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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的航 - 2006-8-16 14:55:00
父亲是一名抗联老战士,现将父亲记忆中的只言片语,用一两条线索串联起来,化做忠诚的记录与忠告,奉献给今天不曾经历的人们。
谈起抗联精神,父亲说:就是敢打,不怕死。当年东北抗日联军,那么几个人,几杆土枪,靠着玩命精神,苦斗十四年,击毙日本关东军十八万人(这个数字不包括伪军,据日本陆军省公布的数字统计,仅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到1937年的六年间,日本关东军死伤者共计十七点八二万人,相当于近八个日军甲种师团的总兵力)。东北抗日联军总数只有三万人,抗击了七十余万日本关东军,这是侵华日军中最精锐的军队。抗联将士对日军作战是用以一当十,以十当百,以百当千的强大精神力量摧毁日本军人的精神和肉体,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战斗下去,死也死得让日本人丧胆。有种观点认为日本人是狼,中国人是绵羊,只是任人宰割,这种观点是片面的。当年面对东北抗联将士日本军人只能甘拜下风,日寇每次围剿抗联都是派出几倍、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军队,伤亡却总比抗联多,如果没有狗领阶层的奴颜卑屈,日本人就是付出再大的伤亡也是无法剿灭抗联的。抗联将士是比日本狼强悍的狮子、老虎、猎豹。
1931年9月18日两万日本狼,视二十万人东北军如无物,一夜之间占领沈阳。沈阳沦陷后,大批财产和军用物资全部被日军掠去。仅以沈阳兵工厂为例,日军掠去各类步枪万余枝、各类机枪二千五百余挺、各类炮近六百余门,还有数不清的弹药等。东北空军的新旧飞机二百六十多架全为日军掠获。其他如工厂、驻军、长官分署等单位的武器也大都落入日军之手。至于物资、财产方面的损失,更是无法统计。连张学良的少帅府也没能幸免,财产被查抄,东北王张学良多年苦心收藏的古玩字画被掠劫一空。
日本狼不血刃,士无伤亡。如果用一个形容词来形容他们的心态,就是:疯狂疯狂加癫狂……
自由的航 - 2006-8-16 14:55:00
在将介石不抵抗,也不许别人抵抗的政策下,日本侵略者看到了中国政府的软弱,中国军队的无能,中国民众的无奈……。他们更加疯狂,只用四个月零十八天,就占领了东北全境,其面积相当于日本本土面积的三倍。
东北大地狼突犬奔,尸横遍野,满目创痍,三千万东北民众沦为任其屠戮的绵羊。一些伶俐者,向日本人献媚,做了汉奸,当了走狗,成了狗领阶层。狗领阶层即可以保住自己性命,又可以从同胞血肉大宴上分得一杯羹。
一些不愿意做绵羊,又不怕死的东北汉子宁愿杀日寇以至死,而不愿委曲以求生。他们四方奔走呼号,唤醒民众的自信心,唤起民族的自信力,他们相信东北汉子找回自信力的时候,就是埋葬日人侵略者的日子,他们大声疾呼:东北汉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东北汉子是强悍的雄师,没有武器,就是拿根烧火棍,也要拼他个鱼死网破,让日本狼遍体鳞伤。野性广袤的东北林海雪原,养育了性格刚烈,雄壮威猛,骁勇善战的钢铁汉子——东北抗联,他们在超越人类生存极限的环境下,克服各种困难,苦斗十四年,以鲜血和生命拯救了中华民族的信心危机,用鲜血和生命振兴了华夏儿女的民族精神,用鲜血和生命粉碎了侵略者迅速征服华夏民族的梦想。
他们孤悬敌后,没有后方,没有任何外援,没有给养,没有弹药,得不到任何接济,所需的一切都必须用鲜血和生命换取。那种艰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他们靠的是什么,是一种精神,是一种不畏惧死亡的精神,这种精神就是中华民族传统爱国精神同个人不屈人格的结合。这种刚强不屈的意志和人格是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摧毁的,日本人可以剿灭他们的肉体,却不能杀死这种精神。这种精神是源于中华民族的原始血脉,是源于华夏种族的历史渊源。
他们在不可想象的困难条件之下,用不可想象的毅力和战术与日寇作战。付出了巨大牺牲,但也取得了不可思议的胜利。
自由的航 - 2006-8-16 14:56:00
第二章 劫后余生
我参加赵尚志领导的哈东游击队时,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半大孩子。当时少年连中都是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大多是因为生活所迫参加的游击队。我是因为发生了平顶山大屠杀,全家人都遇害了,只有我自己死里逃生,流浪到哈尔滨,之后参加了赵尚志的反日游击队.
我的老家在承德,我爷爷是个专治跌打损伤的江湖郎中。父亲十七岁时在爷爷的指导下背会了中草药的很多汤头药方。父亲在记忆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能力,几乎过目不忘,成套的《医宗金鉴》都背诵了下来。父亲在十七岁那年秋天,拿了几本简单的中医药书,踏上了闯关东的路途。落脚在抚顺县平顶山村给人看病,虽然没挣着什么钱,却赢得了一个好名声,平顶山村的一个姑娘看上了父亲的人品,与之结了婚,转年生下了我。我的到来给这个年轻的家庭里带来了未来和希望,父亲在我百日那天给我起了个吉祥的名字——史长贵,希望我能长寿富贵。虽然我出生在战祸连绵,生灵涂炭的战乱年代,但在父亲的呵护,母亲的疼爱下,我的童年是快乐的。我的母亲是位善良、本分的好母亲,十分溺爱我,我幼年时身子弱,病病歪歪的,吃母亲的奶一直吃到六岁,直到母亲怀了大妹妹,才给我断奶。我到了上学的年龄,父亲很想送我上学读书,但是父亲挣的那点钱,只能够维持全家人最低水平的温饱,根本没钱供我上学。而那时抚顺县城学校里上学的孩子,大都是富人家的子女,主要是为日本人做事的高等华人家庭的孩子。当时村上有个山东人,会耍几下武把扇,父亲就让我跟那个山东师傅练武术,父亲不是想让我练成武术行家,只是想使我通过练武术而强壮身体。
到了十二岁,我在父亲的教导下,背会了一些中草药汤头药方,认识了一些中草药。本来我的人生轨迹可以按着爷爷父亲那样学会医术,靠给人看病养家糊口,平平淡淡的过一生。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改变了我人生的命运,使我这个还是少年的穷孩子过早的呼吸到血腥的残酷。本来义勇军的攻击,几个日本人的生死跟我这个小孩子毫无关系,可是我的人生却因此而变得残酷了,我没能当成救死扶伤的郎中(中医大夫),而成了一名取人性命的冷血杀手。
1932年9月15日对于中国人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这一天是中秋节,是中国人合家团圆的佳节。对于我来说是双重高兴的日子,这一天是我十二岁生日,妈妈在我兜里装了一块钱,十二岁的我已懂得家里每一文钱都来之不易,这一块钱对于我来讲是笔大钱。
夜晚,一轮圆月悬于空际,特别大,特别亮,抬首望去,玉树银花,仿佛擎臂可及。清辉之下,合家食饼赏月,暂且忘记了战乱的酸辛,事世的艰难。
谁也不会料想到,这一天会是平顶山村三千多村民在人世间所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这天午夜,辽宁抗日义勇军首领梁希夫、王彤轩、李春光率领两千多名抗日义勇军,沿着千金堡、平顶山、栗家沟进攻抚顺,击毙日寇五人,击伤日寇七人,烧毁大量煤矿设备,致使煤矿减产四万五千多吨。
恼羞成怒的日军驻抚顺守备队长川上精一大尉,为了报复,竟做出了对平顶山、栗家沟、千金堡三个村庄大屠杀的决定。
1932年9月16日驻守抚顺的日军守备队、宪兵队屠杀了平顶山、栗家沟、千金堡三个村三千多手无寸铁的村民,制造了惨绝人寰的灭村血案。
早晨八点,一队日军包围了栗家沟 ,十点钟将居住在栗家沟的矿工及家属二百人集中于一个小操场,用三挺机枪射杀。随后这部分日军带着机枪赶赴平顶山增援。
同时另一部日军将平顶山村包围,许进不许出,十点钟开始驱赶集中人群,十二点四十分一挺重机枪,七挺轻机枪同时开火,将三千名村民杀害。下午四点在平顶山屠杀完后,日军立刻赶往千金堡进行烧杀。
因为知道了平顶山大屠杀,千金堡的村民闻讯后,大多已逃亡,但是仍然有二十四名行动不便的老弱妇孺被杀害。千金堡几百户房屋,被烧得只剩下一座破庙。
自由的航 - 2006-8-16 14:58:00
平顶山血案总计殉难三千二百七十一人,其中栗家沟二百人,平顶山村三千零四十七人,千金堡二十四人。
日本泽地久枝女士,在她的《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边》的访问中写道:“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仿佛是一条遗骨之河。有些头骨大张着嘴,无疑是在惨叫的瞬间绝命。肢骨有粗有细,头骨有大有小,有长长的头发,有穿着布鞋的下肢,还有像枝条一样的细小的肋骨;由此可见,不分男女老幼,悉被残杀。没有完全烧毁的布片裹着一具只有巴掌大小的小小遗骨,标牌上写着:‘襁褓中的婴儿’,还有三层白骨,从头骨上绾着的头发,可以判定是一位妇女,她怀抱孩子仰卧着,上面压着一层像是保护这母女的更大的遗骨”。
平顶山大屠杀为以后日军在侵华战争中实行三光政策开了先河,是日军在现代史上采用三光政策的最初尝试,是南京大屠杀的序演。
中秋节的第二天上午九点钟,父亲走出家门,在街上看见一个小伙子,身上都是血。小伙子说:“不好了!日本鬼子把村子给卡死了,让进不让出,我要出去,在村口让鬼子扎了一刺刀。”父亲将小伙子带回到家里,给小伙子消毒、上药、包扎。
天空中积满阴云,空气中弥漫着悲凉,危难之剑高悬在头顶上。不祥的预感使人们惊恐不安,死亡的阴影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小伙子的话起到了预警的效果,村子里顿时乱成了一团,人们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慌忙往家里跑,跑到家赶紧关上门,关上窗户。很快,村里所有的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街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地老鼠似的窝里防范意识,在日本鬼子的刺刀面前苍白无用。十点钟日军开始挨家挨户撵人,把屯子里的男女老少从各家各户的屋内撵出来。汉奸说日本军队要打火操(军事演习),让人们到外面躲一躲。我一家五口被撵出家门,没走几步,前院的贺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走得太慢,被挤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一个满脸稚气的日本兵赶上来就踹了她两脚,逼着她爬起来,可是贺奶奶是个小脚老太太,越着急越爬不起来,日本兵不耐烦了,用刺刀比划着:“你的,死了死了的。”贺奶奶知道灾难降临了,脸上表情十分痛苦。贺奶奶的儿媳妇是个孕妇,快临产了,她挺着大肚子赶过来掺扶婆婆,被那个日本兵一脚踹倒了。日本兵看着她的大肚子贼眼溜溜地狂笑,喊着我听不懂的乌鸦语,这时十分恐怖的事情发生了,那个日本兵粗暴地挑碎她的衣服,野蛮的用刺刀在她的乳房上乱扎一通,一会她的乳房便血肉模糊,四周的血渐渐地积淤成黑紫色。她痛苦得使劲咬着嘴唇,身体痉挛着。人群中发出愤怒的嘘声,但嘘声不能阻止日本兵残暴的继续,接着日本兵竟灭绝人性的把刺刀捅向她的大肚子,她本能地拼命用双手攥住刺刀,以保护腹中的胎儿。她的挣扎更激发了日本兵噬血的原始野性,瞪着充血的兽眼,把她的肚子豁开,肠子、肚子一起挤了出来。日本兵从肚子里把血淋淋的胎儿挑出来,胎儿的小手和小脚在不住地弹动着,人们的视线一下子都集焦到胎儿身上。日本兵狂叫着:“小红胡子、小土匪。”我不明白这个满脸稚气的小日本兵为什么如此血腥。
(小日本从小学起就给学生灌输嗜血的野性,教唆男儿以屠杀刺激感官的快乐,老师告诉学生:“你长大后,你将要去杀死一百个或者二百个中国人。”孩子们的游戏时间全都被那些好勇斗狠的活动占据。 当年日本人对中国东北人民的迫害是没有道德底线的,如果要找个词来形容的话,就是残暴,其残暴程度是现代人做梦都想不到的。)
鲜血染红了大片的黑土,地面凝结成酱紫色。
贺奶奶哭天苍地喊着:“遭天杀的小鬼子!”
日本兵却不给她痛哭的机会,一刺刀把贺奶奶扎死了。
日军的暴行,引起了人群的一阵慌乱。东院的小石头趁乱窜出人群向东面跑,在跳过一堵墙时,鬼子兵举起步枪开枪打中了他,小石头没有被立刻打死,趴在地上抽搐,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手指深深的抠进泥土里,发出恐怖的惨叫。小石头是大妹妹的玩伴,大妹妹挣脱了母亲的手,想跑过去救小石头,被父亲拽住了。
鬼子兵用刺刀押着全屯的人,往屯子西面一块牧草地走,这里东面是一排蒙着布的像照相机似的东西,西面是四米多高的峭壁,南面、北面都被日本军队封锁了,草地上的人们无处可逃。清完人后,鬼子点燃了村子里的房子,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蔽日,看到房子被点燃,人们更加恐慌。
日军驻抚顺守备队长川上精一大尉下达了射击命令,八挺机关枪同时揭开伪装,有二十几个年轻人在绝望中向西面的峭壁攀爬。机关枪最先向攀爬峭壁的二十几个年轻人射击,三千对眼睛,六千只眼球麻木的被吸引到峭壁上,看着那些年轻人一个一个地被打落崖下。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起来,时间也像是忽然间停摆了,仿佛每个人的心都停止了跳动。我不明白大人们都将家人拥簇在一起,先看别人被杀,接着自己被杀。他们为什么不能炸营,四散逃跑呢?日本兵只有区区一二百人,三千多人齐心一起炸营,大多数人是可以逃生的,连鸡、猪遇到危险时都知道本能地逃窝炸圈,不肯任人宰割。我松开母亲的手,想挤出人群逃跑,被父亲的大手拽住了。机关枪转向人群平射,人们怯懦的呆立着,一些机灵的人,头趴在地上,腚撅得高高的,似乎这样就安全了,就能保住性命了。被击中的人们一堆一堆的倒下,鲜血流成了小溪。上千人的惨叫有如海啸般的滚过阴沉的天空,惊天动地……。父亲中弹了,子弹打穿了头部, 在子弹强大的冲击力下,鲜血从后脑喷出,飞溅起一片血雾,白色的脑浆漫漫溢出,与血水融在一起;接着听见大妹妹喊:“妈妈,我热,我好热!”一颗子弹射穿了她的胸膛,血像喷泉似的涌出,大妹妹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痛苦的死去。我的心仿佛被一只铁手死死的掐住了,血往上涌,两手发抖,牙齿咯咯作响。我想咬人,咬上谁几口,可是我只能咬自己,紧咬的下唇渗出丝丝鲜血。
母亲惊慌的把我和小妹妹压在身下。
日本人密集的轻重机枪射击终于停了下来,屠杀场出现了暂时的寂静,成堆的人流着血,成千只无助的手臂伸向天空。受伤没死的人忍着疼痛不敢出声,只有几个还在吃奶的幼儿哭着在死人堆中乱爬,寻找他们的母亲。
活着的人们企盼鬼子快点撤走,这时一个老太太突然站了起来,呼喊:“把我打死吧!我儿子被你们打死了,我也不活了。”这个绝望的老太太“出卖”了侥幸没死的同胞。
日酋川上精一看见还有没被打死的,命令开始二次屠杀,日本宪兵一字排开用刺刀逐个的刺杀。母亲把大妹妹的血抹到我和小妹妹的脸上。
几千人的血流淌在狭小的草地上,凝结成厚厚的一层血酱。血酱太厚太腻,日本宪兵穿着鞋底子上钉有马刺针的军靴直打滑,一不小心就被滑得趴下。
刺刀在人身上“咔哧、咔哧”的扎。每听到一次“咔哧”声我的心就抽搐一下,我不仅仅害怕自己被扎死,更恐惧母亲被刺刀扎上。死亡一分一秒的逼近,我十分恐惧,是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终于听到母亲“啊!”的一声,知道母亲被刺刀扎上了,我的心凝固了,母亲的热血流到我的身上,热热的,还有些发烫,我的脸上、脖子、衣襟沾满了亲人的热血,成了个血人。一把温热的刺刀杵在我的胸上,刀尖刺破了皮肉,顶在肋骨上,十分疼痛,求生的本能使我屏息堰气,竭力的忍着疼痛。不知是鬼子兵扎得累了,还是刺刀被热血泡软了,需要冷却,鬼子兵没有用力往下扎,过一会见我满身是血,以为已死了,漏过了我。母亲的热血流到小妹妹的身上,可怜的只有两岁还不懂事的小妹妹吓得大哭,两只小手在妈妈依然温热的胸脯上摸索着,哭喊着:“妈妈!妈妈!”鬼子兵狂笑着,满目狰狞地用刺刀把小妹妹挑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向后甩了出去。我凝固的心又被重重地撕裂,近在只尺的亲人被残杀,自己只能装死,这是我一生的苦痛,每每想起,心口就开列,就淌血。
苍天悲泣,凄凄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混着血水,汇成一片血红的沼泽,延淌四方。压在尸体底层和被亲人以死掩护的少数幸存者,奇迹般的得以逃脱。我从浴血的屠场爬起来,凝视着一双双瞪视的但已死去的眼睛,这惨象渗入我的骨髓,伴我一生。我在七横八竖的尸体上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的离开屠杀场,身上溅满红白相间的鲜血和脑浆。三千多人居住的大村子转眼已成残垣断壁,房子已被烧塌,火势已被雨水淋的奄奄一熄,冒着浓烟,向天空慢慢飘散,形成阴森森的丧幕。
那块以前玩耍的草地,一天里堆起了数以千具的尸体。我失魂落魄地拼命奔跑着,任泪水在脸上哗哗流淌,跑阿跑,不停的跑。天明时跑到一个小火车站,正好有一列货车刚启动,开得不快。惊魂未定的我爬上火车,痴呆呆地蹲在车厢里。一天里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一切逝去得那样的快,那样的残酷,让我猝不及防。我才十二岁啊,面对这样突然的灾难,我又能做些什么?除了承受,别无选择。现在我无依无靠,无家可归,我不知道自己以后怎么活,到那里去,连火车开往到那里都不知道。
自由的航 - 2006-8-16 14:59:00
第三章 流浪
火车越往北走越冷,到了夜晚,空中飘起了漫天雪花,我呆在空旷的车厢里,耳畔是呼呼作响的风声,寒风从车厢板的缝隙中钻入,阵阵寒冷侵入体内,冻得我瑟瑟发抖。车厢内没有任何可挡寒的东西,连把稻草都没有,我孤伶伶地躺在车厢里,睡睡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用煤油桶做成的大火炉,烤得身子暖暖的。原来我随着车轮与铁轨咣当当地撞击流落到北疆的哈尔滨。一群火车站的装卸工,发现了我,把我抱到屋内,我暖和了过来。多亏天气还不太冷,否则我可能就被冻死了。
我两天来滴水未进,也不知道饿。我的每根骨头都在发恨——恨日本人,恨给日本人做走狗的汉奸,恨丢下东北百姓的东北王张学良,恨不抵抗的东北军,恨自己没有枪跟日本鬼子拼命。
母亲临死前告诉我:到父亲的老家承德找爷爷、奶奶,我逃反了方向,到了哈尔滨。以前听大人说过哈尔滨是个很大的城市,但对于我只是个模糊的概念。离开火车站货场,胸上被刺刀刺破的伤口已凝固,不再流血。衣服上亲人的血迹也已凝结成绛紫色的硬结,尤如一副冰冷坚硬的盔甲,我固执的依旧穿着,这是我和亲人唯一的一点联系。在这陌生的地方,我没有任何依靠,像一条流浪狗,慢无目的四处游荡。大街上的人看见我像见了鬼似的,离我远远的。我游荡到中央大街,身上还有过生日时母亲给的一块钱。我拿出那粘着亲人血迹的一块钱,走到一个挑挑的担子前,卖烧饼的小贩不管我是鬼是人,有钱就行,花一角钱买了两个烧饼。我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但并不觉得饿,只是觉得应该吃点东西。我发现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男孩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的烧饼,我把烧饼分给男孩一个。
男孩友好地说:“你是才到这里的吧?”
“ 是的。”
“你身上粘的好像是血迹?”
“是我亲人的血,我一家人都被日本人杀害了。”
“我和你一样,我们屯子住了义勇军,第二天日本人就把全屯子人都杀了。那一天早晨我爸爸带我进山里砍烧柴,晚上回家一看全屯子没有活人了,我爸爸提溜一把斧子,参加了义勇军,我流落到哈尔滨。”
男孩接着说:“我叫王海,是半年前从吉林流浪过来的。”
“我叫史长贵是辽宁抚顺人。”
十二岁的年纪,尚是嫩芽弱草,尚无自己生存挣扎之能力。为了生存,我俩结拜为把兄弟。
结拜要报属相和生日的:“我是属猴的,八月十五(农历)出生的。”
王海长得比我高,比我壮,我以为他比我大:“我也是属猴的,八月十六出生的。你只比我大一天,这真是太巧了,也许是缘分吧,大一天你也是哥哥。”
“史哥……,这两个子说着咋这别扭呢?”
