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石琼 - 2006-8-5 14:47:00
扎根(1)
(一)
卡哈族人居住的地方,山峦重叠,郁郁树木,遮天蔽日。
穿岩寨是山谷里一个小小的卡哈族村落,百十户人家。从外界进入穿岩寨的入口,是一个长二十多米的岩洞,颇有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之风,村民除了在赶集的日子到四十里地外的镇上出售一些土特产,买些日用品外,很少与外界打交道。几百年来,外面的世界有时战火纷飞,有时太平盛世,花花世界的纷扰却总在岩洞前止步,穿岩寨里的卡哈族人多少年来男耕女织,自给自足,民风淳朴,真是如世外桃源一般。
十九岁阿宝上山采药回来,跟他的母亲说:“娘,山仔约我去他家里喝酒。”
阿宝娘拿一条毛巾走到儿子跟前,帮他抽打掉身上沾着的草叶:“去吧,累了一天了,玩的开心点。”
阿宝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阿宝娘望了望外面渐暗的天色,叮嘱了一句:“回来时天就晚了,绕开神树走,莫要惊动了树仙。”
“哎!说过一百遍啦!”阿宝嘟囔着走出门去。
阿宝娘慈爱的叹了一口气。孩子嫌妈妈叨唠的那一天,就变成了一只翅膀初硬,急着飞翔的鸟儿。阿宝的爹死的早,一个人把孩子抚养成人。不觉的苦,命有多苦,人就有多坚强。多少年来母子两个相依为命,生活充满快乐。
又暗自担心起儿子不听话,回来时走神树的下面。一颗心牵牵挂挂,有牵挂的感觉这样美好。
阿宝娘所说的“神树”,实际上是一棵巨大的古榕树。
榕树是当地的一种特色树木,最大的特点是“独树成林”。榕树生长着千丝万缕的气根,远看似长髯随风轻瓢;又像垂柳婆娑美丽。气根是从干枝萌发出来,有极旺盛的生命力,依赖母体的营养,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及养分不断伸长向下,有的垂直朝下生长,有的缠绕枝干延长。气根尖端伸到土中,地下部分迅速长成根系,地上部分长成树干,形似支柱。后萌枝芽,再生叶子。这许多气根粗细不一,枝干交织,像藤蔓一样同根共生,脉脉相连。主躯干粗壮,树冠舒展,枝繁叶茂,独树成林。
穿岩寨南侧的这棵古榕有千年的寿命了。穿岩寨的人来这里落户时它就已经经历过几百年的风雨了。与村民为邻的几百年里,古榕发挥它的特长,不断扩张领土,树冠占地面积越来越大。村民们并不介意,把居住区一挪再挪,给榕树腾地方。卡哈族人信奉万物有灵,把这棵千年古榕奉为神树,每逢节日,必然要敲打着树桩和兽皮做成的木鼓,载歌载舞,猪羊祭祀,祈祷风调雨顺。
年年沐浴着祭祀的香火,古榕树灵气聚集,在这个深夜,一千年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她要幻化人形了。
石琼 - 2006-8-5 14:48:00
扎根 (2)
(二)
幻化的过程是痛苦的。榕树的灵魂从每一个枝条的末端向主干聚集,如同抽取一个人的骨髓。榕树大声的呻吟着,渐渐显出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子,洁白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软弱的伏在树根处。
终于成功了。
树精气喘吁吁。幻化耗光了她所有的力气,几乎一动也不能动了。
忽然传来脚步声,树精大吃一惊。深夜居然有人敢走神树的下面,偏偏又赶上她刚刚成形,像一个初生婴儿一样无力的时刻,她连爬到树后藏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宝本来打算听娘的话,绕开神树走的,但今晚喝高了,头昏脚软,而古榕实在太大,要绕着过去起码多走一百米。阿宝想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血气方刚,酒壮人胆,径直走进榕树下密密的大小树干。
进入树冠下,阿宝就有些后悔了。外面大好的月亮,厚重的树冠下却黑的不见五指,没走多远,已经在枝干上碰了五六次鼻子了。
就在这一团漆黑的深处,却突然看到一团淡淡发光的东西。阿宝吓了一跳,酒精混在冷汗里,刷的流下脖子。
阿宝定定的望着发光的物体,头脑因为紧张失去思维,下意识的,一步步走了过去。
一个通体发光的裸体女人。她脸上惊惶的神情无比娇弱,完美的身体又无比媚惑。
阿宝十九岁的大脑充血,身体的某个部位也充血了。面对绝美的震撼,阿宝没有能力去思考这种地方怎么会有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她的身子怎么会发光,她会不会是个妖精。
手颤抖着伸向女人的乳房。触手的光滑和柔软,轰然击溃了理智,阿宝扑了上去。
女人无力挣扎,发出微弱的哀求:“求求你……饶了我吧……你会毁了我一千年的修为……”
阿宝没有听见,他只嗅到女人发间独特的清香,醉人心脾。
随着阿宝的颤抖和低吼,树妖感觉到了阿宝在她体内的爆发。她惨叫一声。千年的修行毁于一旦!
伏在女人身上喘息的阿宝感觉女人用胳膊搂紧了他的脖子。他也动情的抱紧女人。
好像有更多的手臂缠绕上来。他的腰、腿也被紧紧的箍在女人身上。他突然醒悟不对头,看女人的脸,发现她的神色变得惨厉,两只眼睛发出碧绿的光芒。
还陷在女人腿间的下体突然一阵巨痛,他狂叫一声欲挣脱,但女人成百条手臂已经把他紧紧缠住。他惊恐的发现女人的嘴里长出很多条扭动的树根,缠到他的头上来,尖锐的尖端刺入他的耳朵、鼻孔、和眼睛,也伸进喉咙里,堵住了他撕裂的尖叫。
阿宝娘手一抖,手里的勺子掉进锅里。好像有人在叫。她急忙走到门外侧耳细听,却什么也听不到了。
夜已深了,阿宝也该回来了。这孩子总害的娘担心,等他回来一定好好抽他一顿。
石琼 - 2006-8-5 14:48:00
扎根 (3)
(三)
清晨。
阿宝娘跪在古榕树下,神态木然。
不相信那是她的阿宝。几人合抱才能围过来的榕树主干上,一具没有一丝水份的干尸一丝不挂,僵硬的靠树而站,紧紧的贴在树干上,歪在一侧的干枯的脸大张着嘴,眼睛是两个黑洞。几个村民上前,把尸体放倒,却看到尸体的下体从树干上的一个小树洞里抽出来。一个村民往树洞里一瞧,吓了一跳,里面有一只巨大的漆黑的蝎子。蝎子跟他对视一眼,倒退着爬向树洞的深处。
“树妖。树妖!”阿宝娘咬牙切齿的说着,起身抄了一把斧头,呼的朝着树身砍去。
血光四溅。阿宝娘的左小腿被齐齐砍下,阿宝娘倒在血泊里,嘶声大叫:“妖孽!妖孽!”
树上有光滑细长的东西纷纷下落,落到村民们的脖子里,抓出来一看,是青绿的小蛇,无毒但冰冷阴森。
村民们抬着阿宝娘逃出树冠的覆盖。阿宝的尸体是由一个人用手拎出来的。被吸干体液的尸体轻的像个稻草人。
三个月后,阿宝娘伤口痊愈,装上半截木腿,一拐一拐的走出家门,走向寨子里的巫师坡沃的家。坡沃坐门前,膝上横着顶端镶着蛇头骨的权杖,看着阿宝娘的慢慢走近。阿宝娘跪在坡沃面前,泣不成声。
坡沃叹了一声。“阿宝娘,这棵古榕一千年来吸收天地灵气,再加上族人的香火供奉,终于修成人形,有一天或许能位列仙班。不料阿宝一时色起,破了古榕千年修来的人形,古榕这才杀了阿宝。”
阿宝娘咬牙切齿的说:“坡沃巫师,我只知道杀人就该偿命!难道凭你的法力灭不了一个小小树精?”
“你不必用言语挤兑我。古榕既开杀戒,就已经堕入妖道,终会成为祸害。我虽婉惜,也是要灭了她的。”
坡沃通宵未眠,用种种千奇百怪的东西熬制出一罐冒着黑色蒸气的汁液。坡沃捧着罐子和阿宝娘走进树冠的阴影里,坡沃手中权杖顶端的蛇头骨发出金黄的光芒,黑色蒸气扫过的地方,叶子立刻变得焦黑。整棵榕树的叶子都在瑟瑟发抖。
阿宝娘狂笑起来。“怕了吧?哈哈哈哈——今天要让你魂飞魄散!阿宝!娘来给你报仇了!”
坡沃皱着眉:“嘘——”阿宝娘不情愿的住了口。
两人来到古榕几人才能合抱的主干前站定。
“古榕啊,是你自作孽不可活,不要怨我。”波沃高声念动咒语,手里的罐子倾斜。树干内忽然传来哼哼唧唧的哀求声。坡沃听了,一脸的惊讶。围着树身细细端详,终于站定,手轻轻抚摸树干上的一处隆起。
“阿宝娘,树妖怀了阿宝的骨血。”
阿宝娘怔住。
石琼 - 2006-8-5 14:49:00
扎根 (4)
(四)
坡沃对着榕树,又似乎是对着阿宝娘说:“纵使怀了孩子,生出来也是个妖孽。母子两个一起灭掉。”
阿宝娘突然抢过罐子,紧紧抱在怀里。
“坡沃巫师,树妖怀的是阿宝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孙子,你放孩子一条生路。”
坡沃看着阿宝娘。发现她的眼里闪现诡异的光芒。
“阿宝娘,若是你真心想救这个孩子,树妖也会感激你救命之恩,若是从此你们的恩怨一笔勾销,倒也是皆大欢喜。但是我看见复仇的火焰从你眼里冒了出来。阿宝娘,冤冤相报,会造成更大的劫难。”
“你乱说什么,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孙儿。”
坡沃盯住阿宝娘的眼睛足足有五分钟,突然劈手夺过罐子欲倒,阿宝娘再度扑上来,用身体死死堵住罐口,毒液溅到胸前的皮肤上,顿时溃烂。
阿宝娘浑然不觉。“坡沃,这个孩子虽有一半是妖,却也有一半是人!你要是杀了他,不怕天打雷劈么!”
