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星卡卡安全论坛

首页 » 综合娱乐区 » Rising茶馆 » 夜葬(尾声)
bleachop - 2005-8-11 21:23:00
(引子)
  
  车停在了距离目的地最近的一个镇上,然后走了整整5个小时的山路,考察队一行四人到达恶诅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翁蓓蓓走到村口时,回头望了望队长。余光把叼在嘴里的纸烟吐在了地上,向站在村口迎接他们的村长挥了挥手。
  余光是本市大学历史系的教授,他带着他的三个学生,沈天和吴勇,还有他的侄女翁蓓蓓一起到本市西南远郊的一个偏远村庄来考察当地的一种诡异的丧葬习俗——夜葬。
  
  传说在这个偏僻的恶诅村,常常会有因为天灾人祸而死于非命的人,比如车祸、上吊、凶杀、投水。根据这里的习俗,这样的死亡方式被称为“凶死”。当地的村民认为,这样的死者,灵魂是不安定的,带有很重的煞气,如果葬在祖坟里,会引起家宅的不安宁,死者秧及后人。于是,就有了夜葬的习俗。只能在天无星光的暗夜中,由村民中的壮汉抬到偏远的山坳里,在远离祖坟的荒野安葬。而关于夜葬习俗的细节,却一直不为人知,处处透着神秘。这也是余光一直想要了解的东西。
  这次来之前,余光事先得到了村长的电话,说前日有一个女村民投水自杀,将会在明天深夜,一个月缺的夜晚下葬。于是,有了考察队的这次四人之行。
  
  到了恶诅村,自然第一个需要拜访的就是村长,王劳模。
(01)
  
  王劳模的家是一幢有着茅草屋顶的土墙平房,堂屋里黑黢黢的,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一股难以道来的霉臭和劣质旱烟呛人的味道。四处墙壁坑坑洼洼,土块已经从墙体上剥落了下来。村长的家尚且如此,其他村民更是可想而知,这是一个贫穷的山村。
  “死了的女人叫吕桂花,三十四岁。她男人到南方打工,在外面裹了一个野女人,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回来就闹着要和桂花离婚。桂花一时想不通,就走上了绝路。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啊……”王村长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旱烟杆使劲敲了敲鞋底。
  余光连忙撒了一根龙凤烟给村长:“说说夜葬吧,究竟有些什么习俗?”
  王劳模瞄了一眼纸烟上的牌子,然后把烟插在了旱烟杆上,划了几下火柴都点不燃。翁蓓蓓赶紧摸出打火机为村长点上了烟。
  王劳模狠狠往肺里猛吸了一口烟,慢慢说道:“这凶死的人啊,可跟在家里死的人不一样,有邪气的。”话音未落,一股莫名其妙的穿堂风掠过堂屋,油灯的火苗摇曳了一下,把屋里几个人的影子拖得长长的,翁蓓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迷信!”平时就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天冒了一句话。这小伙子满脸粉刺,火气满足。
  王劳模的脸色赫然一变,一脸阴沉。
  余光连忙瞪了一眼沈天,叫他赶紧收声。吴勇也拍了拍他的头,叫他别乱说话。比起沈天,吴勇显得老练多了。
  
  王劳模斜看了一眼沈天,继续说道:“不要以为我是在迷信。我也是党员,不然也当不了一村之长。不过,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事。那年夜葬的时候,就有一个小青年,不听人劝,在赶路的时候出了声,第二天就死在了竹林里,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就是没了气。你说这该怎么解释?村民们都说是鬼上了身!”
  余光一下来了精神:“你刚才说有人在夜葬的时候出了声,第二天就死了。你的意思是,夜葬的时候不能出声?”
  “对!”王劳模答道:“不能出声,一句话也不能说!只能安静地去野外最偏僻的地方。谁说了话,就会引回来死者的凶灵。凶灵回来了就会找一个替身!”
  王劳模把烧完了的纸烟摁灭在鞋底,屋里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只有穿堂风呜呜作响。
  “不说了,晚上说着心里毛烘烘的。明天白天再说吧。”丢下了一句话,王劳模进了里屋,只留下考察队的四个人在堂屋中默不作语,面面相觑。

  (02)
  
  余光点上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更加的朦胧。
  “余老师,您怎么看夜葬这种习俗啊?”吴勇先问道。
  还没来得及余光回答,沈天就抢过了话头:“还有什么好说的啊?当然是迷信了!这朗朗乾坤,难道你还真信有什么会回来找替身的凶灵吗?幼稚!”
  “可是……可是……可是刚才王村长也说有个小青年没有遵守夜葬的习俗,结果第二天死于非命。这又怎么解释呢?”翁蓓蓓说话的时候,语音竟带了点颤音。女孩子本来胆子就要小一点。
  “呵呵。”余光看着自己的侄女,同时也是自己的得意子弟,咧嘴一笑:“鬼神之说,古已有之。由前人口传下来,实际上很多东西都可以溯到来源的。鬼神其实是古人在科学不发达时,对很多当时不能解释的事用心中自己的方法来寻找答案。夜葬可以看作是一种古老的文化现象,在历史的变迁中,有些文化源流是可以探知的,而有些则是无法被探知的。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探知夜葬的历史渊源,而不是去考量什么鬼神之说的真实。你们都是学过唯物主义的大学生,应该用辨证的眼光来看待问题。什么鬼不鬼神不神的,只是庸人自扰而已。所谓疑心生暗鬼,其实,鬼是生长在你们心中的。”
  吴勇咳了一声嗽,表示有话要说:“余老师,我也看了一点关于夜葬的资料,我是有点还不是很成熟的想法。”
  “哦?”余光有点好奇,他倒想听听自己这个头脑活络的学生有什么不一样的看法。
  “我看过地方志,在本市明代初期,州府曾经下令,在辖区里实行火葬,严禁土葬。而且颁布了极为严厉的刑罚,如若违抗,会遭到砍手断脚的惩罚。百姓为了保留自己的丧葬习惯,只好躲避官府追查,把下葬的时间改到了深夜,从而形成了风俗。”
  “嗯……”余光轻轻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学生。
  “可是,为什么这里只有凶死的人才会实行夜葬呢?寿终正寝的村民依旧是白天出丧,只有死于非命的人才会埋在荒野,并且不迁入祖坟。这又是为什么呢?”翁蓓蓓穷追不舍地问道。
  “这个……这个……”吴勇的声音小了下来:“这我还没想好,本来我就说了,我的想法还很不成熟。”
  “呵呵。”余光解围道:“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本来就是好事,蓓蓓,你要多向你两个师兄学习才对!”
  翁蓓蓓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睡觉吧,大家赶了一天路,都累了,我们明天晚上还要熬夜考察夜葬。今天晚上就在这堂屋里将就一夜吧,呵呵,好象蚊子有点多哦。”余光笑道,接着他吹熄了油灯。
  
  堂屋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里屋隐隐透出了一点光,王劳模还没睡。
  
  屋外起风了,听得见树叶正沙沙地响着,大概要下雨了吧?果然,“轰”的一声炸雷,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茅草做的屋顶也在风雨中摇晃着,还有雨水固执地从茅草缝隙中透了过来,在堂屋里滴滴点点地淌落。
  
  夜好深。
待续……
bleachop - 2005-8-11 21:47:00
名为 <夜葬>
bleachop - 2005-8-11 23:24:00
(03)
  