“我听着这两个子也别扭。”
“你把姓改了吧,你这姓与死同音,不好听。”
“姓那能随便改,祖宗会怪罪的。”
“那就取谐音叫你四哥吧!在道上混也显得咱兄弟多,壮胆气。”
“好!四哥,听着舒坦。”
从此我跟着同是孤儿的王海混迹于哈尔滨街头靠讨饭填肚子,过着半饥半饱的生活。我和王海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密,总是不自觉地照顾对方,但大都是王海照顾我。王海“横”的很,小小年纪,生死不怕,打杀不惧,是个不要命的主。叫花子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打得头破血流,很像中国军阀们的混战。王海每次都十分勇敢,每次打架结束,不是他伤了人,就是人伤了他。而我却从小懦弱,从来不敢和别人动手,天生不是个打架的料,开始打架我都躲得远远的。这成了我的短处,因此我在小叫花子群中没地位,很受欺负,要不是有王海罩着,我就被叫花子帮清除了。可是,我不打人,人家打我,躲也躲不过,逼着我只好也伸手参加战斗。我瘦小,没力气,徒手搏斗,打不过人家,砖头成了我的武器,打仗时掐半块砖头,抽冷子跳起来拍一砖头,转身就跑。打过两次仗之后就知道了,玩命的打起来就忘了恐惧,不害怕了。其实我们这些小叫花子打架,往往是没有是非、没有敌我的。有时就为了一句话,或是就为了发泄,寻找刺激而惹事生非,打得头破血流。
自由的航 - 2006-8-16 14:59:00
乞讨的人太多,战争使大批逃难的人流落到哈尔滨,沿江一带就有上千人,整个哈尔滨大概有上万人。这些挣扎在社会最下层的人们,只靠乞讨是难以活命的,本分的人就找一些活干,什么脏活、累活都干。打灵幡、抬死人、挖地沟、掏下水道都干,只要能给口吃的就行。不太本分的人为了活命,在饥谨逼迫之下,能要来就要,要不来就偷,偷不来就抢,为了不让自己饿死,舍命也得抢。饿急了看着大街上有人吃东西,上前二话不说,伸手就抢,抢来就跑,被人追上,一边挨打,一边三口两口把东西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也不会把东西吐出来,这叫“一乞二偷三抢”。王海是高手,抢到吃的,有人追来王海就朝东西上啐口水,人们就是追上了,东西也不能要了。
哈尔滨仿佛与狼烟四起的东北大地宛如两个世界,中心区中央大街一带天天灯红酒绿,一派歌舞生平。日本的特务、浪人在中央大街附近开设了很多大烟馆,赌场和各种层次的妓院。日本人一方面利用这些场所收集军事、政治、经济情报,更主要的是收刮,掠夺各阶层中国人的财产。
哈尔滨的中央大街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严冬,西伯利亚的白毛风,吹过松花江,横扫哈尔滨的大街小巷,夜晚经常达到零下四十多度,露宿街头的穷苦人,每天都有冻毙而长眠不醒的人。中央大街一带几乎每天都有冻死的白条(冻死的人往往还没咽气衣裤就被叫花子扒光了)。
到了夜里真怀念家,想家里的热抗头。王海在太平桥有个表姑,给王海做了一套棉装。我只能把拣到的几块破毯子头用线绳穿成披风状,披在身上,有时太冷了,王海就脱下棉袄给我穿上暖和一会。一天王海发现一个病汉,躺在墙根,看样子活不多长时间了,我俩就蹲在他跟前等着他咽气。从早晨等到天黑他也不咽下最后一口气。这时大头跑过来,看见病汉上去就扒他的棉袄。王海我俩赶忙上去抢病汉的棉裤,病汉还没死,拽着棉裤不撒手。王海掰着他的手说:“妈的,一个死倒还这么抠,一条破棉裤还舍不得。”
王海冲大头要棉袄:“我们都蹲着守一天了,你凭什么抢棉袄?”
“凭什么?就凭我大头的‘羊头’,不服啊!”
大头是这一带小叫花子群中的“棍”,自称练过“铁头功”,他的拿手工夫是“羊头”,打仗时抓住对方用自己的头撞对方的脑袋,直到把对方撞昏。
“我不管你羊头狗头,不把棉袄留下,甭想走。”王海满眼的倔强。
大头乐了:“妈了个巴子,就你走路没个人样,蹦蹦跳跳猴崽子似的,也敢跟爷叫板。今儿我就让你见识见识爷的绝活。”
大头比王海高出一头,王海与他相博真是以鸡蛋碰石头,自己找死,无疑于自杀。
王海被大头抓住头发,他人小,力气小,挣脱不开。大头逮着了机会,狠狠地撞击王海的头颅,王海感觉耳朵嗡嗡响,眼睛向外突,似乎要蹦出来。
听到“砰、砰”皮肉相博的撞击声,我有种皮开肉绽的感觉,看王海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招架之力都没有了,我不能眼看着王海被撞死。
“啪”的一声巨响,我手中的半块砖头拍在大头的后脑勺上,两个人像座山似的轰然同时倒地。敢情,大头的后脑勺没练成“铁头功”,半块砖头就拍瘫下了。
王海摇晃着先站了起来,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大头,乐了:“妈妈的,这小子真没……劲,我还没动手呢,他到草鸡了。”
大头也爬了起来,恶狠狠的指着我说:“你小子背后下黑手,小心大爷我那天废了你。”穿上棉袄走了。
棉裤太大,穿着裤腰已提到腋下,裤腿太肥,得用绳子把裤脚扎上才能挡住寒风灌入。圣诞夜王海从一个拉手风琴卖唱的白俄老头身上扒下来一件小皮袄,给了我。据说红鼻子白俄老头是沙俄贵族的后裔,十月革命时流亡到哈尔滨,携带的金银珠宝被挥霍空后,流落街头。圣诞夜白俄老头被冻硬了,他依旧是拉手风琴的姿态,这成了他生命最后一瞬的雕塑,面孔冻结得像冰块一样光滑,眼睫毛如弯月般地笑意盈盈,大红的鼻子头像橱窗内的圣诞老人带着永远的微笑。他偿尽了人间的酸辛痛苦,愿上帝能引领他那苦涩的灵魂步入平安祥和的天堂。
圣诞节后的一天,我在离江边不远的水道街讨饭,走到街北头,前面不远就是日本人开的高等妓院“柳町”,类似日军前线的慰安所。来嫖妓的大都是在日伪军政界供职的日本人。要饭的从来不敢到那里去乞讨,那里的日本浪人一天不打人手都痒痒,没有那个要饭的敢去讨打。叫花子都愿意到这里卖呆,看热闹,看日本女人走路。那里的女人穿着绣花和服,发髻高耸,脸上涂着一层白粉,嘴唇涂得通红,走路扭着小细腰儿款款而动,看着十分动人。
我突然听到“柳町”传来女人的哭嚎声,好奇就跑过去看热闹。看见一个肥胖的日本浪人正在殴打一个瘦小女人,拳头雨点般的咂向小女人的身体,小女人被打得倒在地上翻滚、哭嚎。一个围观的人观看着小女人翻滚的身体,猥亵的嬉笑:“这小娘们还真水灵,你瞧那面目多俊美,脸皮儿多细嫩,真他妈勾魂。”
小女人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穿着日本服饰,我以为她是日本人,说“日本人可真可恶,对自己国家的女人也这么下狠手。”
“她们是朝鲜姑娘,是被日本人抓来的。”大头也过来看热闹。
我担心大头报复,拿起半块砖。日本浪人打过一阵之后,一只手拽着小女人的头发拖着她往回走。我心里一阵酸楚,我最看不得弱女子受欺负。
“日本人的血性就是欺负女人,还他妈的一副盛气凌人的嘴脸,真是欠削!”我为朝鲜女人不平。
“小子,别耍嘴!你他妈的手黑,黑一把日本人,让哥哥开开眼。今儿你要敢削这个日本浪人一砖头,咱哥俩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这块袁大头也是你的了。”大头摊开手里的一块大洋说。
“你小子真他妈的阴损,和我耍鬼花枪,想借小鬼子手报复我。”我警觉地说。
“你也忒糟蹋哥哥了,我很透了日本人,要不是小鬼子毁了我的家,哥哥我现在是少爷,能在这儿要饭。”
当时一块大洋差不多能买五袋白面,对我来说是很大的一笔钱。一种狂热在我的心中燃烧,心跳开始脱离自己的控制。隐藏于骨子里对日本人的仇恨激发了我的豪气:“小爷今天就让你听个响。”
我追上日本浪人,咬着牙,跳起来,卯足了十二分的气力,只听“啪”的一声暴响,青砖拍在日本浪人的后脑勺子上,这家伙是个柔道高手,脑袋够硬的,青砖拍碎了,我的手麻酥酥的疼。他愣没倒下,转过身,因惊愕扩张的大嘴,几乎占据了整个脸的面积,鬼怪似的,我惊得转身就蹿。日本的柔道手,养了一身的肥肉,跑起来很吃力,这家伙太肥,大腿比我腰粗,笨得像只肥鸭子,趔趄着追了我几步,咕咚一声栽倒了。
“小子,有种。我服了嘿!哥哥我说话算话,接着。”大头把大洋扔了过来。
“柳町”里的妓女,大多数是朝鲜姑娘,原来大都是朝鲜农家少女,年龄小的只有十六七岁,是被日本人强行抓来的。妓院里为了让日本人达到有如归故里,以慰乡愁的目的,强制朝鲜姑娘使用日语(朝鲜人从小就必须学会说日本话),服饰不能穿朝鲜的小衣长裙,只能按日本服饰的样子穿戴。妓院里饲养“大茶壶”(打手),看管妓女,一些打手还是柔道“二段”“三段”的高手,这些“高手”野蛮残暴,以殴打朝鲜姑娘锻炼拳头,无论是姑娘们的眼泪,还是哭喊都不能使他们心肠软一点点。朝鲜姑娘的境地是十分悲惨的,她们远离父母,没有亲人,没有一个人关心她们的生死,她们只是日本人泄欲的工具,过着非人般的生活,除了挨打,挨骂,遭受凌辱,还要经常忍受饥饿。
“王海!看大洋!”我手颠着大洋显摆着。
“咱们有钱了!那弄的?”王海抢过去,装内行在耳边弹声听。
“赢大头的!”我自豪地说。
“你能赢了大头?”王海狐疑地摇头。
“我不但赢了,而且赢得大头心服口服,大头说咱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我把经过说了。
“四哥你行!敢削日本人,真解气,以后再有这事叫上我。”
我这一砖头拍出了心中的仇恨,有了手刃仇敌的快感,提升了我的胆气,血管里复仇的血液变得粘稠,我感觉自己强悍起来,不再是胆小懦弱的病猫,有了想杀日本人,为亲人报仇,向日本人讨还血债的念头。我清楚靠砖头是很难杀死人的,必须弄棵枪。我把想法和王海说了,王海蹦着高的赞同。
被日本人占领下的哈尔滨,社会治安都是由中国人中的软蛋,投降了日本人的汉奸维持,这帮软蛋很怕死,都是一帮一伙的巡逻,很难下手。抗日义勇军游击队大都活动在森林地带,远离哈尔滨,哈尔滨还是相对安定的,晚上经常看到单个的日本军人逛妓院,下馆子,湖吃海喝,醉醺醺的。一天晚上十点多钟在七道街,过来一个小个子的日本军官,架着副眼镜,走路踉踉跄跄的,一边走,一边唱着,一看就是喝醉了。我看着他腰上的手枪,像发现一件宝贝似的,全身充满了亢奋。我招呼着王海,手拿着一块砖头贪婪的追了上去,竟忘了瞅瞅大街上是不是有危险。
这个小日本可真玩犊子,一砖头就拍趴下了,看来他官还不小,肩章上还有星星,腰上的皮套子里是把很小的手枪,我是第一次摸枪,激动得两手直哆嗦,两排牙不停地打架,好不容易把皮套子掰开,抠出手枪。王海喊;“四哥,快跑!警察来了。”
身后响起了警笛,我回头一看,四五个伪警察向我跑了过来,我俩像受惊的兔子,连蹿带跳玩命地跑。伪警察一看被打倒的是日军军官,扯着嗓子喊上了:“抗日军进城了,抓抗日军探子!”
伪警察边喊边向我们追过来了,我不会打枪,不知道枪上有保险,回身胡乱的扣了两下扳机,枪没响。伪警察越追越近,我着了慌,随手把手里的枪扔了出去,伪警察以为是手雷呢,吓得慌忙卧倒,双手抱着头,脑袋都扎在地上,我俩趁机钻入小巷跑了。
到手的枪让狗腿子一搅和又还给了人家了,心里直窝火。我们还没意识到危险,没事似的回到睡觉的背风墙根。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0:00
刚躺下就传来了警笛声、喊声、警犬的狂吠声,日本兵、伪警察、宪兵沿着街面拥了过来。
“四哥,咱们闯大祸了,快跑吧!”
打日军军官和削日本浪人效果是不一样的,哈尔滨如临大敌,全城戒严,日本士兵、宪兵、伪警察站满了大街小小巷,四处抓人。王海我俩跳进一个大杂院,猫到煤棚里,躲过了搜查。这砖头拍出了积郁心头的国恨家仇,也拍碎了我们在哈尔滨的讨饭生活。怕被宪兵和伪警察抓到,我俩逃到农村靠给农家打短工糊口。春节时落脚在距离哈尔滨一百多里地的宾县杨树弯,给一户姓付的大户付太平家打工。东家管吃管住不给工钱,我们在这里做牧童,开始一起放羊,后来东家见我机灵,就让王海放羊,我放马。
我从小练武术,身体灵活,放马时炼就了一身马上工夫。我长的精瘦,却出奇的有爆发力,奔跑中抓住马鬃一纵身就能窜上马背,任由马儿飞奔腾越绝不会摔不来。马群中有一匹漂亮健壮的小公马,它白得一根杂毛都没有,柔顺光亮,它胸宽臀窄,骨架匀称,酷爱奔跑。白马是一匹没被驯服的三岁生马子,它性格刚烈,马性暴躁。人一接近,它就一惊一乍,不停的尥蹶子,根本不容人接近。我想驯服它,趁它低头吃草的时候猛然窜上马背,白马像头雄狮怒鬃冲冠,它绝不让想人骑,不把人尥下马决不罢休,我如坐在弹簧上,快速地一颠一簸。我在剧烈的颠簸中紧紧抓住马鬃,白马看尥不下来我,突然改变了战术,它快速奔跑,忽然在高速奔跑中急停,它的这个绝技我真没想到,它咔咔两步猛然停住,巨大的惯性把我抛出马背,飞向空中,亏着我有武术功底,顺势两个前滚翻,稳稳站住。白马马鬃瑟瑟颤抖,并不走开,它调整呼吸,挑衅地看着我。它怒瞪双眼,猛喷鼻息,使劲地刨着草地,霸气的威胁我。我寻找机会跃上马背,我相信马也有智慧,甚至深不可测,我小心翼翼的注意白马的动作,提防它耍花样。白马这回并不奔跑,而是在原地碎步倒腾,过一会后,突然倒地打滚,想把我压在身体下,我灵活侧跃,一个侧翻,恰到好处的下了马。
经过一天的搏斗,白马驯服了,渐渐和我有了感情,它成了我的朋友,我的最爱。一个人放牧是很枯燥的,白马使我单调的生活有了激情。我把自己想像成呼啸山林的红胡子,身披蓑衣,手持匣子枪,骑着最出色的战马,在山岗,田野尽情地驰骋,不断地向假想的日本鬼子兵冲杀,发泄心中的痛苦和仇恨。白马成了我精神的依托,我与白马相依,相亲,相爱,彼此之间比兄弟还亲近。
东家的大小姐,是个洋学生,在哈尔滨念书,长得十分秀气。而大少爷则是个大烟鬼,干瘦干瘦的,像得了痨病,不到二十岁就弓腰驼背的,没个人坯子摸样。老东家知道门当户对人家的姑娘不会嫁给自己的孬儿子,就用五十快大洋买了个穷人家的姑娘给儿子当媳妇。姑娘模样可俊了,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大辫子。大少爷得到了一个温柔体贴的姑娘,他享受到了他不曾料想到的快乐。大少奶奶嫁到了富人家,不再受贫穷困扰,也感觉自己是幸福的,以前的穷姐妹都羡慕她家了个有钱的人家。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1:00
大少奶奶在婆家很勤快,什么家务活她都干,像个仆人,侍侯公婆,给长工做饭。她给长工做的捞饭很好吃,晶莹疏松,嚼在嘴里香气扑鼻,用米汤炖的菜也十分可口,滑润可口,长工的饭是管饱的,可以随便吃。大少奶奶是个热心肠的人,知道王海我俩是孤儿,格外照顾我们,我们圈牲口经常回来得很晚,她都给我们留饭,还经常把给公婆做的荤菜分出一些留给我们吃。
她的好心肠,使我感觉错位,把这里当成了家。家,对一个人来说,是休息的港湾,是欢乐的源泉,再苦再累也是温暖的,但是这里终究不是我的家。
第二年春(1934年)天东家弄了十头牛,让我和马群一起放。春季正是牲畜发情好斗的时节,一天两头氓牛为了争夺交配权,决斗起来。这给我单调乏味的放牧生活带来了一点乐趣,牛犄角铿锵的撞击声,皮肉相抵的摩擦声,让我激动得手舞足蹈。一个人放牧太寂寞,看着两头凶悍的氓牛争斗得不可开交,觉得又刺激又好玩,拼命地呐喊为之加油。
然而乐极生悲,一头斗败的氓牛,气急败坏的冲向一匹母马,母马的肚子被豁开了。我很命地追打氓牛,我觉得这畜生和日本鬼子一样可恨,小鬼子斗不过义勇军就把怨气煞在中国老百姓身上。看着血肉模糊的母马,我想到了后果,下坏了,把自己卖了也赔不起那匹马。
我想逃跑,我也只能逃跑。这件事,根本不怪我,东家也不一定怪我,但我那时是个小孩子,很容易把大事看小,把小事看大,自己害怕。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2:00
第四章 拜师
出了屯子,我不停的奔跑,熟悉的房屋消失了,田野绝迹了。我钻进了陌生的森林,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小道越来越窄,走着走着蛇一样的小径也渐渐消失了。树木越发地粗大密集,树下都是藤蔓和灌木,藤蔓相连,枝杈交错,葛藤荆榛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人钻进去就走不动,脚下是多年沉积的腐烂树叶,一踩溜滑。到了夜晚寂静的森林变得十分恐怖,没有月色的森林,铁幕森森,白日的一切生机,仿佛都被黑咕隆咚的夜幕吞嚼进去,摆动的树叶,摇晃的树影像青面獠牙的鬼怪,都十分瘮人,偶尔传来几声被扑杀小动物的哀鸣,令我不由得打着寒噤。我整夜在惶恐中一分钟一分钟地盼着黎明的到来。
逃跑的时候太慌张,一点吃的都没带,春天森林里什么吃的都找不到。唉!这时才知道人生最大的问题是吃饭,最难忍受的是饥饿,在饥饿面前其它都是渺小的。我想回去,任凭东家处罚,可是走了一圈又转回来了,我没有气馁,再次行走,仿佛有什么魔力牵着,最终又转回原来的地方,我已转向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我无目标的在林子里跑,翻过了一座山又一座山,虽然已是春天,森林里仍然是一派残冬景色,到处是没化的积雪,饿了就挖返青的草根吃,饿急了就抓把林子里还没融化的积雪放到嘴里。
一天清晨我被饿醒了,觉得四肢无力,两眼冒金星。心中残存的一丝求生希望破碎了,想着自己生命刚刚开始,就走到了尽头,要被活活饿死在森林里,没有一个人知道,没有一个人为你悲伤。我自己悲伤不已,肝胆俱裂,什么天堂的快乐,地狱的苦难我都没想,就想大哭一场。思恋亲人的哀痛,孤独漂泊的委屈与艰辛在这一瞬间从心灵深处喷涌而出。我泪如泉涌,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我不想死,我不能死。”
命运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一个很偶然的,看似无谓的抗争就能使你的命运走向发生逆转。
撕心裂肺般的哭声,像狼嚎,在清晨的山谷中连绵不断的回荡,四面大山跟着发出低低的回声,我不知道这哭声是怎样的悲苍和凄凉。
老鲍正在巡视昨天下的套子,长期生活在森林里使得他头脑异常清醒,听力超常灵敏。他侧耳静听,隐隐地从远处传来了微弱的哭嗥,断断续续,如簧如箫,凄凉哀伤。像是个孩子的痛哭,似乎是陷入了绝境,孤独的呼换着救助。
老鲍在哭声的引导下翻过山岗,找寻到痛哭的孩子。
老鲍把我背到一处山窝的隐蔽处里,这里有一座木刻楞式的小窝棚(四面墙都是用原木叠垒起来,房上用桦树皮盖顶,它既结实实用又冬暖夏凉)。我仿佛一只在森林里迷路的羔羊,终于有了安身的场所,不用在忍受森林里的恐惧、寒冷和饥饿。
老鲍说:“孩子,饿坏了吧!大伯给你炖鸡吃。”话语里充满了柔情。
小兴安岭的松鸡(也叫乌鸡)是这里特有的,它个头很大,一只都有十多斤重,身上的羽毛油黑锃亮,脖子上有一圈红毛,眼睛是红的,鸡冠子和很大的下坠也是红的,十分漂亮。
老鲍把松鸡的皮扒了,炖了一锅。很快窝棚里充满了肉的香气,这是我记忆中最香的一顿饭,它的香气融入我的血液,化做骨髓,相拌我一生。
他从我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中知道我心中一定有天大冤情。他的询问,令我悲伤,我打开了那惨痛的记忆,悲苍尖锐如刀,捅在我的心上,我眼中流泪,心中泣血,哭述了自己的身世。
老鲍孤身一人,无儿无女,知道我是孤儿,想收我为义子。这按说是好事,但我想到惨死的父母,血海深仇未报,我拒绝了。他理解我的感情,决定收我为徒。我跪下磕了头,拜了师父。
师父叫鲍震东,是山东威海人。
师父开始教我森林中生存技能,教我武术,教我枪法。
我知道想为亲人报仇就要学会打枪,练好枪法。
师父曾经是抗日义勇军孙朝阳队伍中的炮头(领兵打冲锋的)。孙朝阳被哈尔滨特务机关派的奸细给害了,朝阳队溃散了。师父厌烦了中国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相互伙拼,相互残杀,他拿了一袋子子弹,带了一棵德国大竟面,一棵苏联造水连珠步枪到这老山里。在隐蔽处搭了个窝棚,冬天打猎,夏天检木耳。他想远离尘嚣,在恬静的大自然中度过残年。
师父待我如亲生儿子,一心一意地教导我练枪法。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2:00
师父是老炮手,摆弄起枪来小菜一碟。我先从拆装枪开始,师父先给做示范,师父技艺娴熟,那刻着岁月沧桑的手指依然灵巧,枪械零件变戏法似的被拆开,像对待工艺品一样轻拿轻放,一件一件的擦油,装枪,顶火。
师父说:“枪不负人,枪是越摆弄越熟,越摆弄跟人越近便。炮手(枪手)拆装枪要达到,闭着眼睛在一分多钟的时间里把枪拆开,重新装好,听到外面有动静要一边走,一边安装,走十步,人出门,抢就响,这是炮手必须达到的基本功。”
“师父,您放心,就是为了我死去的父母,我也一定会刻苦练习的。”
我当时人小、机灵、手勤、学得快。我整天手拈在枪上,枪不离手,手不离枪 ,晚上天黑后还摸黑把枪零件一件一件的拆开,再一件一件的装上。师父看我练得勤奋,很欣慰。
师父教打枪有自己独到的办法,他在门上锭个钉,帮上一撮松鸡脖子上的红色羽毛,让我练的时候把枪从腰里拽出来,甩向红羽毛,要眼、枪、红羽毛成一膛线。师父对我要求很严,要求我先练手臂,要练得手不抖,胳膊不颤。
二斤半的手枪平时拿着不觉得沉,可是甩上一天手臂都肿了。我是苦孩子,不怕吃苦,右手臂肿了就练左手臂。
我见过东家的匣子枪,枪管头部有个小疙瘩,可师父的枪上没有:“师父,这枪枪上没有准星,为什么?
