察到赵尚志率领第三军司令部的活动地带,从各地紧急调来八千多日军,采取分进合击,铁壁合围的战术,想一举歼灭赵尚志率领的三军司令部。
赵总司令率领骑兵部队连续几天急行军,在山里转圈子,牵着多路鬼子讨伐队紧跟其后在山里大游行,掩护三军其他各师部队撤退。1937年2 月底赵总司令看到其他部队都已经安全撤离,率领孤军突然甩开大部敌军,越过海伦直插通北。
日军发现后紧追不放,其中一队由一千五人日伪军联合组成的讨伐队十分骄横,像苍蝇一样天天跟在后面紧追不舍。赵总司令想将其引入险地,很很地打击一下,挫挫日军的锐气,以求摆脱目前这种天天被追击,堵截的被动局面。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2:00
部队行进到一个名叫冰趟子的地方,前进的马队突然停了下来。
赵总司令问:“怎么回事?为什么停下来?”
六师师长张光迪:“报告总司令,这里雪面下是冰,太滑,战马一上去就滑倒,太难走了。”
赵总司令向四周看一圈,他的眼睛突然一亮,这正是打伏击的理想地方。他对张光迪说:“这地方不错,有坚固的木营可以固守,沟的两侧是山林,可以伏击;沟口处很狭窄,即可以截断敌人后路,又可以打敌人的援兵。”
这时赵总司令身边只带有二百人,其中还有一个连(少年连)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而且因为连续作战,给养没能得到补充,弹药不足,手榴弹一棵都没有,唯一可视为杀手锏的是六挺轻机枪。以二百人的疲弱之孤军,主动对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弹药充足,多于自己数倍,而且随时可以得到增援的关东军,可见赵尚志的胆够肥的。
冰趟子实际上是一条狭窄的山沟,这里是原始森林,野兽出没,人迹罕见,上游有一眼常年流水不止的温泉。冬天,泉水从山上流下来时,便在所流经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高低不平的冰层,故称为冰趟子,山沟两边是山林,入口处狭窄险要,这里有四座伐木工人住的马架子,每个马架子都很大,可以容纳二百人,里面有用煤油桶做成的火炉可以取暖,马架子外面有一道矮墙,是放马槽子的,正好可以做掩体。
赵总司令命令大部队沿山沟继续前行到沟里的马架子,将战马匹隐蔽起来。然后分左右两路上山,向回折返。部队埋伏在冰趟子沟两旁的密林中和马架子里,等待敌人自投罗网。
下午首先闯进沟里的是一个中队的伪军,赵总司令说:“咱们弹药很缺,主要用来打鬼子,不能和伪军纠缠,大家喊话,让他们退回去。”
战士们喊:“伪军弟兄们,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我们不打你们,你们退回去吧!”
领头的伪军中队长:“别听他们瞎诈唬,继续前进。”
赵总司令从望远镜中看见伪军中队长还在逼着队伍往前走,说:“这家伙给日本人卖命,还那么死心眼,真是自己找死。史长贵,都知道你的枪法不错,露一手,把那个军官干掉。”
“是!”我目测了一下距离,大约有二百多米远,匣子枪打着费劲,就从连长手里拿过一棵老毛子造的水连珠步枪,我冲手上唾了口唾液,双手搓了搓,然后平静地把食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我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枪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那个放着中国人不做,非要做日本人走狗的满洲兔子,一个踉跄栽倒在冰面上。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的家人可以得到满洲国发给的四百元(满洲国币)阵亡吊慰金。
军官被打死了,失去了指挥官的伪国兵停止了前进。
赵总司令放下望远镜说:“好!打得好!”
见中队长被打死了,伪军队伍就地趴下了。
“总司令还打那个,您下命令,我保证一枪一个。”
“我老赵先给这帮兔崽子训话,不听话再教训他们。”
赵总司令跳上一座雪坎子,大声向伪军喊话:“我是赵尚志!咱们都是中国人,可你们跟日本人穿一条裤子,杀害自己的同胞,还算中国人吗?日本人把你们当炮灰,不把你们当人,战死了也要遗臭万年。为日本人卖命,做个样子就得了,别那么死心眼,保住自己的命才是真的!我老赵今天心情好,放你们一马,如果胆敢再来,叫你们有来无回,都他妈的滚吧!”
六师师长张光迪担心总司令的安全,怕伪军打冷枪,劝他:“总司令,枪子不长眼睛,别站在明处,站到雪坎子后面训话安全点。”
伪军听完赵总司令的训话后,乖乖地拖着中队长的尸首撤退了。赵总司令看伪军撤走了,才满意地走下了雪坎子。
赵总司令命令六师派两名名战士在沟口隐蔽警戒。
伪军刚撤走,一百多日本鬼子乘二十多张爬犁进了沟口,担任警戒的两名战士正坐在荒草丛里放哨,直到鬼子很近了才发现。因为鬼子兵出现的太突然,两名战士慌张地站起来打了几枪,鬼子征来拉爬犁的马没受过训练,受惊了,扭头就跑,两名战士只捡到了日军的几件衣物和军毯。
大家担心鬼子不会再来,赵总司令说:“伪军撤了,肯定不敢再来。但日本鬼子都是属牛的,脾气犟,一定会来报复的,咱们耐心的等着,打他一家伙!”
赵总司令命令撤回沟口警戒,部队主力集中在冰趟子上游的马架子里。
守田大尉感觉很累,他知道他的部队也很疲劳。守田带领着日军八百人,满洲国兵(伪军)七百人追踪讨伐赵尚志多日了,一直没找到决战的机会。赵尚志机智的像只山猫,在铁力的大森林里时隐时现,各路讨伐大军被拖得筋疲力竭。令守田大尉感到恼火的是,赵尚志根本不与日军进行正面交战,而是利用密林四出伏击,神出鬼没,有时候如神兵天降,有时候又如潜龙出海,地煞现身,使日军防不胜防。守田是智慧型军人,他清楚对手的机智。他部署了几次伏击,但产生的都是狮子打蚊子的效果,没拍死蚊子,到拍得自己鼻青脸肿。他心里很急,有种要崩溃的感觉,他憎恨这种捉迷藏的战法,他真希望能两军对阵,一决雌雄。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3:00
赵尚志突然离开铁力,越过海伦直插通北,甩掉了各路讨伐日军,只有守田这一路顽强地跟了上来。守田大尉是竹内旅团长的得意门生,在竹内部队的大队长中,守田的军衔是最低的,其他人都是少佐以上军衔,但守田也是最年轻的。在论资排辈的日军中,守田清楚自己的优势。恩师竹内部队长是偏爱自己的,让自己率领了一支八百余人的日军加强大队。今天溃退下来的国兵(伪军)报告:他们看见了赵尚志,与游击队发生了激战 ,中队长战死。守田清楚国兵被赵尚志打怕了,一定是一触即溃,他对溃败逃回的国兵没予斥责,他根本没指望这些国兵。跟进的日军中队长报告:游击队没有走,在沟口布置了警戒。
守田凭直觉意识到,赵尚志可能布置了陷阱,要伏击他。但他贪功心切,想创造一个奇迹的念头在他的意识中越发强烈,他命令日军部队开进山谷,他自信地想,吃掉我守田大队,只怕赵尚志还没这副好牙口,守田清楚赵尚志率领的是一支疲惫之师,连续作战,没有后方补给,没有兵员、弹药补充,现在粮食奇缺,弹药不足。和自己的军队比,无论是人员还是装备都是不成比例。现在能与赵尚志决战,正是一举歼灭的大好时机。守田渴望建立战功,希冀与赵尚志决战,以此一战成名。他绝没有想到今天会是他的祭日,他踌躇满志,极度亢奋,能与满洲最大的匪首金骨银躯(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悬赏赵尚志一钱骨头一钱金,一两肉一两银)的赵尚志决战,是帝国军人的荣耀。他不在乎金钱,但是在乎荣誉。他想今天要是能一举歼灭赵尚志,他就是关东军的帝国之花,说不定能受到天皇的嘉奖,军衔会很快提升,也不辜负恩师对自己的栽培。
天傍黑时,日军竹内部队八百余人,在守田大尉率领下,乘马爬犁顺着我军留下的雪地足迹追踪而来。首先涌入冰趟子的大概有二百多日军,鬼子跳下爬犁,跑步向马架子冲来。守田不想让国兵(伪军)分享胜利的荣耀,没有命令国兵跟进。
赵总司令命令六挺机枪集中在一起,架在放马槽子的围墙上猛烈射击,枪声震耳欲聋地爆响。六挺机关枪卷起六条火龙,鬼子一片一片的栽倒。日军依仗着优势火力拼命抵抗,战斗打得异常激烈,日军的几门小钢炮,咣、咣、咣的连续发射,炮弹钻入两三尺深的积雪里发出声声闷响。一棵炮弹落在马架子旁,总司令担心炮弹炸坏战士烤火的马架子,命令我带领两名枪法好的战士组成狙击组。
“就给我打那些炮兵,打得炮兵不敢发炮了,我就给你们记一大功。”
我们摸到距离炮兵七八十米远的地方,卧在雪地上,屏住呼吸,慢慢地瞄准,枪响了,一个搬炮弹的鬼子倒下了,鬼子大概以为他是自己滑倒的,没在意;我又瞄准了一个鬼子的装填手,枪响了,那个鬼子痉挛了一下,炮弹从手中滑落。放炮的鬼子兵,发现了,四处望了望,没发现什么情况,是流弹?鬼子的炮还在咣、咣放;第三个目标我选定挥小旗的炮兵指挥官,我手指微动,那个挥小旗的鬼子官,踉跄着重重地栽倒在这片几代日本政客梦寐以求的土地上。那两名战士也各自击毙了两名鬼子炮兵。日军炮兵只要站起来就会被击毙,他们知道有狙击手,吓得都趴在冰面上不敢动弹,鬼子的炮兵阵地瘫痪了。
在冰上的鬼子不断得到增援,守田大尉率领他麾下的一个日军加强大队八百人,一爬犁一爬犁的从沟口处涌进来。八百多鬼子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寒光闪闪,刀尖上隐隐漂出一股股血腥的杀气。太阳早已躲到大山深处,狭长的山沟里全是刺刀的影子。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军武器上的优势开始发挥作用,逐渐压制了我方的火力。守田指挥官毫不犹豫地发出冲锋命令,在火力的掩护下,日军以密集的队形发起冲锋。守田面对一排排倒下的士兵没有吝惜,此人身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功名心太过强烈,有时甚至会盖过他的理智.他不顾伤亡,想靠死打硬拼战胜对手,他对自己的士兵不停地怒吼着:“抗联战士的步枪上没有刺刀,冲上去,和他们拼刺刀。”
守田挥舞着战刀,督促麾下的八百东洋勇士迎着密集的机枪子弹发起一波连一波不间断地冲击。
数百名日军端着雪亮的刺刀嚎叫着冲了上来,埋伏在两旁密林中的战士突然从两翼猛烈开火。两翼突如其来的子弹把日军一下打晕了,一时间人仰马翻。冰趟子坚硬的冰面浮着一层雪粒子,很滑。日军士兵穿的翻毛皮鞋,鞋掌很硬,鞋后跟全都钉着铁掌,在马路上走,嘎登、嘎登的很气派,到了坚硬的冰面上,变成了催命符,硬碰硬,滑的根本站不稳。冲锋的鬼子向前冲几步,滑倒了,爬起来,再向前冲几步,再滑倒。士兵们相互拥挤着,争抢着,跌倒了,挣扎着爬起来,从横在冰面上同伴的尸体上踏过去,迎着黄蜂般的子弹,只能向前多迈上几步,同样地被子弹击中,死去。冰面上到处是东倒西歪,互相枕藉的日军尸体。
赵总司令指挥六挺机枪居高临下扫射,形成一道道火网,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徒劳地向前冲,却没办法越过致命的火网,一队队冲锋的鬼子被火网吞噬。深夜气温开始急骤下降,呼啸的北风吹得地上的积雪直冒白烟,发出金属般的铿锵声。气温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渐渐地,有些枪支冻得都打不响了。这时候,抗联战士轮换着跑回马架子里暖枪烤火。
天越来越冷,刺骨的寒风吹得抗联战士隔一会儿就得到马架子烤烤火,不然食指就没法打弯抠扳机。一开始赵总司令的胃口并不大,只是想很很地敲一下总缠在后面的日军守田大队,使其不敢死死的纠缠。部队一是人员少,只有二百人,二是弹药奇缺,不够打歼灭战的条件。打到半夜,赵总司令有了打歼灭战想法,因为他看到日军失尽了天时,地利,士气。
天时:气温骤降到零下四十多度,鬼子再精良的武器打不响,成了废铁。
地利:冰趟子上坚硬光滑的冰面,使日军组织不起有效的梯次冲锋。在战术上讲是“死地”。
士气:日军趴在冰面上受冻挨打,士气低落,已全无斗志。
赵总司令对张光迪说:“老天帮助咱们,这么冷的天,鬼子趴在冰雪上,不被打死,也得被冻僵。今天咱们和竹内老鬼子玩一把蟒蛇吞象,吃掉他的守田大队,你立刻派一个连带两挺机枪从山岗上绕到沟口,截断鬼子的退路。”
到了后半夜,鬼子的枪声渐渐稀疏下来,赵总司令让部队组织成几个小分队,轮流从马架子里出击,从侧翼摸到近处袭击日军。派出第一支小分队后,赵总司令陷入了沉思,打仗就是比心眼,比谁的诡计奇巧,陷入困境的守田不是饭桶,他会不会实施克敌制胜的妙计。我们派出小分队,守田会不会组织小分队,偷袭木营,抢占立足点。想到这里赵尚志猛地打了个激灵,对面山上的木营只有六师的三名战士。
“赵有!”