“阿宝娘,魔由心生啊!我今天不灭了它,将来会多一个妖一个魔,妖是这个孩子,魔是你。”
阿宝娘死死抱着罐子,丝毫不为所动。
坡沃长叹一声,从身上拿出一根长长的透骨钉,顶端雕刻有一个狰狞的神像。踱着步子,丈量着方位。突然停住脚步,手起钉落,透骨钉没入泥土,深深扎在了树根上。
“这根镇妖钉可以把树妖囚禁在这里,使她不能四处为害。”
叹一声,转身走去。
之后的日子,阿宝娘不分昼夜守在树下,生怕坡沃瞅空子把树毒死。
有一天早晨,阿宝娘被一阵啼哭惊醒。榕树下,一个白胖的女婴握着小拳头,皱着一张小脸,大声啼哭着。树干隆起的部分瘪下去了,只留下一道还在渗出鲜红血迹的裂痕。
阿宝娘抱起婴儿。抬着看着榕树。突然伸出指甲,在树上轻轻一划。一道伤痕立刻出现了。
刚生完孩子的树妖非常虚弱,法力全失。
阿宝娘阴阴的笑起来:“树妖,现在我用一把斧子,就可以结果了你。”
榕树心里咯噔一下。
“但我现在不杀你,我要让你看够好戏再死。”
怀里的女婴停止了哭泣,用她天使一般的眼睛看着抱着她的人,像所有婴儿那样企盼着关爱。
石琼 - 2006-8-5 14:49:00
扎根 (5)
(五)
阿宝娘给女孩起了个名字叫“小夭”。取的是“小妖”的谐音。但这个名字基本不用,大多数时候都叫她“孽种”。
小夭从来没睡过床。还不会爬的时候,躺在院子里的一个大筐里,她的奶奶每天会过来喂她一两次,进到嘴巴里的东西好一点的时候是稀饭,差一点时是猪食,反正饿极了,吃起来都是香的。
会爬的时候,满院子乱爬,像只小狗。看到小羊羔吃奶,也拱上去吃,母羊的乳房温暖柔软,她很喜欢。但有一次被奶奶发现,用棍子打了她一顿,温热的血从顺着乱草一样的头发流到嘴里,她再也不敢吃羊奶了。鸡和猪的槽子里的东西如果想吃,也得小心一点,被奶奶看见的话照样会打。就算偷空得手,也不敢吃太多,如果鸡和猪饿瘦了,也会被奶奶打。
小夭两岁的时候,暗暗的给家中的成员的家庭地位排列了一下次序:奶奶、牛、羊、猪和鸡并列、小夭。不觉的有什么不妥。大概所有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吧。
有时候挨打是因为犯了错,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从躺在筐子里的时候,奶奶就常常会莫名其妙的狠狠拧她一下,疼痛来的毫无征兆,自然会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小夭不再哭了,她明白哭泣无助于减轻疼痛,只会让喉咙干哑。巴掌或棍棒落下来时,奶奶有时会觉得打了一块木头。木头。这种念头让奶奶怒火中烧,下手更狠。小夭不哭,她对自己说:忍着,忍着,总会打完的。奶奶打完后离开,疼痛更清晰的在身体上跳动。小夭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这是她抵抗疼痛的姿势。
疼痛也会过去,一夜之间,伤口迅速愈合,所有的伤痕都会消失的无痕无迹。奶奶一直没发现这点特别,小夭实在是太脏了,伤口和血迹跟她脸上的泥污混在一起,本来就很难辨别。
奶奶经常会带小夭到外面去。小夭不喜欢出去,每次出门时都发着抖。出门只有一个去处,就是村南头的大榕树前。
第一次来这里时小夭还不没学会走路。奶奶抱着她,带着一个小板凳,面对着大榕树坐下,仿佛是对空气说:“你看,这是你的女儿,多么肮脏啊,看上去就恶心。”抬手就甩在小脸上一记重重的耳光。那时候小夭还没练成不哭的功夫,立刻号陶起来。奶奶顺手脱下鞋子,用鞋底抽她的嘴巴。小小的花骨朵一样的嘴唇,被抽的嘴角开裂,血沿着嘴角流下。
一边打,奶奶嘴里还嘀咕着一些奇怪的话。“你心疼吗?我不心疼。你杀死阿宝的那一天,我的心就没有了。”
奶奶的两手握住她的小胳膊,一用力,卡嚓一声脆响,折断了她细弱的骨头。哭声嘎然停止,小女孩疼昏过去。
这时候,奶奶看到榕树叶子的叶脉泛红,仿佛充血的血管,渗出粒粒血珠如鲜艳的露珠在叶子上微微颤抖。
几年前为了阿宝的死感受到的心疼仿佛转嫁给了这棵妖树,奶奶开心的大笑起来,笑容无比狰狞。
有时候奶奶会带来一些工具。有时是纳鞋底的锥子,扎进嫩嫩的小胳膊上,搅一下再拔出来。有时是几根缝衣针,用力按进小夭的头皮里。
有时是一根结实的木棍。回家时,小夭经常是昏迷的。
三天五日的,奶奶就带小夭去看一次大榕树。去的太频繁,折磨小夭的方法就显得有些单调。
奶奶有时会很有创意。带一把糖果,让小夭跪在榕树前,招呼围观的小孩:“来来,找东西扔这个小妖怪,谁打的好,就给一块糖。”
孩子们纷纷捡来石块和烂果子丢到小夭身上,能打出血的会得到两块糖,有个小孩子很有创意的用叶子包了一坨粪便拍到小夭脸上,得到了一把糖果。
小夭透过脏兮兮的头发看着那些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跟别的小孩不同。那些孩子干干净净,穿着漂亮的衣服。有的小孩子叫一声“妈妈”,还会被女人抱在怀里,甜蜜蜜的亲一口。
为什么小夭没有妈妈呢?看着女人撅起的嘴唇和小孩儿灿烂的笑容,小夭觉得眼睛有些酸痛。眼泪终于没有流出来,泪腺早就自断经脉了。
小夭想:“为什么我要天天挨打呢?或者,我根本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只虫子什么的。”
村里的大人也会过来看热闹,顺便在小妖怪身上吐口水。
他们对奶奶说:“阿宝娘,你不要再养着这个小妖怪了,杀了算了,长大了莫要行凶害人。”
奶奶笑着说:“还不到时候。”她还没玩够呢。
村里人还会警告自己家的小孩:“不许到大榕树底下玩!那里有妖怪!”
石琼 - 2006-8-5 14:50:00
扎根 (6)
(六)
这一年,小夭五岁。
秋季。丰收的季节。
马上要秋收了,很忙,奶奶带小夭到榕树前时,带的工具是一把柴刀。手起刀落,血喷出很远。小夭的左手的四根手指弃她而去。
“家里忙,节约时间。”奶奶说。
第二天清早,奶奶还没起床,小夭就把早饭做好了。
小夭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端到奶奶面前。“奶奶,吃饭。”
奶奶吃惊的盯着小夭端碗的手。瘦瘦的小手很纤弱,但十指齐全。
树枝折断,还会再长出来。妖性渐露。
奶奶心里想:“是该除掉她的时候了,不能再拖了。”
奶奶吃早饭的时候,小夭正在卖力的给猪喂食,给牛添草。还不到三岁就开始做家务了,家务做的好,奶奶心情会好一点,挨打的次数会少一些。
咚咚咚!
突然有人用力的砸门。
奶奶开门,门外涌进一大群人。
一个人用力抓住奶奶的肩膀:“阿宝娘!你养了这么个妖孽,可害了我们大家了!”
奶奶定睛一看,是族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自己看吧!”族长把一把沉甸甸的稻穗子塞进她手里。
奶奶端详了一下。“这不是很好吗?”
“你掐开一个看看。”
奶奶用指甲掐破一粒稻谷的外皮,啵的一声,就像掐破了一只吸饱血的虱子,一点腥臭的液体沾在手上,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再掐破一个,再一个,里面全是臭水。
“都这样吗?”阿宝娘的声音打哆嗦了。
“我家的稻子也是这样!”
“我的也是!”
“颗粒无收啊……”
众人嚷成一片。
“阿宝娘,都是你养的那个妖孽搞的鬼!你今天不杀了她,我们大家跟你没完。”
奶奶回头看了一眼小夭。
小夭惊恐的站在那里,仿佛在说:“不是我干的。”
的确是小夭干的,但她并不知道。树妖的女儿,其意念能影响自然中的植物生长。村里人对小夭恶意攻击,招致小夭的怨气波及了他们的农作物。
奶奶招呼众人说:“出去说话。”
到了门外:“族长,明天上午,请你邀请坡沃巫师,念动驱邪咒语,镇住妖树的法力,我会把小妖孽捆在古榕树上,一把火连同树妖一起烧死。到时候,老少爷们都来看热闹吧!”
一片欢腾。
当杀人成为仪式,人性就被蒙骗了。
石琼 - 2006-8-5 14:50:00
扎根 (7)
七)
狼牙这个名字听上去很凶,却是个七岁的可爱男孩。
晚饭时间还没到,狼牙独自在村头儿玩一只皮球。一脚下去,皮球滴溜溜滚进古榕树的树冠下。
狼牙的远远望着皮球,急的抓耳挠腮。那只皮球是爸爸步行几十里地到镇子上买回来的,他唯一的玩具。但大人曾反复警告过他不要到榕树下面,那里有妖怪。
狼牙四处张望了一下,没看到可以帮忙的人。
狼牙想:我快快的跑进去,抱起皮球,再快快的跑回来,料那妖怪也追不上。
主意打定,鼓了一下劲,忽的冲进树冠的阴影里,“叭嗒”一声,被一根露出地面的树根绊了个狗啃泥。
急忙站起来,抬头再找球,球好像离的更远了,在树冠的深处。刚才不觉的滚的那样远的。既然进来了,就要一定要带着球出去!狼牙是个倔强的孩子。
跑到球跟前,把球抱起来,心已经跳得像只兔子,正欲转身往回跑,忽听到一声温柔的呼唤。
“小朋友!”
狼牙吓得顿时不能动弹,一定是妖怪来了。定睛看去,看到榕树粗大的主干下坐了一个阿姨。
她像仙女一样的美丽,兰花一样的手指向他招了招。
“小朋友,阿姨的脚上扎进了一根钉子,好痛啊!你帮我拔出来好吗?”
狼牙蹲下看。一根顶端有狰狞雕像的长钉子穿透了阿姨白嫩的脚背,有血水沿着脚面滴下。
“我给你拔出来,你怎么谢我呢?”狼牙半开玩笑的说。
“我送你一个媳妇,好不好?”
“好啊!”
狼牙一咬牙,把钉子拔了出来。
狂喜涌上心头,树妖忍不住掉下眼泪。
被这枚钉禁锢整整五年,眼睁睁看着女儿受尽折磨而无能为力。今天听见村民说要把她和女儿一起烧死,拚尽力气挣扎,挣到脚上伤口撕裂,终于天可怜见,一只皮球滚到附近,被她微弱的法力召进树下。
“阿姨,疼吗?”狼牙天真的眼睛睁的大大的。
“阿姨不疼。谢谢你。”
“阿姨再见!”狼牙抱着球跑走了。
石琼 - 2006-8-5 14:51:00
扎根 (8)
八)
夜晚。奶奶突然对小夭说:“小夭,过来。”
小夭走过来,两腿微微颤抖。
“转过身去。”
小夭服从的转身,猜测这一次落在背上的会是哪一样刑具。
却有一只手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小夭不习惯这种轻柔的动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奶奶拿起一把梳子,轻轻梳理小夭乱草一般的头发。
“小夭啊,莫怪奶奶,是你投错了胎啊。”
妖的耳朵很灵。她听见奶奶说明天就要把她烧死了。五岁的小孩,还不懂“死”的含义,却曾被奶奶用一头燃烧的木棍烙烧脊背,那种疼痛锥心刺骨。尽管恐惧,但恐惧也习惯了,木然的等着新的折磨的到来,无动于衷。
夜深了。小夭睡在院子里的草窝里。
奶奶睡不着。明天就要手刃仇人了,心里不但不觉得快慰,反而像有一根针在刺。
她狠狠啐了自己一口,告诉自己说:“她的妈妈杀了我的儿子,烧死她,我开心着呢!我才没有舍不得呢!”
辗转反侧,昏昏欲睡。
忽然,看见一个人影跪在门口叩头。
起身,定睛看去,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用颤抖的声音问:“这不是阿宝吗?”
阿宝抹着眼泪,不住的向她磕头。
“阿宝啊!你回来看娘了!娘想死你了!”她扑过去想抱住儿子,阿宝却站起来向外走去。
她赶紧追上去,一边喊着:“阿宝不要走!等等娘啊!”
阿宝的身影若即若离的在前边走,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娘。
她拐着腿跌跌撞撞的追赶着。
阿宝突然站住了,回过头来,向她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阿宝的脸在笑容中变形,变成一个妖冶的女人面容。
阿宝娘呆立原地。环顾四周,惊觉已经走进了古榕树冠的深处。冷汗顿时湿透了衣裳。
扭头就跑。
脚脖子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拖了回来。一抬头,看见女人阴森的笑。
“树……妖。”颤抖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树妖的嘴一张,一根树根伸出来,刺入了阿宝娘的喉咙,阻止她发出声音。更多的树根从树妖嘴里冒出来,刺入她的眼睛、鼻子和耳孔,树根在大脑和内脏里缓缓的分叉,婉延钻刺。
树妖故意放慢了杀死她的速度。如果时间允许,树妖愿意用一百年的时间让她体会死亡的痛苦。
看着阿宝娘痛苦抽搐,逐渐干瘪的身体,树妖的眼里满是快乐。
石琼 - 2006-8-5 14:51:00
扎根 (9)
(九)
小夭在睡梦中不安的扭动。
她做梦了,梦见妈妈温柔的嘴唇。这个梦已经做了一百遍了。从美梦中醒来,总是月色中冰凉的院落。这一次醒来,小夭固执的闭着眼睛,希望把美梦做下去。
“孩子,醒一醒。”
甜美的呼唤。
小夭睁开眼,面前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小夭呆呆的看着她。
“孩子,我的孩子。”女人看着她,流下泪来。
“你是谁?”
“我是你的妈妈啊。”
妈妈?难道小夭也有妈妈?
“我是小夭的妈妈。小夭是妈妈的女儿。”
原来小夭也有妈妈啊!小夭朝妈妈怀里扑去,却穿过妈妈的身体,扑了一个空。妈妈是一个浮在空气中的幻影。
“妈妈,为什么我摸不到你?”
“小夭,妈妈没有人形,妈妈是村前那棵古榕树,被巫师钉在地上整整五年,眼看着你受那个狠毒的老太婆的欺负却无能为力啊!妈妈的心都碎了……明天,他们要烧死你,你快快逃走吧。
“我不走!我要跟妈妈在一起!”
“小夭,妈妈现在没有人形,不能离开树体,等有了人形,妈妈就去找你!”
“我不!”
“听妈妈的话!妈妈如果分心保护你,就对付不了村里的人们了!你先走,妈妈很快就会去找你,我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妈妈保证。”
树妖伸出手,虚无的抚过小夭的脸。
小夭恋恋不舍的看着妈妈。夜夜思念的妈妈,刚刚见到,怎么舍得离开。
“穿过岩洞,到外面去,快走!不能再耽搁了!”