“胡子是在刀尖枪口上过活,时时刻刻都会以命相搏,要想活命就看谁出手快。谁出手快,能在一瞬间取对手性命,谁的活命机会就大。胡子穿的大都是破衣烂裤,枪掖在腰里,有那个小铁疙瘩容易被挂住,影响出枪速度。打枪主要凭手感,没有准星凭着良好的手感进行概略瞄准射击,一样能精准的命中目标。”
固定目标好打,移动目标难练。师父向空中抛掷土豆,让我的枪口跟随土豆曲线移动。
经过一段时间后,我开始练实弹射击。
师父给我一袋子弹:“打枪凭的是感觉,打得多了感觉就有了,枪法好的炮手(神枪手),是用子弹堆出来的,眼到手就到,抬枪就有。”
我按着师父的指点,安心的在森林里练习,先练习打移动目标,之后练习在跑动中打移动目标。
师父结交了一群四不象,(俗称犴,当地人称为堪达犴)。这是一个家族,由一头雄性的犴王率领。犴王爱吃咸盐,师父拿个铁盆一边敲一边叫:“犴王,犴王,歹饭了。”山东威海人,吃饭叫“歹饭”,喝酒叫“哈酒”。
一会一头大个的雄性四不象就会晃着脑袋跑过来舔盐吃。犴王率领着一个家族,由两只母四不象,两只幼崽组成,当时山里食盐很缺,师父每次只拿一点盐喂食,犴王很霸道,只是自己吃独食,决不与爱妻娇子分享。舔完盐后,它会用长面颊磨挲师父的脸,像是在感谢。四不象很温顺,人可以骑它,四不象的腰很脆,得慢慢的骑上去,才能不伤它的腰。骑四不象想要往前跑就拍它的身子,向左转拍它的左耳朵,向右转拍它的右耳朵。四不象是雪上快,草上飞,它的蹄子扁平宽大,间距较宽,悬蹄发达,冬天它可以在冻硬的雪面上奔跑,夏天它可以在沼泽地的草坨子上飞奔。
我整天骑着四不象在林子里奔跑,四不象奔跑起来十分平稳。雄性四不象头上长着大大的犄角,像珊瑚丛,四不象十分灵巧,在森林中穿梭犄角从来不会被树枝挂着,而只要四不象头上犄角能穿过去骑在背上的人就不会被树枝挂着,当时森林里野兔特别多,我把惊起的野兔做为练枪的把子,在四不象的奔腾跳跃中捕捉平衡点,在野兔跳跃时捕捉着弹点。四不象亲眼看见一个个小生灵在我的枪下瞬间脑壳四迸,没了生命。
这里是虎啸峡,参天古树,无边无际,最粗的大树四个人搂抱不过来。人站在峡谷中,大声呼喊立刻传来连绵不断的回声,在山谷中汇成气势磅礴的声涛,似熊吟似虎啸。
我第一次射猎的活物,是只野兔,我观察这只野兔有几天了,开始它见我就跑,后来它可能感受到我并无恶意,也就不在躲避。这是只美丽的兔子,灰黄色的皮毛在班驳的日光下闪亮,一双长长的耳朵不时地机警向四周探测,一对红宝石似的大眼睛妩媚动人,蹦跳起来轻盈快捷,它吃几口草,就抬起头,有时还像人似的立起身观察,姿态美极了,听师父说兔子像人似的站起身,就要成兔仙了,人只要说它像人,它就可以成仙。这天我用枪瞄它,它看见了我,并没有惊慌的逃跑,它向我眨眨眼睛,眼神表示出友好,我也对它笑了笑,它放心地低头吃草。我瞄了它很久,只要手指再轻轻一颤,它就会毙命的。我松开了扳机,我不忍心让它的美丽消失。
我没有让它成为兔仙,第二天在它像人似的站起身时,端平了手中的枪,手竟有些抖,但我将扳机扳到了底,枪响了一声,那兔子就箭一样地窜进林丛中。我赶到林丛时,看见兔子在蹬腿,打中了,打在肚子上。我对自己的枪法不太满意,因为手抖没有击中兔子的脑袋。
野兔失神的眼睛冒着火花,在我提留它的时候,冷不防被狠狠地蹬了一下,手上被蹬出几道血口子,疼得我直吸凉气。它两眼射出怨恨的凶光,我知道它是在向我索命。我不在乎它恨我还爱我,我在乎的是恨我爱我的兔子肉,嚼在嘴里一样香。
我对枪有着超乎寻常的灵性,似乎天生对射击就有灵感,两个月下来,我打野兔几乎百发百中,而且都是击中脑袋。
一段时间后,师父教我打步枪。水连珠步枪射程远,威力大,它的子弹个头比其它的步枪子弹大,是自己独用的。师父要求我练到:只要眼睛能看清的目标,子弹就必须得打中。
终于有一天师父说:“孩子,凭你现在的本事可以出山闯天下了。我这棵大竟面匣子枪还有剩下的这一百多发子弹你拿着,师父年龄大了,跑不动了,你拿师父的枪,算替师父打日本鬼子。记住在外面闯江湖,要多留心眼,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最要紧的是要保护好自己的枪,只有保住自己的枪,才能保护住自己的命。与对手突然遭遇,短兵相接,不能有丝毫的犹豫,拔枪的速度一定要快,越快,越能立于不败之地。我观察到你对枪有着超乎寻常的灵性,你现在的出枪速度比我快,射击也几乎达到了炉火纯青,这是天赋,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素质。你缺少的是江湖阅历,一个人单枪匹马拿着枪,会招惹麻烦的,弄不好会丢命。记住与人近距离站着,你的手枪不能平直伸出去,要把手枪护在腹前,这样你的枪口可以上、下、左、右、随意移动,对手抬腿踢你,你可以枪口下移打他的脚;对手用脑袋撞你,你可以枪口上移打他的头;对手伸手夺你的枪,你可以枪口冲前打他的胸前。”师父的教悔,是毕生的经验,够我受用一辈子的。
师父说:“我呆过的孙朝阳义勇军溃散了,但义勇军里出了个大能人,叫赵尚志。赵尚志为人正直,性情豪爽,待人热情,处事严谨,而且文武全才。
赵尚志刚到朝阳队时没人瞧得起他:一个半瞎子,有什么用?
因为大当家的孙朝阳与赵尚志都是热河朝阳县(今辽宁)人,碍于老乡的情面,朝阳队收留赵尚志做了一名马夫。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3:00
不久,人们就发现这个马夫不简单,是个神枪手,枪法精准,天上飞过的麻雀,他连瞄准都不瞄准,一抬手,一只麻雀就会掉在地上,令人称奇。他视力不太好,一只眼睛受过枪伤,他凭着良好的手感进行概略瞄准射击,就能够相当精准的命中。
赵尚志是个文化人,精通兵法。一次关东军组织了大量日伪军,从三面包围过来企图把孙朝阳义勇队逼进他们的口袋阵里。
朝阳队准备朝没有发现敌情的一面撤退。
赵尚志站出来:‘大当家,退不得。鬼子采取的是围三阙一的战法,就是三面进逼,只留一条山沟让我们钻,那条山沟肯定是个口袋,钻进去了别想出来。’
‘那怎么办?’孙朝阳没了主意。
赵尚志讲以攻解攻的计谋:‘眼下,必须以攻为守,最好是奇袭宾县县城。胜了,可以削弱敌人,获得战利品,补充自己;不胜,也可以牵动敌军,乘隙转移,跳出包围圈。’
一番话,听得孙朝阳直点头:‘好,兄弟们由你指挥,打赢了,你做我的军师,’
于是,赵尚志率领部队,迎着敌人走,趁夜色从敌人的结合部钻出去,大胆远程奔袭,出敌不意、攻敌不备,攻打空虚的宾县县城。
这一仗既攻克了县城,又保全了朝阳队。赵尚志攻敌所必救,收到了围魏救赵的奇效。孙朝阳欣赏赵尚志的才能,任命赵尚志为参谋长。
没过多久孙朝阳联络九江、四海、战胜等山林队,一起要再次攻打宾县县城。
山林队的头目犹豫不决:‘你能有几分胜算?’
孙朝阳说:‘我有能人相助。’
孙朝阳说的能人就是赵尚志。赵尚志担任前敌总指挥,带领四支义勇队组成的联军进抵宾县城。他用一门木制的土炮轰塌了城门。赵尚志带领联军攻入县城,占领县政府、警察局、捐税局,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
眼下倭寇乱我中华,现在有赵尚志这样的大能人、大英雄带头抗日,日本人灭亡不了中国。我听说赵尚志现在带领游击队在宾县、珠河一带抗日,你去投奔他吧。”
(孙朝阳本名孙兴周,今辽宁省朝阳县人,曾任马占山部龙江骑兵二旅营长。1932年秋率部并联合一些义勇队宣布反日。按照当时各武装头领皆取字报号的习惯,报号朝阳,所部亦称朝阳队。孙朝阳的义勇队曾经数次占据宾县县城,是哈尔滨地区最大的抗日武装之一,成为了当时驻哈尔滨日军的心腹之患。赵尚志想改造这支队伍,使之走上真正抗日救国的道路,未能成功。是因为后来孙朝阳听信了奸细挑拨,起了加害赵尚志之念,赵尚志不得不离开朝阳队。
1933年10月4日赵尚志带着李启东、李根植、等七个人,携带一挺轻机枪,五支步枪,五支手枪离开朝阳队。用今天时髦的话说,这是赵尚志起家的原始资本。赵尚志凭着这些原始资本,三年时间,打出个威震哈东的哈东支队,打出个六千多人的东北抗联第三军。)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3:00
第五章 铁孩子
我叩别师父,骑着犴王(四不象)走出森林,在宾县、珠河一带四处游荡,寻找赵尚志的游击队。一天看见一些惊慌逃跑的饥民,我喊住一位老人问:“老爷爷!你们跑什么?”
“前面日本人跟反日军打上了,日本人带着重机枪和炮队,快躲起来吧。”
我心想你快躲起来吧!我正找小日本报仇呢!
我催促四不象跑起来,跑了一会听见了枪声,我顺着枪响的方向奔去。
这天哈东反日游击队司令赵尚志带着游击队和收编的黄炮队、铁军队二百多人在宾县西活动。
侦察员报告:“报告赵司令!大批鬼子追过来了。”
黄英(黄炮队队长)说:“赵司令,赶快蹽吧!逃命要紧。”
赵司令:“蹽个球!咱们是抗日军那能见了鬼子就逃跑?”
“日本军队洋枪洋炮,武器好,弹药充足,咱们那几杆土枪土炮打不过人家。我看还是躲着点。”
“没交手怎么知道打过打不过,日本兵也是娘生爹养的,照样一枪一个窟窿眼。”
“赵司令,日本兵吃的好,身体壮实,一个个都凶狠的像豺狼,兄弟们性命要紧,不能拿鸡蛋碰石头,我看三十六计,走为上。”
“咱们中国人不能总高看别人,小看自己,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老认为我是绵羊谁怕我,要有我是狮子我怕谁的豪气。日本国弹丸之地,日本兵身材矮小,没什么可怕的。他们是恶狼,我们就是雄狮,我就是狮王,这支队伍就是由绵羊组成的,我也要把她锤炼成狮群。听我的命令:打!”
赵尚志十分清楚日军战斗力的强悍,日军基层军官都是受过军校教育,军事素质很高的法西斯战争狂势分子,士兵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职业军人,大都具有强烈的献身精神。他之所以坚持要打,一是觉得游击队是抗日军,不能见了鬼子就跑,游击队里收编了很多胡子出身的山林队,没打过硬仗,他想通过打硬仗锻炼部队,培养部队的自信心,提高部队的战斗素质,把游击队锻炼成有勇气,有胆量,有钢铁般意志的军队。
二是当时的反日军多得很,义勇军、山林队、民众军、青年军、救国军。但是真敢跟日本鬼子硬碰硬打仗的不多。赵尚志想通过打硬仗,打出榜样,打出游击队的名气,打出自己的威名。
游击队的武器很落后,木炮、火药枪、单打一、老套统,汉阳造、小金钩五花八门。赵司令就是要用最原始的武器对抗装备精良的日本关东军。
赵司令指挥游击队沿松树林子设伏,在阵地前沿放了四挺大抬杆子枪(一种大型砂枪,一次可装一公斤多火药,再装上铁砂子,能打一百多米远,打出的铁砂呈扇面,打出去就是一大片,杀伤范围很大),又在主阵地上埋伏了两门土炮。土炮是用五尺多长,饭碗口粗细(半尺)的铁管子,外面镶上湿柳木,用铁丝一道道缠上,配上炮架制成。炮膛里一次能装十公斤火药,十多公斤碎铧铁。
来讨伐的鬼子是关东军驻哈尔滨司令岩越中将手下横山旅团的望月大队,他们没与赵尚志的游击队交过战,十分骄横。指挥官望月少佐根本没把这支拼凑起来的农民军放在眼里,他命令迫击炮队向游击队阵地轰击,想先给对手一个下马威。迫击炮、掷弹筒向游击队阵地松树林子狂轰滥炸,一时间松树林子火光冲天,树断石飞。游击队战士猫在松树林子和灌木棵中,炮弹没有给游击队造成什么伤亡 ,但却挺吓人的。
老兵怕枪,新兵怕炮,赵司令清楚队伍里很多人是新来的农民,是第一次参加战斗,没经过任何过程,他们就轻易地完成了从老百姓到抗日战士的最初过渡,第一次上战场自然是要紧张和害怕的。硝烟还没有散尽,赵司令针锋相对地命令把上次战斗缴获的两门迫击炮架起来,没有炮手。“咣”少年连连长王连克放了一炮,炮弹呼啸着飞向对面山谷。
“我说你听响玩哪!”白白浪费了一发炮弹,赵司令很心疼。
赵司令喊:“有没有会打迫击炮的?”
“报告司令:让我试试。”司令部秘书长宋文平说。
“你一个书生,会打炮?”
“我表哥是东北军迫击炮连班长,我上学时跟表哥打过几炮。”
赵司令:“好,咱们就只有八发炮弹,你要能用发炮弹八发炮弹炸毁鬼子迫击炮队,你就兼任迫击炮队队长。”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3:00
宋文平架起迫击炮,目测一下距离。第一发炮弹远了,第二发略近了些,第三发,第四发……,准确的落在鬼子炮兵阵地,几发炮弹爆炸在鬼子炮兵阵中间,腾起了团团烟尘,中间夹杂着黄色的碎布条和四分五裂的鬼子兵尸体的碎肉。鬼子炮兵被炸蒙了,死的死,伤的伤,没被炸着的也趴在地上不起来,一时间全没了战斗力。
日军指挥官望月少佐命令一个小队的鬼子向游击队阵地发起试探性进攻。鬼子兵前进得十分有章法,利用山坡上的土坎、树木、灌木交替掩护着快步推进,鬼子推进到百米之内,游击队伍中一些胡子出身的炮手开始发威,这些炮手个个是神枪手,百米之内弹无虚发,鬼子兵成了活把子,进攻的日军被游击队员精准的射击打乱了阵脚,还没有开始冲锋,就想掉头往回跑。但在这些神枪手的枪口关照下,鬼子兵连撤退逃生的机会都没有了。日军指挥官望月少佐瞅着自己的士兵被压在山坡上,攻不上去,退不下来,一个一个地被击中、打死,而无法解救,急得嗷嗷直叫。第一次冲锋的一个小队日军士兵没有几个逃生的。
望月少佐感觉到了对手的强悍,斗很是军人的天性。望月少佐命令部队以中队为单位,向游击队阵地发起群狼式的波次冲锋。赵司令想发挥四挺抬杆子枪的威力,把心一横决定赌一把,命令道:“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把敌人放近了再打!”
没有遭到狙击的鬼子前进到百米之地停了下来,稍微聚拢后,日军指挥官毫发出冲锋命令,士兵嚎叫着开始冲锋,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一片一片黄乎乎的鬼子兵冲向游击队阵地。鬼子冲到距离前沿阵五六十米时赵司令大吼一声:“打!”,机枪、各式步枪、匣子枪同时射击,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剧烈哆嗦着栽倒在地,为天皇奉献了年轻的生命。紧跟其后的日军丝毫不理睬飞蝗般的弹雨,继续冲击。
赵司令想绝不能让小鬼子冲上来进行白刃战,自己的战士不会拼刺刀,大多数枪上也没有刺刀。他一挥手四挺大抬杆子土枪,“咣、咣、咣、咣”四声炮响,浓烟滚滚,飞砂走石。四团火球狂卷着袭向鬼子兵,鬼子兵不清楚这是什么古怪火器,吓得纷纷趴在地上,被飞散的铁砂击中的鬼子兵让炽热的铁砂烫得狂滚乱撞,大喊大叫,惊吓得没伤着的日军士兵掉头就跑,这土玩意出乎预料地收到了奇效。惊恐溃逃的日军士兵冲乱了后续梯队的冲锋编队,乱了套的日军败退了。
赵司令亲自操起机枪,向后撤的鬼子射击,哒哒哒,哒哒哒,鬼子兵纷纷倒地。望月少佐手拄战刀,面色阴冷,充满杀气,看着败退下来的士兵气得哇哇大叫,上去就给领兵退败的大尉两个耳光。
十分震怒的望月少佐命令重机枪掩护,十几挺轻机枪组成压阵冲锋队,除了那些留下来操作重机枪和迫击炮的人之外,所有能跑动的士兵都参加这次集群攻击.