“到!”
“你马上带两个班,跑步增援对面山上的木营,如果被敌人占领,要不惜一切代价夺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3:00
赵总司令还真和守田想到一块去了。守田万万没想到仗打得这么艰难,士兵冻得蜷缩在冰雪中,战斗力可想而知。守田想如果能抢占一座木营,就有了立足点,士兵有了取暖的地方,战局就会扭转。他命令侦察分队立刻出发抢占离自己最近的那座木营。
日军士兵的翻毛皮鞋,在二三尺深的积雪里跋涉很笨拙,向上爬陡坡就更吃力了。像一群笨拙的乌龟,爬三步退两步。接近木营时被发现了,据守木营的抗联战士首先开了枪,两名日军士兵中弹滚下山去,偷袭变为强攻。拼了命的日军用机枪封锁住木营大门,士兵逼近木营,向里面扔手雷,据守木营的三名抗联战士全都壮烈牺牲。
剧烈的枪声传来,赵有:“木营打上了,加快速度,跑步前进!”
夺取了木营的日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被严寒冻怕了的士兵,相互拥搡着涌进木营,枪被支架到一边,围着火炉享受起温暖来,竟忘了部署岗哨。
我们接近木营时,没有了枪声,战斗已经结束,木营内传出吉哩哇啦的日本话。
“要是有手榴弹就好了,可是咱们一棵都没有。打起来他们据营固守,咱们可麻烦。”赵有遗憾地说。
“咱们用的匣子枪,可以连发速射,我看咱们俩人一组,冲进门口边射击,边闪向两边,后面的两人同样跟进射击,可以形成数挺机枪的强大威力。”我建议道。
“行!就这么办。咱俩打头!”赵有兴奋地说。
烤火的鬼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在突袭而来的五组二十响匣子枪的连发速射中丧命。
日军指挥官的大意和无能,不但葬送了到手的胜利,还白白搭上了二十多名士兵的性命。
极度悲观的日军士兵,几乎放弃了有效的抵抗,趴在冰面上被动挨打。抗联小分队打一会就回来烤火,另外一个小分队再去出击。
守田的信心动摇了,终于意识到取胜无望了,八百多人窝在冰沟里,无法展开,伤亡惨重。尖厉的寒风,卷起米粒大小的雪粒子,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冻得肌肤都要开裂了。守田在想那些抗联战士防寒装备极差,几乎天天在冰天雪地中作战,靠的是什么?意志、毅力、信仰……
零下四十多度的超低温使枪械机油凝固,枪栓拉不开,冷缩使撞针缩短,枪械打不响,机枪打一阵就哑,日军士兵意志崩溃了,他们用最难听的话高声咒骂这恶劣的天气,低声嘟囔着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抱怨。守田命令士兵撤退,但是晚了,狭窄的出山口迎接他的是密集的枪声。机枪、步枪、匣子枪一齐向他袭来,狂风暴雨般地把走在最前面的守田大尉打成了蜂窝,他的生命时钟永远地静止在这块本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
战斗一直打到拂晓。天渐渐亮了,鬼子的援军开过来了。赵总司令决定撤退,不再跟敌人纠缠,因为子弹快打没了。赵总司令在弥漫的风雪中带领部队撤到山上,天已大亮,从山上往下看,到处是鬼子的尸体、武器、装备和军毯。抗联部队孤悬敌后,战斗频繁,弹药得不到补充,很多次战斗几乎在就要取得全胜的情况下,因为弹药告罄而不得不被迫转移。
中国的太阳依然顽强的生起,普照着被撕裂的大地,包括刚刚激战一夜的那块小小的冰趟子。冰块和血肉之躯凝结在一起,日军士兵的生命凝固在坚硬的冰面上,冰雪已被鲜血染红,一族族,一丛丛,像富士山盛开的樱花。
战场上的硝烟慢慢散了,漂浮到空中与晨曦融成一片。冰面上的浮雪被一夜的寒风吹去,反射着寒气四溢的白光。关东军竹内部队司令官竹内大佐觉得骨头缝里冰凉,他环顾冰川,只见满地的尸体和血迹,简直像到了地狱,很多士兵是被冻僵而死的,侥幸活着的士兵眼中浸血,目光呆滞,神智惨然。竹内决不相信这是一支被他指挥的八千大军绞杀了近两个多月,疲被不堪,不足二百人的小部队所为。竹内大佐在望远镜中看到山岗上指挥部队从容撤退的赵尚志,感慨万千,说道:“此乃真名将也。”
冰趟子四周燃起了一堆堆篝火,竹内开始火葬战死的日军士兵,竹内等指挥官和列成方队的关东军士兵默默地肃立哀悼。竹内怀着极其悲痛的心情,发表了痛苦悲苍的演说。
堆起的松木拌子上一具具日军士兵的尸体在烈火中倦屈,抽缩,直到只剩下几块骨头,那几块骨头被收起放入一个个小小的神盒,连同他们的灵魂一起漂洋过海被送回到生养他们的故乡。
大受刺激的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严令驻北满日军一定要剿灭赵尚志,为战死的日军复仇。
参加此战的三军六师师长张光迪在《抗联三军西征记事》中写道:“不久,敌伪报纸破天荒地第一次报道他们的伤亡,承认皇军受到损失。后来据内线报告这一仗日军死亡二百多,重伤二百余人。”
冰趟子战斗击毙日军守田大尉等七名日军军官,日军死伤四百多人,抗联战士牺牲七人。敌伪报纸《盛京时报》分五次连续报道冰趟子战斗失利情况,这是异乎寻常的,说明冰趟子战斗使日军遭受了重大损失,引起敌伪军政界强烈震动。
冰趟子战斗后,各路讨伐的日军慑于赵尚志的威名,一时间内竟不再敢对抗联三军部队穷追,一度紧张的敌情到缓解。
竹内部队司令官还没有从守田大尉阵亡吊慰的悲哀中缓过神。我们再鼓余勇,又在龙门东南伏击竹内部队的汽车队,击毙町田少佐、渡边孝雄准尉、小山三男军曹等二十四名日军官兵。缴获轻机枪一挺,掷弹筒一个,步枪二十余支和部分弹药。
1937年4月下旬,赵总司令率领这支远征部队踏上归途。这支远征部队在小兴安岭莽莽林海之中,每天以橡籽、松籽充饥。突破敌人数次堵截,经艰苦跋涉,终于胜利返回汤原后方根据地。此次远征,赵总司令率领抗联三军骑兵主力纵横两千里,大小百余战,攻占二十余座城镇,歼灭日军一千一百人,彻底打乱了敌人的围剿计划。也缓和了牡丹江下游地区的敌情压力,直接帮助了抗联四军、五军的转移。
赵尚志将军在军事上是天纵奇才,他率领抗联三军两次战略性西征,表现了赵尚志将军战略统帅的风采,而战术上赵尚志将军更是高人一筹。
冰趟子大捷是赵尚志指挥抗联三军远征队进行的一次较大的战斗。它是在装备上敌优我劣、力量上敌强我弱的形势下,利用地形和天气,采取巧妙的伏击战术,消灭大量日寇的典范战例。这次战斗取得的辉煌战绩,宏扬了抗联的军威,坚定了北满军民的抗战信念。冰趟子大捷是东北抗联斗争史上敌众我寡、以少胜多的著名战例之一。这次战斗打击了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极大地鼓舞了我抗战军民的士气。
冰趟子战役赵尚志以二百人的疲弱之孤军,主动对阵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关东军守田大队八百人,人员上是以一敌四,武器火力上的劣势就更不必说了。自己牺牲七人,敌死伤四百人。以极小的代价取得重大胜利。这是典型的赵尚志战法,即以少击多,以弱击强,以弱胜强。显示了赵尚志领导的抗联部队敢于和善于打败强敌的强大力量和英雄气概。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4:00
赵尚志在北满的威慑力量也是打出来的,赵尚志在北满“打”字当头,他敢于摧敌锋于正锐,挽危澜于极危。一次次击溃,打败强于自己数倍的敌人。伪军被赵尚志打怕了,一经交战,知道是赵尚志率领的抗联第三军,立刻就想跑,跑不掉就交枪。所以,关东军司令部部署大讨伐,在北满部署的主力部队都是日军。1937年冬季大讨伐日军在北满部署了两个主力师团,关东军第四师团和关东军第八师团。日军一个主力师团两万四千人,配备重型火炮,坦克战车,随军飞机。日军两个主力师团,如用于关内正面战场,可以同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的国民党军对阵,著名的台儿庄大捷,中国军队共投入兵力二十四个师约二十余万人,攻击日军两个精锐师团约四万人。三十年代上海《辛报》,在《民族英雄赵尚志》一文中,说赵尚志牵制二十万日军不能南下。而此时期日本部署在中国东北的总兵力只有三十五万人。赵尚志领导的抗联队伍至少牵制和抗击着一半以上的日本帝国主义在东北的军力。与三军交过手的日军都十分害怕赵尚志:“一队行进中的日本鬼子,不知谁喊了一声:赵尚志来了!日本鬼子马上就爬下一片。等一大气没有动静,日本鬼子爬起来继续行进。有不知谁又喊了一声:赵尚志来了!日本鬼子又爬下一片。”连后来叛变的北满抗联将领(八军军长谢文东、九军军长李华堂等)都慑于赵尚志的威慑力,不敢像南满的叛将程斌等公开成立挺进队,讨伐抗联部队。
《辛报》在《民族英雄赵尚志》一文中指出:“他的游记战术,是在战争实际经验中学会的。再加上民众的热诚拥护,给敌人以可怕的印象。”抗联武器与日军差距极大,人员上也是绝对劣势。赵尚志是有什么武器打什么样的仗,运用与强势一方不同的作战规则,在无形力量方面提升自己,弥补有形力量之不足。列如冰趟子战斗,赵尚志指天(天气)为将,点水(冰)为兵,充分利用天时,地利,气候,把战争演绎得鬼斧神工,出神入化,让日军闻风丧胆,发出“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的感叹。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4:00