  余光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雨也停了,空气里潮潮的,乍一嗅上去,蛮有乡村的气息。王劳模早已经起身,一个人蹲在门槛上呆呆地抽着旱烟,满屋都是呛人的烟味。屋外水洗过的大地倒是显得很洗练。
  余光递了一根烟给村长,才发现王劳模的眼睛通红,像是一晚上没合眼一般。王劳模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枯瘦如柴,面颊像是刀削过一样,两颗浑浊的眼珠子深陷在眼眶之中。眼眶边还残留着一丝粘粘的液体,不知为何,给人一种肮脏的感觉。
  余光没话找话地问道:“王村长,你们村为什么叫恶诅村呢?好奇怪的名字。”
  王劳模狠狠抽了抽鼻子,无力地看了一眼余光,答道:“这名字由来很久了,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反正我打生下来时,这里就叫这名字了。据说曾经有个过路的恶鬼给这里下了一个最可怖的诅咒,叫这里的村民在夜葬时不能说一句话。只要说了,就会在第二天死于非命。”
  “哦?”余光饶有兴趣地继续问:“这是为什么呢?”
  “老一辈的人是这样说的,这恶诅村的阴阳两界的一个交叉点,有很多进不了鬼门的孤魂野鬼就在恶诅村外的树林里游荡。这些鬼都是瞎子,但却不是聋子。他们看不见人,却能听得见人的声音。一旦听到人说话,他们就会吸去人的魂魄,掳走人的躯体,做为他们附身的根据。当然,这是迷信的说法,可这里人人都相信这些话。特别是那年那个小青年不知死活地说了话,第二天人就不明不白地死了,这里的人就更相信这说法了。有些事啊,还是令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要好些。”王劳模唠唠叨叨地说着。不知为何,余光竟觉得浑身上下莫名其妙地透体冰凉,像是落入了寒窖一般。
  
  “瞎说什么呀,什么神神鬼鬼的事,真是荒唐,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沈天端着牙缸站在余光身后,满脸的不屑。
  王劳模脸色陡然一变,满面的不高兴。他站起身来,对余光说:“余教授,我去帮你们准备早饭。”话毕,他就钻进了低矮阴暗的厨房。
  余光瞪了一眼沈天,教训道:“我真不该带你来这里,没见着我在了解情况吗?别忘记了我们是来考察夜葬的,不是来破除迷信的。和山里人谈话,要学着投其所好,别人说什么你只能附和,这样才能了解更多的情况。你一句话就把话题给弄僵了,让人家不愉快。你呀,真是个榆木疙瘩。”
  翁蓓蓓和吴勇都起来了,余光没好气地对学生们说:“现在去吃早饭,吃过了饭,蓓蓓和我去和王村长谈话,你们两个到村里转一转,别碍我们的事。”
  
  山村里的早餐习惯和城市里大不相同。在城里,早上我们常常是吃点稀饭馒头豆浆油条什么的。可在这偏僻的恶诅村,可能是因为白天要做农活,连早上也弄得和正餐一样,四菜一汤,饭是蒸出来的榛子饭。菜虽然不是很精致,但是农家老腊肉,鸡蛋炒番茄,猪头肉炒辣椒,呛炒白菜,酸菜蘑菇汤已经是这个山村里能够拿出招待客人的最高礼节。不过,考察队一行四人还真没什么习惯早上就吃这么多。看着一桌子上的剩饭剩菜,王劳模的脸色显然很难看,余光连忙撒了一根龙凤烟给他。
  当王劳模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后,余光让沈天和吴勇出了门,叫他们自己在村里看看,只留下了他和翁蓓蓓在屋里陪着王劳模。
  
  “给我们说说夜葬的风俗吧,都有些什么样的细节?”余光问道。
  王劳模在搪瓷缸里撒了一大把苦丁茶,然后倒进了滚水,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细节,具体的我也谈不上。主要就是遵守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最关键就是不要在送葬的时候出声。惹来了野鬼,谁也救不了。”
  余光追问:“那老辈子都有什么样的规矩?”
  “规矩也不多,主要就是不能说话,就连死者家属也不能说话,更不能哭了。夜葬也和一般的丧葬过程差不多的,也是分成停尸、出殡和下葬三个部分,不同的地方就是夜葬的对象是凶死的人,时间改成了晚上,不能出声音,安葬的地方改成了荒野。”
  余光示意翁蓓蓓记录下王村长说的话。他又问道:“就只有这些不同吗?您能把夜葬的过程说得具体一点吗?我们搞科研的人对细节上的东西特别关心。”
  王劳模呷了一口茶叶开水,说道:“夜葬呢,是在晚上七点之后,午夜十二点以前。时间千万不能延误了,照老辈子的话来说呢,过了这个时辰,鬼门开了,孤魂野鬼四处乱窜,就算不出声也会被鬼抓走。当然,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这也只是约定俗成的事而已。”
  对于王村长的认识,余光很是赞赏地递了一根烟过去。
  “参加夜葬的人,主要又三个方面组成。”王劳模点上了烟,眼睛半眯着,和、语气缓慢地说道:“首先是村里的乡亲,会有八个壮年的劳力抬着棺材走向荒野的孤坟坟场。然后是死者的亲属,他们走在后面,拿着死者的黑白遗照,但是一路上他们不能哭,如果忍不住,就不能让他们跟着去。另外还有带路的先生……”
  “带路的先生?”余光有些不解。
  “就是挑选安葬地点的地理先生,在你们城里,可能叫他们为阴阳先生。吃这碗饭的人,据说有阴阳眼,最适合死者埋葬的地方要由他说了算。凶死的人,鬼魂凶得厉害,如果随意埋葬,活着的人没什么关系,埋在他身边的其他尸骨可就会遭殃的,说不定会永世不得超生。”王劳模慢条斯理地说着,这时,烟也烧到了尽头,他把烟尾扔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踩在上面,狠狠地蹂灭了。
  
  余光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问道:“对了,村长,你们这里已经实行火葬了吧?”
  村长警惕地看了一眼余光,答道:“是的,是实行火葬了,那个死了的吕桂花也是火葬的。今天晚上,她的弟弟就会从城里取回她的骨灰。我们埋在地下的是她的骨灰,不是死尸。我们这里不土葬的,违反法律的事,我们不会做的。”
  余光哑然失笑,把骨灰埋在地下,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土葬,可也和土葬没什么区别了。不过,他们这次来的目的只是考察丧葬习俗,违反政策的事,他就睁只眼闭只眼一笔带过就是。
  余光又问:“那地理先生又是谁呢?”
  王村长盯着余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我!我就是地理先生!”
  
  “啪”的一声,翁蓓蓓手里握着的笔竟莫名其妙地断了,半截断笔掉在了地上,圆珠笔的墨油撒在了三合土的地表,变成芜秽不堪的颜色。
  余光和翁蓓蓓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bleachop - 2005-8-12 0:09:00
(4)沈天和吴勇从王村长的土屋里走出来,心情肯定多少有点郁闷,最起码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听到村长对于夜葬民俗的介绍。不过,屋外因为一场夜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清新的味道,倒也让他们的心情好了一些。
  恶诅村和一般的山村有些不同,房屋不是依照山势随处建造的,而是集中在了一处平地上,在一条两百米左右的青石板长街边依次排列的。
  现在还是上午,街上没有一条人影,大概村民都去地里忙碌了吧。只有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寻觅着食物,间或从两边的民宅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太阳已经挂在了天空中,热气渐渐从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升腾起来,地上的积水也慢慢消失。
  吴勇递了一根烟给沈天,但沈天拒绝了。
  沈天走在长街上,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总觉得背上毛烘烘的,好象有人一直在暗处偷偷窥视着他。可当他转过身来,却只有空旷的街道,没有一个人。
  “有点邪吧?”吴勇咂着嘴对沈天说道。
  “什么邪不邪的?朗朗乾坤……”沈天依旧嘴硬。
  吴勇点燃了烟,说道:“真不知道余教授怎么想的,研究什么不好,非要来研究什么夜葬。今天晚上可有得受了,还得熬夜去看人家下葬尸体。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
  “农历的七月半啊!”吴勇狠狠吸了一口过滤嘴:“传说中最邪的日子,鬼门大开的时辰。今天太阳一落山,鬼门里的孤魂野鬼就会全体出动,群魔乱舞,搜寻替身。你可要小心啊,没看过聊斋吗?像你这样体健貌端的年轻男子,正是它们猎取的对象哦……”
  “嘁……吓我呀?别忘了我可是纯阳处男之身,正是恶鬼的大忌。”沈天咧嘴一笑,他知道自己的师兄最喜欢开玩笑,“嘿嘿,鬼要是来缠我,如果是男鬼,我就一脚给它踢个下半生无法自理。如果是女鬼,咱就抓来开心开心。”
  吴勇皱起了眉头,故做严肃道:“师弟,有些事啊,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还是小心一点为上计……”
  