少佐望月挥舞着战刀,亲自督战。他没想到关键时刻,背后突然响起枪声,重机枪阵地遭到袭击,重机枪不响了,正在冲锋的部队士气受挫,慢了下来,一些士兵趴在了地上。
游击队担任左翼阻击的黄炮(黄英)绿林出身,是位远近闻名的炮手。赵司令对他寄予了厚望,没想到他是个滑头,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有便宜就拣,没便宜就跑。他参加游击队是想靠着赵尚志这棵大树捞点便宜,今天看见攻击的日军人多势众,又是重机枪,又是迫击炮的,让眼前的血肉搏杀吓昏了头,精神先崩溃了。看到日军被击退后不过二十分钟就再次发起规模更大,更凶猛的进攻,他料想这次进攻赵尚志一定顶不住,游击队会被歼灭,悄悄地带着自己的手下黄炮队溜了,担任右翼阻击的铁军队见黄炮队逃走了,也跟着偷偷地逃跑了。
赵司令正在全力对付正面的敌人,忽然两翼没了枪声。
王连克连长:“赵司令,黄炮这个老家贼,招呼都不打就跑,还带跑了铁军队。”
真是越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赵司令没料到关键时刻黄炮会来这一手,临阵脱逃,闪了他个措手不及,但他知道仗正打在节骨眼上,必须镇静,不能功亏一篑,只说了声:“狗娘养的黄炮,没骨气的家伙,见了真章就蛋软拉稀。”
赵司令马上命令王连克带少年连进入左翼阻击阵地,刘海涛率领一大队进入右翼阻击阵地,填补阵地上的空缺。
这时赵司令身边只有一百多名游击队员,面对鬼子一个大队的集团冲锋,赵司令感到了空前的压力。敌人重机枪凶猛的火力压得人抬不起头,迫击炮没有了炮弹,土炮的射程只有一百多米远,根本打不到敌人的重机枪阵地。他拿起望远镜观察鬼子机枪阵地,想应该派人从后面兜腚攻击一下日军机枪阵地,就在这时看见一头四不象腾空飘向鬼子机枪阵地,高大的四不象把骑手显得很小,珊瑚似的大鹿角挡着看不清骑手是谁,这个人在四不象奔腾跳跃的瞬间迅捷出枪,枪法精准,一枪连一枪打死了鬼子的机枪手。赵司令看着这一环扣一环的精彩绝技,真有些目瞪口呆。
我首先看见的是机枪阵地,一色的重机枪。由西向东呈一字排开,吐着火龙。听见机枪的突突声,心里像有棵铁蒺藜在翻滚,我眼前呈现了平顶山屠杀场上四处延淌的血水,妈妈的血,爸爸的血,妹妹的血,还有乡亲们的血。
复仇意志化作精灵,在血液里呼啸奔腾,亢奋的情绪烈火似的燃遍全身,生命的潜力骤然迸发。我双腿夹紧犴王肚子,身子紧紧伏在它的背上,拔出二十响匣子枪,用大腿蹭开狗头,由西向东突入鬼子机枪阵地。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有仇恨。(四不象这类野生动物,听到枪声是会惊得逃跑的,但是这只四不象在森林里我一直骑着它练习打枪,听惯了枪声,条件反射使它感到枪响过后倒下的都是其它动物,所以它听到枪声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四不象长途奔跑没有马的耐力,但短跑速度远远超过骏马,而瞬间的奔腾跳跃,快得像天上的流星,四不象跑快了,身子反而不颠,骑在四不象身上打枪精准度不受影响。鬼子的机枪手没戴钢盔,顶着个带屁帘的小帽(这个屁帘人一动或风一吹忽煽忽煽的可以趋赶蚊蝇)。在犴王腾起下落的瞬间,我觉得握枪的手有种愉快的感觉,手指下意识的微微颤动,触动了扳机,虽然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射杀活人,但我心静如止水,第一声枪响,一只带屁帘的日本兔子(重机枪机枪手)后脑勺出现了一个黑洞。平顶山大屠杀播下民族仇恨的种子冒芽了,我个人的复仇意识和抗日救国的伟业融合在一起。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4:00
我轻松的第二次钩动了扳机,发出第二枪,又一只日本兔子的头歪了下来。
我迅捷的打出第三枪,第三挺重机枪立马寂静了下来。
重机枪阵地上嗒嗒嗒的机枪声淹没了单调的匣子枪声,三挺重机枪手莫名其妙地栽倒了,机枪阵地上的日本士兵立刻慌乱起来。他们转过头,看见一只高大的怪兽,角似鹿、面似马、身似驴、蹄似牛,驮着一个小野人,头顶白色(桦树皮)斗笠,身披棕色(椴树皮)蓑衣,冲向重机枪阵地。我平握匣子枪,二拇指扣死扳机,一个横扫(匣子枪打连发,枪口跳动很大,立着打连发,子弹会打飞的,横扫平射弹着点在人体的高度内波动。)机枪阵地上的指挥官,填弹手,副射手和第四挺重机枪的机枪手被打得死的死,伤的伤,躲的躲。我迅速推入第二梭子子弹,又是一个连发横扫,挺重机枪阵地没有了活人的动静。
赵司令想该不是姜子牙下凡助我,他命令两门土炮点火,两声巨响,碎铧铁喷涌而出,两条火龙直扑日军,炮口喷出的火焰,覆盖了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间,被火药烧得滚烫的碎铧铁散落敌群,嵌入日军士兵躯体,士兵被击烫得血肉模糊,士兵群中发出痛苦连天的惨叫,土玩意造成的精神压力远远超过其实际的杀伤力,日军士兵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掩护的机枪一哑,又遭到巨炮的意外轰击,日军士兵的武士道精神彻底的被打成了溜(六)道士。
赵司令命令号手吹冲锋号,高喊:“同志们,冲啊!”端起机枪,越出战壕,冲向鬼子。游击队员呐喊着从山坡上一跃而起,宛如下山之猛虎扑向惊恐中的日军士兵。
群狮怒吼,惊天动地。阵地前刀光弹影,雷霆交击,杀气腾空 ,尸体枕迹,鬼神缩栗。
赵司令率领游击队的反冲锋,大出日军的意料。经游击队一冲,鬼子立刻乱了套,吓破了胆的日军纷纷溃退。
日军指挥官望月少佐目睹眼前的惨烈,被惊呆了,他仿佛在噩梦中,面色苍白,神色惊愕。他的部队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有被中国人主动攻击过,骄横的少佐压根都没有去想万一受到主动进攻如何应付。望月少佐被动地被溃退的士兵裹胁着后退,他见大势已去,喟然长叹一声,只好带领着败兵丢下迫击炮,溃撤到宾县县城。
黄炮没想到赵尚志打胜了乾松岭子防御战,还缴获了几门迫击炮。这老鬼没脸见赵尚志,只好躲得远远的。
赵司令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英雄,更可喜的是一支钢铁之师正在他的手里逐渐形成!
赵司令打了胜仗心情舒畅,找骑四不象的人,见面了:“哈!这个神兽天将是个小孩子。”
“谁是当家的。”
“我就是。”
我看赵司令穿件破衣服、满脸黢黑、浑身油渍麻花的,个头跟自己差不多,年龄也不大,像个大孩子似的,没一点派头。而他带领的这帮人拿的武器、穿的衣服更是五花八门,像一群农民。我心里想这个人一定不是赵尚志,自己子弹不多了,就说:“我帮你们打鬼子,得把子弹还我。”
“行!你想要多少发子弹。”
我挥了两下匣子抢说:“我用了四十发子弹,你就还我四十发子弹。”
“你这孩子挺诚实。王连长(王连克少年连连长)送给这位小将一百发子弹。”
我接过一百发子弹。说声:“谢了!”掉头便走。
“ 哎!你到那去?”赵尚志想留住我。
“我找赵尚志去!”边走边说。
“回来!和你说话的就是赵尚志。”王连克喊。
我绕回来,骑在犴王背上再一次认真打量着眼前的赵司令,狐疑的说:“就你!是赵尚志?”
“是啊!我就是赵尚志,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保证没假,我做鬼都是真名实姓。”
我下了坐骑说:“我也没见过赵尚志,你说是就是吧,师父让我来找你。”
“你师父是谁?认识我。”
“我师父是朝阳队的,叫鲍震东。”
“老炮!你师父是老炮,真是名师出高徒,难怪这么小就有如此高超的骑术,灵活的枪法。师父他老人家还好吗?”
“我师父很好,他让我来找你打日本鬼子。这棵大竟面就是师父送给我的,师父说他年龄大了,跑不动了,把这棵枪送给我,让我替他多打几个日本鬼子。”
赵司令说:“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史长贵。”
“你到王连长的少年连当战士,那里都是和你一样大的孩子。”
到了游击队营地我跟着王连克到少年连报到。王连克盯着我的大竟面匣子枪说:“小崽子,你的枪真好!我这当连长都没有,我用的还是三号匣子,只能压十发子弹,跟你的大竟面比可差远了。”
我听连长的话带着一股匪气,警惕的把枪护在胸前说:“你甭想打我枪的主意,想要得拿命换。”
王连长看我一脸幼稚的杀气,笑了:“你误会了,你放心,我不敢要你的枪。我如果强要了你的枪,赵司令还不得撤了我。赵司令有规定:欢迎带枪入队,自己带的枪归自己用,带双枪的发双份军饷。我是羡慕你的枪好,你这支盒子炮,是德国造的毛瑟手枪,它枪管长,射速快,一次压二十发子弹。它大狗头,通天挡,满槽,金机,打起来百发百中。最大的优势是它的木制枪套可以当枪托用来抵肩连发射击,两棵大竟面就可以包打一面,顶得住一挺轻机枪。”
我放心了,心想赵尚志管理得还挺严的。
我成了哈东反日游击队少年连的侦察员,因为打掉了敌人的重机枪阵地,立了大功。被赵尚志授予“铁孩子”称号。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4:00
第六章 摧毁日军细菌实验场
王海也参加了赵司令的游击队,那天王海圈羊回来,听说我闯祸跑了,怕东家找他麻烦,也悄悄的溜走了。流浪中他遇见了一支队伍,就跟在后面走,他还分辨不清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他想能给发棵枪打鬼子就行。这是赵司令的游击队,因为他太小,被分配到伙房烧火。一切就这么巧合,我们又到了一起。
我们少年连到五常县拉林孟家油坊筹集粮食,晚上在老乡家等着吃饭,一位老大娘说找赵司令。
“蹲灶坑旁烧火的黑脸汉子就是赵司令。”我指着灶坑说。
“那么大个司令能蹲灶坑旁烧火当火头军,你这小孩蒙我玩呢!”
“老奶奶哎!我那敢蒙您哪!他真是赵司令。”
“大娘,我是赵尚志,他没蒙您,您找我有什么事。”
“赵司令啊!我儿子失踪了,求你帮我找回儿子。”大娘哭哭啼啼的瘫在地上。
前天晚上大娘的儿媳妇要生孩子了,大娘的儿子去到邻近的郑家屯请接生婆,可是去了就没回来。
赵司令找当地老乡唠嗑,老乡说:拉林一带经常有人失踪,失踪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
赵司令决定探个究竟,很快打探知道关东军在五常拉林背荫河畔,建立了一座秘密工场。这地方戒备森严,日军巡逻队带着军犬昼夜不停的巡逻,中国人很难靠到跟前。远远望去在河边一片开阔地上有一排红砖瓦房,高高的大烟筒时不时的冒出滚滚浓烟。赵司令觉得这个地方很神秘,决定派人去侦察。
这个侦察任务落到了我身上。我向附近的老百姓打听到:日本人把附近的中国人都清理走了,根本不让老百姓靠近,几里地以外就有日本兵把守。那个大烟筒可能是炼人炉,但没看见过往里面运死人,到是经常看到日本兵开着汽车拉活人进去。我想靠近侦察,骑着犴王穿过茂密的白桦林,到了一处灌木丛,灌木丛突然站起两名日本兵。
潜伏哨!日本兵似乎没有发现伏在犴王背上的人,我人太小,被犴王珊瑚似的鹿角丛挡住了。大概是有军规,不见到敌人不许开枪,日本兵挥舞着大枪,惊恐地用眼睛开着火,想驱撵迎面走来的巨大怪物。我迅捷地扣动了二十响匣子枪的扳机,两名日本兵在子弹强大的冲击力下向后翻倒。枪声惊动了军犬,巡逻队的军犬立刻狂吠着往过跑,巡逻队的日本兵开着枪也跟着冲过来。我对这里的环境并不熟悉,不知不觉中被逼进沼泽地。黑龙江地区的江河边沿地带,形成很多的草苇水泡子,草根连接于地皮,上面是经过多年雨雪浸淫沤泡变成黑色的枯苇断草,表层稍硬而有弹性,底层是深不可测的积水。犴王明白我们陷入了绝地,它清楚此刻形势的险恶,等待在这里就是死。犬吠声越来越近,犴王了两眼闪烁,嗅着死亡之地——沼泽地的腐臭,它忽然将鬃毛竖起,底鸣一声,腾空而起,弹射入沼泽,宽大的悬蹄准确地点在沼泽地的草坨子上,蹄子点到的地方马上下陷,四周漫漫隆起。稍许停留或不慎就会陷入泥潭。我伏在犴王背上感到忽闪忽闪的,像飘浮在云雾中。犴王控制着悬蹄,步伐沉稳强劲,我不敢对犴王有任何的驾御,怕它失去平衡。犴王自己把握力量,速度和方向,它的动作,姿态,潇洒幽雅,展现了大自然美与力的完美。我战战兢兢,满身汗津津地与犴王一起完成了这近乎神话的历险,安全地跨越了大片的沼泽地。我想起师父说的:“四不象是雪上快,草上飞。”此言一点不虚呀!
白天没有完成侦察任务,晚上我潜入灌木棵子隐藏起来,借着月光观察,看到实验场四周围着多层的铁刺网,铁刺网上挂着报警的铁盒子,巡逻兵像幽魂一样时隐时现,四角处四座高耸的岗楼,犹如四个无头魔鬼,直挺挺,阴森森的。沼泽地蚊子太多,灌木丛简直就是蚊子窝,长嘴蚊子隔着衣服照样吸食人血,每拍一巴掌都会有几个或十几个长嘴蚊子撒手人寰。长嘴蚊子不但攻击人,还攻击动物,犴王被蚊子叮咬得烦躁不安,不停地喷响笛,跺脚,摇尾巴。犴王惊动了军犬,军犬立刻狂吠起来,日军巡逻队撒网似的扑了过来。我钻出杂木林骑上犴王急匆匆的潜行,躲闪着日军巡逻队的搜捕。
赵司令听完情报说:“那里很可能是日本人的杀人实验场,咱们得摧毁它,不能让它继续残害老百姓。”
日本人防备太严,无法侦察到日军守备队人数和火力配备情况。我们少年连只有二十七人,加上司令部人员总共也只有三十六人,没有重武器,连机枪都没带。赵司令没有冒然下达进攻命令。
当天晚上,一个老乡跑来报告说:“日军汽车又来抓人了。”
赵司令命令部队紧急集合,老乡带领部队赶到拉林河边。我们在拉林一带截获了一辆日本兵抓浮浪(没带证件的中国人)的汽车,五名日军很顽强,只抓获了两名俘虏,一名还负了重伤。宋文平通晓日语,审问了那个负伤的日军士兵,知道日军守备实验场的是一个加强守备小队,六十八人,配备有重机枪一挺,部署在大门口内的掩体里,轻机枪四挺分别部署在院子四角的岗楼上,另外还有十多名做实验的军医官,也都配有枪支。但是审问到半道负伤的日军士兵就死了。
宋文平问:“赵司令,以一敌二,打不打?”
“打!坚决打!咱们抗日军不能见硬就回,”赵司令果断的在胸前做着下挥的手势(动作有点像列宁)。
宋文平:“如果日军依托工事抵抗,敌我火力差距太悬殊,弄不好我们会有重大伤亡!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赵司令:“兵者,诡道也。我们明着进攻当然不占优势,采用奇袭战术,只要能够接近目标,突然发起攻击,使日军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还是有获胜的把握。”
赵司令看着汽车眼睛一亮,接着说 :“咱们可以利用汽车,借着夜幕掩护,实行突袭!”
宋文平叫带上来另一个日军俘虏,是领头的曹长,这家伙很顽固,怎么审问也是一句有用的都不说。
赵司令感到不能再拖延时间了,命令将曹长吊起来,泼上汽油:“烧!”
看见点着的火把,曹长软蛋了,说出了日军的口令。赵司令因此得到了一个“火王爷”的绰号。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5:00
宋文平和一名战士换上日本兵服装,坐在驾驶室开车。汽车开到离实验场大门一公里的地方,遇到了第一道岗哨,有两个日本兵站岗。趁着宋文平与岗哨对话时,四名战士跳下车,解决了两名站岗的日本兵。车开到大门口,宋文平地道的日语,骗过了头脑简单的日军守卫,卫兵听话地打开大门,直到游击队员麻利地将尖刀逼在胸前,日本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直筒筒站在那等死。一个班的日军轻易地就被手刃了。这不简直不像是在战斗,而更像是屠杀。冲进院内,战士迅速散开,一名战士奔跑中枪不慎走了火,奇袭不得不变成强攻,大门口内敌人的重机枪掩体有三名日军士兵与我们相距只有不到十米,听到枪声,他们抢到重机枪跟前。
赵司令大声喊:“抢占机枪阵地!”
连长王连克是名勇士,战斗之于他,似乎有种感官上的刺激。他像头被激怒的孤野猪,拽出背上的大片刀,大吼一声,奋不顾身的只身扑向机关枪掩体,我看出连长是想夺机关枪,抬手甩出一梭子子弹,将机关枪掩体上的两个鬼子兵击毙。王连长几大步冲到机关枪跟前,抡起大刀片,将剩下的一名鬼子兵砍倒。他掉过重机枪,先后对着四座岗楼猛烈射击,四角上木制的简易岗楼在重机枪子弹的强力轰击下,粉碎,起火。这时惨白的探照灯光交替的射向大门口,追着进攻的战士移动。
赵司令甩手两枪打灭了探照灯。
连长王连克离开重机枪掩体,带头向前冲。
日军小队长斋藤中尉指挥着一群鬼子兵迎面冲了过来,这些士兵是正规的关东军,身材虽然普遍矮小,但长得粗壮敦实,肌肉发达。他们擅长白刃战,且训练有素,无论是刺杀还是格挡,爆发力很强。斋藤中尉看到迎面跑来的少年连战士,穿着极不一致的破烂服装,身体瘦弱矮小,佩带的都是短枪,正是日本士兵实战格杀的活体靶子。他命令部下进行白刃战,(日军的《步兵操典》中规定士兵在进行拼刺刀之前要退出枪膛内的子弹。)墨守成规的斋藤中尉,在这生死搏杀的瞬间也没有忘了在拼刺刀之前按《步兵操典》规定,命令士兵退出枪里的子弹。一时间哗哗地拉枪栓声响成一片,黄灿灿的子弹从枪膛里跳出来,迸落在地上。鬼子兵挺着三八大盖枪,长长的刺刀在月光下闪耀着阴冷的寒光,一副视死如归的武士道霸气,杀气逼人。
日军中一些人是从实验室跑出来的,穿着工作服,通体洁白,连脑袋和脸都被白色的卫生帽罩着,如舞台上的鬼怪,在银灰色的月光下像地狱里的恶鬼,狰狞恐怖。少年连大都是些十五六岁的孩子,那见过这阵势,一些小游击队员有些慌乱,几个游击队员慌张的转身想跑。王连长大吼道:“跑个球,谁敢跑我枪毙了他!”
赵司令清楚少年连的孩子们,没见过这阵势。孩子们配备的大都是匣子枪,枪上根本就没刺刀,就是有刺刀也没有成年人有力量,拼不过人家。如果要是真的让日军刺刀见红,从未经历过这种阵势的孩子们必然心理崩溃,这些顽皮的孩子马上会变成人家砧板上的肉,不够人家一阵挑的。赵司令置身战场,十分理智,在这生死悠关的瞬间,稍稍的迟钝都会招致灭顶之灾,狭路相逢勇者胜,比的是谁出手快,谁出手狠!
赵司令大声喊着:“鬼子刺刀再凶,也没有枪子快。孩子们跟着我横排向前,连发速射。”
赵司令大步向前,对着近在咫尺的鬼子双枪齐发,双枪各二十发子弹接踵出膛,赵司令的神勇,把日本兵吓傻了,十个惜命的打不过一个拼命的,那个斋藤中尉先自转身就跑,他的惜命产生了连锁反应,使日本士兵不知所措,乱了阵脚。少年连的战士见司令如此骁勇,大受鼓舞,勇气勃发,奋勇向前,小战士们一旦冲破了恐惧的心理障碍,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潜力。孩子们无所畏惧,什么都不怕了,三十多只枪轮番怒吼,匣子枪喷射出一条条火链,密集的弹雨立刻把鬼子笼罩起来。
短兵相接,匣子枪连发速射,杀伤力极强,根本不给鬼子兵拼刺刀的机会。距离太近,没有一点屏障,已经将子弹退膛的日军士兵毫无抵抗能力,仓促间刺刀拚杀的动作难敌枪弹的速度,日军士兵很快就被打倒了一片。鬼子兵丢魂失魄,退出子弹的三八大盖枪成了哭丧棒,徒劳地挥舞着,面对这些不按日军战争游戏规则(拼刺刀时不能开枪射击)游戏的游击队战士,只能被动挨枪子。地面上刚刚退出枪膛迸落在地上的步枪子弹成了日本士兵的催命鬼,坚硬的高帮翻毛皮鞋踏在圆条的子弹上立刻被滑倒。日本士兵相互拥挤着,践踏着拼命逃跑。
赵司令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不过几分钟,日军就完全抵不住了,边抵抗边后退。斋藤中尉退到红砖房子的一垛木头拌子后面,静了静神,发现身边已没有了一个士兵,他知道自己犯了个致命错误,短兵相接,在对方匣子枪的连发速射火力面前,自己的士兵根本没有机会进行肉搏。由于自己的愚蠢和怯弱,把火力优势拱手让给了对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没有葬身那致命的火网。他为自己的怯弱而羞愧,他把斋藤家族的脸丢尽了,他想自杀谢罪。他要切腹自杀,这是他斋藤家族的祖传家规。华丽的军刀不见了,他惊慌中把军刀扔了,那可是把祖传的宝刀啊!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5:00
斋藤举起了王八盒子,对准了太阳穴。以枪自杀,是帝国军官所不耻的。斋藤不愿留下耻辱,选择了战死。斋藤看见那个使双枪的小个子匪首带在队伍冲了过来,斋藤想学满洲胡子打黑枪,就打那个小个子匪首。斋藤眨一下眼睛,可这一眨眼小个子匪首混进了人群。斋藤眼中这些满洲人除了高矮有区别外,都是一个模子一个样。斋藤龇裂眼睛努力分辨小个子匪首。
部队缺粮食,竟喝稀的。紧张劲过去了,我来了尿,虽然都是爷们,但也不能当众掏出小jj嗤尿。
我想到木头拌子垛后面去撒尿,发现有人鬼鬼祟祟的,我查觉出有危险,闪电般举起手枪……
“叭”一棵云豆粒大的子弹头射出枪膛,斋藤晃了晃,身子顿时佝偻缩小了一半,“哗”王八盒子二十粒子弹散射成一扇火花,暴响夜空。
我吹吹冒烟的枪口:“奶奶的!小日本也想打黑枪,还得跟小爷学两年。”
王连长惊出一身冷汗,几大步窜到斋藤尸体前。
“靠!你个小崽子,枪法真老道,黑灯瞎火的竟打得这么准,子弹从左太阳穴穿入右太阳穴穿出。真是英雄出少年哪!你这一枪毙命的绝活,我真服了,我看以后就叫你史一枪吧!”