第十六章 悲哉!总司令
1937年赵尚志领导的抗联三军达到了她历史上的鼎盛时期,北满的抗日斗争步入了历史的辉煌。
1937年赵尚志任北满抗日联军总司令部总司令兼抗联第三军军长。赵尚志领导下的抗日武装以发展到两万余人,占东北抗联总人数的三分之二。赵尚志的人格魅力征服了北满众多非党领导的抗日英豪,他们对赵尚志心服口服,心悦诚服地公推赵尚志为总司令,服从赵尚志的领导。当时在赵尚志的这面大旗下汇集了东北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抗日武装。
赵尚志领导的北满抗日武装应当走向新的辉煌,抗联第三军应当走向新的辉煌,然而她却没能走向新的辉煌。
北满党的领导们一直在打嘴仗,争论王、康指示信,争论得不可开交。赵尚志总司令觉得王、康的指导思想与北满的实际可怕的分离,严重的脱离斗争实际。他对指示信中“不与伪自卫团作战”、“抗日反满不并提”、“满洲国兵是同盟军 ”、消极的“积蓄力量等待大事变到来” 极为反感,认为是斗争策略上的错误,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赵尚志总司令坚信自己在实践中形成的斗争策略是正确的,时间会证明自己是对的。赵尚志当时认为在民族危亡的时刻,任何政党、组织和个人都应以民族救亡事业为重;同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而有限的精力应该备受珍惜,不应该浪费在无休止的争论中。赵尚志简单的将党内斗争执于脑后,全身心投入到抗击日寇1937年冬季大讨伐的斗争中。
赵尚志成了关东军的心腹大患。1937年日本关东军司令官植田谦吉发布了《关东军第一零六三号命令》强调对三江(北满)省方面,准备集中使用特设部队,37年冬日军抽调关东军精锐部队第四师团和第八师团,加上地方守备队、伪军、特务工作班共六七万人,对北满抗日联军进行大讨伐,妄想一举剿灭赵尚志。很快日本人发现他们的对手,满洲国最大的“匪首”赵尚志消失了。
在北满抗日斗争最需要赵尚志总司令的时候,他却失踪了。先是说赵尚志去远征了,后来又说赵尚志犯了错误,反对“中央路线”,被北满临时省委撤了北满抗日联军总司令部总司令和抗联第三军军长的职务。在北满抗日根据地和抗联第三军赵尚志人不在,但处处显示锋芒。为赵尚志鸣不平和死心塌地追随赵尚志的大有人在,那些赵总司令在巴彦抗日游击队、义勇军朝阳队、珠河反日游击队时期的老同事、老部下毕竟一起战斗了那么年,风风雨雨的,感情上早已撕不开,拆不散了。
残酷的党内政治斗争使人茫然,第三军数十名师团级干部受到株连,遭到清洗,北满抗日联军在内耗中失去了战斗力。没有了赵尚志的北满,失去了主心骨,指挥系统系调动失灵。抗联各部队,各自为战,一些将领在危难关头产生了避战自保的念头,北满抗日联军陷入全军覆没的危机。通常情况下,人类的共性是外部危险来临时,往往会团结一致,共同对敌,没有来自外部的险情时,会窝里斗。而北满的政治精英,却不顾大敌压境的危机,不肯错过赵尚志不在的良机,不择时机地发动了反对赵尚志的党内斗争。
北满党内的纷争,日本人从中渔人得利。日本人成了最大的受益者,日本人在失去赵尚志这个强硬对手后,到1938年6月,仅仅半年时间,就将赵尚志苦心经营多年的北满和下江根据地打了个一干二净。两万人的北满抗日联军这时仅剩两千人,西征后只剩下七八百人。
1938年6月完成了权利更迭的北满新的领导人,将抗联三、六、九、十一军残存的部队收拢起来,开始了向黑嫩(黑河、嫩江)地区悲壮的战略转移。
赵尚志:史料显示1938年1月1日赵尚志到苏联求援,被苏联囚禁。东北的各个抗日武装,就像一副多米诺骨牌。以赵尚志赴苏联这一天为界,北满抗日斗争改变了她的航向,由辉煌步入悲壮。北满抗日斗争的速败,导致整个东北抗日力量的失衡,使日寇能够在1939年“倾一国之力”,围剿杨靖宇的一路军,尽而致使整个东北抗联步当年义勇军的后尘,走向溃败。
赵尚志前去苏联被扣押成为一个难解之谜,这是东北抗联历史上最大的悬案。而抗联史学家至今无法解答这个迷。
囹圄之灾一下子将赵尚志吞没,他由傲视群雄的总司令沦为一名失去自由的阶下囚徒。幽禁之地,条件恶劣,生活郁闷,与世隔绝,赵尚志悲愤交加,烦恼、焦躁、忧愁、痛苦无法摆脱。他一遍遍地吟颂岳飞的《满江红》:“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
赵尚志无奈地在诗中悲愤的写道:“插翅难越三江水,何日成功九里山。”诗中借用韩信九里山大战项羽的典故,表达自己急切想回到东北抗日战场的心情,他更担心的是自己竭尽五年之力,近两千个生死搏杀的日日夜夜,牺牲无数战友生命打造的北满抗日根据地毁于一旦。
赵尚志无法理解被中国共**俸若神明的老大哥——苏联人为何囚禁他,被几千年华夏文化积淀熏陶的中国人是很难理解苏联人的所为的,其实道理很简单,苏联人对待中国东北抗联进行的抗日斗争采用的是机会主义手腕,信奉的是苏联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5:00
1938年7月,日本关东军为了试探苏军的实力,挑起了张鼓峰事件,翌年6月,日军又挑起诺门坎事件。在此形式下,苏联人为了对付对苏联抱有侵略野心的日本帝国主义,对抗联的态度有了变化,决定掌控和使用抗联部队为他们所用。于是苏方对赵尚志的待遇有所改善,并告知他苏联承认他是东北抗联总司令,并同意帮助他进行东北抗日战争。
(张鼓峰事件,张鼓峰临近中苏边界,在图们江口上游20多公里的东岸,是一个海拔只有一百五十米的高地。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遥望海参崴海港。1938年7月30日,日军抢占了张鼓峰,进行武装挑衅。8月5日,苏军开始反攻,经过5天激战,击退了日军。
诺门坎事件:诺门坎是指海拉尔以南约200公里的地方,诺门坎周围是一片广阔的不毛之地。1939年8月12日日军第六军团侵入该地,苏蒙联军统帅朱可夫于1939年8月20日,率领苏蒙联军发起歼灭日军的总攻战役。这次局部战争以日军的彻底失败而告终,日军伤亡5万多人。)
赵尚志是民族英雄,是位悲剧英雄。他创造了东北抗联史上无人企及的辉煌战绩,也给后人留下一些未解之迷。赵尚志是一个充满争议的人物,在抗联奋斗的十年里,曾多次被开除党籍,当他死的时候,身背的结论是永远开除党籍。
赵尚志在军事领导权问题上,坚决不让步。赵尚志还认为自己对整个东北的抗日斗争负有领导责任,赵尚志也一直在努力去做,并得到了当时大多数东北抗日军首领的认可,被推举为东北民众反日联军总司令。赵尚志为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在荒凉的塞北边陲不畏艰辛,任劳任怨。
赵尚志与王、康及其他抗联领导人在思想和斗争策略上的分歧被人为的极度夸大,夸大到不可调和,最终发展为你死我活的斗争。表面看是斗争策略,斗争路线的不同。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却是当时党内盛行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恶劣风气作祟。当时中共受制于共产国际,斯大林在苏联实行残酷斗争,无情迫害党内同志的做法,同样在中国共**内打有深深的烙印,很多革命同志遭受迫害,其破坏力往往比敌人,比特务,比叛徒还大,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剧。
赵尚志与六军一师代理师长陈绍滨素无恩怨,是陈绍滨的一个口信把赵尚志骗到了苏联。
赵尚志对敌特时刻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却没有对来自自己阵营内部的黑客,设置防火墙。1938年1月1日,赵尚志带着警卫员,越过冰封的黑龙江。正是风萧萧兮,黑水寒,壮士一去兮难复还。
到了苏联境内,找到苏军的边防人员,表明身份。可是到了人家那里,得到的答复是远东军区根本没有什么海络将军,苏军司令部也不承认给他发出过邀请口信。赵尚志双眉深锁,困惑不解,心里霎时蹿出一个个骇异万分的疑问:难道这原本就是个圈套?他较尽脑汁,捋不顺,想不清。
两个月后,抗联六军军长戴鸿滨率领三、六军骑兵共五百人,进入苏联境内,想接赵尚志司令员一起返回北满,领导北满抗战。
部队刚一入境,就被强行缴械。
军长戴鸿滨被带到伯力(哈巴罗斯托克)监狱,半年后和赵尚志相会。而以第三军一师师长蔡近魁,九师师长李振远为首的五百人,被骗上火车,经西伯利亚铁路送往新疆,交与和苏方关系不错的军阀盛世才。就这样东北抗联中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永远的退出了抗日战场。到新疆后大部分战士被送到伊犁屯垦。1942年盛世才剥下假面具,投入将介石的怀抱,将蔡近魁等共**员干部逮捕投入监狱,大多数人遭杀害,只有六军宣传科科长徐文彬等几个人在张治中将军的帮助下,历尽艰辛回到到延安活了下来。
赵尚志虽然被苏联监禁,但没有像马占山等抗日领袖一样被苏联礼送出境,也没有像蔡近魁等越境的抗联部队一样被遣送新疆。而是在被监禁一年半之后被放了出来,1939年6月,赵尚志带领一支一百来人的小队伍,度过黑龙江,返回充满血腥的故土。这个结局是当初设圈套的人没有想到的。
赵尚志回到了万分依恋的祖国,他亲吻着白雪皑皑的大地:“祖国母亲赐我力量吧!”