  吴勇的话还没说完,在他们俩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嘈杂的脚步声。
  回过头去,一个青年的小伙子和一个小男孩正从村口走进来,顺着长街向他们走来。沈天和吴勇连忙闪到路边,为他们让出了一条路。
  这一大一小都身着白衣,头上缠着素色的头巾。小伙子手里捧着一个陶土小罐,小孩则手捧一张镜框,镜框里镶着一张黑白素色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两眼秋水,却又恍然无神。
  两人视线低垂,只看着地上的青石板,根本没有注意到街边站着的两个陌生人。
  
  “这是什么人啊?”沈天疑惑地问道。
  吴勇答道:“一定是骨灰盒,我查过资料,虽然这里的夜葬,名义上是土葬,但实际因为国家的丧葬政策,尸体都是在火葬后再埋入地底的。刚才那两个人一定是才从城里取回了骨灰。那个小孩应该是死者的儿子,死者的老公听说是在外面裹了野女人,那个小伙子肯定不是死者的老公。如果我没猜错,他一定是死者吕桂花的弟弟吧。”
  沈天赞道:“师兄,你可真厉害,这都推理得出来?”
  “呵呵。”吴勇一笑:“别忘记了,我可是学校推理侦探小说协会的理事哦。遇到事情先动脑筋想一想,一定会有更多收获的。”
  
  “没说错!那就是吕嫂子的弟弟,他叫吕土根。”在两人的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这声音来得如此突然,声音又是如此低沉,像是来自地底的声音,沈天和吴勇竟莫名其妙同时打了个寒战,透体冰凉,背上的汗毛根根竖立,冷汗竟浸透了薄薄的衬衣。
  回过头来,街边的一扇小门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在门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神里一片阴鸷。
  
  “你是谁?”沈天大声问道,不知不觉中,他的声音里竟有了点颤栗。
  “我是这里的村民,我叫王民生。我是今天晚上夜葬八人抬棺手中的一个。”这个年轻人慢慢地说道。
bleachop - 2005-8-12 1:19:00
5“进来喝口水吧,现在太阳出来了,天马上就要热起来。”王明生一边说一边闪到了门边,让出了一条路。土墙屋里黑黢黢的,像是一口张开的大嘴。
  沈天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进去就进去,难道我还怕吗?”
  王明生呵呵一乐:“我就知道,沈学长和吴学长都是胆量超人,我这小屋你们又会有什么好害怕的?”
  吴勇一愣:“什么?你知道我们的名字?你还叫我们学长?”
  “是啊!我当然认识你们。我也是本市大学的学生,今年刚刚进校。只要是本市大学的,又有谁不知道沈学长是校足球队的主力中后卫,又有谁不知道吴学长是校园著名才子,写得一手好文章?”
  几句高帽让沈天和吴勇心里蛮舒坦的,想不到在这偏僻的山村里竟然会遇到同一学校的学弟。
  
  山村的土墙屋都没有窗户,所以里面一片幽暗,只有一盏放着微弱昏黄光线的油灯。在油灯的映照下,可以看到班驳的土墙上贴着一张张奖状,还有几张黑白的相片。因为时间的关系,照片已经泛出了象征历经久远的昏黄。
  “我是恶诅村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呵呵,这都是我以前小学中学时拿到的奖状,不值一提。照片上是我和我哥哥的合影,你们看,他还算帅吧?”王明生在一旁解释着。
  果然,照片上是两个男孩在村口边的一棵大榕树旁的合影。
  
  这应该是在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照的。明亮的日光顽强地插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恰到好处地正好射在两张孩童的脸上。孩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衣衫虽然褴褛,但却遮不住散发全身的天真与乐观。
  
  “呵呵,蛮帅的嘛,两个小帅哥。”沈天笑道。
  “咦?!王明生,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还会回这里来做抬棺手呢?”吴勇有些不解。
  “咳咳……”王明生有点尴尬,“一个地方总有一个地方的习俗。在恶诅村,这是老一辈人传下来的风俗,为的是让活着的人安心。八个抬棺手来自于八个大户,虽然我们家已经不算是大户了,但是基于传统,一定要我家里出一个人手的,现在我家只剩我一个人了,所以我必须回来做这件事。”
  “你家只剩你一个人了?”吴勇惊道:“你哥哥呢?”
  “唉……”王明生叹了一口气:“以前是我哥哥当抬棺手的,可去年出了一点事。他在出殡时突然说了一句话,老一辈的人说他冒犯了鬼神,果然,第二天他就很神秘地死在了苞米田里,身上一点伤口也没有。”
  吴勇倒吸了一口气:“这是真的吗?”
  王明生点了点头。
  “难道你也相信怪力乱神之说?”吴勇又问。
  王明生摇头道:“我也是不相信的,我总觉得我哥哥的死,当中很有些古怪。”
  “古怪?”吴勇来了精神。他平时最爱的就是看推理侦探小说,还在校园里组织了推理侦探小说协会。如今听到王明生说到他哥哥的死里面藏着古怪,隐隐感觉后面藏着某些犯罪的因素,他顿时来了兴趣。
  
  “我哥哥出事的当天,我正在镇里参加三天的会考,没在村里。等我回来时,他的夜葬已经完毕了。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只看到了荒野外的一处坟茔。”王明生的语气变得黯淡起来,“平时我哥哥身强力壮,是村里最好的劳力,农活做得是一等的好,可就在一晚上,竟暴毙在苞米田里。村长怕影响我会考,所以也没通知我,那是全年最热的时候,如果不马上安葬,尸体就会腐烂。第二天村长就组织人手将我哥哥夜葬在了野外的沟壑里,所以我连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吴勇虽然觉得王明生说的事是有些怪异,但却体会不到哪里有犯罪的因素。于是他说道:“你哥哥的去世的确很古怪,但是从科学上分析,也不排除你哥哥有突然发病的可能。比如说心肌梗塞,发病就很突然,不经过尸检,也很难发现真正的原因……”
  “我也有这样的考虑,可我哥哥身体这么好,根本不可能有心脏病的!”
  “心肌梗塞是没有先兆的,也跟平时身体好坏没什么联系,很有可能是家族遗传。你父母有过这样的疾病吗?”吴勇解释道。
  “我的父母?我和哥哥才五岁时,他们就在一次山洪爆发中被卷到了谷底,等找到他们时,都已经面目全非了。他们也因为是凶死,没有埋进祖坟,葬在了荒野外的那条死人沟里。”王明生答到。
  “哦……”吴勇和沈天顿时沉默不语。
  
  “对了,你们到恶诅村来是为了了解夜葬的习俗吗?”王明生打破了沉寂,转变了话题。
  “对!”沈天答道。
  “其实,你们不见得只去找王劳模村长了解,还可以去问问族长和赵家大宅的赵先生
  “对,族长是恶诅村最老的人,今年已经快九十岁了,他对丧葬的礼仪和习俗是最有。”
  “族长和赵先生?”吴勇一愣。发言权的。他老人家也姓王,在这个村里,一大半的人都姓王。他一个人住在村尾最末端的草房里。赵先生是从城里搬到这里来住的,他是个很有学问的人,听说是个作家,为了找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写作,就来到我们村里,买了一块地修了一幢别墅。我们都称那里为赵家大宅。他是个好人,常常把家里的药分给村民们用,谁家受了灾,他还会鼎力相助。就连我读大学的学费,也是他赞助的。在村里,赵先生是最受景仰的人!”
  