赵尚志胜利了,这是典型的赵尚志战法,即以少击多,以弱击强,以弱胜强。少年连胜利了,这些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打垮了凶恶的敌人。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精神上的胜利者,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锻炼得更加英勇顽强,不再惧怕任何凶悍的对手。
消灭了所有的日本鬼子,我冲到红砖房子跟前,踹开门,冲进一间黑糊糊的房子里,发现有几口大缸,以为是装的粮食,摸一把粘糊糊的,抓一把到外面一看全是眼珠子。我点着松明子(火把),小心翼翼察看其它的几口大缸里盛的也都是各种器官。我闯进另一个房间,是人体分解室,工作台上还有一些未被分解完的尸体。他们眼睛臌得大大的,通红通红的,充满血丝,象是被活着分解的。有的内脏被摘除,有的肌肉被剥离。惊得我毛骨悚然,血脉喷张,那泼憋着的尿竟浇到了裤裆里。
浓烈的血腥气味让人反胃.那些被解剖得四分五裂的尸体更使人恶心。在其它房子里发现一些还活着,但已奄奄一息的人。这些人有的出奇的胖,胖得已经变形,是被注射试验药水催肥的,有的身上害有一块一块的斑点。他们的脸庞已经浮肿变形,皮肤是黑紫色的。这些人有的被关在铁笼子里,有的被液体浸泡在大缸里,有中国人,也有黄头发,蓝眼睛,白皮肤的外国人。他们都是被日本人从各处抓来的,他们谁也想不到自己会落到怎样悲惨的下场。从他们口中了解到:日本人把他们抓来后,先往人体里注射药水,使他们受到各种“试验”的折磨,隔几天就开始抽血化验,接着,挖下人的眼睛,放在血水里泡,再把人的内脏掏出来做细菌培养试验。有的人还被用做活体细菌培养试验。
怒目圆睁的王连克连长说:“小日本可真残忍,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
愤怒的赵司令说:“今天咱们要不把它摧毁了,不知道还将有多少人被残害。”
赵司令命令捣毁试验场的所有实验设备,放火烧毁试验工场。
王连长将斋藤中尉的脑袋割下来,挂在树上。
大娘的儿子已被害死了,活着的人被救了出来,但是他们都被注射了药水,抬到半道就都死了。
日本关东军细菌部队:
1931年9月18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侵华战争,为了实现更大的野心,日军在战术手段上绞尽脑汁,决定把生物战和化学战列为取胜的主要手段。1932年8月,日本在陆军军医学校设立了实为进行细菌研究的防疫研究室。1933年陆军大本营在中国东北建立了细菌武器研究中心基地。他们首先在哈尔滨市密设细菌研究所——石井部队,并在拉林背荫河密设了附属的细菌实验场。石井部队对外称关东军队防疫给水部。拉林背荫河细菌实验场被摧毁,细菌研究的秘密被泄露,于是日本决定将细菌实验场转移。关东军在哈尔滨市的平房区重新扩建了石井部队——满洲第七三一部队,对外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同时在长春市的孟家屯设立了高岛部队,即后来的若松部队——满洲第一零零部队,对外称关东军兽类防疫部。
石井部队随着建设规格的不断扩大,其人员、机构也随之增加。细菌部队由原有八百人增至三千人,从本部原来设的两个部增至有细菌研究、细菌实战研究、防疫给水研究、细菌生产、总务、训练教育、器材供应和医疗等八个部。1940年8月又分别在海林、林口、孙吴、海拉尔设立四个支队,并把接管的满铁卫生研究所改为大连卫生研究所,同时在安达以东三十五公里的鞠家窑设立了野外特别实验场。
1945年8月,七三一部队接到了撤退的命令,为了掩盖罪行,决定炸毁设施,销毁罪证。同时,石井四郎下令将狱中监押的最后一批待实验人员用毒气全部杀死,一部分就地烧掉掩埋,一部分尸骨用汽车运到松花江灭迹。在杀人灭口的同时,七三一部队还将凡是能证明其罪证的文件、资料烧毁,但那些用活人做细菌实验取得的绝密资料被带回了日本,并以此为交换条什,与驻日美军进行了交易。战后日本和美国完成了他们的交易,美国获得了七三一部队的全部研究成果,日本获得了免追究以石井四郞为首的七三一部队及其相关者战争罪责的承诺。石井四郎等七三一部队战犯最终逃脱了军法庭的审判。美国和石井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而中国和中国的死难者都被这肮脏的交易摁入黑暗之中,人类的正义、良知都被血腥的“公平”包裹着扔进了历史的黑暗角落。
赵尚志凭着超人的敏感和机智摧毁了日军细菌武器研究中心细菌实验场,公开了日军细菌研究的秘密,延迟了日军细菌研究的时间。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6:00
第七章 大小姐
赵司令能白乎,是有名的赵铁嘴。他爱唠嗑,闲着时就混在老人和小孩堆中白乎。
一天晚饭后,赵司令到了少年连,看见我问:“还习惯吧。”
“挺好的。”
“你的四不象还好吧?”
“它跟马队不和群,跑不到一块。”
赵司令蹲到我旁边:“噢!中国古代就有骑四不象作战的,姜子牙乘骑的就是四不象,有诗为证:麟头豹尾体如龙,足踏祥光至九重;四海九州随意遍,三山五岳刹时逢。”
“犴王最近不爱吃食,像是病了,我想它是野生动物,它是想它的领地,想它的四不象家族了,我打算把它放回森林里。”
赵司令遗憾地说:“我想成立一支四不象骑兵队,看来是不合实际的。对了,咱俩第一天见面时你是不是看我老赵不够帅,和你心里的形象有差异,不认我是赵尚志?”
“我听师父说您是抗日大英雄,我想您应该是很威武,很潇洒,像舞台上的岳飞,赵云。那天见您是个比我高不了多少的小个子,像个大孩子。我以为是其他人,所以就想走。”我没敢说他太邋遢。
“小个子一样能成就大事业,指挥打仗用的是胆量和智慧。张作霖、马占山都是小个子。”
“马占山是抗日英雄。可是张作霖不过是个大土匪,听大人说:他靠着小鼻子起家,最后还让小鼻子给炸死了。”王海自以为是地说。
“张作霖还是个有血性的东北汉子。我给你们讲,一次张作霖出席日本人开的酒会,日本人请他写个毛笔字,张作霖抓过毛笔划勒了个虎字,然后题款:张作霖手黑。
副官说:‘大帅那个墨字下面少了个土。’
张作霖说:‘妈了个巴子,老子还不知道墨字怎么写,这叫寸土不让。对付日本人手不黑行吗?任何时候老子都不能出卖国土,让人家骂我是卖国贼,叫后辈子孙抬不起头来。’
张作霖打内战,杀共**人,收刮老百性,可以说他不是个好人。但是张作霖有大是大非观,不做汉奸,不卖国土是他做人的底线。人生做人做事都应该有个底线。”
“赵司令,师父说你精通兵法,有文韬武略之才,是从那学的?是不是从《三国》、《水浒》里演化来的。”穷人家的孩子所知道的历史知识大都是从说书的和唱戏的口中听来的,所以就想到戏台上的那点玩意。
赵司令:“书本上的谋略是死的,只可借鉴,不可生搬硬套,战争是活的,战场的情况是瞬息万变的,古今战场不一样,每一场战役,每一次战斗都有它的特殊性。要从战争中学习战争,从游击战的实践中学习总结游击战术。决定战斗胜负的主要因素是人,指挥员要有勇有谋,要谋事于先,预则立,不预则废;战士要敢打,不怕死。兵强将勇是战争胜负的重要条件,但更重要的条件是主将(主帅)的勇气、决心和谋略。以后有条件了我们一定办一所军事学校,培养指挥员战争的能力。”
第二天早晨,我牵着犴王向外走,想放归了犴王,司令部的老司务长迎面走过来:“长贵,要出去呀?”
“犴王想家了,我把它送归森林。”
老司务长突然拔出手枪,对着犴王:“放走它太可惜了,杀了给大伙改善伙食。”
犴王认识那个铁家伙,虽然不知道它叫枪,但是知道铁家伙一喷火,自己的命就牺牲了。犴王的表情意外地复杂起来,像人了,可怜的瞅着我,眼波传递着恐惧和怨愤:好心好意地帮助你们打鬼子,还没卸磨就杀驴,要吃我的肉,天底下的生物人心是最黑的,最没良心的。
我挡在犴王前面,同时掏出枪护在身前:“想吃犴王的肉得问问我手中的家伙答不答应!”
“你这孩子疯了,战马当做军粮,是天经地义的,部队没了粮食,杀战马,吃马肉,喝马血,每支队伍都是如此。它们是动物没有感情,什么都不晓得。”
“马就是人驯养用来供人骑和吃肉的,犴王不是,犴王是森林的自由之子,它有自己的家族,有自己的领地,和人一样有亲情,有感情。”
一些战士围了上来,整天清汤寡水,半饥半饱的人们看着四不象,似乎已嗅到了肉香,青面獠牙地幻想着鲜美的野味大餐,七嘴八舌地说:“四不象身上全是精肉,比狍子肉还鲜,今天吃定了。”
他们不太相信我会动真格的,一齐起哄。他们人多,我一个人纠缠不过他们,我朝天放了一枪,吼道:“今天谁敢动我的犴王,我就跟谁拼命。”
少年连连长王连克听到枪声赶了过来,制止了起哄的人们。王连长相信逼急了我会动真格的,他整天和少年连长的孩子们在一起,最清楚十五六岁孩子们的倔强。打仗时一个个像不要命的小老虎无所畏惧,总是勇敢地冲在最前面,孩子们牺牲的也总是比成年人多。这些孩子处事不计后果,什么都不怕,甚至把死亡看做是一种游。
王连长知道孩子们的做为是出于真实感情,是出乎真心,不应该伤害。他说服人们放我和犴王走了。
犴王自由了,回到森林里,它立刻感觉到脚下的亲切和愉悦。犴王依依不舍地舔我的手,舔得我不忍离别。
我的倔强,救了犴王一命,却弄得大家心里不舒服。我藐视了大人们的权威,回来后,因擅自放枪受到了处分,我是名战士,怎么处分也是个兵。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7:00
一天夜里,游击队攻打望山火车站。管理火车站的日本人、朝鲜人都跑,我在一间没人的房子里,看到有瓶装的酒,想到连长爱喝酒,可以拿几瓶酒跟连长换子弹,可是没有东西装,后来在扳道工的房子里找到一个钱搭子,装了四瓶酒。我离开火车站时,发现部队已经撤离。骑上马追赶部队,天太黑,走反了方向。
我骑的马,很不理想,是一匹犁地的老马,皮毛凌乱,骨瘦如柴,跑不多远,嘴里就喷白沫子。它跟不上马队,经常耽误事,发起冲锋来,它先吓得瑟瑟发抖,说不上那天我会因为它丢了性命。
在战场上,马是战士的命。没有好马,没有足够的马力,追击时追不上敌人,行军时走不出深雪,撤退时逃不脱敌兵的追击,骑兵战士没有好马,就像人瘸了腿,鹰残了翅膀。
这里距离杨树弯不太远,我想到了那匹和我亲如兄弟的白马。我已不是原来那个胆小的小马童,我是一名杀日本鬼子的抗日战士。我清楚东家是个胆小谨慎的人,但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我决定去杨树弯找东家商量,让他奉献那匹白马,算是给抗日军做贡献。第二天上午我转悠到杨树弯,肚子咕咕叫,忙乎了一宿,饿了。我想快点赶到东家大院,在那里弄口饭吃。我催马快跑,可是越急马越跑不快,中午时才赶到东家大院。门口有两个炮手站岗,不认识我,不让我进。大少爷过来了,把我领进去院,熟悉的大院,令我陌生,这里满世界的悲哀。
东家老太太手中托着个婴儿,哭得悲悲切切:“苦命的孩儿,没吃到一口妈妈的奶,没看见妈妈一眼,妈妈就惨死了。伤天害理的日本鬼子,你们就没有妻女,没有姐妹,没有母亲,是石头缝蹦出来的野种……。”
大少奶奶死了。我大惊!心上有如被扎了一刀,血流如注。
原来,东家付太平为了看家护院买了几棵枪,雇佣了两个炮手。日本守备队到杨树弯搞强化治安,要在杨树弯成立自卫团,知道付家有枪,付太平又是大财主,就任命付太平担任伪保长和自卫团的团长,付太平对日本人很反感,拒绝了。大金厂的伪警察署长,是个铁杆汉奸,为逼迫付太平就范,把付家少爷大烟鬼抓去了,定了个私贩大烟土罪。日本人以明禁暗纵的政策用鸦片麻醉中国人的意志和民族精神,掠夺中国百姓的财物。与晚清时期英国人用鸦片削弱中国人的方法如出一辙。东北上自长春、哈尔滨、沈阳,下自县城、农村小镇,到处都有烟管局办的大烟馆(名为烟管所)和私办的暗门大烟馆。
付家老太太知道儿子被抓去了,哭的死去活来,逼付太平救儿子。付太平没办法去了大金厂的警察署,看到大烟鬼儿子正缩在炕上,不停地哆嗦,大烟瘾犯了,鼻涕口水流了一大襟。
大烟鬼哭咧咧地喊:“爹哟!给我口烟抽吧,我受不了了。”
付太平看着半死不活的儿子心理恼火:“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
面对哭哭啼啼的儿子,付太平想不出两全之策,只能委曲求全,被迫接受了日本人的任命,担任了杨树弯伪保长和自卫团的团长。但他的良心并没有坏,当他看到日本人残害妇女、劫掠财物,屠杀爱国志士的时候,他还是很愤怒的。
做狗腿子就得为日本人做事,收苛捐杂税,催缴公粮,抓壮丁什么都得干,他尽量两面讨好,对日本人能隐瞒就隐瞒,该诉苦就诉苦,使摊派的任务额尽量打折扣,让村民们少上交。付太平这差事做得很辛苦,整天满脸愁容,看不到一点笑模样,因此才四十多的年纪,头发就花白了。但因为他的业绩不好,还是经常受到日本人的训斥。
伍豪曹长带来一个日军守备小队在杨树弯搞强化治安,折腾三天后,伍豪留下一个分队的日军住进付家大院。日本兵整天吃饱喝足了就寻欢作乐,逼着付太平给找花姑娘。
伍豪:“付桑(对人的尊称),花姑娘的有?”
“太君,这个……,花姑娘的没有。”
“八嘎!花姑娘大大的,我的自己进村子找。”
付太平不能让日本兵糟蹋本屯子的良家妇女,不能让乡亲戳自己的脊梁骨。他知道自己干的汉奸差事,对国家不忠,对祖宗不孝,再让日本人糟蹋乡亲,就更不仁不义了。
付太平拿了几块大洋,吩咐伙计套车去大金场窑子接妓女。
晚上,接妓女的伙计赶着胶轮大马车回来了,拉来了三个描眉画唇的妓女。妓女听说是侍候日本人,她们不干。一个妓女很强硬地说:“我们来时可没说是侍候日本人,知道是日本人我们都不来,我们饿死都不侍候日本人,送我们回去。”
付太平说:“既然来了就不能回去,我求求你们,帮我圆圆场,我给你们姐妹加钱。”
付太平是连哀求带吓唬,总算把三个妓女弄到后院日本人住的屋子里。他心理说:都让你们染上杨梅大疮,烂死你们这帮畜生。
付太平回到自己住的正房里,很很地抽打自己的嘴巴子,对太太说:“我八辈子倒了霉,粘上这份狗奴才差事。活得他妈的连妓女都不如,我上对不起祖宗,下对不住家人,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太太想劝说老爷几句,但是想到都是因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自己逼得老爷引鬼入门,自己心里有愧,没敢说话。
没过两天这帮日本畜生又花姑娘长花姑娘短的,整得付太平直窝火,想撵他们走又不敢。
付家的大小姐付景新东家是个洋学生,在哈尔滨学医,放假了回到家里。大小姐今年刚好一十八岁,正是招蜂引蝶的年龄,又出落的十分漂亮。看到满院子的日本人,很反感,学校里把日语当做国语,限制中国人说中国人话,回到家还是满耳朵的日本话,能不烦吗。
付太平嘱咐大小姐不要招惹日本人,免得惹祸上身。
然而越是小心翼翼地躲着鬼,鬼越缠身。在那国土沦丧的年代,女人的美貌和灾难是联在一起的,大小姐的亮丽青春,扎得伍豪眼睛疼。
伍豪整天贼眼溜溜地盯着大小姐,眼神跟恶狼似的。冰雪聪慧的美人使得伍豪直咽口水,恨不得眼睛里长出只长嘴蚊子叮在她的脸上。伍豪想入菲菲,竟有了吃天鹅肉的欲望。昨天下午,伍豪吃饱喝足后,借着酒劲耍酒疯,又跳又唱:“啦嘟啦!啦嘟啦!啦嘟啦嘟啦嘟啦!……”“好酒啊,还是眼泪!只有死,才是我的归宿……”。
伍豪耍了一通后,非让付太平的老婆、儿媳妇、大小姐和他一起跳舞,说是日满亲善。大小姐在爹爹付太平的劝说下只能去应付,伍豪竟动手搂抱大小姐,满是酒气的猪嘴在大小姐的胸前,脸上拱来蹭去。大小姐那里受过这种侮辱,与伍豪撕扯起来,撕扯中大小姐把脚底拌蒜的伍豪推了个跟头。伍豪爬起来嘴里骂着:“酷拉(他妈的)!”“巴嘎(混蛋)!”
付太平赶忙把伍豪扶起:“昏斗尼斯迷吗甚逮西达呐(实在对不起)!昏斗尼斯迷吗甚逮西达呐!”
伍豪不依不饶,逼得性格刚烈的大小姐把一桶煤油倒在身上,要自焚。付太平恳求朱翻译官劝说伍豪,又送给伍豪一个金镏子,才算消停。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7:00
伍豪没能得到大小姐,晚上却把大少奶奶给逼死了。天傍黑时,大少奶奶到后院关鸡窝门,被伍豪看见,伍豪命令士兵粗暴地将大少奶奶拖进屋,大少奶奶是个烈性女子,正怀着七个月的身孕,她拼命挣扎,衣扣扯掉了,衣服被拽破了,但无济于事,她想喊救命,日本兵捂住了她的嘴。大少奶奶被拖进屋扑通一声被摔在炕上,几个日本兵撕扯下她的衣裤,日本兵充满邪欲的狼眼放射出异样的光彩,在她赤裸的躯体上扫来探去,肆意糟蹋。伍豪在大少奶奶腆出来的大肚子上劈劈啪啪拍打,大少奶奶担心胎儿的安全,挣扎着想用双手护住肚子,上来两个日本士兵熟练地按住她的双手,她一动不能动。大少奶奶眼睛含着的泪花哀求道:“我马上就要生孩子了,放了我吧!这里是我家呀!我每天给你们做饭,侍侯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待我。”
“满洲人生的孩子,将来都是祸害,统统的红胡子的干活。”伍豪恶毒地狠劲击打,一会儿大少奶奶的肚子红紫红紫的。
大少奶奶咬着牙,闭着眼,心里充满了绝望。
大少爷见大少奶奶半天没回来,就到后院去找,进了日本兵住的屋,看见自己媳妇已被扒光衣服,扔在炕上,伍豪一只手把玩着她膨大的乳房,一只手在她那尖尖的大肚子上拍打。大少奶奶见丈夫来了,以为丈夫会扑向自己,把自己抱走。懦弱的大少爷竟膝盖打软,哆嗦着跪下哀求:“曹长殿(对军人的尊称)求您放过她吧!她都快生了。”
大少奶奶失望极了,嚷道:“你是个爷们,有点血性,膝盖不能打软,拧死也不能给日本人下跪呀!”
日军班长小仓都看不起大少爷的窝囊相:“巴嘎!软骨头的东西,你的男人的不是,你应该拼命,你的孬种!磕头,磕三百个头,不许停。”
懦弱的大少爷磕头边磕头边数着:“一二三四五……”
大少爷的懦弱,反而刺激了伍豪的兽性,伍豪觉得当着丈夫的面,糟蹋中国人的妻女,即能满足淫欲,又能显示占领者的雄性和强悍。伍豪淫笑着爬到大少奶奶的身上,大少奶奶眼睛中充盈着绝望。无助、无奈的大少奶奶,还是不甘心任人摆布,毫无反抗能力的她,眼睛燃烧着怒火,像一头拼死的母豹,猛的抬起头,在伍豪肥实的肩膀上狠命地咬了一口。
伍豪肩膀上的肥肉硬是被撕扯下一块,暴怒的伍豪瞪着血红的狼眼,咬牙切齿地蹦起来,在大少奶奶的肚子上肆意蹬踹。
“ 啊呀……”大少奶奶痛苦的叫着,刹那间她觉得肚子刀割锥刺般地剧烈疼痛,身体和手脚痛苦的抽搐,一股热流冲出下体,鲜血汩汩地涌下。 肚子里的孩子没能经得起折腾,流产了。
大少奶奶因失血过多死了,她给付家留下一个不足月的男婴。
我跪在大少奶奶的尸体前,想起大少奶奶对自己的关爱,不禁潸然泪下。东家付太平正侍侯日本兵在后院的院子里吃中午饭,知道我来了,过来把我领进大小姐住的房间。
付太平望着满是皱纹的早产儿,老泪纵横,自己招鬼入门,弄得人亡家残。他恨恨地说:“这帮畜生欺人太甚,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真想和他们拚了。可是这么大的家业,说毁就毁了,真没法面对祖宗。”
大小姐:“这样窝窝囊囊的当亡国奴,都不如死了,这个家迟早会被日本人毁了。干脆找赵尚志,让游击队收拾这帮日本畜生。”
“我是游击队员,我参加了赵尚志哈东抗日游击队,我可以收拾帮日本兵。”
付太平:“我也是中国人,豁出来毁家逃难了,杀了这帮畜生。但是你一个人能对付了十多个日本兵?”