他想自己就是希腊神话中的盖世英雄安泰,一旦脚踏生他养他的大地母亲,大地母亲就会给予他英勇的力量,无敌的智慧。昔日的塞北师王,焦急呼唤着旧部,急切地想寻找和收拢被打散的残兵,他希望能在极端艰苦的东北大地,再创造一次革命的奇迹。
原六军一师代理师长陈绍滨带领一支抗联部队来了,两支抗联部队会师,是应该相庆的。然而陈绍宾是来想缴械的,赵尚志部队的岗哨发现了陈绍宾的部队。当时陈绍宾的部队就驻扎在距离赵尚志营地一里多路的一个土豆地旁。赵尚志知道后,立刻派李在德、于保合和陈雷带着面和鹿肉去慰问陈绍宾的部队,想请陈绍宾相见。赵尚志依然没有意识到阳光背面,人性之恶。
“我们来到他们的火堆旁,陈绍宾命令他的战士用枪把我支起来……”陈雷(曾任黑龙江省省长)在回忆录里这样口述道。面对陈绍宾,陈雷冷静地反问支起他的原因,他不回答,就这么支着,“我看形势危急,就向战士们大声说:‘咱们都是抗联的部队,咱们不能自己打自己啊,枪口应该对着日本鬼子!你们这样是不对的!’后来有个姓杜的指导员叫战士们把枪放下,这样形势才有所缓解。”陈雷等人趁机回到司令部驻地,立即向赵尚志报告。赵尚志于是立即命令部队撤到附近的一个山坡上,并盯住陈绍宾部队驻扎地火堆的方位,不过半夜他们却发现火堆灭了,而陈绍宾的部队也没了踪影。
陈绍宾耗子别枪,胆比心肥,想杀害赵尚志,可他惧怕赵尚志总司令。陈绍宾刷起了鬼花枪,于是就有了他不惜要与日寇“合作”,借日本人之手杀害抗联总司令赵尚志的动作。“后来,陈雷在苏联见到一名姓车的战士。据姓车的战士回忆,陈绍宾当时命令他到梧桐河伪警察署去报告赵尚志部队的驻扎方位,想要借刀杀人。和他一起被派去的还有一名叫“表麻子”的,他们俩一合计,这不是出卖赵尚志总司令吗?便没有去向敌人告密,只好逃往苏联…… ”
今天的人们往往只注意到这件事的结果,而忽视了它的过程,忽视了过程的卑劣,过程的罪恶。同是抗联部队,你固然不欢迎他赵尚志,甚至不希望他赵尚志活着,可是就应该不惜与日本人“合作”谋害他的生命吗?!还不惜要他身边几十名战友的生命陪着!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5:00
陈绍滨为什么不敢去见赵尚志?他害怕什么?为什么非要致赵尚志于死地?
现在那位传话的陈绍滨已经去世,更使这桩悬案难以破解。
赵尚志成为北满党新的领导人无法原谅的人,陈绍滨不择手段的鬼花枪没能奏效,没能借日本人之手在肉体上消灭赵尚志,1939年的深秋,北满省委以党的名义扼杀了赵尚志的政治生命,正式决定“永远开除赵尚志的党籍”!尔后,失去自己部队的赵尚志渐渐被排挤出了东北抗日的局外。
当初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英雄竟然成了新成立的伯力东北抗联教导旅院内一个无人理睬的闲人。这位曾经在东北抗日军中一言九鼎,独步天下的抗联总司令,此时成了孤家寡人。赵尚志把自己的生命交给了他心中至高无上圣洁无比的中国共**,他却无情地被自己的同志,自己的战友,以母亲——中共党组织的名义抛弃了,抛在了半空中。脱离了大地母亲的赵尚志失去了一切力量。
赵尚志一生最遗憾的事情,一是被别有用心的人以党的名义孤立抛弃,一是死在了叛徒的黑枪下。他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东北抗日战场上!
1941年10月被永远开除党籍的赵尚志率领五人小分队,返回祖国,投入了更加残酷的战斗。
1942年2月12日凌晨赵尚志被特务刘德山从身后开枪打伤,赵尚志忍着剧痛挣扎着抽出枪,击毙了特务刘德山。1942年2月12日上午9点左右,年仅三十四岁的东北抗联领导人赵尚志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日本人惊呆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疑惑,这遗体真的是匪首赵尚志吗?
日本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 ,多次以数万大军围剿,而毫无结果。现在这么轻易地就杀死了赵尚志,他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于是,他们从刁翎拘来了已经投降的原东北抗联第九军军长李华堂来为赵尚志验明正身。
李华堂一眼就认出了面前的死者就是他矢志追随多年的总司令赵尚志。尽管有不少日本人在眼前,他仍然泪下如雨,大声喊道:“总司令,你到底这么着了?你到底这么着了吗!”
面对着他一直十二分崇敬的英灵,他心中有多少话,有多少委屈想倾诉啊!
1938年冬,当赵尚志赴苏联被囚禁,李华堂的九军主力被政治部主任魏长奎根据三路军总指挥部的命令带走西征。李华堂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愕,继而是愤怒,接着是茫然和绝望。李华堂这位只重感情,不懂政治的军汉,知道了政治的冰冷,在感情上与共**有了一层深深的隔阂。成了孤家寡人的李华堂,1939年2月在战斗中负伤,躲入深山。1939年3月抗联第八军军长谢文东放下武器投降了日本人。谢文东投降四个月后,1939年7月弹尽粮绝,极度悲观的抗联第九军军长李华堂向日本人交出了武器。日本人将他安置在刁翎城中,过着所谓的“寓公”生活。
由抗联英雄郭铁坚带领西征嫩江的抗联第九军主力一直坚持战斗,始终没有被日寇全部消灭,他们历经千辛,九死一生,终于有一部分坚持到抗战胜利。
(日本投降之后,李华堂重新出山组织军队,但这一次他不明智地选择了跟共**作对,被国民党任命为东北挺进军第一集团军上将总司令,结果被我东北民主联军追剿负伤后被捕,死在押解的路上。
谢文东和李华堂一样,选择了跟随国民党,被国民党任命为东北挺进军第十五集团军上将总司令,1946年末,谢文东兵败被人民政府处决。)
斯大林“慧眼识英雄”,三十年代选择了王明为其在中共的代理人。这个王明坏了大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在南方搞垮了中央苏区,使中央红军被迫进行了万里大转移(长征)。接着又借当时中共中央与东北共**组织失去了联系之机,不择手段地将权利之手伸向东北。当时恰好共产国际所在地苏联和黑龙江只隔一条江,王明和康生这两位远离东北抗日前线的精英,躺在莫斯科的洋房里挥斥方遒,“成竹在胸”的指点起东北抗战的江山来,给东北的抗日斗争人为的制造了一个接一个的麻烦。
王明、康生对满洲党指导思想的多变(忽而极左忽而跳到极右),造成满洲党组织思想上的分裂。而王明擅自撤消满洲省委,将满洲省委书记杨光华调到莫斯科,开除党籍,遣送进劳动营。搞乱了满洲党的组织关系,使满洲各地的党组织和抗日武装陷入各自为战、无法统一的境地。
斯大林在苏联党内实行的残酷斗争,无情打击的政策,成了王明、康生之流领导党内工作,消除异己的尚方宝剑。康生是共**内整人专家,一生都是阎王爷贴告示——鬼话连天。康生一贯的作风,对党内持有不同意见的异己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总是认为自己最革命,动不动就以革命的名义剥夺他人的政治生命,甚至生命。遭康生迫害的共**干部成千上万,不知道抗联将士当年怎么撩疼了康生的猴子屁股,直到文化大革命康生还不肯放过那些九死一生,从日寇屠刀下侥幸活下来的抗联战士,伙同江青污蔑抗联将士是土匪、叛徒、特务,很多抗联老战士惨遭迫害而死。
“斥鷃每闻欺大鸟,昆鸡长笑老鹰非。”赵尚志被一些人说成是“反对王明,就是反对党中央。”甚至认为“赵尚志已经是反共**的阴谋家了。” 对王明路线极不理解的赵尚志,派部下朱新阳带信去苏联面见王明汇报。结果,王明把朱新阳扣下,开除党籍。赵尚志并没有反对中央关于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战略方针,只是对中央代表来信和王明、康生指示信中的一些错误,提出批评。赵尚志是一名党性极强的共**员,本着对党的事业极端负责的精神,认为不管来自那里的政策策略,必须符合东北抗日斗争的实际情况,有利于北抗日斗争的大局。以今天的眼光看,赵尚志当年反对王、康所谓中央路线中的右倾倾向是正确的,如果按照王、康所谓中央路线搞的话,东北抗联就会从总体上走向消极和瓦解。当时东北抗联的其他领导人,在以后的实际斗争中,从未机械地执行过这条路线。但是赵尚志坚持正确斗争策略的同时却触犯了王、康所谓中央路线的权威,犯下了公开反对所谓“中央路线”的错误。正是这种错位,直接给他带来了悲剧性的命运。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6:00
赵尚志不但是卓越的军事家,还是位坚持原则的政治家。在那个特定的时代赵尚志认为政治应该服务于民族战争大局,在领导北满抗日斗争工作中,他能看清时代大势,顺应时代潮流,制定和实行符合国情,顺应民意的政策。1932年下半年赵尚志任巴彦抗日游击队政治委员、参谋长,根据东北已被日本人占领的实际情况,顺应国情民意,制定了动员各阶层共同抗日的同盟政策,它与后来中共提出的建立全国抗日统一战线的政策是一致的。赵尚志说:“家有百万之富,只要不是日伪走狗,不反对打日军,我们决不动他的家产,也不限制他们的自由。”他对倾左机会主义的瞎指挥进行了坚决抵制,批评执行左倾主义路线的满洲省委是:“坐高楼,说空话,瞎指挥。”怒骂执行左倾主义路线的钦差大臣:“滚回哈尔滨去!”