  “还有这样的世外高人啊,我得马上和余教授联系一下,我们这就去找族长和赵先生谈谈。”吴勇从兜里摸出了手机。
  “这里手机没信号的。”王明生说道,“这里太偏僻了,也没几个人买得起手机,所以电话公司没有来设立信号中转台。在这里,只有村长家和赵先生家才有电话。”
  
  “哦,这样子啊?”吴勇悻悻地把手机放回了兜里,“那我们先回村长家,晚上再见了。”
  “好,晚上见。”王明生把两人送出了门。

bleachop - 2005-8-12 18:31:00
(06)
  
  族长王唯礼八十八了,一副消瘦的模样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架势。
  “夜葬啊?从我小的时候就是这个规矩了,出葬时不能说话。”王唯礼谢过了余光递来的龙凤烟,呷了一口茶叶开水,脸色严肃地向做着笔记的余光等人说道。
  “那是民国的时候了,我还是一个小孩,一次我去水塘里捉了泥鳅后回家,已经是深夜了。哪个时候的树林子比现在多,也要茂密了很多。山路上静悄悄的,我突然发现前面有亮光传过来,抬眼望过去,差点没把当时的我给吓出尿来。”屋里一片寂静,一颗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族长讲述以往的故事。
  王唯礼吐出了一口烟雾,他的脸隐藏在烟雾的后面,变得越发的朦胧。
  “我看到,一个人这前面挥动着火把,后面八个人抬着棺木,整个送葬的队伍却没有发出丁点的声音,只有脚步的沙沙声。以前我也没见过这样的事,不知道是什么,我想要问,可一口气憋在了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还好那个时候我没有说话,不然下一个凶死的人就是我了。送葬的人全都低着眼睛,只看着青石板路,根本不理会站在路边的我。没有说话的声音,也没有哭声,实在是吓死人了。我憋着气让过了送葬的队伍,飞跑着回了家,才觉得腿肚子发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我老妈妈见了,问了我,才笑着说那是送夜葬的。我倒是吓得不轻,连着在家里睡了几天,后来请了个观花婆来撒了米,我才回过神来……”族长讲到这里,一脸的惊悸,似乎这么多年来还惊魂未定,似乎八十年前的那幕还在眼前继续发生一般。
  余光示意翁蓓蓓认真把老族长的话记录下来,他知道,这是最原始的丧葬习俗样本,有着巨大的研究价值。
  
  王唯礼咳了一声嗽,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继续说道:“后来就到了兵荒马乱的年光,镇里驻扎了兵马,隔三岔五的花两三个时辰穿过山路到我们恶诅村来拉壮丁,谁要是不从,一颗花生米就让你报销。所以村里凶死的人就特别多。夜葬看着看着就习惯了。我从一开始看着别人送葬,到自己也去当抬棺手,后来又学做了地理先生。好在只要送葬的时候不出声不吭气,也不会有什么恶报。现在我是老了,不能再跟着去送葬了,但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可不能乱套,该怎么做还是要怎么做。”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余光:“哦,对了,你们晚上也要跟着送夜葬的队伍去看看吗?”
  余光点了点头。
  王唯礼皱起了眉头:“年轻人啊,我劝你们最好不要去。恶诅村邪得很,你们不知道规矩的,万一在路上发出了声音,哪个人都救不了你们的。”
  余光不想失去这个考察的机会,连忙应道:“我们绝对不会出声的,一定会遵守你们这里的风俗。我们都是本着科学考察的目的,绝不会做出让你们难做的事。”
  
  出了族长的草屋,余光对自己的三个学生说道:“听见了吗,晚上跟着去夜葬的时候,你们一句话也不要说,只能用眼睛看,拿脑子记。”
  “嘁……”沈天应道:“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长街的一隅,有人正向他挥着手。仔细一看,正是那个晚上的抬棺手,他的学弟王明生。王明生躲在一幢茅草房拐角的阴影中,四处张望着,小心翼翼地向沈天和吴勇做着手势,鬼鬼祟祟地叫他们过去。
  
  吴勇给余光解释了一声,就和沈天向王明生走了过去。
  余光摇了摇头,就带着翁蓓蓓向村外赵家大宅的别墅走去。
  
  赵家大宅在村外的半山腰上,依山势而建,青砖绿瓦,白色的外墙。墙里栽着几棵很高的柳树,柳叶扬过了围墙,在墙外飘飘絮絮,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
  黄铜大门外左右摆着一对花岗岩石狮,门上挂着两个兽头门环。余光叩了叩门环,闷响了几声,倒也算得上洪亮。过了一会,一个身着麻衣的五十多岁的老人拉开了门。
  “是赵先生吗?”余光问道,顺手递过了自己的名片。
  这老人看了看名片,然后恭敬地说道:“原来是本市大学的余教授啊。赵先生今天一早就去镇上了,他去镇上的网吧传一份稿件给出版社。他早上六点就出门了,如果不耽误,下午五点左右应该能回来。我是这里的管家,我姓陈,你们叫我老陈头就是了。”
  余光的眼角散过一丝失望,他应道:“哦,原来赵先生不在啊。我们是来考察恶诅村夜葬的丧葬习俗,也顺便来叨扰一下赵先生。既然先生不在,夜葬会在晚上八点出发,我们晚上六点左右再来求见好了。”
  “好。”老陈头说道:“那就请几位晚上再来好了。我会向赵先生通报,顺便准备好晚上的用餐,也请几位晚上一起来共进晚餐。”
  
  余光和翁蓓蓓怅然若失地离开了赵家大宅。
Firewall1234 - 2005-8-12 19:30:00
没意思,不明白
bleachop - 2005-8-12 20:03:00
到了王明生家的时后,王明生家的门紧紧关着,这是一扇班驳的木门,油漆已经剥落了,在阴暗的日光中显得更加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不知为何,在吴勇的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海里竟不停地想起王明生说过的话:“等我一旦找到了证据,就会公布于众,让那个郎面兽心的家伙身败名裂!” 郎面兽心究竟说的是谁?难道真的在其中藏有一个阴谋?难道吕鬼话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门紧紧关着,听不到一点声音。
  一个抬棺手高声喊叫着王明生的名字,刺耳的叫声划破了沉寂得几乎凝滞了的空气。但是却没有人应答。
  另外的抬棺手都喊叫着王明声,一声声呼喊就像是在招魂一般,一声跟着一声,此起彼伏,换来的却是长久的寂静,只有山风呼呼地掠过,做着无奈的回应。
  
  “好象有点不对劲。”一个五大三粗的抬棺手战战兢兢地说道:“好象有点邪啊……”
  “闭嘴!”王劳模大怒,双手合十道:“童言无忌,大吉大利!童言无忌,大吉大利!童言无忌,大吉大利!”
  吴勇连忙说:“好象真有什么不对劲啊,今天白天他给我和沈天说过,他怀疑有人害了吕桂花,他想独力一个人调查这事。现在他不在家,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顿时,王明生屋外一片哗然。所有的人都七嘴八舌议论了起来。
  