咛嘱的声音还响着,树妖的形像已经在夜色中隐没,小夭伸出手想挽留,只抓住一把凉凉的空气。
小夭爬起来,拔腿跑了出去,按妈妈说的,穿过黑暗的岩洞,赤脚踩着满地的星光,逃向外面的世界。
飞快的奔跑,幸福溢满心间,耳边还响着妈妈的叮咛。那是妈妈的声音,小夭要甜甜的回味一万遍。
石琼 - 2006-8-5 14:51:00
扎根 (10)
(十)
坡沃巫师在屋里独坐了大半夜,才决定上床睡觉。
晚饭时,族长来找他谈过了,让他明天携助阿宝娘烧死树妖和她的女儿。他答应了,但心里难以平静。
尽管有一半妖的血统,那也是个年仅五岁的女孩啊。
然而一个因仇恨而发疯的女人很可怕。
阿宝娘疯了,树妖必定也疯了。留树妖和女孩在世上,必然会给族人带来无穷的灾祸。
冤孽已成,他别无选择。
明天,怎样去面对女孩那无邪的双眼呢?
睡梦中,坡沃还在深深的叹息。他没有发觉,有个半透明的女人身影在黑暗的屋角窥视着。深深的地下,古榕庞大的根系向着坡沃的房子破土前进。床下的地板上,有细长的东西破土而出。
坡沃做噩梦了。梦里一条蟒蛇盘住他的身体,越缠越紧。当蛇缠到他的嘴巴时,坡沃猛然惊醒。
他发现他的确被缠住了。但不是蟒蛇。是什么东西这样死死的缠住了他,使他一动不能动?甚至缠住了嘴巴,不能发出声音。
好像是……树根。
突然发现眼前站了一个女人,笑笑的看着他。
女人说话了,甜美的声音有如清风明月。“坡沃巫师,念在当初你对我和女儿有一念之慈,我留你一命。”
坡沃知道她是谁了。拚命挣扎,动弹不得。
转身袅袅离去,无声的穿墙而出。
石琼 - 2006-8-5 14:52:00
扎根 (11)
(十一)
清晨,族长亲自去请坡沃巫师。
推开坡沃巫师的院门,惊讶的发现坡沃的房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蚕茧。一个由盘绕的树根紧密盘绕而成的茧,显然,整个房子都被封在了里面。
族长大张着嘴巴,不知道呆立了多久,被后面赶来的人推醒。
“族长!阿宝娘被树妖杀死了,尸体被吸干了血,挂在榕树上……小妖怪跑了,不见了!”
族长跑到大蚕茧跟前,大声喊道:“坡沃巫师!你还活着吗?”
后来的人这才发现面前的景像,颤声说:“坡沃巫师一定也被杀死了!是树妖干的……”
族长抄了一把斧子砍向盘绕的树根。树根很坚韧,砍了好多下,只砍开一条小小的口子,要想把坡沃巫师从茧里剥出来,不花上一两天的工夫恐怕办不到。
砍着砍着,族长的手也软了,心也颤了。剥出来又怎样,不过是另一具尸体。
斧子落在地上。族长怒吼:“走!去烧了那妖树!”
带着人大步的走出院子。
树根茧子里,被捆得像只蛹的坡沃巫师拚命扭动,却发不出任何警告。
全村的男女老幼聚集要古榕树前。
阿宝娘干瘪的尸身挂在树上,风吹过,轻轻飘荡。枯槁的脸上,黑洞的嘴大张着,已经没有眼球的两个眼眶无比深沉。
族长悲愤的一挥手,大声号令:“摆起香案!敲起木鼓!跳起驱魔舞!”
香案摆了起来。几十只鸡被杀掉,人们拿着脖子骨嘟嘟冒着热血,还在扑棱的鸡围着榕树淋洒,大人小孩都用手指醮着鸡血抹在脸上,他们相信鸡血可以抵挡树妖的侵害,人们的脸一下子都变的狰狞起来。
青壮年们赤裸着上身,腰着挂着树桩和兽皮做成的木鼓,走进树冠下,围绕着粗大的主干,跳起原始的驱魔舞,用粗犷的嗓音唱着流传了几百年的驱魔歌谣。赤足下,尘土飞扬。
木柴在树干的四周堆了起来,浇上柴油。驱魔舞跳到高潮的时候,气氛变的热烈,本来心怀惧意,在树冠外远远观望的女人和孩子们渐渐被族人强有力的歌声鼓起昂扬的勇气,慢慢走进了树冠下,围聚到舞蹈者的四周,随着舞步的节奏一起呼喝,拍手,跺脚,场面浩大。
邪不压正,小小妖孽,无处藏身!每个人心里都充满复仇的胜利快感。
在这雄壮的歌舞声中,族长高举着火把,郑重的把火把伸向柴堆。
石琼 - 2006-8-5 14:52:00
扎根 (12)
(十二)
火把逼近柴堆,众人的歌声转为兴奋的尖叫。
嗖。
仿佛是一只手抢走了火把。
歌声嘎然而止,人们怔怔的看着一根从树上垂下的榕树气根缠住火把的一端,轻轻摇摆。
族长也愣愣的看着。忽然看到其他人的神情变的极度恐惧,有的人用颤颤的手指着他的身后。
“什么?”他问。
醒悟过来,想回头,晚了一步,一根藤一样的气根像一条乖巧的手臂绕住了他的脖子,与此同时,握着火把的树根把燃烧的火把塞进了他的嘴里。
所有人都尖叫起来,男人和女人们抱起自己的孩子,没命的往树外跑。
然而榕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往日从树上垂下的千万条婆娑美丽的气根活了,扭动着,张牙舞爪纠缠住每一个想逃命的人。
不过是一刹那间的工夫,所有的人都两脚离地,被气根缠住脖子,悬挂到半空。
更多的根延伸过来,插入人们的身体,吸取脑髓和血液。
这一次树妖没有急着堵住人们的惨叫,她陶醉的享受这垂死的哀号。
男人,女人和孩子们的哀号。
孩子。
有的女人的哀号不是因为自己的痛,是因为孩子的痛。
想到这一点,让树妖感到分外的快意。
整整五年,我的孩子身受酷刑时,你们围观的眼神是多么的冷酷,甚至是高兴。
今天你们终于体会到我的心痛了,我的心痛。
身体在巨痛中被榨干的人们,听到空气中回荡着一个女人的狂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惨厉的哀叫声渐渐平息。
上百个干尸悬挂在树上。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有的女人怀里抱着的婴儿也变成一个小小的木乃伊。尸体轻轻飘荡,互相碰撞发出枯木一般的声音,像一个巨大的,诡异的风铃。
在这恐怖的碰撞声里,回响着一个孩子嘶哑微弱的哭泣声。
石琼 - 2006-8-5 14:53:00
扎根 (13)
(十三)
一个长发飘摇的女子,轻轻拨开悬挂的尸体,如同掀开门帘,走到还被挂在半空,但毫发无伤的男孩面前。
伸出纤纤手臂轻轻一抚,缠绕着男孩的根应手脱落,男孩跌落在她的怀里。
温柔的把男孩拥在怀里,轻声哄他:“嘘——狼牙不怕,阿姨来救你了。”
被吓的失神的男孩抬起满是泪水的小脸盯着女人的脸看了一会,认出了她。他曾帮她拔出扎进脚面的钉子。
“阿姨,爸爸妈妈死了,死了,呜——”小手指向一具干尸。
“不怕,不怕。阿姨做你的妈妈。”
树妖搂住男孩,她的怀抱温暖柔软,男孩感到一丝安慰。
吸百人鲜血,摄百个精魂,树妖轻易的拥有了人形。
早知如此,我何苦花千年的时间去修炼。做一个妖真是比成仙轻松的多。
树妖笑着,抱着狼牙,走出干尸的风铃,穿过岩洞,离开穿岩寨,走向外面的花花世界。
坡沃巫师花了一整天的工夫从树根的束缚里挣扎出来,拉开房门欲冲出去,恼火的发现整个房子都被树根包裹住了,门口被堵的纹风不漏。
只好耐心的用斧子慢慢劈,劈了一天一夜,终于扯开一个口子,像飞蛾破茧一样从里面钻出来,急急忙忙的跑向古榕。
时间正值清晨,往日寨子里这个时候已是炊烟四起,村民有的上山,有的下地,热热闹闹的。但今天却一片死寂,仿佛空无一人。
寂静的巷子里只有坡沃匆忙的脚步声。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一个巨大的诡异风铃出现在面前。坡沃两腿一软,瘫坐到地上。
石琼 - 2006-8-5 14:53:00
扎根 (14)
(十四)
从穿岩寨的岩洞出来后只有唯一一条没有岔路的小路,穿山越岭,蜿蜒几十里通向镇子。
小夭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第一次见到稍稍繁华一点的世界。宽宽的石板街道,道路两边形形色色叫卖的商贩,热气腾腾的小吃摊。
小夭新奇的左瞧右看,但很快折了回来,守在进镇的路口。妈妈说了,很快就来找她。等在这里不能离开,免得妈妈来了找不到。
太阳慢慢的爬高。一夜奔波,肚子咕咕叫了。看了一眼飘来香气的小吃摊,知道馋也没用。过去的几年,她接受过挨饿和忍受食物诱惑的魔鬼训练,这点饥饿算不了什么。
忽然,从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深绿色帐篷里传出喧天锣鼓。门外竖着巨大的海报:大罗马马戏团,上面画的身着三点泳装的女郎摆出放荡的姿势,以及诡异的双头蛇、六腿羊等等奇怪的东西。大喇叭里吆喝着:“艳舞表演、活人头的唱歌表演和双头蛇的跳舞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请赶快买票入场!”门口围了好多人,特别热闹。
食物的诱惑可以抵御,马戏对于一个五岁孩子的诱惑却是无可抵挡的。小夭好奇的想走进去。一只胖手拦住她。抬头一看,是一个胖大如母牛的女人。
“小叫花子,有钱买票吗?走开!”
小夭的这身衣服已经穿了快两年,随着个子的长大变的非常短小,肚皮露出一大截,裤子短到膝盖,破洞上有补丁,补丁上有破洞。再加上粘着干草的乱蓬蓬的头发和脏兮兮的小脸,标准一个小叫花子的造型。
小夭退了一步,从遮住眉毛的头发底下怯怯的看了胖女人一眼,灰溜溜的走开了。回到路口,继续张望。
大罗马马戏团是野班子,也有驯兽和杂技表演,但主要还是靠脱衣舞和搞一些怪异畸形的人和动物吸引观众。胖女人是大罗马马戏团的老板娘,艺名芭芭拉。当年也是大罗马马戏团脱衣舞的台柱子。芭芭拉本来长了一双丹凤眼,觉得不够性感,做了割双眼皮的手术,结果手术失败,搞成了疤瘌眼。团里人背后都叫她疤瘌眼。容貌毁了,不能上台表演,索性自暴自弃,暴食暴饮,转眼间,那该营养不良的地方营养不良,该营养过剩的地方营养过剩的火爆身材消失在一头母牛的外表之下。
芭芭拉叫来一个演员替她卖票,自己走进帐篷里的后台。朝着正在准备上场的脱衣舞女中间喊了一声:“闫光,你出来一下。”
马戏团的老板闫光晃着膀子走出来,嘴角的口水还来不及收回去。指挥脱衣舞娘换装是他的工作乐趣之一。
“闫光,外面有个小叫花子,女孩儿,五六岁的样子,我看她身段模样倒还不错。”
闫光跟芭芭拉走到帐篷侧门,把帘子掀开一条缝,芭芭拉把小夭指给他看。
“好坯子!腿长,腰细,身板儿直。”
“要不要?”
“要。”
芭芭拉朝着小夭走去,路过烧饼摊时花两毛钱买了一个烧饼,来到小夭身边,招呼道:“小姑娘。”
小夭仰望,依次看见一层肥肚,一层巨胸,两层下巴,然后才看到芭芭拉灿烂的笑脸。
“饿了吧?给。”烧饼递过来。
小夭对于送过来的食物是从来不会拒绝的。伸手接过,立刻塞进嘴里。
“想看马戏吗?我领你进去,不用买票的!” 芭芭拉笑咪咪的,一个和气的胖子容易让人产生安全感。
小夭填满食物的嘴巴含混不清的说:“我在等我妈妈。”
芭芭拉吃了一惊。“你妈妈去哪里了?”
“她说很快就来找我。”
“哦。”芭芭拉松了一口气。所有遗弃孩子的父母恐怕都会这么说。看这女孩邋遢的样子,恐怕是有年头没见到妈妈了。
“有双头蛇跳舞的表演呢……还有个人头会唱歌呢!”