“没问题。”我从钱搭子里拿出匣子枪。
付太平觉得就凭我一个小孩子没把握,把门口站岗的两个炮手王二、王三兄弟找来。王二兄弟俩听说是打杀日本兵有些胆怯。
大小姐说:“日本兵也是肉长的,一样怕死,没什么可怕的。”
王二犹豫着说:“我们只能守大门,杀人的事我们不干。”
我心想真他妈的滑头,守大门逃跑方便。
付太平从柜子里拿出一把三号匣子,说:“大不了一死,我跟你杀日本兵。”
付家大院前面一溜门房,中间一溜上房,后院一溜正房。付太平家人住中间的一溜上房,日本兵住在后院的一溜正房里。
日本兵正在后院的院子里吃中午饭。枪都放在了后院正房的屋子里,只有曹长伍豪腰里挂了一棵王八盒子,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大少爷终于可以男子汉一把了,很勇敢地说:“我到后房把房门插上,让日本兵不能进屋里取枪。”
我看大少爷进了后房,把房门关上,就提起抢下了手。
伍豪这位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满洲国的征服者,胡作非为惯了,根本没把糟蹋大少奶奶致死当回事。伍豪认为,被征服者就要受征服者的任意摆布,没有什么法律规则可以保护,必须要无条件服从,为征服者服务,如有不从,就可以剥夺其一切包括生命。
伍豪对中国的小鸡顿蘑菇特别的偏爱,他吃的很满意。他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突然他的身体僵住了,像一副拙劣的雕塑造型,这个造型成了伍豪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也是最后一个亮相。一个支那(中国)少年,手握匣子枪呈现在伍豪眼前。少年抬手一枪,一棵小小的子弹头走进伍豪的眉宇中间,后脑喷出的鲜血飞溅在班长小仓的脸上。子弹头带走了他丑陋的灵魂,把他的灵魂送回到他魂牵梦绕的北海道。有道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日军守备队的士兵毕竟训练有素,立刻分成两队,班长小仓率一队扑向我,另一队奔向后房取武器。班长小仓率领的一队被我和付太平一枪一个打穿了脑袋,取武器的士兵奔到后房门,发现门被从里面插死了,想拿武器是不可能了,他们转过身,看见小仓等同伴以被打杀在地。
我漂了一眼那些转过身的鬼子,我本来是可以在日本兵没转过身时开枪打死他们,但我没有那样做,我今天更想面对面的杀死鬼子,为大少奶奶报仇。五个日本兵嚎叫着冲了过来,他们心理已经崩溃,嚎叫是为了壮胆。我一抬手,冲在前面的一个鬼子脑袋开了瓢,付太平一个点射一名日本兵扑倒在地。活着的三个日本兵,已经全没了武士道精神,一个把头钻进鸡窝,一个把脑袋钻进狗洞,一个跳进泔水缸里。长工们把三个日本兵和朱翻译官揪了过来,在目光对视中,他们没有了往日的狼眼,我看到了怯懦、惊慌、恐惧和哀求。日本人持强凌弱,一旦成了丧家之犬,往日那凶残的嘴脸消失殆尽,一个个像三孙子。我恨死了鬼子兵,但是面对做了俘虏的日本人,我没有理由杀他们,也找不出理由放他们。在我踌躇之时,王二兄弟枪杀了他们,连朱翻译官也杀了。
我说:“朱翻译官是中国人,不应该杀呀?”
王二:“不杀了朱翻译官,我们谁也甭想好。汉奸的破坏力,比日本人蝎虎。”
缴获的枪支弹药都被王二兄弟收到一起,王二说杨树弯不能呆了,他们打算进山起绺子。
我想到游击队也却枪弹,就按江湖规矩各拿一半,伍豪的王八盒子给了王二。
付太平遣散院子里所有的长工,举家南迁,遣散前,他告诉长工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连大牲口,牛、马、羊、猪都送给了长工。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8:00
处理了家产,遣散雇工,他要带全家人回老家热河避难。大小姐不想和家人走,她要放弃和家人幸福平静的生活,留下来参加游击队。她的心灵感受到了强烈的呼唤:我是学医的,我要到战场上去,那里最需要我。
大小姐对她爹说:“热河也被日本人占领了,也是满洲国,到那里一样做亡国奴。我不想做亡国奴,我要和长贵一起走,去找赵尚志参加游击队打日本人。”
付太平:“游击队大多是收编的胡子,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你一个女孩子和他们混在一起是很危险的,还是和爹回热河老家躲一躲,等安定了,你还得上学。”
大小姐:“亡国之人,没有国那有家?与其苟且的活着,忍受痛苦,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那些人是胡子也吧,土匪也吧,可他们是在用生命抗击日本侵略者,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让日本人知道,中国人也有不怕死的。在整个满洲国除了为日本人奴才的傀儡走狗,就是被迫为日本人做苦役的奴隶,只有被日本人称为土匪的他们敢堂堂正正的说自己是中国人。他们是不同寻常的人,他们是不甘做亡国奴的民族英雄,是华夏民族的脊梁,他们做着常人不能做到的事情,正是有了他们,使东北百姓知道中国亡不了;使日本人知道想灭亡中国,没那么容易。常人往往不理解他们,就像燕雀不知鸿鹄之志。我是学医的,我要用所学的知识救死扶伤,抢救他们的生命。”
付太平看大小姐铁了心,也只好随她愿了。他让伙计套了一辆胶轮大车,装上大小姐的行李,又将日本兵剩下的五袋大米装上。
付太平嘱咐我:“现在兵慌马乱的,路上注意点,照顾好大小姐。”
东家付太平这一刻苍老了很多,似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他点燃了自家的房子,这户杨树弯最大的家园在这熊熊的大火中化为灰烬。国之不安,焉有家之太平。
我得到了白马,白马亲切地嗅着我,用头轻轻蹭磨我的面颊,并发出低低的轻嘶。似乎在说:你到那里去了,我很想你。
我把那匹白马栓在大车后面,赶着胶轮大车和大小姐离开了杨树弯。少男少女的路途是没有寂寞的。
“长贵,你从我家出走,跑到那里去了?”
“放马时,牛把马挑死了,我害怕了,就跑进了森林里。”
“你一个小孩子,独自在森林里不怕被狼吃了?”
“大森林里没有狼。”
“为什么?”
“听我师父说是因为大森林里有老虎和黑瞎子(狗熊)等大牲口,狼怕被吃掉就不在大森林里呆。狼大都生活在森林和草原的边缘地带。”
“森林里的老虎不也吃人吗?”
“ 森林里有老虎,但老虎一般不伤人,看见人就先躲了,人很难看见老虎。森林之王老虎是比较仁义的动物,只有在饥饿的时候才猎杀其他动物。老虎不像狼以噬杀为快乐,狼是最贪婪凶残的,狼进了羊圈会把一圈羊都咬死。即使它吃得很饱,遇到它们能够咬死的动物,依然一路追杀,直到咬死为止,以满足搏杀之乐和甜噬血腥的嗜好。日本士兵就象狼,他们一脑子狼的野性,以杀戮刺激感官的快乐。”
我听猎人说:“森林里是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最厉害。”
“那是说的孤猪,孤猪都是公野猪,公野猪长大后都要离开野猪群,独自生活。孤猪身上粘满了很厚的松树油子,枪弹都打不透,只能打嘴和腚眼子,没经验的猎人不敢打孤野猪。谁惹怒了孤野猪,它会奋不顾身的冲向你,用它那半尺多长的獠牙,撅伤你。所以对猎人来说,孤野猪最厉害。”
“中国人就缺少孤野猪这种奋不顾身的精神。”
我坐在车辕边,晃荡着腿,手不停地甩着了响鞭,大小姐歪躺在车厢里,两眼遥望着远方,似乎在寻找什么。
我昨天夜里参加攻打火车站的战斗一宿没睡觉,今天又经历一场战斗,十分疲乏。
我想靠在大米袋子上休息一会。大小姐说你就靠着我把。
我往后挪了挪半仰躺在大小姐胸上,很舒服,大小姐将纤细温暖的手指轻轻地在我的头上、面颊、颈际抚摩。
“小屁孩,你的脖子可真黑,你怎么不洗洗。”
“等见着赵司令,就不说我脖子黑了,我就没见过赵司令洗脖子,连脸都不洗。赵司令的脖子黢黑黢黑的,没事就用手蹭脖子,把脖子蹭得油黑锃亮。赵司令说:将介石,东北军已把中国人的脸丢尽了,无须再洗。”
“那不成了邋遢将军带领一群邋遢兵啊。”
“见面你就知道了,看见穿得最破、满脸黢黑、浑身油渍麻花的小个子就是赵司令。”
我整整一夜没睡,眼皮在打架。很快我进入了梦乡……
我睡得像一节木头,口水都淌到大小姐的手臂上。大小姐见我睡熟了,把她自己带的一件衣服盖在我身上。
我醒来时,天已黑了,马车停在一个岔路口,显然是不知道走那条路了。
大小姐双手抱枪,正出神地望着遥远的星际。
“大小姐,你会打枪?”
“能搂响,我爹刚买回枪时,我好奇打过两枪。我是怕有野兽,拿着枪打不中也能吓跑。”
“咱们今晚赶不到营地了,也不能进屯子,怕有特务,只能睡在野地里。”
“谁便吧,我听你的。”
我把马车牵下路,在一处背风的土崖子下面安营。我喂上马,拿出带的干粮,打开缴获的军用水壶,和大小姐一起就着月色,吃了晚餐。
大小姐把行李打开,铺在马车下面。
北国的初秋只要太阳一落山,寒气立刻袭来,夜晚很冷,大小姐钻进马车下面的行李里。感到了一种孤独,野草的气息悄悄地笼罩着她,温暖而安全的家已飘渺得无边际无,今天这一步跨越了与亲人的生离死别,还有谁为她遮风挡雨。
夜幕降临,炊烟熄灭,月亮升起,明月把一切又给照亮了。马车下面堆积着浓重的月影,大小姐仰望着银盘似的大月亮,脑子里浮现出父亲、母亲、哥哥、侄儿的身影,她知道母亲也一定在挂念自己。啊!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不知道他们到了哪里?会不会被鬼子追捕,会不会遇到危险?
大小姐想到了自己,自己一个柔弱的女孩,投身于残酷的抗日斗争,这可能就是一条不归路。今后将时刻生活在危险之中,自己不怕死,可是怕鬼子,想起那个伍豪,惊出一身冷汗,日本鬼子不是人,是畜生,是野兽,要是有一天落在他们手里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真不敢想象,凭空袭来莫名的寒意,涌起阵阵恐惧。
长贵呢?大小姐钻出被窝,看我圈缩在土崖子下:“你怎么睡在这里,露天睡,会冻病的”
“习惯了,抗日战士天当被,地当床,披星戴月,睡在大地上。”我调侃道。
“小屁孩,甭嘴硬,一会就冷得受不了。”
夜晚很冷,真是冻得我睡不着:“大小姐,您去睡吧!我冷点没事的,我得精神着点,有危险时我得保护您。”
大小姐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嗔怒地说:“你一个小屁孩,装什么!”
我不在嘴硬,钻进被窝里。我和她,仅一衣之隔,呼吸贴着呼吸,一种从未体会过的暖意,随着轻微的呼吸摇晃。大小姐没有睡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伸到我那蓬乱刚硬的头发里,温情地抚摸着:“长贵你一个人面对一群日本兵,不害怕吗?”
“不害怕!我没有害怕的感觉。我第一次杀鬼子就只有仇恨,没有恐惧,以后杀得多了,就麻木了,只求杀个痛快。我是死过一回的人,现在每活一天都是白拣的。当你从屠杀场死人堆爬起来,身上粘满了红的鲜血和白的脑浆,满眼是层层堆叠的尸体,有你认识的、不认识的,包括你的至亲,父母、兄妹,那是上千具尸体啊!女人可以用哭泣慰籍自己的心灵,可我是男人,是男子汉,我只有复仇。”
“你才多大呀!一个小孩牙子,胡子都没长,还男子汉呢?”
“ 就是男子汉!现在没长胡子以后会长。”
“你是男子!你今天的表现就很有大男子汉气概,比我哥强多了。不过你一心只想复仇,那不成了杀人机器吗?”
“复仇机器也好,杀人机器也吧,都是日本人逼的,我也知道杀死再多的日本人,我的亲人也不会复活,可我就是看见日本鬼子手就痒痒,就想报仇。”
大小姐说:“这一天里就杀死了十多个日本兵,不管是日本人、中国人,都是生命啊!我看你射击伍豪等日本兵时,都是一枪打中脑袋,你的枪法真准。”
“我用的是手枪,只有打中脑袋才有可能一枪把人打死。在山里打兔子练枪,练的就是一枪打中兔子的脑袋。”
“为什么一定得打死?”
“人中了枪,死不了,得多受罪呀。”
“你这个孩子的想法有些怪,杀人还不想使被杀的人受罪,真是天性善良。”
大小姐目光中充满了温情:“长贵,如果遇到危险,逃不脱了,你会向我开枪,把我打死吗?”
“我不会,我怎么会向我您开枪呢?”
“我告诉你,一定得向我开枪,把我打死。我宁愿死,也不想落到日本人手里。”
“你们有文化的人真是怪,没发生的事,干嘛要自己吓唬自己呢!我就不想那么多。”
“你是个小男孩,你还不懂,战争环境中女人要多一层苦难,危险时刻你向我开枪是帮我解脱。现在是战争时期,谁也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危险随时都可能发生。”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9:00
“反正我不会向自己人开枪,尤其不会向您开枪,我想都不会想,您放心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您的,不会让日本鬼子把你掳去的。”
我终究是个孩子,也太累了,说着话眼皮不听使唤,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清晨,视野内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大地中弥漫着淡淡的晨雾。我们贴得很近,彼此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呼吸到对方的鼻息,大小姐温热的鼻息吹在我的脖子上,丝丝痒痒的。大小姐像只温柔的小鹿,一只胳膊搭在我的肩上,静静的安睡着。旷野一片寂静,我不想惊动她的晨梦,小心翼翼地零距离守望着她酣睡时的美貌,妩媚绯红的脸蛋,映衬着娇艳动人的修眉,智美迷人的鼻翼均匀的歙张,留给人以动感的美,深锁的朱唇沉静地微笑着,像一弯水月,令人如痴如醉,这美丽永恒于我的脑海。
初生太阳的一抹霞光,惊碎了那永恒的美丽,大小姐醒了。
下午,我们到达了游击队营地。
正在开群众大会,一个人在板凳上讲演,他挥动着一节小木棒,挟雷携电,挥斥方遒:“日寇占我国土,毁我村庄,榨取我财产,欺凌我姐妹,屠杀我同胞,欠下了累累血债。日本人是人,我们中国人也是人,凭什么我们中国人伸着脖子任由日本人来杀!我大中华血性男儿能任人宰割吗?不能!日本乃一弹丸小国,国土只有中国的二十五分之一,我中华男儿掏出子孙棍,一齐撒泼尿,能使小日本闹水灾。可是现在我们却受人欺凌,为什么?就是因为我们不团结,一盘散沙。只要我们能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一致抗日,就一定能打败日寇,把日本人撵出中国!为了团结各阶层人民抗日,我们制定了动员各阶层共同抗日的同盟政策。家有百万之富,只要不是日伪走狗,不反对打日军,我们决不动他的家产,也不限制他们的自由。不管穷人,富人只要支援抗日,就是我们的朋友。各义勇军、山林队积极抗日的我们欢迎,我们可以支援枪支给养,但决不允许祸害百姓,日寇把中国人糟蹋得够苦了,中国人不能再糟蹋中国人。老百姓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供着咱们吃穿,咱们离开老百姓就玩不转,我老赵眼里决不揉沙子,有胆敢祸害一方的,不管你资格有多老,威信有多高,影响有多大,我老赵决不轻饶,就是皇上他二大爷,我老赵也坚决打击。”
大小姐:“那位板凳将军是赵尚志?”
“他就是赵司令。”
大小姐:“赵司令外表邋遢,讲演起来英俊脱俗,激情四溢。”
“赵司令能说,有名的赵铁嘴。”看来大小姐对赵司令的第一印象不错。
我把车赶到了少年连。
王连长说:“史长贵你小子跑那去了,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哈!发财了,带回一大车东西。噢!还有一位漂亮小姐。”
“报告王连长,她是我东家的大小姐,学医的,是来参加咱们游击队的。”
漂亮的姑娘到哪儿都会受到欢迎。王连长对大小姐付景新表现出十足的热诚:“你好!欢迎你参加游击队,我们这里正缺医生,史长贵你马上带付小姐去见赵司令。”
我们还没动身,赵司令骑着小黄马,流星似的赶到少年连。
走南闯北的赵尚志,不太关注妙龄女孩的相貌。今天却列外,一见大小姐,眼睛立刻被箍住了,心里想这个女孩要形象有形象,要气质有气质,真绝了。
“付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八岁。”
“你是那里人?”
“我老家在热河朝阳县,我父母哥哥都回那里避难了。”
“巧了,我老家也是热河朝阳县的。好!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赵司令的目光透着温柔。
大小姐瞥一眼赃兮兮的老乡赵尚志,看不到他身上有多少英雄气概,但看到了朴实、节俭、随和、充满真情。大小姐感到一丝亲切和安全感。细看赵司令的两眼,一只眼睛炯炯有神,可另一只眼睛无光无神,看着令人发憷,看年纪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却把自己弄得老气十足,脑袋溜光,胡茬子老长,衣着破烂,几乎可以看见破碎的布片在身上飘拂,讲起话来,一口一个“我老赵”,好像是过五(十)奔六(十)的人似的。
赵司令说:“我们现在还没有后方医院,也没成立医疗队,你放心,我老赵说话算数,马上会有的。你先编在少年连,有几个哈尔滨来的大学生也在少年连,你可以和他们吃住在一起。”
赵司令对王连克说:“付小姐带回来五袋大米,你通知伙房晚饭捞大米饭,改善生活。(那时日本人规定中国人不许吃大米,中国人吃大米是犯法,是要坐牢的,当时吃顿大米饭赶上今天过年了。)”
“杀头猪吧,让大伙好好改善改善。”王连克看出赵司令高兴,得寸进尺。
“好,安排去吧!”
王连长去了,笑嘻嘻边走边说:“付小姐,谢了!”
大小姐说:“谢我什么呀?赵司令,我是来参加游击队的,不能把我当客人呀。我已不是小姐了,别在叫我付小姐了。”
赵司令:“好!就称你付景新同志,大家欢迎付景新同志参加我们哈东抗日游击支队!”
“欢迎付景新同志参加我们哈东抗日游击支队!”听说来了女医生,战士们都围过来。这群汉子,皮肤黢黑,毛孔贲张,脸皮粗糙的如深秋的黑土地。上百个大小爷们的目光如一排排加长的毛刷,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把这位天使一寸一寸的扫了一遍又一遍。
大小姐有些羞怯,脸阵阵发烧。她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绯色的脸天仙似的娇妍,惊鸿一笑,闪射出妩媚的动感,地震似的令人难忘,她成了大家的主话题。
大小姐知道一种迥然不同的生活方式开始了。
我见赵司令高兴,自己也兴奋了,把要换子弹的酒拿出两瓶奉献了。
赵司令走了。
“大小姐,你也编在少年连了,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长贵,这里是部队,不是家里,以后不许叫我大小姐,你在现是孤苦伶仃的孤儿,我现在和父母天各一方,孤身一人,认我做姐姐吧,以后咱姊弟相称,相依为命。”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09:00
“好吧!以后我叫你姐姐。”身边有个姐姐,至少在心理上多一份依靠。
王连长是个大酒篓子,知道那两瓶酒狼多肉少,一人轮不上两口,过不了酒瘾。晚饭时王连长找到我说:“长贵兄弟还有酒吗?给哥哥弄一瓶。”
我感觉好笑,为了酒连长竟跟我称兄道弟,我壮着胆子说:“有酒,但不能白喝,你得拿东西换。”
“ 快说!拿什么东西换?”王连长一副猴急的谗相。
“拿子弹,一瓶酒五十发子弹,我还有两瓶酒,换一百发子弹。”
王连长摇头说:“小崽子你可真够黑的,一瓶酒要五十发子弹,宰人哪。再说赵司令要是知道我用子弹换酒喝,得撸死我。”
“我要子弹是打鬼子用,又不是干坏事。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赵司令不会知道的。”
“好吧!谁让自己好这口,赵司令知道了我先把你供出去,咱俩一块受处分。”
我得便宜卖乖:“那玩意,喝着怪辣的,你不会不喝。”
“兄弟,酒可是好东西,该喝就得喝,半斤酒下肚,城府没了,隔阂没了,忧愁没了。胆小的变成胆大的,小爷们都变成了男子汉大丈夫。”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0:00
第八章 攻打黑龙宫
部队正在行进,嗒!嗒!嗒 !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王海上气不接下气地喊着:“司令!赵司令!坏事了,黄炮叛变了,带着队伍攻进咱们根据地了。”
“刘海涛!”
“到!”
“你带骑兵大队马上返回根据地,截住黄炮,我率领大部队随后就到,将黄炮围歼在根据地。”
王海摆手阻拦着:“慢着!我还没报告完呢!黄炮已被赵一曼率领农民自卫军打跑了,但是黄炮屠杀了我们的同志,破坏了咱们的野战医院,枪杀了伤员,还把付景新同志绑了花票(土匪绑架女人做肉票为花票),留下话让你明天中午前送三千块现大洋到黑龙宫。黄炮还造谣说:‘赵司令因他父亲被捕带巨款逃跑了。’”
赵司令气得大骂:“这个老鳖犊子,简直就是畜生,太无耻!竟敢为虎作伥,屠杀自己的同胞。”
刘海涛:“黄炮的叛变,给咱们造成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这是血的教训,咱们必须刹住当前的叛变逆流,决不能手软,也不能存侥幸心理,我建议命令部队立刻奔黑龙宫,消灭黄炮,救出付景新同志。”
赵司令果断地挥下手:“好!就这么办。你带骑兵大队先走,我和大部队后撵。
听到付景新姐姐被黄炮抓了,我忽地蹿下马,拽着王海的脖领子,发疯的喊:“你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救姐姐?”