  “胡说!”王劳模叫了起来:“吕桂花从来不和什么人有冤仇,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自杀的,她老公在外面勾了野女人,她想不开就投了水。吴勇,你们虽然是客人,但是也绝对不能说这些没有半点根据的事!这完全是在捕风捉影,妖言惑众!如果你再说这样付责任的话,我就不客气地对你说,恶诅村不欢迎你!”
  “我们说的都是实话!”沈天不客气地回敬道,他的眼睛里尽是狠狠的杀气,眼珠子都几乎凸了出来,紧紧逼视着王劳模。毕竟他是大学里足球队中以凶狠铲球而著名的主力中后卫,臂壮膀圆,他的眼神立刻吓得王劳模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余光赶紧打上了圆场:“你们都静一下,都少说两句。现在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不知道,还是先想办法打开门看一看里面的情况吧……”
  突然,余光的话停住了,因为他站在了木门前,在这一刻,他嗅到了一股腥腥的味道,正从木门里边飘了出来。
  这是淡淡的腥味,若有若无,不注意分辨根本察觉不到。但是余光嗅到了,因为他的鼻孔正好凑拢了木门。
  不祥的感应立刻萦绕他的脑海。“出事了!”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三个字。
  作为历史系的教授,他曾经去过很多地方,现在他都依然记得在一次社会调查中,他去了一个湘西的古镇,了解那里原始的屠宰业。他走进了一个废旧的屠宰场,那里已经若干年没有杀过猪了,可墙壁里已经被猪血浸成了污秽不堪的暗红色。在墙砖的缝隙中,他就若有若无的嗅到了一股和现在几乎相似的腥味。陪同的当地人说这是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杀气,即使多年没动过刀了,但这杀气却原始地保留了下来。对!现在,就在这王明生的木门外,余光又嗅到了当年的气息,一种不可截制的杀气。
  
  余光愣愣地注视着木门。门如同凝固了一般,周遭的空气也静止了,余光开始觉得了闷热,他解开了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但冷汗依旧噌噌地冒了出来,瞬间浸透了他贴身的衣物。
  在余光的沉默中,所有的人都受了他的感染,一言不发地看着木门。
  “把门踢开!”余光冷冷而又严肃地对沈天吩咐道。
  
  沈天抬起脚,一脚飞踹在木门上。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地踢开。
  
  只是瞬间,腥气大盛!
bleachop - 2005-8-12 21:52:00
事实上,可能也只有余光一个人体会到了这突然大盛的腥味,因为其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大概他们都对这腥味不甚敏感吧。
  余光让翁蓓蓓留在了屋外,他很担心一会很有可能看到不应该看到的东西,他对自己这个侄女的胆量很没有信心。
  
  因为没有窗户的原因,王明生的屋里暗暗的,看不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王劳模挥了挥手,对一个五大三粗的抬棺手吩咐道:“仨儿,去把油灯点上。”
  这个叫仨儿的抬棺手走进了屋,点燃了打火机找摸索着到了油灯的位置,然后点上。
  油灯的光线很微弱,依稀看到屋里空旷如也,没有几件象样的家具,更谈不上什么家电。石灰剥落的墙壁告诉了大家王明生有多贫穷。
  在屋的正中央,桌子横七竖八地倒塌在地上,碗筷撒落一地。一个墨绿色的保温瓶倒在地面,玻璃内胆碎片撒得到处都是。仿佛屋里刚刚遭遇过一场浩劫。
  
  仨儿看着屋里的一切目瞪口呆,他喃喃地说道:“出事了……王明生失踪了……他被厉鬼捉走了……”
  “闭嘴!”王劳模怒道:“少在这里蛊惑人心!你再打胡乱说,我就叫族长把你关进水牢里喂鱼!”
  仨儿没有理会村长的威胁,依然眼光涣散地自言自语:“一定是被厉鬼捉走了,这已经是半年中的第九个了……”
  “混蛋!你还说!”王劳模愤怒了,他走到仨儿面前,狠狠的一个耳光扇在了他脸上。虽然屋里的光线很是黯淡,但顿时,仨儿的脸上出现了五个清晰的火辣辣的指印。
  “等等……”余光连忙问道:“村长,刚才仨儿说这里半年内失踪了九个人,是被厉鬼捉走的?这是怎么回事?”
  村长愣了一愣,然后回头对余光神情尴尬地说道:“余教授,你别听这些人胡说。情况是这样的,半年以来,我们恶诅村的确是有八个人不辞而别。我估计是他们奈不住村里的寂寞,到外面打工去了。因为害怕接里人不同意他们出去,所以也没有留下片言半语。也可能因为在外面生活得也不是很如意,所以也没有寄信回来。正因为这样,村里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就造谣说这八个人是被给村里下恶诅的厉鬼捉去当了替身。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谣言,我也会同镇上的派出所做过小范围的调查,镇上也同意我的推测,说这些人都是偷偷去外面打工了。这些事政府早就有了定论,余教授,您千万别听信这些谣言。”
  
  余光定了定神,说道:“不管以前失踪的人是怎么回事,现在王明生失踪了,却是不容质疑的事。我们必须马上报警!”
  王劳模连忙答道:“那也不一定就是失踪,他也有可能是偷偷到外面打工去了。这个王明生老是疑神疑鬼的,做事神神秘秘,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那也是说不准的。”
  沈天听着王村长的语气,心里很是不爽,他出言不逊地顶撞道:“村长,你这么肯定地说王明生不是失踪,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啊?”
  王劳模脸色一变,冷若冰霜地问道:“姓沈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堂堂一个村长,又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说话小心一点,就算你是客人,也不能这么随便说话的!“
  沈天冷笑道:“那就报警,让警察进村来调查调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劳模连忙说道:“现在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说明王明生是失踪了,如果报了假案,以后追究我的责任,我又向谁喊冤去?”
  “可是,现在,也并没有证据说明王明生不是失踪了!”沈天继续紧逼。
  “那也没有证据说明他就是失踪了……”
  
  吴勇没有参与沈天与村长的争论,而是背着手在屋里仔细地看着。作为一个推理小说的爱好者,他知道,一件罪案发生后,犯罪的人或多或少的,都会留下一点线索。不在于这线索是不是有,而是在于是不是能被有心人发现。
  当吴勇走到被沈天踢了一个大洞的木门旁时,停住了脚步。他的眼睛一亮,然后对村长和沈天叫道:“你们不要吵了,我敢肯定王明生失踪了,而且是在别人的胁迫下离开屋子的!”
  王劳模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一般,筛子般颤栗了一下,然后回头问道:“你有什么证据?”
  吴勇指着木门的背面,说道:“你们看这里!”
  