小夭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样,我把你领进去,你看表演,我替你在这里等着,你妈妈来了我领她去找你,好吗?”
“好!”小夭高兴的说。真是两全其美啊。
石琼 - 2006-8-5 14:53:00
扎根 (15)
(十五)
在帐篷舞台的后台,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笼子,几头神情颓废的老虎狮子关在里面。在那里小夭果然见到了双头蛇。
双头蛇带着美丽花纹的蛇身在颈子处分叉,两个蛇头一个是绿眼睛的,一个是黄眼睛的。小夭好奇的弯下腰,奇怪的发现两个蛇头的四只眼睛里充满怜悯。
双头蛇盘在一个人头的头顶上。只有人头,没有身体。人头突然睁开眼,对着小夭笑了一下。小夭吓了一跳。
突然有人从身后抓住她的双臂,还来不及尖叫,一团抹布塞进了嘴里。手脚被捆了起来,一个大麻袋利落的当头罩下。
进到麻袋里之前,小夭看到芭芭拉和闫光的淫笑。
“什么时候拔营?”
“以防万一,马上撤。”
小夭明白自己是被坏人抓了。
我不要走,我要在这里等妈妈。
麻袋里发出“唔唔”的闷叫,小夭像个大虫子一样拚命的扭动。
“老实点!”重重的一脚。
麻袋扭的更剧烈了。
“小丫头还挺烈性的。我来教育一下。”闫光抄起一根结实的竹片狠狠抽下去。“教育”是他的工作乐趣之二。
抽一下说一句。
“你给我记着!”
“从今天起,”
“你是我的奴隶!”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
“不听话的话,”
“你就是狮子的晚餐。”
直打到麻袋一动不动,渗出斑斑血迹。
一场表演结束后,帐篷收起来,马戏团匆匆拔营起程。两辆带篷的大货车,一辆载着演员,一辆载着表演的动物和道具。
昏迷的小夭依旧装在麻袋里,被闫光丢到车厢的角落。
小夭在颠簸中醒来。演员们听见麻袋里传出“妈妈,妈妈”的喃喃呼唤,都表情木然,无动于衷。他们中间的很大一部分,就是在麻袋里流着血和泪开始奴隶一般的表演生涯的,谁的命不苦?谁可怜谁?
树妖领着狼牙到达镇上时,两辆大车正绝尘而去。
她走遍了镇子的每一条街道,不见小夭的踪影。
焦虑的四处打听:“有没有看见一个小女孩,这么高,脏脏的?”
终于有一个卖烧饼的小贩告诉她:“好像今天来了个小叫花子样的女孩,被大罗马马戏团带走了。”
“马戏团在哪里?”
“车刚刚开走。”小贩指了指车离开的方向,“马戏团一年到头全国各地巡回表演,谁知道他们会去哪里呀。”
树妖拔腿朝着他指示的方向跑了几步,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我可怜的孩子,你又会遭受怎样的苦难啊!
小贩上前扶起她,同情的看着这个悲痛的美丽女子。“别急,不管到哪里,他们的表演轰轰烈烈的,想来不会太难找。”
又发现还有个小男孩,回身拿了两个烧饼塞到狼牙手里。
树妖感激的说:“谢谢你。愿你家年年五谷丰登。”
“借你吉言,借你吉言。”小贩嘴里说着,心中奇怪,这女人祝福的话怎么这么特别。
之后小贩家里农作物年年丰收,产量惊人,几乎要像文革期间大跃进放卫星了,大旱年也不例外。想起这个女子的祝愿,恍然大悟的认为自己碰到了神仙。
石琼 - 2006-8-5 14:54:00
扎根 (16)
(十六)
两天后,大罗马马戏团到达一个比较繁华的市镇。在一处热闹的地头安营扎寨。
一落脚,闫光首先拜访地方官,缴纳占用场地的费用,送上一大叠免费入场券。
芭芭拉在指挥着安置道具,搭建舞台。
小夭被扔在后台的道具间,几个巨大的兽笼里卧着疲惫的野兽。在路上小夭就从麻袋里放出来了,但手脚还是捆着。
闫光一个人踱到后台查看物品,感觉有两只愤怒的眼睛灼灼的盯着他。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个捡来的女孩。
闫光笑了,走到小夭面前蹲下。“小家伙,眼神挺凶啊,怎么,那顿打没尝出滋味是不是?”
手伸向她的小下巴,小夭头一扭,躲开了。
“哟,脾气不小。小家伙,别以为是我害你,跟着我,有吃有喝有工作,比你流浪讨饭不是强的多?你乖乖听话,跟团里的师兄师姐们学艺,将来就是我们的大明星,风光着呢!”
小夭沉默不语,闫光还以为她动心了,心里想:小孩子就是好对付。
闫光是这样算计的:这女孩小的时候训练着表演些顶碗滚筒什么的小杂耍,等长到十二三岁的时候,培养成一个艳舞女星,下一代台柱子。
想到这里,打量了一下小夭的身材,手伸向小夭的身子。小夭吓了一跳,瑟缩一下,惊恐的抬头,看到闫光一脸坏笑。如果小夭词汇量再丰富一点的话,她会知道这叫淫笑。不管是女人、男人还是孩子,闫光都有兴趣。
“别怕。伯伯给你检查一下身体。”解开了小夭的衣服。
小夭本能的感到巨大的羞耻,想反抗,手脚却都被捆着。一时间呆了,不知如何对待这比殴打更无法忍受的凌辱。
闫光的肮脏的手接触到她的皮肤。她剧烈的发起抖来。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确切的说,这个声音不是听到的,是从小夭的大脑深处传来。
“尖叫。”声音告诉她。
小夭突然尖叫起来,穿空裂帛。
全团的人都跑进来了。芭芭拉看着小夭敞开的衣服和闫光涨紫的脸,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招呼大伙说:“没事,都干活去!”临走,狠狠剜了闫光一眼。闫光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今晚又有好果子吃了。
狠狠对小夭说:“小东西,看我怎么收拾你!”转身走出。一会儿回来,手里多了一根长长的软鞭。
闫光是使鞭的高手,舞台上他有一手绝活:用鞭子一件件抽掉美女身上的衣服,直至剥的精光,而美女毫发无伤。随着衣物在皮鞭下一件件断裂,场上观众逐渐沸腾,大饱眼福的同时惊叹鞭子像长了眼一样。然而只有那根浸透鲜血的皮鞭知道,为了练这一招,曾有多少女演员在闫光的鞭下皮开肉绽。
鞭子破空而来,发出尖利的呼啸,抽打到小夭身上,皮肤顿时开裂。
鞭子在闫光的手里犹如一条灵蛇,准确的招呼到在地上翻滚的小夭身上。只打身子,不打脸,破了相就不能上台了。
帐篷里回荡着响亮的甩鞭声,却听不到一声哭泣和求饶。闫光心中诧异,不相信打不服这小孩儿,手下渐渐加重。斑斑血点四处飞溅。
数到第五十下的时候,小夭不再翻滚。
闫光上前查看了一下。小夭已经昏了过去。血浸透了衣服。让闫光吃惊的是,尽管她小脸苍白,但一滴眼泪也没有。
闫光恼火的啐了一口。“小东西倒硬气!”
石琼 - 2006-8-5 14:54:00
扎根 (17)
(十七)
小夭醒来时,还卧在原地。动一下,身上的鞭伤如同千百把利刃划过。想起被闫光乱摸时提醒她的神秘声音,四处张望。
“别找了,在这里。”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是我们,双头蛇。”
小夭大吃一惊。
盘在活人头上的双头蛇的两个头高高昂起来看着她,一个头微笑,一个头表情严肃。
蛇会说话?刚一动念头,头脑里的声音就回答了:“我们不会说话,我们是在用意念跟你交流。你刚进来,我们就感觉到你是妖,我们也是妖。”一条蛇,两个头,自称“我们”,挺别扭的。
我是妖?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你从哪里来?
我叫小夭……
小夭和双头蛇静静的对视,无声的交流。讲了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以及见了一面就失散的妈妈。
双头蛇说:你妈妈说她是大榕树,她就是树妖,所以你也是妖。
如果我是妖,为什么不会妖术?
法力是需要修炼的。
小夭问:你既然是妖,为什么不想办法离开马戏团?
人头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留在这里陪他。
小夭畏惧的看了人头一眼。人头安放在一个黑色的小坛子上,正在闭目养神。
双头蛇说:其实他是有身体的,他的身体在坛子里。
小夭不信。那坛子不到一尺高,怎么可能装下一个人的身体。
双头蛇说:闫光刚把他捡回来时,他还是一个婴儿,被装到坛子里,只露出脑袋,底下开个小洞用于排泄。就这样年年月月的在坛子里长大,肉体根据坛子的形状扭曲变形,把坛子填的满满的。变成一个好笑的坛子人。
小夭说:好可怜的人头哦。
双头蛇说:我们也有快乐。我们一起表演,他唱歌,我们跳舞,只要人头活着,我们就留在这里陪他。小夭,在苦难中品尝出快乐,就叫做坚强。
闫光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美艳女郎。
双头蛇加上一句: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妖。结束了无声的对话,盘成一团似是睡着了。
闫光对那个美女说:“虎女,给这小家伙上上药,好好开导开导她!”转身走了。
虎女拿着一瓶伤药走过来,给小夭松开绑,就想把伤药往伤口上涂抹。
小夭躲了一下,冷冷说:“我不上药。”
虎女柔声说:“小姑娘,上了药伤口会好的快些,也会疼的差些。”
小夭不理她,爬起来,蹒跚着走到角落里坐下,头埋进胳膊里。
虎女叹了一口气,挨着小夭坐下。
“我知道,你认为我跟老板他们是一伙的,所以讨厌我。老板让我开导你,其实,即使他不吩咐,我也是想跟你说说话的。”
虎女看了小夭一眼。小夭继续趴着,一动不动,听她要说什么。
“我叫虎女。这个名字是老板起的,因为我的节目是跟老虎跳舞。我有两个哥哥,四个姐姐。十二岁那年,被我妈妈亲手卖到马戏团。卖了五百块。来的第一个晚上就被老板糟蹋了……老板让我跟那只老虎搭档表演。”虎女指了一下笼里的一只虎,小夭忍不住偷眼看了一眼那只老虎。
“表演不是驯虎,是脱光了衣服骑在老虎身上跳艳舞。一开始不肯脱,领教了几次老板的鞭子,也就脱了。开始的时候,听到那些流氓观众在台下大呼小叫,感觉很羞耻。每次表演后都想死。”
“后来我想出一个办法让自己好受些。我当那些观众不存在,当他们是空气,不看他们淫荡的脸,不听他们下流的尖叫,想像自己穿着华丽的舞衣,专心致志的跳舞,享受舞蹈的乐趣。我热爱舞蹈,如果能给我机会,我会是个不错的舞蹈演员。”
“命运却只安排我做个脱衣舞女。既然如此,我就接受命运的不公,享受自己心里的快乐。我们都是命苦的人,在苦难中品尝出快乐,才能有活下去的勇气啊。”
在苦难中品尝快乐。跟双头蛇的话如出一辙。
虎女再看小夭一眼,见她还是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伸手抚了抚小夭乱蓬蓬的头发:“你这么小,跟你说这些也不知你能不能听懂。”
起身向外走去。忽听背后传来声音。
“我叫小夭。”
虎女转过头来,笑魇如花。
石琼 - 2006-8-5 14:55:00
扎根 (18)
(十八)
早晨。
闫光想起昨天把那女孩打重了,说不定会死掉,特地去查看一下。
他走进来时小夭还蜷在地上睡觉。闫光蹲下,首先摸了一下鼻息,还好,活着。再查看一下伤口。
等一下。伤口?伤口在哪里?
衣服被抽出的道道裂口还在,浸入的鲜血已经风干成暗红色。但是破烂的衣服下面,皮肤完好无损,光洁娇嫩。
闫光诧异的查看了一遍又一遍,发了一回呆,悄悄的退出。
虎女正在给老虎清洗身体,梳理毛发。
“虎女!”闫光招呼她,“去看看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哎。”虎女丢下老虎,赶紧跑去看小夭。昨天小夭拒不上药,伤口肯定会感染的。
虎女蹲在小夭面前,惊异的发现所有伤口都奇迹般的愈合了。她不相信的抚摸小夭的皮肤。
小夭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夭,奇怪,你的伤怎么都不见了?”
“睡一晚上就会好,我说过不用上药。”
“怎么可能……”
“你不这样吗?”
“一般人受伤,都要好多天、好多天才能好。”
“奶奶打了我,第二天伤就会好,就算是砍掉了指头,都会长出新的来呢。”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闫光走了进来。两眼发亮。
“砍掉指头都会长出来?真有那么神?”