赵尚志个性鲜明,刚直不阿,黑白分明,心口一致,对来自莫斯科洋房里的瞎指挥,赵尚志是更相信自己在东北抗战实践中形成的斗争策略。他判断是非的标准是对东北抗日斗争的大局是否有利,而不是它的来头有多大。他屡次违背莫斯科传过来的指示,觉得这些指令与东北的抗日斗争形势不符,会给东北的抗日斗争带来消极影响。他始终坚持自己的既定方针开展斗争,对王康指示信中“抗日反满不并提,不要把伪军视为日本走狗、等待大事变”,等观点进行了抵制,认为是右倾取消主义的投降政策,会从总体上使东北的抗日斗争走向消极和瓦解。正是赵尚志卓越的个人天赋,顺应时代趋势的思想意识使北满前期的抗日斗争步入历史的辉煌。
在东北抗联有太多的英雄豪杰,演绎了一幕幕叱咤乾坤的妙笔。但像赵尚志那么纯粹、洁净、头上罩着正义品格光环的悲伤英雄,可谓绝无仅有。为了表明自己誓死抗日的决心,他敢以真实姓名公瞩于世。为了抗日斗争,他抛弃了家人;为了追求他的爱国理想,他放弃一切正常人的生活,赵尚志的一个誓言尘封了自己的爱情天地:“岳飞说过敌未灭,何以家为?不把日本侵略者撵出中国,革命不成功,我是坚决不结婚的。大丈夫一诺千金,我老赵说到做到!”赵尚志是一名民族使命感高于一切的不同寻常的伟人,他的生命和感情百分之百地倾注给了中华民族的解放事业。
古往今来多少大圣人都难以管住自己的感情,赵尚志为了民族解放事业,压抑住自己的感情,他是比圣人还圣洁的民族英雄,其心苍天可鉴,
赵尚志的牺牲反而使他的品格形象因为他的死亡而得到提升,赵尚志将军一颗爱国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照。“一寸丹心唯报国”,其决死抗战的气魄为后来人所高度敬仰,其体现中国人不畏列强的剑侠风骨,赢得了铁血浇铸的巍巍丰碑!赵尚志成了一面旗帜,生命价值被延伸,人们希望他不死,人们总是会想起他,在他的感召下前仆后继。赵尚志牺牲后,苏联政府出版了《中国的夏伯阳》,号召人们向赵尚志学习;1946年,珠河县人民为纪念赵尚志烈士,将珠河县命名为尚志县,并以赵尚志的名义组建尚志团,参加全国解放战争。胡锦涛主席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六十周年大会上,称赞赵尚志为:中国人民不畏强暴,英勇抗争的杰出代表。人们敬仰赵尚志为英雄,不是因为他曾经位高权重,也不是因为他奇伟的文滔武略,而是他人格的伟大,心灵的伟大,光明磊落不屈不挠的道德品格的伟大。
赵尚志暂短的一生是传奇的一生,他的抗日生涯传奇,他的死亡传奇,他的遗骨也传奇。
赵尚志牺牲后,日本人警官田井久二郎和东城政雄把赵尚志总司令的头颅割下来,用飞机运到长春,遗体则扔到松花江的冰窟窿里。
当时关东军准备把赵尚志的头颅封闭保存运往日本本土,以炫耀武力占领中国的赫赫战功。但是由于头颅没有进行药物处理,已经开始腐烂,已无法保存,关东军司令部决定将赵尚志头颅火化。
德高望重的僧人炎虚,是长春盘若寺的住持,关东军司令梅津美治郎信佛,与炎虚高僧有交往。爱国高僧炎虚听说抗日英雄赵尚志的头颅将要被焚毁,立刻赶往关东军司令部请求关东军司令梅津美治郎允许他把赵尚志的头颅带回盘若寺安葬,他的要求居然被允许了。炎虚高僧把英雄的头骨带回盘若寺,但其他人对此均一无所知。
1945年10月抗联第五军军长周保中来到长春,开始寻找赵尚志的头颅,因国民党军队接管了长春,寻找工作中断。
1946年4月共**领导的东北民主联军解攻进长春,陈云亲自布置查找赵尚志遗骨,也没找到。解放后吉林、黑龙江有关部门一直在努力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1997年秋天辽宁省朝阳市在赵尚志的家乡,尚志乡尚志村北山为赵尚志将军修建了一座“影墓”,内置赵尚志将军牺牲时的遗容照片和反映赵尚志战斗生涯的《赵尚志传》。抗联老战士,黑龙江省原省长陈雷亲笔写了“抗日民族英雄——赵尚志将军墓”的碑名。当地人们有了祭奠英雄的场所。
在中国人民抗战胜利六十周年的前夕,长春传来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沈阳军区作家姜宝才,在长春盘若寺发现了疑似民族英雄赵尚志将军的头骨。后经国家公安部鉴定确系赵尚志头骨,并保存于国家公安部。
呜呼,苍天有眼!愿赵尚志将军忠骨早日安息,光耀千秋,名垂万古!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6:00
第十七章 悲壮的西征
1938年6月初抗联三军司令部下属人员编入三军政保师,由政保师师长常有均任队长,和郭铁坚率领的抗联九军二师组成西征部队,开始了没有明确目标的,悲壮的第三次西征。日寇摧毁了北满抗日联军赖以生存的根据地,地方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日寇到处拼大屯,建立“集团部落”,实行“十家连保”,隔断抗联与地方群众的联系,断绝抗联的补给。西征部队失去群众援助,无法得到食物,药品和弹药补充。日寇派出大批特务跟踪,打探抗联部队。抗联部队进了那个村子,或是村子里给抗联部队送了东西,日寇立刻就会把这个村子毁灭掉。
这支衣衫褴褛的部队,一路上不能进村子,只能避居山里,宿营野外。
部队到达通河苇子沟宿营,王海双手抱着肚子,弓弓着腰。我问:“王海,你怎么了?”
“肚子疼,拉肚子。”
“你可真是长了个富贵肚子,适应不了抗联的艰苦生活,应该受到批判。”
“还富贵肚子,三根肠子得空着两根半。你可真能,没白学呀,拉个肚子也能提到原则高度。”
“那帮讲原则的人,不是把咱们的赵总司令原则掉了吗!”
“说话注意点,你也不怕挨处分。”
“我怕什么!一个小排长。郑洪涛、李熙山多少三军师级干部被撤职,开除党籍。他们都是三军的骨干,是三军的老骨头,与赵总司令有着不可撕裂的感情啊。”
“赵总司令离开了,三军可惨了。”
“问题是现在是战争时期,斗争局面空前残酷,战争不是游戏,容不得半点虚伪和做作,战争最终是需要用战绩来说话的,不是凭王明、康生等人异想天开和支持者的个人意愿就能把日寇吓唬败的。”
“发牢骚也没用,还是解决现实问题吧,治治我的肚子疼。”
“不说了,越说越闹心。你等着,我去找姐姐,看她有没有药。”
我到了妇女队,看见姐姐正和金姬嫒等女战士读诗。金姬嫒正怀着身孕,她和爱人赵树森都是朝鲜人。赵树森被派到九军任师政委,现在生死不明。
“姐姐你看的是什么诗,那么专心。”
“是赵总司令的一首诗词,我们得背下来,记在心理。”
“赵总司令文武全才,写的诗一定很好。”
姐姐说:“咱们大家一起念!”
《黑山白水•调寄满江红》
黑水白山,
被凶残日寇强占。
我中华无辜男儿,倍受摧残。
血染山河尸遍野,
贫困流离怨载天。
想故国庄园无复见,
泪潸然。
争自由,誓抗战。
效马援,裹尸还。
看拼斗疆场,军威显赫。
冰天雪地失壮志,
霜夜凄雨勇倍添。
待光复东北凯旋日,
慰轩辕。
灼热的文字,火一样的激情,这表明总司令誓死抗战决心的肺腑之言,燃烧着大家的心,泪水止不住地从腮边滚落。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7:00
“姐姐,我找你有事,王海拉肚子了,你这有没有药。”
“唉!我这里一点药都没有了。你去找老司务长,看看他有没有土办法。”
我见到老司务长,看他正一个人抹眼泪,“噢!长贵来了,你有事吗?”
“我们少年连有人拉肚子,付护士那没有药,她让我问你有办法治吗?”
“我有一个偏方,用水曲柳树根的皮熬成水能治拉肚子。”
我和老司务长找来水曲柳树根,生火熬水。
“大伯您刚才怎么哭了?”