  木门上隐隐约约有几条划痕,很细,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划痕后露出了浅白的木茬。在划痕旁还有一个明锁的挂钩,挂钩上还粘连着几丝蓝色的布条。
  
  “这划痕是指甲留下的。”吴勇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抚了抚划痕,然后在划痕上取下了什么东西,拿到油灯下仔细一看,竟是半截指甲。“这指甲的方向是手背向下的,这说明王明生是被人打晕后,横抱着离开这里时,指甲正好划到这里留下的。这划痕如此深,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看来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也说不定是他以前留下的,说不定他无聊时划门背玩呢。”王劳模说道。
  “省省吧,王村长。”沈天嘲弄地说:“可能也只有你才会在无聊时用指甲划门背玩吧?这划痕后的木茬还是浅白色,连我这外行都知道,这是一个新的痕迹,肯定是今天才造成的。”
  “对!”吴勇赞许地继续说道:“这挂钩上还留有蓝色的布条,肯定也是抱他出去时勾住了衣服留下的。我还清楚地记得,今天我们上午碰到王明生时,他就穿一件蓝色的海魂杉。”
  
  “可……可……可这是为什么呢?谁又会害王明生呢?”王村长喃喃说道。
  “我先就给你们说过了,上午王明生向我们透露,他怀疑吕桂花是被人害死的,他要独力去寻找凶手的证据。现在他失踪了,一定是那个坏人察觉了他的行动。”沈天一边说,一边不怀好意地瞟了王劳模一眼。
  
  余光很是赞许地望了自己这两个聪明的弟子,他早就心里存疑了,特别是当他嗅到屋里这股奇怪的腥味,虽然这腥味好象只有他一个人才体会到。
  
  “那怎么办?难道以前那八个人都是这样失踪的吗?”王劳模的语气低沉下来。
  “少说废话了,赶快到你家去报警吧!”沈天焦急地叫了起来。
  “好,好,好!现在就到我家去打电话!”王劳模一挥手,一群人出了土屋。
bleachop - 2005-8-12 21:54:00
长街上,一阵风寒寒地掠过,余光不禁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莫名其妙地涌了出来。
  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亮,接着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从远处的天边传了过来。要下雨了,这西南地区的气候就是这样,白天热得死人,晚上却是说下雨就会下,没有有一点征兆。
  沈天疑惑地看了看王劳模,问:“快下雨了,还要去夜葬吗?”
  王劳模点了点头,神情坚毅地答道:“必须去!过了这个时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适宜出丧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大家快一点。”
  吴勇听了,转头向村外的山腰望了一眼。正好远方的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山腰上的赵家大宅白色外墙像一个碉堡一般突兀于墨绿色的树木之间,显得格外妖冶。
  
  在去吕桂花家的路上,沈天不解地问余光:“余教授,其实电话线又不是很复杂的东西,我们刚才为什么不在那里爬上屋顶把电线接好呢?这样多省事,接好了就可以拨电话,哪里需得着让仨儿走上五个小时的山路。”
  没等余光回答,吴勇就接道:“你呀,真是没注意看,那条电话线是软绵绵地搭在屋顶上,前后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断掉的。但是我仔细看了看,最近的电信竿上,都没有挂着的电话线。那个剪掉电话线的人,一定还裁减掉了很长一截线。在这乡村,哪里会有谁会留着一段不用的电话线来做应急呢?所以我们根本没有办法接上电线。之所以我没怀疑王村长,就是因为我觉得他没这种犯罪的智商。”
  
  抬棺手们点燃了火把,却都静默不语,移动着自己的身形,鬼魅般向长街走去,空气似乎凝固了,处处充满了诡异的氛围。
  长街上很是冰凉,脚地触碰到硬硬的青石板,发出了嘈杂的砰砰声。
  
  吕桂花的家在长街另一端的末尾,门前冷冷清清,没有人,门关着,只在屋檐挂着两只硕大的白色灯笼。屋外扣着半只白萝卜,萝卜上插着几支香。香才烧上两三公分,看来是才点上的。萝卜旁是一个火盆,盆里乘着烧得变成一堆灰烬的钱纸,嗅上去涩涩的味道,这是一种死亡的味道。
  翁蓓蓓突然鼻子一酸,莫名其妙感觉到一股悲凉,毕竟她还年轻,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死亡,竟然离自己是这么的近。
  
  “土根兄弟!土根兄弟!”王劳模叩着门,大声叫着吕桂花弟弟的名字。良久,却没有人作答。
  余光嗅了嗅鼻子,一丝阴云袭上了他的眉头。他又闻到了那股怪怪的、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味。就像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这味道每次出现都和怪异的事件有着某种暂时余光还不能知晓的联系。想到这里,余光的心头骤然一紧,像是有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他的心脏正中。
  
  围聚着的抬棺手们窃窃私语起来,隐隐中,有人低声说道:“怎么没人开门?吕土根呢?难道他也失踪了?”
  在火把的映照下,王劳模的脸色阴沉下来,变得很是难看,猪肝般的酱紫色。他用力地捶着门,薄薄的木门几乎快被他砸穿了,可还是没有人作答。
  气急败坏之下,王劳模抬起脚来使劲踹在了木门上。轰的一声,门被他踹开了。他接过了一根火把走进了屋。
  
  屋中没有人,只有一具黑漆漆的桐木棺材摆在堂屋的正中,两边各放了一根惨白色的蜡烛,正放着惨白的烛光。
  棺材后一副黑白的遗照高高挂在墙壁上,正是吕桂花。她在墙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堂屋中的人群,嘴角微微上翘,眉目分明,倒也看得出,生前她确实是个一等一的美人坯子。
  可惜了,现在她却成了一捧骨灰,躺在骨灰匣子中。而这个骨灰匣子,此刻正放在这具黑漆漆的棺材中。
  
  但是,却没有看到吕土根的踪迹。难道,他真的也和王明生一样,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王劳模突然觉得脑袋晕晕沉沉。他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他只觉得脑袋都快炸裂了。
  呆立了片刻,他才喃喃地说:“我给土根兄弟说过的,叫他八点的时候在这里等我们的,怎么他竟然不在了?”
  吴勇沉吟道:“他一定没走多久,屋外的香才烧两三公分,棺材旁的蜡烛也没烧多少。我记得他是和吕桂花的儿子在一起的现在他和他侄儿都不见了,又这么突然,难道他们也是被神秘人物绑架了?”
  王劳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沮丧地说道:“这究竟是为什么啊?他们都招惹什么人了?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他的话音落下,屋里都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个人都静默不语,空气似乎停止了流动,只有劣质蜡烛嘶嘶地滴着蜡油,发出类似动物内脏腐烂时的气息。陪伴着蜡烛燃烧声音的,只剩下了所有人混杂不一的心跳声,砰砰——砰砰——砰砰——
  
  “那我们现在该干什么呢?村长……”一个抬棺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出殡!夜葬!”王劳模从地上站了起来,叉着腰杆,脸上突然变回了一片凛然之色:“祖宗定下的规矩,夜葬之夜,见着了棺材就得开始出丧,否则大凶!大家镇定,不会有什么事,只要大家依照祖宗们的遗训,夜路时不要出声,厉鬼也找不了麻烦的。”
  一谈到夜葬,他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已经不是当村长的王劳模了,而是当地理先生的王劳模!
  他做了个手势,一个抬棺手递了一个包袱给他。打开包袱,里面竟是一件灰蓝色的道袍和一个拂尘。简单地换了装后,王劳模摇身一变,竟俨然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阴阳先生。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咳了一声嗽,高声地喊道:“八大抬棺手就位!夜葬出殡开始!”
  沈天和吴勇跟着另外六个人一起站到了棺材边上。这棺材做得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在边缘上伸出了四根长长的扛木,正好让八个抬棺手扛在肩膀上。
  棺材里只是一坛骨灰,所以扛上肩膀并不觉得吃力。
  
  棺材上了肩,吴勇抬头望想了门外。门外黑黢黢的,掠过的阴风发出呼呼的呼啸声,门洞上的灯笼一摇一曳,碰撞在墙壁上,发出轻微的砰砰声。
  看着深邃的黑夜,吴勇觉得自己的心在,慢慢下降……
(15)
  