虎女的脸色变了。
闫光突然扯过小夭的一只手,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起斧落,小指齐齐断下。
小夭痛叫一声,抱着血流如注的手蹲在地上。
“小夭,小夭,你怎么样?”虎女急切的问。
小夭抬起苍白的脸,额头渗出粒粒冷汗,狠狠盯着虎女。
“小夭,你干嘛这么看我?”
“你故意的,你们是一伙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我怎么知道他在门外偷听?”
小夭抱着手,埋下头,不再理她。
虎女急的掉下泪来,一跺脚,跑了出去。
石琼 - 2006-8-5 14:55:00
扎根 (19)
(十九)
夜晚。过一天的表演,演员们都疲惫的入睡了。
闫光和芭芭拉没睡。亮着灯,守在小夭身边,密切观察她的断指。
小夭撑不住,睡着了。睡梦中,断指处略略发痒。
闫光和芭芭拉看见,断指暴露的骨茬中央,慢慢钻出一点粉红的肉芽,两个人屏住呼吸,眼看着肉芽如同树木长出新芽一般迅速长大,弥合断处,顶端长着完好的指甲。
闫光捏了捏新指甲,如橡皮般软软的富有弹性。过了一会再捏,指甲已经硬硬的了。
良久,芭芭拉出了一口大气。“我的天哪,这孩子有特异功能。”
闫光说:“天赐的宝贝啊!你想想看,如果观众眼睁睁看着被切断的手指再长出来,该是多么精彩的节目啊,全世界的人都会来看的!”
芭芭拉说:“什么啊,要过一个晚上才会好。观众哪有耐心等一整晚!”
闫光皱眉苦思。突然灵光一闪。“睡眠。她的手指是睡着后开始长出来的。一定是睡眠起的作用。只要受伤后再睡着,伤口就会愈合。怎样才能让她在舞台上睡着呢?”
“催眠。”芭芭拉两眼发亮。
第二天天一亮,小夭被闫光从睡梦中晃睡,迷迷糊糊还没完全清醒,胳膊上一凉,一把利刃划破皮肤。小夭捂着伤口,咬牙忍受,没问为什么。过去奶奶就经常这样对待她,根本就不为什么。
忽见闫光的十根手指在眼前一张一合,像两只章鱼,嘴里梦呓般的说着奇怪的句子。小夭看了一会儿,眼皮渐渐沉重,头脑越来越昏沉,倒在地上进入了睡眠状态。
两分钟后,伤口在闫光和芭芭拉的注视下愈合消失。
演出开始了。帐篷里挤满了观众。今天的观众特别多,因为场外打出一个新节目的牌子:“神奇女孩,断指再生”。
首先是人头唱歌,双头蛇跳舞。人头的歌声欢快明亮,幽默诙谐。
然后是虎女的表演“美女和野兽”。
小夭被梳洗一番,穿上洁白的衣裙,带到舞台一侧等候上场。看到虎女脚蹬鹿皮短靴,身穿豹皮短裙,随着音乐节奏在老虎背上翩翩起舞。舞蹈中豹皮短裙滑落,台下观众尖叫成一片,虎女充耳不闻,沉浸在舞蹈里,仿佛她表演的地方不是帐篷,而是百老汇,跳的不是艳舞,而是芭蕾。
小夭看着她,眼睛是满是被欺骗的受伤神情。
坐在贵宾席上的柯岸却被虎女的表演深深吸引。
柯岸,三十二岁。二十四岁成立“金岸集团”,几年间扩展出洋洋一片疆土,在商界是位亦正亦邪,黑白两道畅行无阻的人物。
柯岸是来这个小市镇搞一个投资项目的,边远地区,土地便宜,人工低廉。镇领导喜获天上掉下来的招商引资大馅饼,恨不能给柯岸建个庙宇塑个金身。闫光的免费入场券送到,贵宾席自然少不了柯岸一张。
柯岸本是不屑于看这种三流表演的,闲空在街上逛时,一时兴起,就进来了。
虎女的身体缠绕着凶猛的野兽,虽然赤裸,却不觉得淫荡,那野性的美,泼喇喇烧进柯岸的眼里。
接下来的节目叫做“神奇女孩,断指再生”。
石琼 - 2006-8-5 14:55:00
扎根 (20)
(二十)
一个身穿白色裙子的五六岁女孩被带上来,一个粗壮的大汉赤着上身,手持一把利斧,口沫横飞的介绍说这女孩的手指被砍下后能再长出来。
女孩右手被按在木桩上,的只见利斧划过一道刺目的弧光,血喷出老远,除大拇指外,四根手指四散落下,有一根迸到了观众席上,有人用手捏起来仔细鉴定真假。
斧子落下时女孩只是颤抖了一下,没有哭,也没有尖叫。但她紧抿的嘴唇和痛楚的眼神还是让观众觉得她很痛。洁白的衣裙沾染触目的鲜红,效果很强烈。
女孩被大汉催眠,像一个死去的天使。
一个舞女托着她小小的身体,走近观众席,请观众近距离的看清新的手指是怎样长出来的。女孩的沾满鲜血的手伸到柯岸面前时,柯岸看到粉红色的肉芽从血肉模糊断骨处钻出来。他一阵恶心。这个魔术也太逼真了。
厌恶的起身离席,绕到后台。
一眼看到虎女。
“你的舞跳的真美。”
虎女转身,柯岸嘴角挂一个不羁的微笑,灼人的目光烫到她的眼。
柯岸问:“你叫什么名字?”
“虎女。”颊上飞红。羞涩的样子让柯岸怦然心动。
“我有这个荣幸,请您共度一个美好的夜晚吗?”
“你得跟老板说一声。”虎女低着头轻声说。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但她从未如此心慌意乱。
这时闫光刚刚表演完毕,退到后台,身后跟着脚步不稳的小夭,她血迹斑斑的手已经手指齐全。
柯岸走到闫光面前,丢了一叠钞票到他怀里。
“今晚虎女跟我出去。”
“没问题,没问题。”闫光满是横肉的脸堆上一堆谄笑。
柯岸下塌的客房里。
虎女穿了一身便装,别出心裁的戴了一顶牛仔帽,上面别一根鸵鸟羽毛。压的低低的帽沿下,红唇如野玫瑰般绽放。
柯岸把她放倒在巨大的床上,一件件剥去衣裳,浅褐色的皮肤在柔和灯光下散发淡淡的金色光芒。
柯岸拔下牛仔帽上的驼鸟毛,轻轻撩拨她的身体。
虎女在这种难以忍受的挑逗下疯狂,柯岸因她的疯狂而疯狂。
“我要带你走。我要让你站到真正的舞台上。我要把你捧成最红的明星。”
缠绵中,柯岸伏在虎女身上喃喃耳语。
虎女的心里飞翔着梦想。
早晨。柯岸送虎女回去。分手时,柯岸说:“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夜。”
虎女笑着说:“我也是。”
转身,泪水盈满眼眶。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夜。”跟所有男人一样,也是这句话。昨晚的承诺不过是床上的调情,自己居然当真了,真傻。
柯岸装作没看到虎女失落的神情。一个风流男人,如果句句话都要负责,那可糟了。虽然同情她,也不愿意惹麻烦。
石琼 - 2006-8-5 14:56:00
扎根 (21)
(二十一)
进帐篷时,虎女发现入口处标明五元一张的票价涨到一百元。而观众挤的满满的,外面还排了好长的队伍。
一切都因为那里贴了张巨大海报:“神奇女孩,断腿再生!”
断腿!
昨天小夭一共演了四场,手指被剁下两次,左右手分别被齐腕剁下一次。
收场后闫光盘点了一下,发现一天的收入超过了过去一个月的收入。
闫光对芭芭拉说:“用不了多久,我们就成百万富翁了!”
为了让小夭的表演更具备轰动性,让金钱来的更快更多,今天闫光决定当众锯下她的腿。
虽然票价很高,观众却如潮水般涌来。可见最嗜血的不是妖魔,是人。
虎女冲到闫光面前。
“老板!你不能这么做!她会死的!”
闫光不屑的说:“昨天剁下手,她眼都不眨一下,没问题的!”
“光流血也会流死的!”
“滚开!”
舞台上。
小夭被打扮成一个小公主,躺在桌子上,手脚被铁环固定。
闫光装扮成魔鬼的造型,手里的电锯嘶叫着。
小夭想:妈妈,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虎女悄悄溜出门去,跑到柯岸的住处,砰砰的拍门。
柯岸打开门。虎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服。
“老板要锯下小夭的腿!”
“什么?”
“那个女孩,老板要让她表演锯下腿再长出来,求你快去救她。”
“哦,那个魔术,看起来跟真的似的。”
“是真的,是真的,老板真的要锯下她的腿。”虎女急出眼泪来了。
“疯了。”柯岸回房拿了一把手枪,跑向帐篷。
随着电锯慢慢逼近小夭的大腿,场上一片寂静,观众屏住呼吸,等待着血肉横飞那一刻的到来。人们的眼里闪着恐惧的光芒,恐惧而残忍。
一个人影像豹子一样跃到台上,一眨眼的工夫,电锯被劈手夺下,一记重拳打到闫光脸上,闫光双腿悬空,在空中转了半个圈,趴在了地上。
闫光昏头昏脑的站起来,看到柯岸眼里发出金属的光芒。
“你个畜牲!”
柯岸在他可憎的鼻子上补上一拳,闫光再次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柯岸动手打开小夭手脚上的铁环,一把抱起来就要走。
闫光挣扎着站起来,嘶声道:“你不能这么做!她是我的人!”
“啊?我告诉你,我就要这么做。”柯岸背对着台下,逼到闫光身前,硬硬的枪口抵上闫光的肚子。
“我要告你!”闫光气急败坏。
“好啊,你到法庭上说一说这个孩子的来历。”柯岸猜想这女孩不是买来的就是偷来的,不管怎样都是贩卖人口的大罪。
闫光卡壳了。眼光求助的扫向贵宾席,那里坐着几个他送过礼的官员。
领导们装作没看见。柯岸这等人物,谁也不想惹。
柯岸恶狠狠的压低声音:“不要给我杀你的机会。”
抱着小夭,扬长而去。
石琼 - 2006-8-5 14:56:00
扎根 (22)
(二十二)
观众纷纷要求退票,马戏团的帐篷几乎被掀翻了。
给最后一个观众退了票,帐篷里里外外一片狼籍。
闫光走到虎笼前。虎女在里面,抚摸着老虎柔软的毛。
“虎女,你出来一下。”
虎女走出来,闫光上前把笼门锁死。突然一个转身,一记重拳打到虎女的太阳穴上。
虎女倒在地上,眼前发黑。
“你个婊子。柯岸是你叫来的,对不对?”
虎女挣扎着说;“不是我。我没有。”
“还说不是!”闫光一脚踢在虎女的下身,虎女顿时缩成一团。
“我的摇钱树被你弄丢了!骚货!被人家干一下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现在看谁来救你!”
闫光几下扯光她的衣服,扑到她身上,一边疯狂的发泄,一边掏出一把剔骨尖刀,旋转着刀尖剜下两个乳房。两个大洞呼呼的向外冒血。
虎女凄厉的惨叫。虎笼里,虎女的老虎搭档狂怒的大吼,用力撞击铁笼。布帘隔开的帐篷另一侧,演员们屏息闭目,不忍听,不敢看。
发泄完了,闫光捡起电锯,向着奄奄一息的虎女的腿锯下。
血溅上帘子,触目惊心。
芭芭拉走进来的时候,虎女的四肢和头颅已经被锯下。一地的鲜血,脚踩上去,温热粘滑。
闫光抬起腥红的脸。“快来,帮忙切碎。”
柯岸的房间里。小夭洗过一个澡,穿着柯岸的T恤衫当睡衣,舒服的躺在大床上睡着了。
柯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在睡梦中抖动,感觉她像个天使。
为了避免闫光找机会偷回孩子,第二天一早,柯岸就带着小夭驾车回城。
闫光准备拔营起程。正在帐篷里收拾的时候,进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树妖一路打听,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大罗马马戏团。没有钱买车票,路上一程程的搭顺风车。带着孩子的美丽妈妈举手拦车,万种风情兼楚楚可怜,很多车都乐于停下。也曾不小心拦了一辆出租车,到地方时坚持要收费,弄明白这女人真的没有钱时,就想让她用身体抵车钱。树妖让狼牙先下车,站的远远的,然后把该出租车司机变成一具木乃伊,临走把车里的钱席卷一空。
树妖对闫光说:“我来找我的女儿。”
闫光问:“谁是你的女儿?”