“我正蹲在草棵拉屎,黄炮他们突然就包围了野战医院。我又没有枪,我有什么办法!”王海一脸的委屈。
我使劲一怂把王海推倒在地,骑上马离开了队伍,疾驰如飞奔向黑龙宫。姐姐是一位美丽圣洁的大家闺秀,心里容不进一点尘埃,如果她被……那对她将是多么的残酷,我不敢想下去。
黄炮临阵脱逃后,躲着不见赵司令。赵司令一直还把他的队伍当做抗日军,派王连克连长到黄炮家秋皮屯给他送枪,请他出山抗日,黄炮以老母有病拒绝了,没想到他叛变投敌了。
关东军派部队讨伐赵司令率领的哈东反日游击队,结果损兵折将,屡屡败北;阴谋派特务周亚光、赵兴暗杀赵司令,特务周亚光杀害了赵司令的老战友经济部长李启东,阴谋败露;接着日寇驻哈尔滨特务机关又卑劣的逮捕了赵司令的老父亲,想迫使赵司令投降,赵司令看穿了敌人的诡计,强忍悲痛对同志们说:“日寇抓我父亲,阴谋逼迫我投降,这是妄想。自古忠孝难两全,他们抓了我父亲,我更要抗日到底。”赵司令是个孝子,他表面上强装平静,心里正在流血。
日寇见讨伐、暗杀、逼降都不能损害赵司令,削弱反日游击队,于是就打起了破坏哈东抗日统一战线的主意,曾任哈东反日游击队第二大队长的黄英(黄炮)成了日本特务的首选。黄炮的拜把兄弟汉奸张显忠到秋皮屯黄炮家里策动黄炮叛变,被黄炮深明大意反对投降的老母亲给骂了出去。日本人并未死心,派出了哈尔滨特务机关日本女特务龟冈完枝子到黑龙宫策反黄炮。
张显忠以请客为名把黄炮骗到黑龙宫镇警察署。黄炮是把兄弟之中的老大,每次都是他坐首席。今天入席时黄炮看见首座被一位日军女少尉占了,他只好屈尊偏位。
张显忠说:“大家欢迎皇军哈尔滨特务机关龟冈完枝子小姐光临,龟冈完枝子小姐是大日本皇军少尉,今天光临咱们黑龙宫镇,是列位的无上光荣。”
黄炮自己虽无抗日决心,但他清楚母亲是坚决主张抗日的,决不能容忍他投敌叛国的。黄炮是个公认的大孝子,他不得不顾及母亲的情感。黄炮知道龟就是王八,他清楚这个叫王八完犊子的女特务是冲自己来的,张显忠今天设的是一出鸿门宴。黄炮今年已五十挂零,跑了一辈子江湖,见识过各种生死危险场合,看今天的阵势想走是不可能的了。黄炮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以酒避祸,你有千条诡计,我以一醉对之。
黄炮全然不顾席宴上的文雅,大大咧咧左手抓肉,右手端酒,一副山野胡子的匪气。谁说什么,全都以一个字“喝!”应对。
一人向隅,举座为之不欢。本应热闹的酒席宴被黄炮搅和的场冷人僵。黄炮面对把兄弟张显忠的尴尬,视而不见,大碗喝酒如灌凉水,张显忠几次想发作都被龟冈完枝子压下。
把兄弟中的老六朱万金和黄炮嘴铁,也参乎进来搅局,与黄炮旁若无人地划起拳来,“哥俩好哇!五魁手呀!一只王八爪四个,两头尖尖这么大个,全来了呀!这么大个,快喝酒呀!这么大个,哥俩好哇!这么大个.....”
“一辆马车向南拉,车上坐着姐妹仨,老大瘸,老二瞎,老三眼睛玻璃花,巧七个,玻璃花呀!奎五手哇!,玻璃花呀.....”
黄炮说醉就醉,喝着喝着腿一软,瘫倒在桌下,碟子碗被撞得稀哩哗啦。
龟冈完枝子瞄一眼瘫如烂泥的黄炮,脸颊掠过一丝冷笑。她早就洞悉了其中的把戏.龟冈完枝子绝非等闲人物,那里会看不出来这位老鬼做的小小手脚,她不点破这一点.是她相信自以为聪明的老鬼,今天决逃不出她的手心。
黄炮被抬到一间暖阁里,暖阁内香气袭人。“完犊子小姐的房间?”黄炮看见衣架上日军少尉的华丽大衣,想不知道这位王八完犊子小姐耍什么鬼花枪。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0:00
黄炮只喝到七八分量,他是装醉,以便想法脱身。门外有人把守,自己的枪被下了,脱身难啊!
门外有了动静,来人了。黄炮赶紧躺下,死猪一样装醉。
黄炮听到一阵窸窣后,感觉有人给自己宽衣解带。接着就有两只柔软的小手,在自己的身子上肆意侵犯。他迷开眼缝瞧见完犊子小姐已脱去衣衫,只穿着小衣短裤,半裸着身子跪在自己身边。
完犊子小姐白嫩白嫩的皮肤,吊起了黄炮的眼皮。黄炮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颤了两颤,他想理智地闭上眼睛,可眼皮却不听命令。这时娇小玲珑的完犊子小姐,像捧着一件宝物,将黄炮的一只脏爪子捧在胸前,在胸上摩挲。黄炮呼吸变得紧促了,似乎被电击晕糊了,浑身上下的每一根骨头的都变得轻贱了。他开始燥热,身上的毛孔往外喷火,那只脏黑的大手主动侵入小衣内,捉住里面的小兔子。黄炮想既然躲不掉,那就随她去好了,“日”她一把狗日的小日本。
完犊子小姐很有些勾引和挑情男人的手段,夸张地惊叫着,如一只闹春的母猫。
龟冈完枝子听说过满洲山民不爱洗澡,但绝没想到黄炮会这么脏,身子一动就是一溜皴,还散发着汗渍的酸臭。但是她没有办法,她是立了军令状的,在向天皇效忠那一刻,她就把自己完全献给了大东亚圣战。
完犊子小姐的一厢情愿,变成了两厢情悦,黄炮被完犊子小姐的癫狂迷糊住了,荒唐过后,黄炮投降了。
黄炮完全被这个放荡的尤物征服了,他对铁哥们朱万金说:咱一个山野村夫,年八辈子不洗一回澡,身上从上到下黑黢黢的,从里到外都冒臭气,日本人最讲究卫生了,可完犊子小姐人家是个少尉,愣没嫌乎咱,不信你试试看,你能不被感动?
朱万金轻蔑的一哼:“瞧小日本这点揍性,男人战场上打不赢,就使唤女特务用肉体来冲锋陷阵,还他妈指导民族呢。”
黑龙宫是珠河县与延寿县交界处的一个山镇,是附近方圆百里的经济中心,猎人的山货皮毛,农户的粮食土特产,商人的各种商品都在这里进行交易。镇内设有警察署,大排队,日本人派驻一个警备小分队,黄炮叛变后也进驻了黑龙宫镇。
我赶到黑龙宫时,黄炮的队伍离离拉拉刚进镇。我没下马,骑着马从南门冲进镇内,门口站岗的伪警察以为我是黄炮队的,没问也没拦。进南门三十米处有一个车马店,掌柜的毕大爷是抗日游击队的地下交通员。
我进了车马店下了马,毕大爷接过马缰绳,问:“赵东家派你来的?”
“啊! 啊!就算是吧!”
毕大爷听我回答的有些犹豫,立刻栓上马把我领进屋里。
“毕大爷!黄炮带领队伍投降了日寇,他趁赵司令率领主力部队出征,偷袭了咱们根据地,杀害了野战医院的伤员,把付景新医生抓来了。付医生是我姐姐,我一定要救出她。”我带着哭腔说。
“噢!你一个人怎么救得了哇?”
“一定得救!豁出我的命不要了,也得救出姐姐!”
“孩子蛮干不得,咱们以欺人之道还治欺人之身,他绑了你姐姐,咱们绑他娘!黄炮是个孝子,对母亲很孝心的。”
“黄炮他娘现在在那?”
“往北走不远就是黄炮的老姨家,黄炮她娘身体不好,前两天被黄炮接到镇上瞧病,住在他老姨家没走。”
“我听说过黄炮的娘,是个明事理的老人,很有爱国心,赵司令第一次请黄炮联合抗日,黄炮就是听从母命打出抗日旗号的。”
“这就更好办了,咱们客气点,去求老人家,我想她会帮忙救你姐姐的。”
毕大爷给准备了见面礼,我进屋献上糕点,跪下就给老人家磕头。
黄炮他娘看见一个瘦小的男孩,剃着光头,手掐一把大好匣子枪跪在地上,愣住了:“孩子,你是……?”
“奶奶我是赵司令的部下。”
“啊!赵司令还好吗?”
“赵司令最近有了麻烦,他的老父亲在哈尔滨被日本宪兵队抓去了,日本人阴谋逼迫赵司令投降,赵司令拒绝了。”
“赵司令是明事理的人,知道把握大格局,知道忠于国家,孝于民族,才是真正的忠孝。”
“孩子,快起来!赵司令派你来的?”
“是我自己来的!您儿子黄炮抓了我姐姐,我求你救救我姐姐。”
老人目光呆滞了,她对儿子黄炮的作为并不知道,听着我的叙述,心里不禁升起一阵悲哀,差点晕过去。她答应跟我走,我们一起到了马车店,毕大爷套了一辆大马车,老太太坐着车,我骑着白马出了镇南门。
毕大爷鞭子连连爆响,两匹马立刻开四蹄向南飞驰。这时迎面飞奔过来一队骑兵。
啊!是自己人,打头的是骑兵大队长刘海涛。
“大队长,你来了我姐姐就有救了!”我鼻涕一把泪一把抱着刘大队长哭。
“你放心,赵司令说了一定救出付景新同志,他正带着部队往这赶呢。”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1:00
黄炮听到母亲被绑票了,气得半死,马上带着马队追了过来。看到刘大队长的骑兵,他自知不敌,远远下了马,打个恭:“刘大队长别来无恙?”
“那有你黄炮快活呀!反复无长。”刘大队长压着火说。
“刘大队长,你们是共**领导的抗日队伍,号称是老百姓自己的军队,绑架八十多岁的老人,亏你们做得出来!”黄炮想用强辞夺理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抢着说:“黄炮你绑架了我姐姐,我就绑架你娘,跟你学的。”
刘大队长义正严词的说:“你投降日寇,杀害抗日将士,绑架我抗日战士,我们决饶不了你,绑架你娘是以欺人之道还治欺人之身,你马上把付景新同志放回来,我们保证你娘的安全。”
黄炮退回镇内,马上派出他的把兄弟朱万金做掮客斡旋。朱万金是个两面人物,和当地的各类武装都有联系,能说会道,被人称为“花舌子”,这个人见机行事很有两下子。
朱万金看见刘大队长,立马张起笑脸:“久仰刘大队长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少来酸的,说正事。”刘大队长一脸虎威。
朱万金没了酸猾,尴尬地说:“是!是!黄炮头的意思是他母亲年龄大了,经不起折腾,请刘大队长先放了老人。”
“不行!让黄炮先放我姐姐。”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了起来。
“黄炮为人奸猾,出尔反尔,言而无信,我们不相信他,他必须先放我们的人。”刘大队长义正辞严。
“我拿人钱财,忠人之事,黄炮头的意思我已经传达到了。刘大队长放心,我朱万金是中国人,我一定想办法让黄炮先放人。我交你们个底,一是黄炮手下有近一半的人是他娘舅方面的亲戚,他们会逼迫黄炮放人的。二是黄跑是附近一二百里内有名的孝子,他投降了日本人,现在背着悖逆之名,名声狼籍,就剩下孝子这块遮羞布了,他虽然是个十足的滑头,不情愿放了手中的“肉票”,但他担不起舍弃亲娘老子的不肖之名,他也不得不顾及娘舅亲的脸面,我想他会同意先放人的。”朱万金变了个人似的,说得慷慨激昂。
“拜托朱先生费心了!赵司令一定会感谢您的。”刘大队长笑脸相送。
黄炮放回了付景新姐姐,朱万金用大车拉回了黄炮的老娘。老人家对儿子彻底绝望了,她耻于儿子的悖逆,回去就在镇内悬梁自尽了。
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救了出来。看见我,立刻就扑在我身上,紧紧地抱着我,她似乎感觉到我瘦小的身躯是那么的有力量,转瞬间就把她从恐怖的魔界抢了回来。姐姐被刚刚经历的恐怖极大地透支了精神和体力,瘫软在我肩上哭了起来,止不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刷刷的落下,泪水打湿了我的衣襟。我也啜泣着把姐姐拥抱得更紧。
姐姐喃喃地嘟囔着:“他们出现的太突然,我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怕死,可我害怕恐惧。”
姐姐激动得没了一点大小姐的矜持,拼命地亲啃我的肩头、脖子、面颊,泪水、口水涂抹得我满脸满胸。姐姐一名弱女子,一个人孤独无助地面对一帮穷凶极恶的匪徒,恐惧、绝望之情可想而知。一时间,我心绪万端,眼前浮现出苍老的东家、太太……,现在这些姐姐的亲人与姐姐天各一方,没人抚慰她。姐姐这次受到的惊吓太大了,我是她唯一的亲人,我一定要杀了黄炮,为姐姐出了这口恶气。
下午赵司令带着队伍赶到黑龙宫,立刻命令部队包围黑龙宫。骑兵大队长和少年连负责南门,这里是敌人重点防御部位,由日本人的警备小分队机枪队和黄炮的长枪队把守。
城门楼上鬼子的重机枪居高临下,打得枝断草折,石头冒起一串串火星,引燃了秋日枯干的草木,一时间浓烟滚滚,遮天蔽日。更大的危险来自黄炮手下的两个炮头,他们都是是神枪手,枪响就有我们的战士倒下。刘海涛命令部队在烟雾的遮蔽下后撤到离城门一百五多十米处的一条小溪的水沟里,小溪沟沿长满了灌木和蒿草,是理想的隐蔽战壕,顺着水沟撤退也很方便。
刘大队长对少年连长王连克说:“鬼子的重机枪压得咱们起不了身,没法冲锋,更要命的是黄炮手下的两个炮头,枪枪见血,如果强攻的话,牺牲太大,战士的生命是宝贵的,不能让他们做无谓的牺牲。”
王连长:“这样吧,我去请示司令说明情况,你和史长贵把那两个炮手干掉。”
刘大队长原来是孙朝阳义勇军的三炮头(三当家的),枪法精准,是朝阳队最好的神枪手。朝阳队溃散后,带着朝阳队的十四名弟兄投奔了赵司令。
刘大队长拿了两棵苏联造的水连珠步枪,递给我一棵:“史长贵你号称史一枪,今天给老哥露一手。”
刘大队长知道我的强项是在移动中打移动目标,得心应手的家伙是德国大竟面匣子枪,已达到心到弹发的境界。
“你可别糟蹋子弹,匣子枪打得好,步枪不一定打得准。”我知道刘大队长是在将我。
“刘大队长你瞧好吧!不会比你差的!我打日本兵,你负责炮头。”
我选的第一个目标是重机枪手,我抓住重机枪续弹夹时机枪手抬头的瞬间,扣下了扳机,清脆的一声枪响,重机枪手伏在了机枪上。
与此同时刘大队长击中一个炮头。
阵地出现了暂时的宁静,城门楼上露出女儿墙的脑袋都缩了回去。
“一比一!”刘大队长跟我比上了。
开局不错,我有信心了。
水连珠是五连发步枪,我把步枪放在身边,冲手上唾了口唾液,双手搓了搓,静静神,然后平静地把食指搭在冰冷的扳机上。一名顶着钢盔的日军士兵,上来般动伏在重机枪上的机枪手,不注意露出半个脑袋,我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枪身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日军士兵踉跄地后腿两步栽倒在地,老毛子造的水连珠步枪,有特点,子弹个大,击穿力也大,两百米内击穿钢盔很轻松。
“二比一!”我正说着,被突然推了一把,一棵子弹擦着耳边飞过。
与此同时刘大队长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机会,枪弹像施了魔法贴着墙头,揭开了正在下蹲闪避的黄炮长枪队队长萧炮头的脑盖。这时我这才知道刘大队长的枪法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赵司令 !” 赵司令从望远镜看到萧炮头举枪瞄向我,立刻推了我一把,救了我的命。
刘大队长放下枪说:“鲍老炮是有两下子,教出的小徒弟手头子比我这老炮手还有准头”
赵司令放下望远镜说:“好!打得好!就这样打。”
“我刚走几步,就看见了司令,他不让我惊动你们。”王连长说。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1:00
“北门的景况和这里差不多,我已命令停止了攻击。我怕你们这里强攻,造成不必要的牺牲,就赶了过来。我看你们的做法很好,值得推广,组织狙击手,猎杀日军的机枪手,使鬼子的重机枪不能正常发挥火力。”
“赵司令!我琢磨出一个办法,弄几套棉被浇上水,人顶着冲到城门楼下。”王连长挠着脑袋建议到。
“王连长这个办法不错,可是现在咱们没有炸药包,没有手榴弹,冲到城门楼下也没办法破城啊!”刘大队长搓着手说。
“能到城门楼下,我就有招!”王海冒失地插了一嘴。
赵司令抚摩着王海的头鼓励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说说你的招法。”
“我在哈尔滨要饭时,经常被大人追打,我就准备了一盒胡椒面,被人追急的时候回身一扬,追的人立马就蹲下揉眼睛。我想咱们弄一些辣椒面、胡椒面,放上黑火药,用光板鹿皮包裹上,做成调料炸药包。”
“好招!真是好招!攻城时扔到城门楼上,一爆炸,炮手、机枪手都得成了红眼兔子。”王连长得意地拍着脑袋。
“ 黑龙宫镇的城墙也就两米多高,趁爆炸工夫让少年连的小战士踩着我们大人的肩膀爬上城墙,夺取城门楼。这回我们骑兵大队和少年连保证拿下南城门。”刘大队长信心十足。
“好!刘大队长马上派骑兵到附近屯子老乡家购买棉被、辣椒面、胡椒面、黑火药、鹿皮、狍子皮,天黑之前拿下黑龙宫。”
赵司令一声令下,总攻开始,小号兵张林越上一处高岗,吹响了进攻的号声,尖利的号声,搅乱了山镇居民的晚餐,人们丢下饭碗,跑出室外。
镇内城门楼上敌人的重机枪,突然向号声响起的地方射击。号声猝然而止停止,小号兵张林倒在血泊中,张林的身体被重机枪打成了筛子底。赵司令面对着张林那张幼稚而纯朴的小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发布了一项命令:“以后号兵吹冲锋号一定要在隐蔽的地方或是仰躺在战壕里号口对天吹,不能站在高处给敌人机枪当靶子。”
赵司令命令两挺轻机枪不间断地连续发射,步枪放排射,压制敌人火力。刘海涛大队长和我两棵水连珠五连发步枪轮换着封锁敌人重机枪手,日军守侯重机枪的士兵不断被打翻,黄炮的手下匪徒被吓得缩回到女儿墙下,不敢伸头。这样一来敌人射击就没了准头,只能估摸着大概胡乱打。敌人的火力被压制住了,为冲锋创造了有利条件。
王连长率领少年连的五名小战士,骑兵大队四名大个子战士顶着湿棉被,冲到南城墙下。十个人将十包调料炸药包扔到城门楼和门楼内,敌人误认为是手榴弹,立刻卧倒,爆炸后,见没有死的,挺高兴。但是很快觉得不对劲了,一个个喷嚏连天,泪水鼻涕不断,都成了红眼耗子。五名小战士爬上墙,两人上了城门楼炮台抢占了机枪,三人遛下城墙,抢占了城门。
南城门开了,王连长带头冲进城门,转身蹬上城门楼,般过重机枪对着镇内的敌人扫射。
赵司令带着队伍进了城,蹬上城门楼,对着镇内喊话:“黄炮队的兄弟们,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愿意跟我老赵抗日的,咱们还是好兄弟,不愿意跟我老赵抗日,我老赵决不为难你们,发给遣散费,让你们回家。”
黄炮的手下都知道赵司令的厉害,不想与赵司令的游击队对抗,纷纷放下武器,有的人掉转枪口射击日本人。
黄炮听到老娘上吊死了,羞愧难当,扔下队伍回来看他老娘。还没哭几声,就接到报告,赵尚志已带着队伍攻进了镇南门,他没有时间哭孝,骑上马就向城北门跑,忽然想起日本主子完犊子小姐还在警察署,立刻拨马拐进警察署。黄炮进院就撤嗓子喊;“龟冈少尉!龟冈少尉!快上马!”
女特务王八完犊子训练有素,抓住黄炮手腕顺势一蹿就上了马后坐。
少年连正赶往警察署,我看见一匹马拼命向北城门冲。拍马就追了上去,我的马快,越追越近,我看见马后坐上的人长发乱舞,心想一定是那个女特务,想捉活的,没有冒然开枪,喊到:“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了!”