  在王劳模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是一个打更的梆子。他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在冰冷的长街上鱼贯而行。
  王劳模紧闭着嘴唇,牙齿狠狠地咬着嘴皮。
  他左手拿着梆子,右手拿着竹锤子一下一下敲在梆子上。
  “笃笃——笃笃——笃笃——”
  清脆的梆子声在静谧的长街上显得格外清晰。
  冷风吹得王劳模的道袍衣角轻轻地飞扬起来,在黑夜里翻飞,街隅之中,片片钱纸在空中盘旋。
  
  当丧葬的队伍缓慢经过长街时,街边的住户纷纷打开自家的门来。从每个屋子里都走出了一个身着素色服装的人来,走在队伍的后面。这送葬的队伍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所有的人脚步一致地跟在棺木后面,这队伍越拖越长,不一会的工夫,就出了村口。
  余光暗暗在心里记下了这一个很重要的细节,原来在这淳朴的山村中,一有夜葬,每家每户都会为凶死的人送上一程,这也是对凶死者的一种怀念吧。
  
  没有哭声,只有沙沙的脚步声。抬棺手们一只肩膀扛着棺材,另一只手举着火把。吴勇与沈天列在抬棺手的中间,没有特别的吃力。
  出了村后,王劳模改变了敲击梆子的频率,不再是笃笃声,而是时长时短的声音。走在最前面的抬棺手跟着这梆子声中的暗示,时而向左转,时而向右转。
  在下午的交谈中,余光已经了解到,夜葬的地点是在荒郊野外一个叫死人沟的偏僻所在,这地方平时白天都没有人敢去,山路也是弯弯曲曲,一边是峻峭的山壁,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这死人沟的具体位置只有作过地理先生的人才知道,王劳模的任务就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把一行人带到夜葬的目的地。
  
  说也奇怪,这死人沟白天走去,山路也是奇险无比,这些淳朴的山民却可以在黑黢黢的深夜里跟着所谓的地理先生一起走去。大概这也是恶诅村中的一个奇特的风俗吧,对地理先生的信赖已经超过了对大自然险恶条件的恐惧。
  
  王劳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冷冷的风像刀子一般割过他的脸庞,但他却面不改色。他的眼睛直直地注视着前方,他手里并没有拿火把,唯一的手电筒也交给了仨儿。但是他似乎早就把去死人沟的路线记得烂熟于心中了,他知道在什么地方该左转,什么地方该右转,什么地方该慢行,什么地方安全得可以小跑。这就是他作为一个地理先生的得意之处,在他七岁的时候,族长王唯礼就看中了他,说他很有慧根。当他刚开始记事时,族长就带着他走这条路。现在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了,虽然一生未婚,但却行得正走得直,村民选他做了村长,也是对他当了多年地理先生的一种肯定。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这次夜葬却让王劳模隐隐感觉有些地方总是那么不对劲。他也说不上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自从走出了吕桂花的家门,他就可是觉得自己拿着梆子的左手总是在颤抖。这种颤抖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今天一天内竟凭空消失了两个壮年的小伙子,还有一个小孩,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以前虽然也有年轻人失踪,他也发现了不少疑点,但他一直对自己说,那些失踪的人都是到外面打工去了。其实连他自己都怀疑对自己的这种说服,但他更愿意盲目地相信自己。这就像一只看到了危险的鸵鸟,把头深深埋在沙堆中。他不敢正视这种恐惧,他更不愿意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恐惧。
  
  虽然王劳模的思想恍惚,但他的路却一点也没有走错。这条路早已经烂熟在他的心里了,就算是闭着眼睛他也能毫不费力地找到死人沟的所在。
  风更大了,隐隐中,远方传来了很微弱的雷声,快下雨了。
  夜浓得像墨一样。
  
  忽然,天空中划过了一道闪电,前方的路猛然一片光亮,只是瞬间,就恢复了最深沉的黑暗。
  这闪电到来的时候,王劳模正好抬头向前望了一眼。
  
  王劳模的身体像是筛子一般剧烈抖动了一下,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差点发出声来。他手中的梆子停了下来,腿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般一动不动。后面抬着棺材的队伍也停了下来。
  王劳模轻轻抚着自己的胸口,暗暗忖道,还好刚才没有发出声来,不然就犯了出夜葬的大忌。但是他一想起刚才在闪电那一刹那看到前面树林中的那件东西,他的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
  
  就在闪电的那一刹那,他看见了,在前方黑压压的树林中,有一张惨白的脸,正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死一般地盯着他!
发发发 - 2005-8-12 22:39:00
不错
bleachop - 2005-8-12 22:45:00
【回复“发发发”的帖子】谢谢
王劳模大骇,他却不能说出话来。他的心脏砰砰乱跳着,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看到了一张脸,可这张脸却像在他脑子里定了格一般。那是一张满面血污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在闪电下,显得特别狰狞。头发一绺绺湿漉漉地纠缠在额头上,无比的肮脏。在闪电的那一刹那,那张脸似乎嘴角微微上翻,露出了一个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劳模回过头来,抬棺手们正诧异地看着他。他们似乎都没有看到前面的那张鬼脸。
  “幻觉,是幻觉吧……”王劳模对自己说,他又想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堆里。
  但是,那张脸实在来得过于清晰,无论怎样都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王劳模转过身来在走到了吴勇身边,接过了火把。
  他回到最前面,拿起火把向前方挥了挥。在这静谧的黑夜里,火把只映红了周遭最近的地方,而远处却还是墨一般浓的黑暗。近处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或粗或细的树木在火把的映照下摇晃不停。
  王劳模感觉到,在这寂静的夜里,肯定有看不见的未知的恐怖偷偷埋伏着,随时回冲上前来,淹没他,吞噬他。他禁不住又打了一个寒颤。
  “或许,真的只是个幻觉吧……”他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头埋进沙堆里。他还回了火把,举起了竹锤子使劲敲在了梆子上。
  “笃笃——笃笃——笃笃——”
  
  虽然吴勇不知道为什么王劳模会走到他身边拿走火把,但他知道,前面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他接回了火把,队伍又开始缓慢地前行。他往后望了一眼,在蜿蜒的山路上,火把连绵不断地一直延伸到后面一百多米后,送葬的人很多,但都保持着沉默,这死一般的沉默。
  前面山路是个左转的急弯,王劳模用力敲梆子做着暗示,前面的抬棺手心领神会地向左走着,吴勇和沈天则是低头看着前一个抬棺手的脚,他们的脚步踏到哪里,他们也跟着把脚踏到哪里。
  在经过那个急弯时,吴勇走到了刚才王劳模呆立的地方,他转头向黑暗深邃的远处望了一眼。只有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风飕飕地掠过,几只惊鸦突然窜出了树林,向远方飞去,翻腾翅膀发出扑扑的声响,然后渐渐远去。
  吴勇身上莫名其妙渗出一身冷汗,前面的抬棺手拉着他,后面的抬棺手推着他,他身不由己地向前走着,就像是一具不受自己控制的僵尸一般。
  当乌鸦飞远,周围恢复平静时,吴勇突然听见了由远及近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脚步声,速度飞快。
  吴勇心头一紧,他张眼望去,依旧是一片墨一般的黑暗。
  这脚步在靠近的时候,却突然又归于了寂静。
  
  吴勇的心脏咯噔一下,还来不及细听这声音,后面的抬棺手已经把他推向了前方。他回头望了望,什么都看不见,火把形成的光晕在他的视网膜上造成了一个又一个的盲点。
  
  余光和翁蓓蓓走在棺木的后面,凛冽的风刮得他裸露的胳膊泛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他总觉得心里毛烘烘的,却不知道原因何来。他四处张望,只看到列兵一般的树木慢慢向后退去。
  只有前面后面沙沙的脚步声,每个人都低垂着视线,看着前面一个人的脚步。
  