“就是被你们带走的那个五岁女孩。”
闫光醒悟过来。“什么女孩,这里没有这么大的孩子。”
芭芭拉听到他们的对话,走了进来,帮腔道:“没有,从没见过。”
树妖的眼睛忽然转向盘在人头上的双头蛇。
脑海深处,双头蛇跟她说话了。
小夭如何被偷来,闫光如何猥亵她,如何被鞭子抽打,如何发现伤口自愈的能力,如何被砍去手指,如何在舞台上受尽折磨,如何被救走,虎女如何被杀。
树妖的心痛如刀绞。
闫光看到这个女人看着双头蛇两眼发呆,久久一动不动,以为她傻了。
刚想凑上去看个明白,女人猛的扭过头来,凌利的目光像刀划过他的脸。闫光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
树妖对狼牙说:“狼牙,到外面等着阿姨。”狼牙听话的跑到外面。
闫光心中大奇,一个弱女子,难道想单挑不成?
女人的脸突然变形,狰狞可怖,两眼发出碧绿的光芒,嘴巴张大到离奇的程度,手臂变得细长柔软,猛的缠绕住闫光和芭芭拉的身体,黑洞洞的喉咙里弹射出尖利的根须刺入他们的七窍。
树妖若无其事的走出帐篷。
狼牙说:“阿姨,你的脸红扑扑的真好看哦。”
树妖笑了,刚吸了两个人的血,面色自然红润。领着狼牙,去打听双头蛇说的名叫柯岸的人的住处。
演员们忙碌着收拾道具,没察觉帐篷后台发生的恐怖事件。
石琼 - 2006-8-5 14:57:00
扎根 (23)
(二十三)
车上。司机开车,柯岸和小夭坐在后座。
柯岸问小夭:“小夭,你是怎么到马戏团的?”
“我在镇子上等妈妈,被芭芭拉骗去的。”
“你妈妈?你的家在哪里?”
“穿岩寨。”
穿岩寨!这个地名柯岸听说过。前些日子,那个寨子发生了一起大案,全村男女老少变成干尸挂在一棵榕树上。被称做“吸血鬼谜案”。因为案情太过诡异,所以对外保密,只有少数人知道。她的妈妈多数是干尸之一了,这孩子肯定是因为案发时在镇子上才幸免于难。
“你能送我回去找妈妈吗?”小夭急切的睁大眼睛看着他。
“哦,我没听说过有个穿岩寨啊。” 柯岸含糊的说。
小夭失望的沉默。
柯岸问:“你的手指断掉真的能长出来吗?”
“是啊。虎女帮着老板打听到我的秘密,老板就让我表演那个节目。”
“虎女?不,不会的。”
“怎么不会?他们是一伙的。”小夭生气的嘟起嘴。
“你知道吗?是虎女让我来救你的。”
小夭愣住。猛的跳起来,头撞到车顶上。
“回去!我要回去跟她说对不起!”
柯岸突然想到,闫光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虎女可能有危险。
“掉头回去!”柯岸对着司机喊。
远远的看见马戏团的大帐篷。帐篷被黄色的隔离线围了起来,几辆闪烁着红蓝灯的警车停在外面。柯岸心里一紧。一定是虎女出事了。
车停在隔离线外,柯岸下车,小夭也想下来。
“你留在车里。”柯岸把她塞回去。
“我要去跟虎女说对不起!”
“我替你说。你想让闫光把你抓回去吗?”柯岸吓唬她。如果虎女死了,不能让小夭看到她的惨状。
小夭立刻老实了。
柯岸嘱咐司机:“看住她,不准她下车。”
柯岸钻进隔离线里,一名警察拦住他。一位警官认出了他,挥手让警察放行。
“发生什么事了?”柯岸问。
“发生了一起很离奇的案子。”
“离奇?”
“来开开眼吧。”
警官领着柯岸走进帐篷。两具可怖的木乃伊横在地上。柯岸立刻联想到了穿岩寨的“吸血鬼谜案”。吸血鬼的到来跟小夭有什么关系吗?难道吸血鬼决意要把穿岩寨的人赶尽杀绝,为了追杀小夭而来?
“死者是谁?”柯岸问。
“是马戏团的老板闫光和老板娘芭芭拉。”
芭芭拉变成干尸后瘦小干瘪,体积缩小了十几倍,自然不好认。
“那个叫虎女的女孩在哪里?”
“据演员们说,昨天晚上,虎女被闫光杀了。”
“死了……”柯岸心中一痛。想起虎女转身的那一刻泫然的神情,柯岸无比悔恨。如果自己能像伏在她耳边说的那样带她离开,如果能早一点想到她有危险……
“尸体呢?”
“被碎尸,喂给了狮子,只剩下这一点点。”警官把一团鲜红的碎肉指给他看。柯岸看了一眼,吐了。
警官帮他抚背。“据说你带走了马戏团里一个名叫小夭的女孩,能把她带来我们问个话吗?”
“案发时她在我那里,什么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孩子,你别吓她了。”
“哦……好吧。这个孩子要不要政府来安置一下?”
“不要。我决定收养她。”
说出这句话,柯岸自己也感到吃惊,但丝毫没有后悔。收养这个虎女用生命保护的孩子,给她更好的生活,算是给自己痛悔的心一点安慰。
回到车上。小夭扒着车窗,急切的把眼睁的大大的。
“见到虎女了吗?替我说对不起了吗?”
“说了。”柯岸勉强微笑着摸摸她的头。
“她原谅我了吗?”
“她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小夭释然的笑了,灿烂如花。
车静静的滑行。
柯岸突然说:“小夭,我做你的爸爸好吗?”
小夭皱着眉,半晌,严肃的说:“我得问问我妈妈。”
柯岸大笑起来,笑的眼角迸出泪花。
树妖找到柯岸下塌的酒店时,柯岸已经带着小夭回城了。
树妖恨恨不已,总是一步之差!到
石琼 - 2006-8-5 14:57:00
扎根 (24)
(二十四)
乔乔是柯岸的正式女朋友。外面彩旗飘飘,不代表家里不挂红旗。以柯岸的个性,早就打定主意了,这一辈子都要飘满彩旗,否则的话人生该多么无趣。
乔乔是金岸集团旗下某公司的一个小主管。乔乔出现在柯岸视野里的时候,柯岸当时就为她做了两句诗:“静若婷婷碧荷,动若矫矫飞燕。”作诗不是柯岸的强项,但让柯岸诗兴大发的女子,乔乔是第一个。
钻石王老五总是被成群的女色狼惦记着,跟柯岸交往的女人,大多数当晚就搞上了床,能坚持到第二次约会的屈指可数。
这个叫乔乔的女孩却迟迟拿不下。
乔乔总在最关键的时刻控制住自己和柯岸要爆炸的情绪。
用她如春葱一般的食指抵住柯岸的胸口,面带微笑却很蛮横的说:“喂,大色狼,给我造成心理创伤可是要负责的哦。”
粉红色的小嘴很有脾气的嘟起来,看得柯岸恨不得狠狠咬上一口。
有一次,柯岸生意上遇到一次大挫,情绪很低落。这个时候乔乔来了,对他说:“你郁闷的样子好丑哦。”爬到床上跪下,两手合抱,喃喃的祈祷:“上帝啊,怎样才能让那边那位愁眉苦脸的家伙开心起来呢?”
然后一只手招在耳朵上,一边做出聆听的样子,一边频频点头。忽然大声说:“好吧,就这么办。”
柯岸也不禁让她装神弄鬼的样子逗笑了:“上帝给你支什么招了?”
乔乔神秘的笑了一下,钻进被窝里。只见衣服一件件从被子里丢出来。
柯岸钻进被子里,捉住这个剥得光光的礼物,把脸埋进乔乔的脖子里,一时间感动的想哭。
乔乔的身体在他的爱抚下颤抖时,柯岸感觉到这个女孩是他生命里不可能出现第二次的珍宝。
当生意的危机过去后,柯岸正式向乔乔求婚。
乔乔,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为“金岸集团”总裁的未婚妻,完美的灰姑娘的童话故事。
只有天知道,为了泡上这个钻石王老五,她花费了多大的心血。
乔乔得知柯岸回来了,立刻驾着金色法拉利赶到柯岸的住处。法拉利是柯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但她并没有接受,柯岸好说歹说的,终于半推半就的算是借他的车开。淡泊金钱,也是柯岸最欣赏的品质,毕竟惦记他的钱的女孩太多了。
乔乔深深知道柯岸看重的是什么。不计蝇头小利,才能成其大事。她的目标是柯岸这个人和他的全部家产,一部小小的跑车算什么。
拿钥匙开门。柯岸听到钥匙声,迎到门前,门打开,乔乔兔子一样跳到他怀里。
“嘘——”柯岸却用食指挡住了她热情送上来的小嘴。
柯岸指了指沙发。
沙发背上探出一对扑闪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呵,有客人啊。”乔乔松开柯岸的脖子走到小夭身边坐下,“小天使,你是从哪个星星上飞下来的呀?”
小夭红着脸,听到人家这么夸她,想笑又不好意思,嘴角弯弯的抿着,偷偷看了一眼这个漂亮姐姐。
“叫姐姐。快叫。再不叫我就亲你了。”乔乔把嘴唇凑近她的小脸作势欲亲,身上淡淡的香气袭过来,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小夭,小夭头晕晕的。
“不能叫姐姐。”柯岸发话了。“叫阿姨。”
“咦?我很老吗?”乔乔说。
“叫姐姐就乱了辈份了。”
“怎么讲?”
“因为我打算认她为养女。”
乔乔的头嗡的一声。这个男人是个十足的蠢货。他跟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他有亿万身家,收养女,就等于分一半家产给别人。况且她将来要做他的妻子的,商量都不商量一下就收养女,根本就没考虑她的感受。她可没打算做继母!
尽管怒火烧心,脸上却只流露出一点淡淡的惊讶。能钓住柯岸的女人,有的可不止一把两把的刷子。
小嘴张成圆圆的O形。“天上掉下个小宝宝啊!”站起来把柯岸拉到卧室里。“能解释一下吗?”
柯岸犹豫了一下。怎么解释?怎能跟乔乔说虎女的事?
“这个孩子是被马戏团拐卖的,被虐待的很可怜,是我把她救出来。看她那么可爱,就打算收养她。就是这样。”
乔乔装作相信了。其实心里根本不信。这孩子一定是柯岸在外和某个女人的私生女。将来会和她的孩子争夺家产。
柯岸看着她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再考虑一下。”
“你愿意我就愿意。只要你开心。”乔乔吻柯岸。
柯岸想:“多么好的女人啊。”
石琼 - 2006-8-5 14:58:00
扎根 (25)
(二十五)
任卓长的很秀气,白净的脸,戴一付平光眼镜。白色衬衣一尘不染,抱一个笔记本电脑。怎么看都是白领一族。
任卓打开一封新到的电子邮件。
“地址:*市*街*号;目标:见照片;要求:永远消失。已将十万打到您的帐户,事成后再付十万。”
移动鼠标,点击附件,一个可爱的五六岁女孩出现在屏幕上。
任卓摇摇头。他不喜欢这种活儿,杀一个不该死的人,毫无乐趣可言。但工作是工作,人总得有点敬业精神。
早晨。
小夭把三明治捏在手里,欣喜的欣赏了一下层层诱人的色彩,一口下去,咬出一个半圆。
“好吃吗?”柯岸笑咪咪的问。
“真好吃。”
“再喝一杯牛奶。吃饱了爸爸送你去幼儿园报道。”
小夭经过慎重考虑,已经同意柯岸暂时做她的爸爸。“如果妈妈不同意的话再改过来叫叔叔。”小夭郑重声明。
“幼儿园是什么地方?”
“是好多小朋友在一起玩的地方。”
“为什么要送我去幼儿园?你不要我了吗?”小夭突然担心起来。刚刚得到的幸福,捧在手里还没有捂热,害怕失去。
“下午就接你回来!小傻瓜!”