“我伤心哪!我听说咱们三军二师被鬼子包围了,关化新师长突围时负重伤后,牺牲了。三、四师损失也很大,师长郝贵林、陆希田生死不明。赵总司令不在,不到半年咱们三军的基本队(以共**员为主)就折腾光了,我心疼啊!赵总司令在的时候咱们三军从来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那时都是咱们主动攻击敌人,而现在是处处躲着敌人,反而让敌人追着打。大伙情绪很低落,心头像压了块石头,对赵总司令被撤职,心中存着疑问,拧着结,都盼着赵总司令能快点回来,率领部队走出困境。”
“赵总司令每次远征都带着我们少年连,这次却把少年连甩下了,独自一个人走了。”
“先是说赵司令远征,现在又听说跑到苏联去了,弄得人一头雾水。”
老司务长抹着眼泪说:“药水熬好了,你端回去吧。”
将士们不怕受苦,不怕牺牲,最怕的是没了目标,没了盼头。疲惫不堪的战士们也都非常沮丧,很多人私下里谈论着,觉得不知如何坚持下去。失望悲观的情绪如带着雨的阴云爬满了大家的脸。常有均师长的情绪降到了最低点,面对着赵尚志总司令离开后三军一个又一个的挫败,他的怒火无处发泄,面对未来铺满荆棘的路,更不知道怎样走下去,他只能带领部队走一步算一步,自己尽力了,成败都在所不计了。他弄不明白,在敌人大兵压境,形势危机的时刻,搞什么反倾向斗争,进行不计后果的内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根据地丢光了,部队拼没了,还自欺欺人的说是在维护党的利益,其实说白了,就是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权利欲搞名堂。
夏日森林的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上午还是明朗朗的艳阳天,下午,雷雨轰轰隆隆地铺天盖地,仅有的两顶帐篷,住着伤病员和女战士,大多数人蹲在树下,没有雨具,被淋得落汤鸡似的。要下雨时付景新姐姐找到我,让我到帐篷里避雨,我不想去,因为大多数人蹲在露天。姐姐硬把我拽进帐篷,我刚进帐篷大雨就下起来,白花花的一注连着一注,抽打着森林、大地,还有战士们瘦弱的身躯。在风雨雷电中姐姐的胸腹紧紧贴着我的背,把我搂在怀里,即好像是在给我一种安全感,又好像是自己在寻求一种安全感。
雨后的大地湿漉漉的,抓一把土能攥出水来。部队宿营在野外的山坡上,王海拉肚子原本就没好,下午被大雨一淋,更严重了,他为了不影响大家休息,睡在山坡的下方。我陪着王海睡在离王海很近的一棵大树下。我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睡不着,瞪着眼睛望天空,雨后的黑夜,森林里死一样的寂静。天空中布满了繁星,有明亮的、有暗淡的;有眨眼的、有不眨眼的;有孤零零的,有簇拥在一起的。茂密的林叶丛,透进一丝半缕的月光,斑斑驳驳,安静而神秘;孤独寂寞的弯月像一帆银色孤舟在一片微谰的林海上独行,不知明天将要驶向何方……
王海因为肚子疼,睡得一惊一咋的,黎明渐渐来临时王海疼醒了。想起身去拉屎,隐约感觉有动静,立刻推了我一把。我的耳朵早已适应了森林里的黑暗,我听到林子里可疑的窸窸窣窣声,立刻就知道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鸟兽的声音,而是人的喘息声,并且是很多人。
二百多鬼子,一百多伪军在特务(抗联的叛逃者)带领下,摸掉了岗哨,悄悄地围了上来,。
敌人离得很近,不过二十米左右。我抓起抢就打,应着枪声就有人倒下,呀哭!呀哭!的哀嚎。
我连着撂倒七八个鬼子。日军指挥官见这儿的火力威胁太大,命令集中机枪、步枪射击,想打掉这个火力点。我左一枪右一枪打得正起劲,根本没注意到敌人的企图。王海感觉到了,急忙将我按倒,躲过了蜂拥而至的子弹。
常有均师长听到枪声,马上命令部队往山顶上撤,抢占制高点。部队撤到山顶上,控制了制高点,架起机枪,这时天已大亮。抗联战士扼守山头,居高临下,敌人一边向山上盲目开枪,一边呀!呀!怪叫着往山上爬。
敌人越打越近了,五十米,三十米直到鬼子快冲到山顶,常有均师长命令开火,一阵短兵相接的急射,鬼子到下一片,没死的鬼子慌忙后撤。鬼子撤到半山腰,以土包,树木作为依托,向山顶射击。鬼子弹药充足,子弹蝗虫般的拥向山顶,打得树木枝断叶落,打得石头冒起一串串火星。
常有均师长命令少年连饶过山顶,从侧翼向伪军发起攻击,伪军受到突然攻击,慌乱撤退。常有均师长见伪军撤退了,立刻率领战士居高临下向日军发起反击,日军坚持一会,也受不住打击,丢下三十多具尸体撤退了。
讨伐的日军认为发现了抗联第三军主力,增派飞机、骑兵追寻作战。常有均师长只能带领部队遁入大森林里躲避敌人。因为撤退仓猝,部队损失了大部分的给养。很快就完全断粮了,饥饿、疾病、死亡、还有背叛时刻伴随着这支队伍。极度的疲劳、饥饿拖得人们举步维艰。到了宿营时,饥肠辘辘的抗联战士,成了原始野人,像一群饥饿的蚂蚁,捋树叶、剥树皮、挖野菜,采野果,找到什么就吃什么,树皮、草根、蘑菇、木耳;鸟、鸟蛋,蛇、松鼠、松鸡、狐狸、雪貂、雪兔、林蛙、连蚂蚱、蝈蝈都吃,大部分时候只能捉到什么猎物就生吞活剥地吃了。
跟随部队行军的女战士就更苦了,女战士金姬嫒正怀有九个月的身孕,马上就要临产了,付景新指挥大家在山坡处搭个草窝棚,地上铺了厚厚的枯草。
随着一声“哇!……”一个新的生命诞生了。金姬嫒产下一个女婴,看着象一块紫红色的肉蛋,很小,只有男人的一只手掌大小,满身都是皱纹,豆粒大的两棵小眼睛,一动一动的,显示她是个活物。疲惫不堪的金姬嫒宝贝似的将孩子抱在怀里,这个小人芽贪婪地吸住妈妈的乳头,用力的吸吮,因为吸不出乳汁,张开小嘴“喔哇!喔哇!”的哭。
付景新姐姐找到我说:“你枪法好,给打一只野物吧!兔子、山鸡什么都行,给孩子下奶,救她们娘俩一命。”
我为难地说:“师长怕暴露部队行踪,有命令打猎时不许开枪,白天不许生火。”
姐姐大概是急糊涂了说:“你开枪打吧!师长那我担着。”
我说:“姐姐,这是关系到部队一百多人生死安危的大事,不能违反命令。”
“那也不能眼看着孩子没奶水吃饿死呀!”
“我会捕蛇,捕条蛇行么?”
“行,快去吧!”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7:00
我把一柄匕首砸断了,在一水洼处找到蛇踪,将刀尖冲上埋在路上,等了大约一个时辰,一条两米来长的大蛇从微露地皮的刀锋上爬过,大蛇受到刀锋的刺痛,使劲扭动着往前爬,刀锋把蛇由腹部一直豁到尾。
付景新姐姐让老司务长熬了蛇汤,金姬嫒喝了蛇汤,依然没有乳汁。第二天,这个出生不到两天的小生命,停止了呼吸。金姬嫒的天塌了下来,重重地压垮了她脆弱的神经。她整日抱着已死去的婴儿,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天空,目光阴沉深邃,仿佛在企盼什么。大家的心情都很酸涩,不知道怎样抚平她的伤痛。
几日后婴儿已成木乃伊(干尸),她还不肯放弃。一天夜里大家谁都没注意,金姬嫒走了,抱着她的婴儿跟随北斗星消失在茫茫的原始森林里。常师长带领大家在森林里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精神失常的女人,走失在荒无人烟的大森林,会是什么结果,大家都不敢想。
常有均师长带领我们这支历尽千辛,饥饿、疲惫的队伍,从铁力渡过呼兰河,在奔往海伦的途中被日军侦察飞机发现。日军调集了一个联队,一千六多人,并配有铁甲车队。
战士们不约而同地从树林中跃出,立即寻找掩体,有的躲在树后面,有的趴在土堆的后面,有的干脆直接爬在地上,摆好了阻击的架势。常有均师长命令部队依山迎战,并用朽木构筑起简陋的工事。
日军坦克排列着向我阵地开炮。一颗颗炮弹呼啸而来,转瞬之间简陋的工事就淹没在火海之中。
常有均师长知道部队步入死局。作为领导者,最可悲的莫过于看着自己的部队陷入绝境,而无能为力。没有炸药包,没有反坦克手雷,没有任何反坦克武器。机枪子弹打到坦克上,除了发出“咚、咚”的声响,碰出一连串火花外,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几根朽木构筑的临时掩体根本抵挡不住坦克的攻击。他不敢在此刻多想,分分秒秒关乎一百多名同志的生死。但作为部队的领导者,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是决不言放弃的。要打破眼前的死局,必须解决掉敌人的坦克群,但靠血肉之躯是难以阻挡坦克的铁链。
我想起赵总司令说过,坦克是烧油的,怕火。对常有均师长说:“可以用火攻。”
常有均师长:“你有具体办法吗?”
“我知道老司务长那还有几洋铁桶点火用的煤油,找一些棉花套,浇上煤油,点燃后塞进坦克的履带里,就能把坦克点燃,使油箱燃烧爆炸。”
常有均师长:“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如此了,我马上收集棉衣棉被,做成十个燃烧包,你在少年连挑选十名战士组成了奋勇队。”
我当时是少年连侦察排长,少年连连长在苇子沟突围战时牺牲了。我实际代理少年连连长,整个少年连只剩下二十名战士了。
以血肉之躯,攻击钢铁铸造的坦克,等于是自杀,生还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我和九名比较老的战士组成奋勇队。
十名奋勇队员,骑在战马上,每个战士腋下夹着一个土造的燃烧包。大家神情决然,像一尊尊石刻的雕像。炮弹不断在四周炸响,尘土洒落下来打在奋勇队战士的头上、肩上,没有人动一动。
少年连老连长王连克骑着战马,怀抱一挺轻机枪站到队列后面。
常有均师长对着王连克说:“老师长,奋勇队人已够了,您就别去了。”
“我是少年连的老连长,孩子们英勇地去赴死,我送送孩子们。”
老连长王连克对奋勇队员说;“小崽子们,我和你们一起赴黄泉,闯地狱,上天堂。咱们遇见东洋魔杀魔,碰到东洋鬼杀鬼。把欺负咱们中国的魑魅魍魉所有的外国鬼统统杀光。”
常有均师长知道劝不了老师长,他十分尊敬的老师长抱定了必死的决心。现在部队陷入重围,情势十分危机,谁都不能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几个月,几天,甚至几小时,几分钟。
我面向着奋勇队员:“我们少年连是赵总司令的近卫队,跟随总司令历经百战,我们怕过死吗?”
“没有!”
“同志们!总司令时刻都在关注着我们,为了英勇的抗联第三军,冲啊!”
我的白色战马双目炯炯,精神抖擞,虎虎生风,此刻发一声长长的鸣嘶,箭一样冲在整个队伍的最前面,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掠向日军的坦克群。
轰鸣的坦克像巨大的野牛,卷起蔽天的烟尘。
坦克履带碾压着松软的大地,坦克后面的步兵,跟着坦克拼命奔跑。
常有均师长命令所有的机枪,迫击炮集中打坦克后面的步兵,把坦克和步兵截断。
坦克后面的日军士兵不断中弹、被弹片击中,扑倒。坦克与步兵拉开了距离。
坦克中的机枪没有射击,日军坦克兵完全没有想到抗联战士会用同归于尽的作战方式对付坦克。高傲的日军坦克兵,根本没把这群衣着滥缕的骑兵放在眼里,他们自从踏入中国东北战场,没受到过毁灭性打击,从来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因此他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今天他们要用自己奔进的钢铁堡垒,将这群瘦小的,不怕死,发疯的支那人碾成齑粉,化为泥浆,坦克加大马力冲过来。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8:00
勇士们疾驰如飞,与坦克的距离在拉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勇士们什么都不顾了,失控了,纷纷在马上把自己点燃,一个个火球如燃烧的太阳,滚落,钻入敌人坦克,让坦克把自己活活撕裂,碾碎,生命在烈火中涅槃。
坦克手意识到危险,想减速掉头逃跑,勇士们根本不给它逃跑的机会,在与坦克交错的一刹那,白马猛然刹住,我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则身将点燃的燃烧包塞进坦克履带。那点武术功底帮我逃过死劫。我的衣裳被引然了,我顺势脱下衣服,将燃烧的衣服扔向坦克。
一辆辆坦克起火,燃烧……我看到日军五辆坦克都已被点燃,而九名少年连的战友和战马都在坦克履带的碾压下成了血肉模糊的混凝土;老连长王连克被坦克履带碾压掉双腿,依然抱着机枪对着从坦克炮塔里攀出来的坦克兵扫射。战场就是如此的残酷,仅仅几分钟,奋勇队员魂归天国,战死沙场。
我催着白马向自己的阵地奔回。
高桥联队长看到他寄予厚望的铁甲车大队,转瞬间成了一个个火球。震怒异常,命令炮兵开炮轰击。
炮弹在爆炸,腾起一柱柱烟尘,一颗炮弹落到白马前,腾起一缕轻烟,一声爆响,一阵令人窒息的火药味。白马的灵魂轰然像尘埃一样飘散,我的身体随着火光被高高地抛起。我觉得身子猛的沉下去,沉入一个黑暗的无底洞。
王海看见我重重地摔在战马旁,迅速从掩体的朽木后面越出,把我抱起跑回阵地。
王海喊着:“四哥,四哥。你没事吧?”