话音没落,那个女人侧身回手想开枪。妈的!敢跟小爷我比枪快,我一抖手,大竟面匣子枪蹦出一粒子弹,那个女人从马上斜身栽了下来,手中的撸子射出一束火光。战场上的生命往往悬于一瞬间,容不得片刻迟钝,谁抢先谁就赢得了活命。黄炮被吓得一机灵,头也不回,伏下身一边向后胡乱向后打枪,一边拍马拼命跑。
“黄炮!小爷送你回老家吧!”我见黄炮已跑到城门口,一梭子子弹接踵出膛,黄炮连人带马被子弹强力推着撞向城门楼。
姐姐没受到什么伤害被就出来,我心情好了。我知道自己错怪了王海,王海刚从伙房调到少年连,还没有枪,因为拉肚子,没有跟部队行动,留在了医院。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怎么能对付得了一百多名武装匪徒呢。我摘下黄炮的大竟面匣子枪上缴给了王连长,王连长乐得屁颠屁颠的。我知道王海太希望有棵枪了,我借着王连长高兴把他的三号匣子枪要下来给了王海。
赵司令听说黄炮老母亲上吊死了,眼神中透出忧伤,垂泪说:“母亲十月怀胎,经历分娩的痛苦,生下婴儿,还要用奶水哺育三年,奶乳是由母亲的血变成的,三年得耗费母亲多少血啊!而后十年呵护,十年守侯。孩子成人后还得时刻操心,时时惦记。黄炮老母亲八十岁的人了,还因为儿子叛国悖逆,含恨横死,令人敬佩。”
大家都知道最近赵司令特别憔悴,此时他是否在想还关押在狱中的老父亲。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2:00
第九章 肖田地遭遇战
1934年秋天早早就连着下了几场清雪,穿着单衣的战士在瑟瑟的寒风冻得发抖。解决部队过冬棉衣成了当务之急,老百姓已经被日寇收刮的很穷,不能向老百姓索取。焦急的当家人赵司令做出了攻取哈东重镇五常堡以解决部队过冬的的棉衣和给养的战略决策。赵司令首先命令游击队向关东军最敏感的中东铁路发起了连续攻击,一时间中东铁路沿线,枪声四起,烽火连天,这条交通大动脉近于瘫痪。
游击队在苇河颠覆了关东军秋山旅团调防军列,整列火车脱轨,造成日军重大伤亡。驻哈东的日军不得不抽调驻守各地的日军守备队守卫中东铁路沿线。这正是赵司令计谋中的第一步,调动日军,分散敌人兵力。第二步是命令部队插向五常县城,摆出要攻打五常县城的态势,使五常县城的守城日伪部队龟缩城中,不敢出城。
八月十五中秋节前夜,赵司令率领哈东抗日游击支队三百人潜入五常堡外围,这才是他计谋中要攻取的目标。选择中秋节前夜进攻,是利用这一天敌人防守松懈。赵尚志攻取五常堡是为了解决了哈东抗日游击队过冬的棉衣和越冬的给养,所以是志在必得。
赵司令命令一百人埋伏在距离哈尔滨只有七十公里的拉林河打阻击,预防哈尔滨日军增援。赵司令亲率二百人三面包围五常堡,留出北门让敌人逃跑,不使敌人坐困兽之斗。
五常堡距离日军重兵设防的五常县城只有三十公里,是富甲五常的一个重镇 ,四周有很坚固的土墙,围墙的四角上和镇里面的一些重要路口上都设有炮台,墙外有壕沟,镇驻有日伪军五百多人,与五常县城的守城部队不相上下。
五常堡攻坚战是东北抗联史上的经典战例,以装备低劣的二百人,攻击有五百名装备精良的敌人防守的坚城,在整个东北抗联史上,只有赵尚志一个人敢为。这是典型的赵尚志战法,即以少击多,以弱击强,以弱胜强。
凌晨一点,一轮明月,挂在高高的天上,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流泻在黑色的大地上,田埂、树木、农舍在月光的抚摩下静静的安睡。
赵尚志命令少年连的小号兵吹冲锋号。
王连克连长带着少年连冲到西南城墙下。
“史长贵爬上墙,把炮台上的机枪打掉。”王连长命令到。
王连长蹲下,我踩着他的肩膀爬上城墙,挪蹭到离西城门炮台不太远的地方停下来,我想用枪打炮台上的机枪手,发现有墙挡着,打不着。想起身上还有两枚手雷,正好派上用场,我掏出手雷打开盖,两枚手雷腚对腚一磕,扔到炮台上。炸掉炮台,我遛下城墙,打开城门,王连长带着少年连战士冲进城内。
少年连从西城门攻到十字街附近,看见有两大垛柴火,王海灵机一动立刻点燃了柴火垛,干柴烈火,漫天而起,映红了整个街镇,抵抗的守军看见街中心燃起了大火,以为游击队占领了镇子,纷纷放弃抵抗,蜂拥着从北门逃窜。
游击队占领了五常堡镇,将日伪统治机关和炮台烧毁。着一仗游击队除了缴获了大批的枪支弹药,还从敌伪的当铺和商号里弄到了很多布匹、棉花、胶鞋和面粉等物资,足够游击队越冬的补给。
驻哈尔滨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岩越得到五常堡镇失陷的报告哀叹道:不消灭赵尚志,满洲国难安!
岩越部署大批日伪军在五常县东南森林里追剿游击队,赵司令却带着哈东抗日游击支队跳出敌人包围圈,出现在哈尔滨近郊的双城、阿城,并攻下距离哈尔滨几十里地的犁树沟。造成哈尔滨市民的慌乱,纷纷传言赵尚志抗日游击队要攻打哈尔滨,一些有钱的人举家跑到长春、齐齐哈尔避难,弄得哈尔滨日伪当局十分难堪。赵尚志旁若无人的霸气,触动了日本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大将的神经,他训斥岩越中将无能,严令他限期剿灭赵尚志抗日游击队。岩越中将赶忙调集了三千日军在伪军的配合下日夜追剿赵尚志游击队。
部队返回根据地途中,宿营在方正与宾县交界处的肖田地。这里群山环抱,东北两面是高山峭壁,南山是慢坡 ,只有西北山口可以通车马。
我们少年连驻守在西北山口的三个大院套,第二天早晨放哨的王海发现了敌情。王海迅速跑到司令部,司令部和少年连相距有半里多地,跑王海得上气不接下气:“报告司令,发现大批鬼子,后面还拖着好几门大炮,正从西北山口开过来。”
七大队长刘海涛说:“司令,日军带着大炮,来势不小,兵力也不会少了,咱们只有二百人,趁着敌人还没包围咱们,可以命令部队从南山山头撤退。”
赵司令快步地在屋内来回走圈,大家知道司令是在在思考,在做决断,终于他果断地向下一挥左手,说:“我考虑这一仗还是在这里打好,这里地势对我们有利,我们可以居高临下打击敌人。如果我们现在撤退,敌人一定会尾追不放,我们是要回根据地休整的,敌人尾追进了根据地会给老百姓造成巨大牺牲的,咱们在这里很很地打他一家伙,把敌人打怕,使敌人发憷,不敢跟着咱们。”
赵司令命令一大队抢占南山山头,他知道少年连没有机枪,守卫力量太弱,就和七大队长刘海涛等几个人携带一挺马克沁机枪赶往少年连据守的西北山口。
来的是关东军第十师团岩越手下的望月部队、满洲国兵邓云章团和白俄骑警队共计一千多人。
赵司令的老对手望月已是中佐了,望月在乾松岭了惨败后,回到哈尔滨,岩越看着这个不争气的学生,一边骂着:混蛋、草包、废物连个马夫都打不过;一边挥舞着竹剑削得望月满脑袋是血包。最后岩越看在师生的份上,饶了他一条命。这次岩越中将在关东军司令官南次郎大将的严令下,实在找不出更好的人选对付赵尚志,就又想到了与赵尚志交过战的望月少佐。岩越希望他能知耻而智勇,成为赵尚志的克星,还给他提了一级,升为中佐。同僚们讥讽地说;“望月这小子是借了赵尚志的光,越败越升官。”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2:00
望月中佐这回谨慎得多了,他首先命令邓云章团的国兵向游击队发起攻击,想用伪国兵的生命消耗游击队的弹药。
赵司令从望远镜看到一队伪国兵从西北山口冲过来,一个胖子军官举着战刀督战(满洲国兵中的满洲国籍军官也配有战刀,但和日籍军官配带的战刀有区别,刀把较短)。
赵司令说:“我们人少弹药也不充足,要集中火力打击日军,不能和伪国兵纠缠,但我们得先把伪国兵打怕了,挑军官打。”
我拿过排长手中的苏联造水连珠步枪,目测了一下距离大约有三百米。我屏住呼吸,扣下了扳机,清脆的一声枪响,在清晨的冷风中显得单调,长时间没摸步枪有点生疏,第一枪,打飘了。
呼啸的弹头在那个胖子军官头顶划过,他没把这一枪当回事,以为是流弹呢,依然举着战刀督促队伍前进,丝毫没有觉察到死神正在逼近。
我把步枪立靠在墙边,冲手上唾了口唾液,静了静神,平静地发出第二枪,胖子军官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军官被打死了,失去了指挥官的队伍迟疑的停了下来。
赵司令放下望远镜说:“好!打得好!”
望月中佐见邓云章团的国兵还没进入攻击距离,就不前进了,气得嗷嗷直叫,他命令日军一个少尉带一个班的日本士兵督战。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逼着伪国兵发起冲锋。
在敌人前进到距离我方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刘海涛大队长说:“射击督战的日本兵。”
老毛子造的水连珠步枪,有特点,子弹个大,击穿力也大,在百米距离内,几乎是一道直线划过,那个挑膏药旗的小鬼子,没有什么感觉就被我一枪揭开了脑盖。
刘海涛大队长的枪弹像施了魔法越过伪国兵的头顶射向督战的日军少尉。少尉一阵痉挛栽倒了,伪国兵们惊慌地爬在地上。有几个日军士兵倔强地不肯卧倒,他们踢踹着伪国兵,嘴里不停地骂着:“巴嘎!”想催促伪国兵爬起来冲锋,刘海涛大队长不想放过这些活靶子,命令放排枪,一阵排枪过后督战的日军士兵全都栽在了这快本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赵司令不想和伪国兵纠缠,他不顾战场上的危险,从院墙后站起来喊:“我是赵尚志,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不打中国人,日本人把你们当炮灰,不把你们当人,战死了也要遗臭万年。我念你们是中国人,现在放你们一条生路,我赵尚志说话算话,你们马上给我滚回去。”
伪国兵知道能活命了,起身就往回跑
日酋望月中佐见邓云章团的国兵军心动摇,全无斗志,知道是指望不上了。他把目光转向白俄骑警队。
白俄骑警队的士兵,大多数是苏联十月革命时逃出来的沙皇贵族的遗老遗少和农村的富农,当时他们身携金银珠宝和大量的现钞逃亡到中国东北,大多数是寄居在哈尔滨,过着挥金如土,奢侈糜烂的生活。钱财很快被挥霍光了,一些年轻漂亮的姑娘做了妓女,那些即无财产又无身体本钱的青年男人则大多数沦落为无业流氓。日本人占领中国东北后,这些无业白俄流氓,有奶便是娘,卖身日本人,被关东军整编为白俄警察队,成为日本人残害中国百姓的工具。
人高马大的白俄骑警队顺着西北山口的行人道直冲上来,挥舞着军警战刀,很有些彪悍的哥萨克骑兵遗风。他们没有和哈东抗日游击队交过手,尚不知道游击队的厉害,十分嚣张。骑警队奔进到一百米,见游击队阵地没动静,胆子更大了,直接冲击游击队据守的院落。
看着不知死活冲上来的大块头的白俄鬼子,赵司令说:“白俄鬼子太可恨,把他们放近了,集中火力很很打,要一下就把他们打残了。”
白俄骑警队进到距离院子只有三十米时,赵司令命令:打!并率先打响了第一枪,一时间,机枪、步枪、匣子枪齐射。这些白俄鬼子有二十多人从马上栽了下来。没被打下马的拨马便逃,来得快去得也快。
日军指挥官望月中佐,见白俄骑警队冲到了游击队据守的院落跟前,兴奋地高喊着:“哈呀哭!哈呀哭!(快!快!)攻进去!皇军大大地有赏!”
望月中佐满以为冲锋成功了,可是转眼间白俄骑警队就溃败了下来。气得跳着高咒骂:““酷拉!(他妈的!)巴嘎呀路!(混蛋!)”
望月本想用两只傀儡军消耗游击队的弹药和士气,可两次冲锋下来,两只傀儡军一支被打怕了,一支被打残了,傀儡们是打胜不打败的,想指望这些傀儡攻坚是不会取胜的。
望月中佐只得命令邓云章团的国兵和白俄骑警队担任警戒,由日军亲自攻坚了。
望月中佐的狂傲骄横本性难改,见围住的是赵尚志哈东游击队主力,狂妄地想一举全歼。他命令三个中队日军同时分别向抢占南山山头一大队,住守屯子里的七大队长,把据守西北进村山口少年连进行攻击。望月的这种平均分散兵力的攻击战术,犯了兵家之忌,使日军的攻击战打成了相持战。
一个中队的日本鬼子,端着刺刀,呀咿呀咿地叫着,冲向南山山头,日军中队长指挥部队开展梯次队形,大举向山上发起进攻。一大队扼守山头,居高临下,日军一边向山上盲目开枪,一边呀!呀!怪叫着往山上爬。见日军摸上山来,游击队战士个个子弹上膛,摩拳擦掌,静静地等待敌人靠近。日军见没有动静,胆子大了,拼命往上爬。
敌人越来越近了,五十米,三十米直到鬼子快冲到山顶,游击队员才开火,近距离的速射,打得鬼子死伤惨重,慌忙后撤。
攻击少年连的鬼子见攻击南山受挫,便小心谨慎起来,先是用炮猛轰一阵,短短三十分钟内就有数十发炮弹落在院内。在火炮的掩护下,鬼子抬着重机枪慢慢地摸上来。在距离少年连大约一百五十米左右的一个小土坎子为依托架起了一挺重机枪,重机枪打得围墙上的土一块一块的向下掉,人根本抬不起头。
大院的左墙角被炮弹炸了大豁子,我一个人两条枪守着豁口。打远的目标用水连珠步枪,打近的目标用匣子枪。不断有日本兵随着我的枪响倒在冲击线路上。
赵司令为了安全命令姐姐和两个大学生呆在屋里,可是姐姐呆不住,看见我一个人用两棵枪,就来到院子就蹲在我旁边帮着压子弹,这使她躲过一劫。
自由的航 - 2006-8-16 15:13:00
我趁重机枪续弹夹的瞬间,射杀了一名机枪手,但马上副机枪手就补上了。副机枪手似乎发现了机枪手是被我射杀的,对着墙豁口一个点的猛射,重机枪子弹打得墙上的土块刷刷地掉,我干着急却根本没有发枪的机会。
姐姐看出问题了,说:“我用棍子顶一顶狗皮帽子,在墙豁口处吸引机枪手,你换个位子把他敲掉。”真是旁观者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转到右墙根,站到凳子上,突然起身,闪电般地搂死扳机,机枪手一阵哆嗦,歪倒了。填弹手拖着机枪倒退着缩了回去。
没了重机枪掩护的鬼子更加谨慎了,他们不急不躁,在荒坡地展开队形。猫着要,走走停停,逐渐接近少年连阵地。开始的时候走得并不快,渐渐地加快了脚步,腰弯得更低了。
逼近的鬼子发起了冲锋。刘海涛大队长操起马克沁机枪狠命的横扫猛击,子弹如一条火龙袭卷着,打得鬼子丢盔弃甲,很快撤退到百米之外,找些土堆,土坎子,树木作为依托,和游击队对射,不敢在前进一步,双方进入了相持。
攻击屯子里七大队的鬼子中队也没占着便宜,七大队里有很多是从巴彦抗日游击队和义勇军朝阳队投奔赵尚志的炮手(神枪手),打单发二百米之内十发九中。冲锋的鬼子兵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敢向前。
日军指挥官望月中佐,见久攻不下,便向哈尔滨请求飞机支援。下午飞来三架飞机,飞机贴着树梢盘旋一圈升起后,开始俯冲,离地面越来越近,可以清晰地看见飞机的标记,飞机的轮毂,飞机的机关炮。少年连搞宣传的两个大学生正在屋内,飞行员大概觉得屋内有大脑壳当官的,对屋内打了一梭子机关炮(飞机装备的机关炮可以一次自动发射四十八发机关炮弹),两个大学生被击中,身体被打得都不成个了。赵尚志看见两个大学生的尸体,悲痛异常,他举起大号匣子枪追着远去的飞机乱射。又一架飞机俯冲过来,赵尚志命令所有的机枪、步枪不打地面的鬼子都打空中的飞机。飞机俯冲下来,我对着机头,食指钩住扳机,五棵大号的水连珠步枪子弹接踵飞向飞机,飞机哀号着冲向南山坡,冲起一注火团,几个日军士兵陪着飞行员魂归故里。另两架飞机不在敢俯冲,在高空中转了一圈,算是和同伴道别,飞回了哈尔滨。
天黑之前,日军指挥官望月中佐命令日军发起最后一次攻击,战斗了一天的鬼子已失去了锐气,十分疲惫,毫无斗志,象征性的放一阵枪,就撤了回去。但是一棵子弹击伤了赵司令的左手腕,伤了血管,鲜血蹿出老远。赵司令用手右掐住左手腕子说:“刘大队长我负伤了,你接替我指挥吧。”
刘海涛大队长喊:“付医生!司令负伤了,赶紧给司令包扎。”
“我这一点药布都没有,咋办?”
刘海涛大队长解下一条绑腿带说:“用这个缠上止血。”
姐姐看绑腿带太脏,就解开自己的棉袄扣,脱下贴身的白色内衣,撕成条,折叠起来压在伤口上,再用布条紧紧缠上。赵司令忍着疼痛,一声没吭。我看见姐姐忙着给赵司令包扎伤口没顾上穿棉袄,赶紧过来给她披上棉袄。姐姐这时才发现自己太慌张,竟只穿着紧身小胸衣。少女的羞涩,使她脸色绯红,赶紧裹紧棉袄,低着头跑进屋里。
望月中佐见硬攻不成,就指挥日军,邓云章团的国兵和白俄骑警队改取包围阵势,设置了阻击线。
赵司令突然一阵晕眩,感觉有些坚持不住,想抽口旱烟提提精神,刘海涛大队长赶紧递过自己正抽着的大喇叭筒,赵司令紧抽了两口,但还是没挺住,休克过去。
刘海涛大队长见司令休克了,怕时间长了司令有生命危险,命令部队准备强行突围。
付景新姐姐赶紧实施抢救,压胸口,掐人中,拍脑门,做人工呼吸,忙活了一身汗。
赵司令清醒了过来,吃力地说:“同志们!现在不能突围,现在出去等于送死,一定要坚持到天黑。”
王海在屋内发现了一罐黑火药,琢磨这玩意突围时能有点用处。他找了些辣椒面、胡椒面。
我问:“王海!你瞎鼓捣啥呢?”
我给鬼子预备点调料炸药包。
天大黑了,赵司令部署突围,刘海涛大队长命令一、七大队向少年连集中。少年连突击排长赵有带领二十名冲锋队员携带两挺机关枪和五十匹战马,趁黑夜突然从日军和伪军结合部强行突围。主力仍在原阵地隐蔽不动。赵有带着冲锋马队冲到日军包围阵地的阻击线,机关枪,冲锋枪,匣子枪猛烈地连发速射,敌人被突然袭来的猛烈弹雨打蒙了,迅速地向两翼溃退。
封锁线被撕开了,马队贯鱼而出,冲锋队员同时将十包调料炸药包投入两翼敌阵。
赵有带着冲锋队突出重围,望月看到大群的战马冲出包围圈,以为是赵尚志率主力突围了,立刻命令日军全部兵力追击。刘海涛大队长见敌人封锁线以溃乱,立即指挥主力骑兵突围。刘海涛大队长率领部队突围中发现日军重炮阵地,心想搂草打兔子一捎了。便命令李金波、周富林保护赵司令,自己带七大队扑向日军重炮阵地。日军重被炮炸毁,拖炮的汽车被点燃,转瞬间日军重炮阵地成了一片火海,
日军指挥官望月中佐望着赵尚志的游击队有条不紊成建制的突围而去,十分感慨。
望月中佐这位曾经留学德国军校的日军军官以伤亡一百四十人的代价,说出:“此乃德国式联军的退却。”
第十师团师团长岩越接到望月中佐讨伐失败的报告,十分无奈的感慨道:小小的满洲国,大大的赵尚志。
突围时宋文平秘书长负责骑兵部队断后,掩护部队突围,他被一棵冷弹击中头部,壮烈牺牲,年仅24岁。宋文平(真名陈庆山)是赵尚志就读的哈尔滨许公工业学校的校友,后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读期间,受到马克思主义思想影响,常以笔名白光写稿,揭露社会的黑暗。
1934年春,在共**组织的影响下,他毅然投笔从戎,参加了珠河反日游击队,在少年连当战士,不久,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哈东游击支队成立后赵尚志任哈东游击支队司令,宋文平任哈东支队司令部秘书长,协助赵尚志领导哈东游击支队的抗日斗争。宋文平秘书长的牺牲是赵尚志领导的哈东游击支队的重大损失。
突围后,我们赶到杨树岗大猪圈马春芳家。王连长命令我去叫门。
我走到大门口,一条高大的雄性黑狗,挡在大门口狂吠着不让我进去。
“史长贵!你怎么不进去?”王连长问。
“有条大狗挡着,进不去!”
“杀鬼子你都不怕,还怕一条狗!”
“老百姓的东西,打不能打,踢不能踢的,你让我怎么办?”
李金波、周富林掺着赵司令走到大门口,那条狗立刻就不叫了,狗眼里流露出惊异的目光,夹着尾巴跑到墙根蹲下,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声。
“嘿!赵司令你身上有渗人毛咋地,这恶狗见了你都变成了乖乖猫了。”
“咱赵司令是黑虎星下凡,狗见了不敢叫,蛇见了不会爬,恶人见了腿打颤。”王连长夸张地打着手势说。
马春芳家很穷,给大伙煮了一锅大馇子粥。赵尚志恢复很快,喝了一碗大馇子粥后,坐起来和马春芳老大爷唠起家常,他一边唠家常,一边用没受伤的手蹭脖子,把脖子蹭得油黑锃亮。马春芳老大爷开玩笑:“:司令,你怎么不把脖子洗洗?”
赵尚志风趣地说:“抗战不成功,我是不洗的,有了这玩意儿护着,还能挡风耐寒呢!”
马大爷:“要是那个姑娘看上你,瞅你那黑脖子,还不把人家吓跑了!”
赵尚志说:“我赵尚志不把小日本赶出中国,我是不谈恋爱,不结婚的。”
刘海涛说:“司令你这话可是伤了人家大姑娘的心,十年抗战不胜利,都成了老姑娘,嫁给谁呀?”
姐姐感觉脸发热,但心里说:自己又没想嫁人,脸发什么热呢!
姐姐说:“司令,抗战胜利后你打算干什么?”
“我想创办一所高级军官学校,为中国军队培养高素质的军官,使中华民族不再受列强欺负。中国有最优秀的士兵,但缺少优秀的军官。东北军不战而溃就是缺少敢于抵抗的好军官。付医生抗战胜利后你打算做什么?”
“我想上医学院读书,毕业后做个治病救人的医生。”
“好!做救人的医生比做杀人的军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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