柯岸拉着小夭的手走出家门,司机已经在保时捷上等候。两人上车出发。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后面超过,车窗后,任卓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
一处偏僻的路上,任卓把车停到路边,打开手提电脑,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对不起,柯家的人我不敢动。请收回您的订金。”
乔乔守在电脑前,盯着这封新到的邮件,拳头几乎要捏出血来。
看来只能亲自动手了。
柯岸给小夭办好入托手续,离开时回头看看,小夭扒在幼儿园大门的铁栅上目送着汽车。
柯岸叹了口气,心里酸酸的。可怜的孩子,从今以后,我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你。
幼儿园里,二十多个四五岁的孩子上窜下跳,有的尖叫,有的大哭,时不时的这个摔个狗啃泥,那个宣布尿裤子了,半空里,各种玩具被当作暗器飞来飞去。
如果你是第一次来到幼儿园,会以为自己误入了花果山,同时非常同情幼儿园老师。
然而幼儿园老师却临阵不乱,面对小家伙们搞出的成百个麻烦指挥若定,绝不会抓狂,也不会怒吼。这可是贵族幼儿园,教师的素质是一流的。这里的阿姨都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角儿。
与一片天下大乱不相称的是这个名叫小夭的孩子。拿背抵着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小肚皮,怯生生的样子。任老师怎样诱惑,都不愿加入游戏当中。
柯岸的脑子里一整天都浮现着小夭略带恐慌的目光。早早的等在幼儿园门口。时间到,大门打开,拿着接孩子的卡片走进去。幼儿园里的管理相当严格。
小夭扑进柯岸的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头埋进柯岸的肩膀上,抬都不要抬一下。爸爸真的来接她了,还以为爸爸抛弃她了呢,担心了一整天啊。
幼儿园阿姨跟上来说:“小夭挺乖的,就是太怕生了。”
柯岸想:凡是受过虐待的孩子,性格都是孤僻的啊。慢慢来,让爱淡化以前的痛苦记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这个好起来的过程却来的出乎意料的快。
第二天,柯岸来接小夭时,她像只蝴蝶一样飞了出来,叽叽呱呱跟他说幼儿园里的事。
“小夭,怎么这么开心啊?”
老师说:“今天新来了一个老师,小夭跟她可投缘呢!玩的可欢了,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小夭在一边窃笑。当然投缘了,那个新来的老师就是爸爸的女朋友乔乔阿姨啊。但是不可以告诉爸爸的。乔乔阿姨说:“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如果让爸爸知道了,不会让我在这里工作的,就不能跟小夭在一起了!不可以告诉爸爸哦!”
石琼 - 2006-8-5 14:58:00
扎根 (26)
(二十六)
取得高级幼教资格证书、进入小夭所在的幼儿园工作,对乔乔来说小菜一碟。这世上有钱办不到的事情吗?
并没以真面目示人。花高价请了一位精通易容术的专业化妆师,每天早晨把自己的脸完全塑造成另一付模样,亲妈都认不出来。证件上的名字是假的,照片上的脸也假的。
然而当她走近贴着墙站着的小夭时,小夭忽的抬起头来。
“乔乔阿姨!”小夭惊喜的喊道。
乔乔惊的假鼻子差点掉下来。这样都认的出来?!
“嘘……小夭,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我认得你身上的香味!”
真见鬼……什么鼻子啊这是……
乔乔不知道,小夭之所以认出她,不单单是凭气味,主要还是依靠妖的敏锐感觉。
“不要告诉别人……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小夭用力点头。两个人共同拥有一个秘密是多么快乐的事情啊。
放学时,远远看着柯岸把小夭接走。这小东西认出她来了……这事不能拖了。
城市的地面覆盖着坚硬的面具。树妖一踏上去,感觉很不舒服。树与泥土息息相关。
尽管是妖,进了城,依然是乡巴佬,行走在水泥的森林里,茫然无措。
一个女子擦肩而过。她的身上带着熟悉的气息。小夭的气味。
乔乔戴着一付假脸,走进一家妖孽横行的酒吧。坐到一个男人对面。一个信封在桌下递过,一个小包塞到她手里。
一语未发。
乔乔走出酒吧,经过树妖的身边。树妖嗅到了毒药的气息。
快到幼儿园午饭时间了。乔乔按着小朋友的座位摆放装着午餐的小碗。有一个小碗上贴着“小夭的碗”的标签。前后张望了一下,从兜里掏出小包,颤抖着手打开,倒……
一仰头,倒进自己的嘴里。
窗外的大树上,树妖坐在树枝上,挥舞着十指,如同操纵牵线木偶。
乔乔拚命抓挠着喉咙,颈子上出现道道血痕。
窒息。扭曲。身体变成青紫的颜色。两分钟的垂死挣扎之际,眼前出现一个女人冷笑的脸。
树妖打量着乔乔的尸体,有些奇怪。整个身体都变色了,脸色却正常。抚了一下,一张薄薄的面具应手脱落。
原来如此。
小夭排在小朋友的队伍里走进餐厅。坐到桌前,拿起小勺。
忽然发觉乔乔阿姨蹲在她身边盯着她看,眼里有泪水就要掉下来。
小夭赶紧低声说:“乔乔阿姨,不可以哭哦,会把你的化妆冲坏的!”
乔乔说:“你知道为什么阿姨要化妆吗?”
“为了不让爸爸知道啊,否则的话他就不让你在这里工作了。”
“你知道阿姨是爸爸的什么人吗?”
“女朋友啊。”
“爸爸叫什么名字?”
“柯岸。你在考我吗?”
“是呵。”乔乔带着泪花笑了,摸了摸小夭的头,凑上来亲她一口。
终于吻到了我的女儿。树妖变的乔乔心里在狂欢。
乔乔用小匙一口口喂小夭吃饭,吃饱了,带她去洗手间洗嘴巴。
径直把小夭带进了洗手间的隔间。
扶着她的肩膀,郑重的说:“小夭,想妈妈吗?”
“想。”小夭神色黯然了一下。
“如果乔乔阿姨就是妈妈,你开心吗?”
“我有妈妈了,不能叫你妈妈。”
“记得吗?妈妈是村前的大榕树,妈妈是妖,是会变的。”
小夭吃惊的张大嘴巴。
“乔乔就是妈妈变的。”乔乔用手捂住脸,再拿开。
魂牵梦绕,千呼万唤的妈妈出现在面前。
“妈妈。”小夭伸出手,抚摸妈妈的脸。
“妈妈。妈妈。”扑到妈妈怀里。原来妈妈就是乔乔,乔乔就是妈妈,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吗?
“小夭,妈妈为了保护自己,要变成乔乔的模样,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要告诉爸爸,如果他知道妈妈是妖怪,会吓坏的。好吗?”
“好。双头蛇说,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是妖。”
石琼 - 2006-8-5 14:58:00
扎根 (27)
(二十七)
放学了,柯岸来接小夭。
小夭坐在车里,屁股不安份的在座位上蹦啊蹦的。喜形于色的样子。
“小夭,什么事这么开心啊?”
一个五岁孩子的心盛不下太多秘密,小夭兴奋之下,忍不住泄露了一点。
“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原来乔乔阿姨就是妈妈。”
柯岸一时间很感动。乔乔真伟大,居然让小夭相信她是她的妈妈。
“真的吗?那太棒了!”柯岸很配合的演戏。
回到家,看着小夭飞跑进屋里。
拨通乔乔的手机。
“乔乔吗?是我柯岸。你真行,小夭把你当成妈妈了。几天不见你,想你了。今晚我去接你好吗?”
树妖赶紧说:“今晚我去找你。”她根本不知道乔乔住在什么地方。
“好,等你。”
树妖和狼牙坐在出租车里,远远看着柯岸合上手机,走进家门。她注意到柯岸的房前有个很大的私家花园。泥土的气息袭来,深呼吸一下。仅仅为了一小块城市中罕见的土地,也值得入侵这所房子。
如何安置狼牙使她感到非常头疼。不可能把他带到柯岸的家,无法跟柯岸解释狼牙的来历,也无法跟狼牙解释为什么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出租车驶到住宅区的出口处,有人从车窗里递进一张宣传单。一所寄宿制私立学校的招生广告。树妖仔细阅读了招生信息上的内容,从小学一直上到高中,吃在学校,住在学校。感觉这个地方很适合狼牙。再看入学费用,三十万!树妖虽然有一千年的高寿了,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零排在一起。
穷妖跟穷人一般无奈。先把狼牙安置到一家小宾馆住下。从出租车司机那里得来的钱食宿还是够用的。
树妖变的乔乔站在柯岸家门前。按门铃。
柯岸开门,抓住她的手,一把扯进怀里,深深一个吻。
嘴唇分开后,乔乔伏在柯岸胸口,面红心跳,娇喘连连。这可是她的初吻。
柯岸问:“为什么不用钥匙开门?”
“哦……忘记了。”她的包里装着乔乔的手机和钥匙,但哪把钥匙是干什么用的根本不知道。
“小夭呢?”乔乔向屋里张望。
小夭狡猾的眼睛从柯岸背后探出来。
“我都看见了……”小夭刮着自己的脸羞乔乔。
乔乔抱住小夭,紧紧的抱住,好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柯岸在旁边看着,感觉到乔乔真的很爱很爱这个孩子。她们是从什么时候建立感情的?女人的母性真是伟大。
小夭趴在乔乔肩上幸福的叫道:“妈妈……哦不,乔乔阿姨。”
柯岸说:“叫妈妈,小夭,叫妈妈就好。”
小夭欣喜的看了爸爸一眼。
“妈妈!”又响又脆。
柯岸吩咐佣人伺候小夭独自吃晚餐。自己带着乔乔出门。
小夭站在门口向他们挥手,一本正经的啰嗦着:“不要玩太晚,早点回来哦……”
倒好像小夭是大人,他们是孩子。看着小夭可爱的样子,两人大笑起来。
看着车渐渐远去,小夭在门前静静的站了一会。
有妈妈。有爸爸。有家。花园里玫瑰静静绽放,屋子里的电视里播着动画片,沙发上撂着打开的一包薯条,她那可爱的卧室里,堆着一大堆玩具。不是做梦吧?会不会醒来时,依然睡在马戏团的帐篷里?摸摸自己的脸,看看四周,心里的幸福感仿佛长着翅膀,怕它会飞走。
光线暧昧的餐厅里,柯岸拿着刀叉心不在焉的在盘子里划拉着,色迷迷的眼光黏在乔乔的脸上下不来。
乔乔今晚一改以往的清纯造型,举手投足风情万种。浑身绽放着柯岸从未见过的妩媚。
“吃完饭后去你家。”柯岸压低声音,作出色狼状,“几天不碰你,想死你了。”
乔乔的脸腾的红了。立刻联想起阿宝侵犯她的那痛苦的一夜。身体不由的绷紧,感觉自己像是要奔赴刑场。
看着乔乔晕红的脸色,柯岸的口水滴到盘子里。
乔乔挎着柯岸的胳膊,跟着他进了一所公寓,停在一扇门前。
这就是乔乔的家了。掏出包里的钥匙,翻来倒去的,不知该用哪一把。
柯岸等不及,拿过来替她开了门,一边笑着说:“每次你都这么紧张……”
把乔乔推进去,反手关门,一把把她按到墙上,头钻进她的上衣,在她胸前乱拱,手掀起裙子,嘴唇滑过光滑的小腹,贴在湿润的地方。
那一刻,乔乔在快乐里迷失。
激情过后,两人喘息方定。
柯岸的手抚摸着乔乔柔滑的身子。
“乔乔,今晚你很特别,像换了一个人……我从来没感觉这么好过……今晚你非常……我想不出一个恰当的词形容你的美。”
乔乔微笑。做人真好。做爱真好。
“妖艳。”柯岸突然说,“对了,无可抵挡的妖艳。”
“乔乔,我们结婚吧。”
柯岸走后,乔乔把家里仔细检查了一遍。
在带锁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组数字。
乔乔想起来曾经看过有人把卡插进自动取款机,按上几个数字,就有钞票从里面吐出来。
乔乔的包里就有几张卡。
在银行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乔乔学会了使用自动取款机。查询了一下余额,出现了一个可喜的数字。狼牙的入学问题可以解决了。
在硕华寄宿学校给狼牙办好入学手续后,狼牙在学校门口可怜巴巴的拉着树妖的衣角。
“阿姨,你不要我了?”