王海看我没反应,又见我浑身溅满了血浆(白马的血),以为我死了,撕心裂肺地嚎啕起来。付景新姐姐看我鼻口流血,按压胸部发软,断定是胸骨骨折。但是她没有任何办法施救,只能黯然垂泪。
奋勇队员用身体烧毁日军坦克,本来是一种自愿的自我牺牲行动,却本能地激发了抗联将士的斗志,令他们格外奋不顾身。
高桥联队长命令日军对被围困的抗联将士发起攻击,日军的冲锋一个波次连着一个波次,战斗空前惨烈,一片一片的日军在抗联将士机关枪的速射和步枪、匣子枪的排射中倒下。
陷入死地的抗联战士打得英勇顽强,令日军心有余悸。日军密集的炮弹,爆裂出一声声巨响,抗联战士的躯体跟岩石一样碎裂,没有被炸死的战士从泥土里蹦起来,举起手中的枪朝着近在咫尺的敌人射击。
太阳,职守了一天的太阳,终于下山了。天渐渐黑了,不擅长夜战的日军付出惨重的代价后,停止了攻击,在四周燃起一堆堆的篝火,改取包围阵势,设置了警戒线。
对于负重伤的战士只有一种选择,就是死亡,没有第二种选择。抗联将士都是硬汉子,宁死也不愿被俘虏,重伤员聚集在一起,仅有的几棵手榴弹都留给了他们,他们准备在最后的时刻与日本鬼子同归于尽。今天看来抛弃伤兵,似乎太狠毒了,连土匪都不如,但战争就是如此残酷,陷入重围的部队,要突出重围必须保证整个队伍的精干、快速、有冲击力。
我一直昏迷不醒,姐姐心里清楚,现在部队处境危险,不可能让抬着重伤员突围,战士负伤了,只要不能自己跟上队伍跑,就只能选择死亡。或者是自杀与敌人同归于尽,或者是由战友代劳,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王海看着我不知如何是好,他几次把枪口对准我的太阳穴,想给我个一了百了,可是他的手发抖,毕竟是自己的过命兄弟啊!他下不了手。姐姐坚决要带上我,她让王海用树枝和藤蔓捆绑了幅担架,两人抬着我跟随部队突围。女人霸道起来就是一根筋,是没理可讲的。常有均师长被姐姐纠缠不过,他知道王海我们仨是过命的情义,同生共死的战友,他从感情上也不想丢下我,破例默许了。常有均师长十分敬重付景新,说她是把女人的优点都占尽了,还占着男人的豪爽义气。
半夜时分,夜幕使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郭铁坚挑选出二十名身体较好的战士组成突围奋勇队,奋勇队配备两挺机枪,每人一把匣子枪,郭铁坚师长率领奋勇队战士在夜幕的掩护下小心翼翼地摸向封锁线,郭铁坚摸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战士们潜伏在灌木丛里,守望着漆黑的夜空,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常有均师长领率这支疲惫的,饥饿的,尽忽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孤军艰难地向封锁线靠近。
“同志们,冲啊!”郭铁坚首先鱼跃而起,向前扑去,手中的二十响喷射出一条火焰。在他的身后,勇士们呐喊着冲了过去,手中的机关枪和匣子枪同时开火。自古哀兵必胜!勇士们奋不顾身,透支着体力,战斗技能发挥到极致。遭到袭击的日军慌作一团,混乱中不断有人被子弹击倒,仓促间很多人还没来得及拿起武器就丢了性命,机枪手刚刚架起机枪就被奋勇队员打死,守卫警戒线的日军抵挡不住攻击,边抵抗边后退。郭铁坚率领奋勇队在敌人重兵布防的封锁线上硬生生地撕出一道口子,常有均师长领率队伍跑向撕开的口子。
清醒过来的日军马上组织反击,夜空中日军密集的子弹蜂拥而来,机关枪的扫射声响成一片,几乎分不出点来。突围部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陷入绝境的抗联战士表现出惊人的勇猛和顽强,他们从刚死去的,将要死去的同志身上踏过去,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只是为了能前进几步,而英勇地战死。
王海在前,姐姐在后抬着担架跟着常有均师长突围,灌木丛里空手走路都困难,再抬上个人,就更困难了,姐姐身体柔弱,她几乎调动了自己的全部潜能,磕磕绊绊地被王海连拖带拽着向前跑。冲击封锁线时,王海丢开担架,抱着我,我几乎被攒成一团,我一直昏迷着,像熟睡的婴儿,没有感知,没有疼痛,也没有痛苦。沉浸在游离世界里的我,无疑在客观上把痛苦甩开了。姐姐是这支部队中唯一还活着的女战士,常有均师长拽着她越过了封锁线。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8:00
经过惨烈的搏杀,常有均、郭铁坚先后冲出重围。天大亮时,在山谷里遇见两个索利族(鄂伦春族)猎人。部队的薛连长也是索利族人,参加抗联前是索利族猎有名的猎手,他认识其中一个叫“三老头”的。常有均师长给了索利族猎人两支步枪,二十发子弹,枪和子弹是索利族猎人最渴求的宝贝。部队子弹奇缺,常有均师长是想用枪和子弹换我生还的希望。姐姐握着我冰凉的手,依依惜别,从此天各一方,生死两茫茫。
索利族人是大森林的儿女,世世代代靠着大自然的恩赐过着与世隔绝的渔猎生活。他们敬山神,从不糟蹋森林里的一草一木,拿了也不白拿,要献上谢物。狩猎时他们要先向山神祈祷;吃饭时,第一块肉,第一口酒要敬谢山神,感谢山神恩赐食物,他们敬神恭敬虔诚,真心真意。日寇的入侵打乱了索利族人的宁静生活,日本人在索利族人居住地强行建立警察队,控制索利族人,强征索利族猎人参加伪警察、伪国兵,妄图利用索利族猎人山路熟,枪法好的特长,围剿抗联。一些不愿意为日本人服务的索利族猎人隐居在森林里,躲避日本人。两个索利族猎人把我抬到他们狩猎的窝棚里。我的魂魄在另一个世界里游荡了四天,天堂、地府都不收留我。第四天我在疼痛中苏醒了,三老头正在烧大烟膏往我鼻子里吹,这四天他一直不停的这样做着,大烟膏的烟能刺激神经,缓解疼痛。苏醒的一瞬间,我的心中突然生出了许多苍老的皱褶,生出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地老天荒的悲凉。莫名的惆怅弥漫了我的胸膛,我心中为姐姐的命运担忧,为王海的命运担忧,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索利族人淳朴、善良,讲诚信,我昏迷期间,他们不知道我会不会醒过来,却一直倾尽全力抢救我。我左胸胸骨骨折,咳血,呼吸困难,胸口撕裂般地疼痛。疼得我不停的呻吟,三老头看我疼得厉害,就灌大烟膏给我吃,那玩意能镇静和止疼。三老头把从森林里采挖来的草药,熬成药水给我喝,把一种叫做七叶一枝花的鲜草叶茎倒碎敷在我左胸上,凉凉的,很舒服。三老头用土办法救活了我的命,因为敌人搜查的紧,我能走动后离开了他们。此后我落下了病根,经常咳血,不能剧烈活动,不能跑,一跑气管里就发出嘶嘶的紧迫声,气就不够用,我的左胸一直是塌陷的。
与部队分别时我还处在昏迷之中,人们都认为我活过来的希望不大。付景新姐姐却坚信我能活下来,也许是她希望我能活下来。她的善良愿望感动了上苍,拯救了我,我奇迹般的逃过了死劫,活了下来。以后我成了个小叫花子,四处漂泊。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9:00
第十八章 师父
1938年秋天,日寇派出大批特务四处搜捕缉拿抗联战士。父母死了,我没有了家;部队溃散了,无处寻找,谁会接纳我呢?我想到了师父,想到了密林中的小木屋。我拖着病残的身躯,转回到虎啸峡,久违的小窝棚还在,师父没离开。我满脸倦容,疲惫不堪,这里第二次成了我生命停靠的港湾。师父变化不大,我却骨瘦如柴,不断的咳血。师父再次接纳了我,他挖草药给我治病,打野物给我调理。秋冬季节森林里的松鸡美丽而壮肥,数量很多;健壮而肥硕的狍子、野鹿都很好捕猎。我不用再像风一样四处漂泊,得到暂时的甜息。
犴王不认识我了,我接过师父盛咸盐的铁盆,学着师父的口气一边敲一边叫:“犴王,犴王,歹饭了。”
犴王听到声音就跑过来舔盐吃,我借机抚摩犴王,和它套近乎。犴王的家族扩大了,已有十名成员了。
师父捕猎很少用枪,主要是下套子。下套子有很高的技巧性,套狍子、套鹿等大牲口套索不能贴地,必须离地有一定的高度,这样才可能被套住猎物的脖子。下套的时候,要先把套圈勒小一点,再张大,还要在铁丝上弯一个鼓包,把套头固定,使套圈不至于打滑。小兴安岭是各种野生动物的乐园,“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说的就是这里。秋冬时节,森林里狍子养了一身膘,很好捕猎的。师父将狍子肉煮熟,切成条,用松枝熏成肉干,因为有松香味,不招虫子,过夏也不坏。
这里是原始生态林地,是葱郁的植物王国,是百兽竞生的动物乐园。到了夏天,丛林里是一派浓绿,连透过枝叶缝隙洒落下来的阳光都变成了斑斑点点的绿色。夜晚安睡着的森林,凉爽而寂静,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树叶摇动,然而却充满了生机和诡秘。大森林里的宁静是有声的,你可以听到细微的枝蔓拔节声,声声不息。清晨,空气中洒满了绿色的露珠,太阳刚刚露头,鸟儿首先打破了森林的宁静,首先醒来的啄木鸟试探着啄击树干,接踵而来的是百鸟合鸣。黄鹂、黄雀、大山雀、百灵鸟……,黄鹂的清脆,百灵鸟的婉转,在林间美妙悦耳的鸣响,展示着大自然的活力。露水散尽,太阳生起,森林恢复了喧噪,蝈蝈振翅沙沙鸣响,淘气的松鼠在大树上不停的上串下跳,白日的森林更是生机昂然,欣欣相荣。这是我少年时代,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这里远离人世,远离尘嚣,整日在大自然中穿梭,还不用为吃饭发愁。
生活在森林里时常感到寂寞,寂寞了我就和小动物,小鸟说话,我和小鸟学会了一手绝技,把一片树叶含在嘴里,就能吹奏出各种各样的鸟鸣声,引来百鸟争鸣,我吹着走,鸟儿跟着飞,黄鹂、黄雀、云雀、大山雀、百灵鸟……使劲的练着嗓子,同我比试高低。早晨,迎着初生的太阳,走一路,鸟儿跟着鸣唱一路。大自然的恬静祥和,我暂且忘记了人世间的恐怖,残杀,憎恨。然而日本人的拉网大搜捕打破了大自然的恬静,日寇灭绝抗联战士的欲念毁掉了大自然的善和美。
我在这里平安的度过了一年的养伤时光。可是好景不常,1939年冬日本人对打散的抗联战士进行“篦梳式”山林拉网大搜捕。在生死关头,一些意志薄弱的人变节投敌了,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日本人,接着为了向主子表白忠心,他们向日本人叛卖自己的战友和同志。叛徒栾志渊带着日军一个守备中队,找上山来了。一天下午我正在喂犴王咸盐吃,师父埋伏在林子里的“雷子”响了(炸野兽的炸子),我看到约一百多米处有很多人,仔细看是黄皮子的日本兵。可能是有人被炸伤了,都停下来没敢再前进。
“师父!来了很多鬼子。”
师父躲在隐蔽处仔细观察一会说:“好像就一个中国人,把他干掉,日本人就成了瞎子。”
那个中国人是徒变投敌的栾志渊,此人一脸落腮胡子,很好认。他发现了我,喊上了:“史长贵,投降吧,你跑不了!”