“哪能呢?阿姨找到一份工作,不能整天陪着你了。我最少每个月来看你一次,好不好。”
狼牙恋恋不舍的松开树妖的衣角。
石琼 - 2006-8-5 14:59:00
扎根 (28)
(二十八)
柯岸花重金买下市新闻频道三十分钟的黄金时段,直播他和乔乔盛大的婚礼场面。
柯岸拉着身披婚纱的美丽新娘的手:“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娶到了最美的姑娘。”
市中心广场的巨大屏幕上,柯岸和乔乔携手走过红地毯,小夭提一个花篮,把玫瑰花瓣向空中抛洒。
一个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怪老人站在广场中央,盯着屏幕,面色阴郁。
他身披少数民族长袍,头上垂下无数花白的小辫。满身风尘,满面风霜。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蛇头骨的权杖。
坡沃巫师。
从穿岩寨追寻着树妖的踪迹而来,靠给人算命卜卦挣点路费,一路上受尽磨难。一个穷苦的老人行路可比一位美丽少妇艰难的多。然而终于让他找到了。尽管树妖变幻了模样,仍然瞒不过他的法眼。他要替穿岩寨百个冤魂索命。
坡沃试图进入柯岸居住的富人区。警卫怎会允许一个流浪老人入内,把他挡在门外。
乔乔婚后很少外出,每天在家里陪小夭。要把几年的母女分离之苦找补回来。有时也会出门。有时候是去看望狼牙,在学校附近找个僻静的地方变回树妖的模样,再进去找他。
有时候会陪着柯岸和小夭出去逛街。但出门必乘车,飞快的开出大门口,看都没看见那个跟在车后狂追的古怪老人。
小夭也不上幼儿园了,因为那所幼儿园的壁橱里发现一具女尸。
那天一位老师开壁橱取东西,一具女尸扑到她身上,一张被揭掉面皮的血肉模糊的脸贴到她的脸上。
老师当即疯了。
虽然面部被毁,但从衣着看,尸体的身份应该是那位新来的老师,一查之下,这个老师的证件上的名字是假的,无法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究竟从哪里来,彻头彻尾的一宗无头案。
柯岸听说这件事后,感觉非常恐怖,决定小夭在上小学之前不去任何幼儿园,请了家庭教师在家里。
一天下午,柯岸下班,刚走下公司门口的台阶。突然从斜刺里冲出一个奇装异服的老头儿,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一张皱纹里积满污垢的脸凑到他鼻子前。
“你的老婆是个妖精!你的老婆是个妖精!”老人嘶哑的向他喊道。
柯岸吓了一跳,用力甩手,居然甩不开他。
“警卫!”柯岸大叫起来。公司门口的两名警卫冲上来,架着老人的胳膊把他拖走。
“你死到临头尚且不知啊!”老人还在叫嚷。
惊魂甫定,柯岸对警卫训话道:“以后不准这些奇怪的人在公司附近转悠!”
回到家,乔乔笑盈盈的迎上来,刚走近柯岸,忽然雕塑一般立定。
柯岸的身上带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那是她的梦魇,她的克星。
坡沃巫师。
柯岸没有察觉她的反常,自顾自的说:“哎,真是的,今天一出公司大门,一个疯老头冲上来抓住我,吓了我一跳。”
乔乔勉强微笑着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你老婆是个妖精。呵呵。”
乔乔的脸色变了一变。
柯岸凑到她面前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不过仔细一想,他说的有道理,你就是个迷死人的小妖精!”
乔乔强笑着给柯岸脱下外衣挂到衣架上,转身走进洗手间,倚在门上,瑟瑟发抖。
坡沃追来了。
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取了他的性命。后悔也晚了。
石琼 - 2006-8-5 14:59:00
扎根 (29)
(二十九)
晚上,乔乔挤到小夭的小床上陪她睡。柯岸看着母女两个甜蜜蜜的拥在一起,乐呵呵的替她们带上门。
夜半时分,乔乔唤醒了小夭。
乔乔说:“小夭,从今天起,你要开始修炼。我们是妖,对人类社会来说,是见不得光的异类。如果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比人更难以生存。”
小夭兴奋的说:“好啊,我要学你变化的本事,变个模样吓唬老师!”小孩子总是喜欢给家庭教师搞恶作剧。
乔乔正色道:“小夭,你记着,妖术是用来防身的,不可用来玩笑,天下有无数自以为是的神仙和巫师,都以除妖为己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妖术,否则的话会招来杀身之祸。”
小夭认真的说:“妈妈,我记住了。”
记是记住了,但小孩心性,新学了一点本事,怎能忍住不试一试。有时候她会藏在花园的花丛里,趴在地上,盯着眼前的一棵小花,默默的对它发号施令。眼看着它迅速的发芽,抽叶,开花,凋落,非常有趣。
乔乔发现了,也不特别责怪。只是叮嘱她不要让别人看见。就像年幼的小动物在玩耍中学习捕猎的本事一样,小妖精也是在游戏中学习妖术。
这一天,她正在玩变形的游戏。她想变成一只小老鼠,因为法力火候未到,变的不伦不类,尾巴居然长到了肚皮上。她打量一下自己的怪样子,笑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突然有透骨的阴冷气息逼近。小夭翻身立起,来不及变回人的模样,身上的白色鼠毛紧张的耸立起来。自从开始修炼,她的感觉变的更加敏锐。
一条大蛇出现在面前,看着她,一只眼是黄色的,一只眼是绿色的。
小夭狠狠逼视着大蛇:“看清楚了,我可不是真的老鼠,想拿我当晚餐,想也别想。”
大蛇突然微笑了。如此熟悉的眼神。小夭的脑子里响起话音:你变的好丑啊。
这只怪模怪样的小老鼠欢叫一声扑上去,抱住大蛇的脖子。
是老朋友双头蛇啊。
小夭问:咦?你不是有两个头吗?
双头蛇说:修炼到了一定的层次,就可合二为一了。
小夭变回女孩的模样,坐在草地上,蛇盘在她怀里,给她讲分别后的经历。
“你被柯岸带走后,你妈妈找到马戏团,我告了一状,你妈妈就把闫光和芭芭拉杀死了。老板死了,马戏团也解散了。再也没有表演,人头不再唱歌,失去了生命的唯一意义,很快就死去了。人头死了,我就想离开马戏团,回到山里去。准备离开时,有个巫师突然来了,跟演员们打听你和你妈妈的去向。我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觉得你有危险,于是就来找你。我的天哪,找你可真难,我功力未到,还不能变作人形,天知道,一条蛇在城市里行走是多么难啊,我爬了多少下水道和臭水沟啊……”
小夭说:谢谢你,双头蛇。
双头蛇说:我这人就是仗义,呵呵。以后我想住在你家花园里,给你看家护院,好不好?
小夭喜出望外。
小夭跟妈妈说可能有个巫师会来骚扰她们。
乔乔吃惊的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夭说:“我感觉到的。”她不想泄露双头蛇的事,本能的感觉妈妈不会喜欢另一个妖住在她们的花园里。
乔乔相信了。小夭一定是在哪里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妖的感觉的敏锐程度是要靠天份的,小夭比她更敏锐也说不定。她并没有发觉到有个妖在花园里。双头蛇特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尽管乔乔不愿出门,但中,有些场合还是需要带夫人一起去的。何况这么漂亮的老婆,也乐得多带出去显摆显摆。
这一晚柯岸带乔乔出席一个酒会。
乔乔一袭深蓝色的晚装,高贵典雅,所行之处仿佛步步生莲,是众人目光跟随的焦点。
然而她却有些神不守舍,生怕坡沃突然出现在面前。酒会开始很久她才放松下来,毕竟酒会的地点是在大厦的十八楼,坡沃那种流浪汉造型的人不可能进来的。
斛筹交错,笑语声声,衣袂留香。离开时,微醺的眼里笑意沉醉。
走出大厦,柯岸与别的男宾握手告别,乔乔站在一边等候。
突然一个黑影挡在她面前。惊惧的抬头,暗影里坡沃的眼睛闪着仇恨的光芒。
“妖孽。” 坡沃举起权杖向她的头顶砸下。
乔乔看见蛇头骨发出金色的光芒。仿佛老鼠在猫的面前一般,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呼”的一声,权杖被劈手夺走,柯岸一拳把坡沃打倒在地。
警卫跑上来把坡沃扭住。
柯岸这才看清这个攻击他的妻子的人。“又是你!”
抱住乔乔,乔乔在他胸前瑟瑟发抖,她真的是吓坏了。
有人报了警,警车很快赶来,坡沃被带到车上。
柯岸恼火的冲警察嚷嚷:“这种有暴力倾向的疯子怎么能让他在大街上转悠,赶快送到精神病院里关起来!”
乔乔由于太过惊吓,几乎不能行走。柯岸把她横抱起来,抱到车上。
车里,乔乔在柯岸怀里缩成一团。
柯岸柔声安慰:“不怕了,不怕了,那疯子被警察抓走了。”
“关起他来,永远不要让他出来!永远不要见到他!”发颤的嗓音里夹杂着牙齿打战的得得声。
“好,好。永远不让他出来。”
“你现在就打电话,现在就打,跟他们说,关他一辈子。”
柯岸看着妻子被吓得几乎没魂的样子,心里无比怜惜,决定徇私枉法一次。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的电话。
“是我。今晚有个疯老头攻击我妻子。我要让他在精神病院里关一辈子不放出来。这事你给我办好。”
挂断电话,抱紧乔乔:“放心好了,你永远不会再见到他。”
石琼 - 2006-8-5 15:00:00
扎根 (30)
(三十)
这个城市没有冬季。
过年的时候,花园里还是绿意融融。
厨房里,乔乔和小夭帮着厨娘在包饺子。厨娘包的饺子齐刷刷的跟仪仗队似的,乔乔和小夭包的正像那“龙生九子,九子不同”,一个个奇丑无比却又可爱之极。
母女两个脸上粘着面粉,互相取笑对方的手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饺子和元霄冒着热气端上桌,小夭面前的那一碗是烂糊糊,她和妈妈的手艺一下锅就破成馄饨了……但她坚持吃自己包的,还吃的贼香。
还偷偷端了一盘到花园里送给双头蛇吃。双头蛇说:“大过年的,就让我吃糊糊啊……”,小夭把它胳肢的肚皮朝天。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年夜饭,暖意融融。
看着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柯岸想:这就叫幸福吧。想当初,还把自己定型为风流“财”子,却发现乔乔婚后变得更加柔媚蚀骨,三千佳丽算什么,不抵乔乔一个。柯岸得意的想:没想到我原来是个这么专一的男人。
妖想迷住一个男人易如反掌。
柯岸用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小夭。“过了年,小夭又长大一岁了!快该上小学了吧。”
“是啊。”乔乔说,“我打算让她到硕华上。”
“咦?那不是家寄宿制学校吗?”
“是啊……可是那里教学条件好啊,跟学校说一声,晚上也不必住在学校的。”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柯岸做出一付大权外放的样子。
和大多数寄宿学校一样,硕华学校位于风景清幽的市郊。
第一天到学校里报道,柯岸和乔乔一起去送小夭。
在学校里,乔乔远远的看到了狼牙。
狼牙已经九岁了,长得很壮实,个子比一般大的孩子要高。皮肤黑黑的,有着卡哈族男子特有的略带野性的面容。
狼牙知道自己是孤儿。虽然阿姨经常来学校看他,给他足够的零花钱,对他也很和蔼,但那毕竟不是他的妈妈。心里话不会跟阿姨说,遇到麻烦也不说,自己解决。
他的名字很霸气,同学们第一次听到他自报家门时都会吃一惊,这是个好基础。在后来的相处中,他用武力证明他果真是一头小狼。山里孩子力气大。他发现用拳头说话真的很有效,不久就打出一片天下,他是他们的头儿。
乔乔趁柯岸不注意,趴在小夭耳朵上说:“小夭,妈妈要变个样子,不要揭穿我啊。”
然后对柯岸说:“我去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乔乔已变成树妖的样子。小夭朝着妈妈眨了一下眼。
“狼牙!”
“阿姨。”狼牙跑过来。
“来,我给你介绍一个新朋友。”树妖牵着狼牙的手走到小夭面前,“这位是柯小夭。小夭,这是狼牙。”
狼牙是见过小夭的,但那时小夭穿着破烂的衣裳,蓬着头发,脸上脏脏的,如今打扮的小公主似的,自然不认得了。
小夭发亮的眼睛打量着狼牙,狼牙脸红了。
“狼牙,小夭是新同学,你要多照顾她哦。”
“好。”狼牙说。
“来,拉拉手。”树妖拿着两个小朋友的手勾在一起。
柯岸笑呵呵的看着这一幕,走上前来说:“你好。你和小夭认识啊?”
“我也认识她妈妈。”树妖笑着说。
“请问您的名字?”
“我叫古容。”这是树妖给自己起的名字。古容,古榕。
“我走了,再见。狼牙再见!”
过了一会,乔乔走过来。
柯岸说:“哎,你的朋友古容刚刚来过。”
“是吗?”看向两个小朋友,“小夭,狼牙,你们认识了?小夭,周末请狼牙去我们家玩吧。”
小夭正式向狼牙发出邀请,狼牙高兴的答应了。两个小朋友很快熟起来,嘻嘻哈哈玩在一起。
乔乔满意的微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真是完美的开端啊。
气候没有冬季,如同日子没有记号,十年的时光,似水流过。
妖在人间生活的久了,渐渐的忘记了自己是妖。
乔乔十年如一日,皮肤依旧光洁,身材依旧妖娆。跟小夭并肩走在街上,谁都不会猜到她是妈妈。
直到有一次,柯岸问她:“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显老呢?”
从那以后,她刻意的让皱纹在眼角淡淡的出现,身材略略的丰满,看上去更像个妈妈。
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有如蜜里调油,唯一一点令柯岸感到遗憾的是,乔乔不曾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幸亏有小夭在膝下渐渐长大,倒也不觉得冷清。
乔乔不是不能生,是她暗暗作了手脚。她担心柯岸有了自己的孩子,会冷落了小夭。小夭受过太多苦,她要给她完美无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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