栾志渊见我没知声,接着喊:“投降吧,投降有好处。现在日本人对投降的抗联战士提供优厚的待遇,愿意跟日本人合作的,给官当,不愿意干的,发给安家费,帮你娶老婆。只要交了枪,以后不反对日本人,什么都好说。史长贵识时务者为俊杰,只要你放下枪,我保证你不会受到伤害,此后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我心说:我活着就要打日本鬼子,就是饿死冻死,咱也不会投靠小日本!
师父问:“这家伙是干什么的?”
“是抗联的一个师长,看来是投敌叛变了。”
“你把他引出来,我把这个叛徒打死。日本鬼子没了领道的,在森林里就成了没头的苍蝇,我把鬼子引进虎啸峡大峡谷,冻死这帮畜生。”
栾志渊又喊:“抗联已经彻底溃散了,没有任何希望了。史长贵你枪法好,你投降吧!我担保皇军一定会重用你的。”
我想把他引到明处,好让师父有机会下手,就说:“你是谁呀?我怎么没听出来?”
“我是老栾啊!”
“奥!栾师长?我听声音不大像呢?你站出来让我看看,你真是栾师长,咱们可以谈谈。”
“史长贵我知道你枪法好,你别想打我的黑枪。”这家伙怪狡猾的,躲在大树后面不肯站出来。
我把双手举过头顶说:“栾师长,你看我都没拿枪。”
一个一直用望远镜盯着我的日军军官,冲着栾志渊哇哩哇啦大叫,逼着这个叛徒向我走过来。
日本人看我挥动双手,以为我在欢迎栾志渊。那个军官催促着栾志渊:“哈呀哭!哈呀哭!(快!快!)”
栾志渊似乎看见我的脑袋正在变成他挎兜里的钞票,大洋,金条。他大胆的渐渐走近,那张臭嘴仍在喋喋不休,看着那一张一合的黑洞,我仿佛看见了一只呲着獠牙的野狗,口中毒液四溅,吧嗒吧嗒嚼着抗联将士的血肉。
师父给我打个手势,我知道师父瞄上栾志渊了,就高声喊:“栾志渊你个叛徒,给日本人当走狗!出卖战友,残害同志,去死吧!”
栾志渊感到了死亡的恐惧,转身想跑。“ 砰”师父的水连珠步枪响了,栾志渊感到大地以飞快的速度旋转,他痉挛着,像个溺水者,费力的搅动起双臂抓住一杈下坠的枯树枝不肯倒下,树枝不愿意承载他的罪恶灵魂,折断了,栾志渊重重地沉入地狱。
师父说:“小鬼子,瞧瞧爷爷的枪法。”
在日本兵发愣的瞬间,师父动作迅如闪电,射击手法极为娴熟老道,枪枪见血,接连干掉五六个鬼子,水连珠步枪子弹个头大,劲头足,二百米内一颗子弹足以穿透两个人的身躯。常跟胡子交手的日军讨伐队士兵都知道,论枪战十个中国正规军不抵一个日军士兵,十个日军士兵不抵一个满洲胡子。日军士兵或趴在雪地上,或躲在树后面不敢露头。师父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我负伤时枪就没了,只能趴在地上干着急使不上劲。
师父说:“长贵,你没枪,帮不上师父忙,在这里我还得为你分心,你骑上犴王快走,到黑瞎子(狗熊)洞避一避。”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29:00
面对大群的鬼子,留下师父一个人,不好脱身,我说:“师父,要走咱们一起走,要死咱们一起死。”
“你小子别犯混,赶紧走。你放心,师父是老林子了,想脱身是很容易的。师父已是六十多岁的人了,早不在乎生死了,就是死也要把这帮鬼子牵进大峡谷里,把他们拖死,冻死。”
师父的脸像山上的岩石,没有一丝的表情,白发被山风吹得翻飞,严厉地催促我赶快离开。
我含泪离开了师父,骑上犴王,地上积雪有二三尺深,上层是三四公分厚的硬雪壳,雪壳经不住人和马的踩踏,但是犴王奔跑起来后,可以在雪壳上面飞驰。
日军军官恼羞成怒,调上来两门迫击炮。炮弹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窝棚的屋顶被炮弹打着了火,燃烧的桦树皮冒起滚滚浓烟。
师父年龄虽大,但在森林里行动起来,依旧是跑得虎虎生风。师父跑一段,停下来,打两枪,干掉一两个鬼子。等鬼子吵吵嚷嚷跟近了,接着再跑,一步一步的将鬼子牵入虎啸峡大峡谷。
师父冷静地与敌人周旋,大队鬼子笨驴似的跟着在峡谷中转圈子。大峡谷里满世界的冰雪,前瞅是山,后瞅是树,前走是冰,后走是雪,好像进了冰雪迷宫。鬼子很快就懵门子了,困在峡谷中走不出来了。到了夜里,呼呼作响的山风使这里变得更加诡异。一时间大雪纷飞,朔风怒号,气温急剧下降到零下四十多度。日军支起帆布大帐篷,在里面生火取暖。大峡谷似有灵性,夜晚刮起了肆虐的山风,摧毁了日军最后的一点生机。大峡谷里的山风,暴烈不羁,打着旋,发出尖利的呼啸,来势之猛绝不亚于龙卷风,六七米高的树木被一棵棵拦腰折断,重重地砸在帆布帐篷上。帐篷外面挂满了雪,里面热气一烘,冰雪融化,雪水浸湿帆布,帆布被冻硬了,变得非常脆,在山风和树木的重击下,支离破碎。
融入风雪之中的日军士兵披着军毯,蒙头遮面,一个个像阿拉伯世界的女人。四野一片白茫茫,寒风如刀似剑刺入肌骨,一个一个的士兵被冻僵、冻硬,成了一座座形态各异的冰雪塑像。日军士兵被恐惧和悲哀笼罩,发疯的士兵叫爹喊娘,大声呼唤着死去同伴的名字,跪在地上仰天长嚎,惊恐地祈祷菩萨保佑他们的灵魂。
残酷还在继续着,困在冰雪之中的鬼子缺粮断炊,不断有人因冻饿而死。十天后,在飞机的救援下,只活着出来二十多人。日军缺乏防冻经验,冻伤用火烤,热水汤,活着的人也都成了残废。
在距离我们住的小窝棚一小道山岗处,有一个黑瞎子遗弃的洞。师父在里面储存了一些吃的,有鹿肉干,狍子肉干,是为了防备万一的。
我猫在黑瞎子洞里担心着师父的安危。头十天,每天都有飞机贴着树尖飞来飞去,白天黑夜不停的搜索。
十多天了,师父一点消息都没有。一天没有了飞机的声音,我决定进虎啸峡找师父。小兴安岭这个时节,几乎天天下雪。林子里的雪没膝盖深,走着很费力,我伤病没有完全好,有时还咳血,身子没力气,一脚踩进雪里,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拔出脚来迈第二步。我怕迷失方向,每隔二三十米远,就在树上砍破树皮,作上记号。第四天在峡谷里看到了日军的宿营地,这里一片狼迹,一堆堆被毁坏焚烧的武器、装备,一处处日军尸体火葬点,到处是丢弃的军毯,水壶,饭盒,破碎的帐篷。可以看出日军损失十分惨重。
我找到一棵完好的三八式步枪,拣了一些子弹,先把自己武装起来。战士必须有枪,战士没有枪就失去了作战能力。
第五天我在距离日军的宿营地很远的一处雪窝子看见了犴王的尸体。犴王身体的外侧布满了密集的弹孔,它身体的内侧是师父的遗体。可以想见犴王把我送到黑瞎子洞,接着就来寻找师父,最后时刻犴王献身为师父抵挡了子弹。犴王的尸体被日本人砍割得千疮百孔,它成了饥饿的日军士兵的粮食。
师父的头颅已被割去,胸膛被刺刀挑开。师父的大腿处有炸伤,看来他是负伤后被残暴的鬼子杀害的。鬼子杀死了他还不解恨,又割下了他的头颅。我感到嗓子里发堵,有一股热流从心灵深处喷涌而出,在这一瞬间,我的眼泪倾泻而出……。
泪,滴在衣衫上,逐渐变得暗红,眼中滴得已不是水,而是血,眼中泣血!
我在附近转悠了一天,找到师父的头颅,师父的头颅已被刺刀戳得面目全非。我小心翼翼地把师父的遗体缝合。用桦树枝绑成雪爬犁,把师父的遗体运回被烧毁的木刻楞房。我想在冻土地上挖坑,按葬师父,但地冻得太硬,每刨一下,都震得双手发麻,我用小铁镐在冻土上刨了一天,只刨出一个不大的圆坑。我知道师父储存有木炭,我就在坑中烧木炭,用木炭火烤化一层挖一层,终于挖出个一米多深的墓坑。我把鹿皮铺在师父身下,上面盖上师父的雪貂皮大衣,将师父按葬。
犴王的身体太大,我弄不动,只好在原地用积雪将它雪葬。
师父的离去是我永生的痛。我那棵被揉碎的心,又一次血流不止。我在师父的遗体旁边,用树枝和桦树皮修复了小窝棚和炉灶。师父在这里储存了很多木炭,用木炭取暖没有烟,不会被日军飞机发现。我日夜守侯陪伴着师父,师父传授了我森林里生存技能,我可以弄到足够的食物养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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