  这是一幅多么诡异的画面。漆黑的山路上,一列行走的队伍,扛着黑漆漆的棺材,打着火把,却没有一个人说一句话。这沉默的情形令人压抑,更令人窒息。
  
  行走了一会,是一条长长的上坡。渐渐,抬棺手放慢了速度,这坡度多少有些让他们觉得吃力。吴勇又听到了那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旁边的草丛中游曳。是小动物吗?吴勇看了看周围的抬棺手,他们似乎都没注意到这声音。吴勇又不敢问,因为他知道,按照这里的风俗,夜葬的时候,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
  他细心地分辨着这声音,当丧葬队伍走得快的时候,这声音也走得快。当队伍走得慢的时候,这声音也慢了下来。
  长长的坡终于走完了,王劳模重重地敲出了一个连绵不绝的长音,示意队伍停下来休息一下。这时,吴勇喘着粗气才发现,这长坡走下来竟是如此之累。
  
  突然间,吴勇想了起来,下午王劳模曾经说过,在这条通往死人沟的山路中,一面的峭壁,一面是悬崖。刚才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一面,正是悬崖的所在。
  天!声音绝对不会在悬崖的半空中发出。难道,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不是人?难道,是鬼?!
  
  吴勇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乱跳,心率速度快得超过了他可以接受的强度。他开始觉得胸口闷了起来,他使劲抚着自己的胸口,可一口气却提不起来,淤积在胸腔中,上也上不来,下也下不去。“心肌梗塞!”他对自己说,可他出来没有这样的病史,家族更没有遗传。在他的脑海里,想起了当年在夜葬次日死去的王明生的哥哥。他蹲了下来,捂着胸口,口大大地张开,想要说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吴勇默默对自己说:“天啊,谁来救救我?”
  
  就在这个时候,王劳模手中的梆子声又响了起来。
  “笃笃——笃笃——笃笃——”
bleachop - 2005-8-13 2:26:00
吴勇在身体倒下的一刹那,眼神往周遭望了一眼。他像是被雷击了一般,他看到周围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捂着胸口,满脸通红,青筋毕露,汗水正大滴大滴地顺着脖子流下来。棺材已经被平放在了地上,抬棺手们身体半倚在棺木上,嘴微微张开,试图想说什么,可一句话也说不出。
  吴勇挣扎着,可身上的气力却越来越小。他闭上了眼睛,他对自己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真的就要死这在偏僻的山路上?
  这时,他听到了清脆的梆子声。“笃笃——笃笃——笃笃——”
  如醍醐灌顶一般,在这梆子声中,吴勇的大脑突然一阵清醒。他睁开眼睛,是王劳模正盘腿坐在地上,用力敲着梆子,声音很有节奏,竟然就是人体心脏跳动的频率。
  听着这梆子声,吴勇开始觉得自己的心跳渐渐缓和了下来,逐渐恢复了平常。他的呼吸也开始顺畅起来,他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四肢也逐步受到了自己的控制。他又望了身边的抬棺手们,他们好象根本就没注意到刚才的生死一线,他们已经站了起来,又将棺木上的绳索套在了肩膀上。
  吴勇很是不安,他回头看了看余光,发现余光正用相同的眼光看着自己。吴勇刚想发声问一下,才看到余光正把食指竖在嘴唇上,叫他禁声。吴勇这才想起,夜葬是不能说话的。在这个时候,自从他听到了悬崖外半空的脚步声,他无神论的思想已经开始了渐渐的动摇,现在他不敢说话了,他很害怕一旦说了话发出了声音,就真的会有厉鬼缠身。
  刚才那浑身虚脱的感觉,说不定就是厉鬼缠身的先兆。吴勇望了一眼最前面的王劳模,他已经站了起来,梆子听了下来,抖了抖道袍上的尘埃,眼睛直视前方。
  吴勇开始有些敬佩起王劳模,他只用几声梆子声就解除了吴勇的心魔,让吴勇在身理和心理都摆脱了噩梦一般的挣扎。
  
  这个王劳模不简单!
  
  队伍又开始缓慢地蜿蜒前行。那个挥之不去的脚步声一直在一侧的黑暗中跟随着。
  送葬的队伍依然寂静无声,所有的人似乎都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吴勇心里毛烘烘的,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看不见沈天,中间的棺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沈天是否听到了那细微的声音。但是他敢肯定,余光是和他有同样预感的。因为当他和余光的视线相对时,余光的眉头一直紧锁着,目光一直在黑黢黢的灌木后游曳着,试图寻找什么不可见的东西。也许,那东西真的是什么所谓的脏东西吧……
  
  不错,余光是有预感,但他不是听到了什么,他只是嗅到了那淡淡的腥味。若有若无,却无所不在。这是一种腥骚味,像是血,又像是某种野兽。对!应该是野兽吧,他几乎听到了低低的咆哮声。不知为何,在他的脑海里突然涌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是一只巨大的黑色的野兽,正张开四肢在夜幕中挣扎。血红的嘴角泛出点点血光,在火把的辉映下显出磷磷碧光。它张开大嘴,尖利的牙齿发出森森白光,纠缠的舌头颤颤摇曳,喉头发出低沉的嘶吼。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余光的脑海中浮现,没有真实的影象。但这脑海中的影子,却让余光想起了那条在赵家大宅里叫黑贝的狼狗。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只狗,但却可以想象得到,那一定是一只身形矫健的黑色生灵。
  
  可是,为什么会想到那只黑贝呢?虽然只是余光无意中想到的,但他也觉得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余光向来相信自己的预感,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在他考大学时,那是很多年以前了,读书的名额很少,考试的题也特别难。那时他还在乡村中做一个下乡的知识青年,他根本不敢对自己有任何的自信,他的数学实在是太差。在考试前几天,他捧着书坐在牛棚边,那只老母牛正开心地啃着草。余光看书看得脑袋发晕,于是闭上了眼睛。突然之间,在他的脑海中猛然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像是一个个阿拉伯数字,又像是一道道方程式。这画面来得如此清晰,余光的印象无比深刻。过了几天后的高考中,拿到了数学考卷,竟然就是他那天在牛棚外梦到的题目。于是,他顺利地考上了本市大学,几年寒窗后,他又被顺利地留校当了老师。
  
  可是,为什么现在会想到黑贝呢?莫非,这预感也会实现?莫非,赵家大宅的赵连蒲会和这些年轻人的失踪扯上关系?
  
  正当余光心神恍惚之际,突然,他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砰砰——砰砰——砰砰——”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从两排抬棺手之间传出的。
  “砰砰——砰砰——砰砰——”
  余光张大了嘴,看着这黑漆漆的棺材,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声音,发出的地方,竟是——黑漆漆的棺材!
Susanna - 2005-8-13 16:01:00
太长了!
bleachop - 2005-8-13 18:15:00
我已经删了很多了
这声音真的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声音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似乎有什么东西用力地撞击在棺木的档板上。这东西一定是个不明的生物,一会撞在棺木的前方,一会又撞在棺木的后面。整个棺材也开始摇摇晃晃起来,抬棺手们心里都觉得毛毛的。
  吴勇也听到了有声音从棺材里发出,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走在他前面的抬棺手想要停住脚步,而他后面的抬棺手却想尽快离开这里而加快了脚步。在两个方向的夹击下,吴勇不由得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他这一趔趄不要紧,整个抬棺的队伍顿时大乱,横七竖八的腿交叉在一起,抬棺手门们全都摔倒在了地上。“轰”的一声,棺材落在了地上,腾起一团尘土。
  这桐木做的棺材果然结实,只是腾起一团尘土,却一条裂缝也没出现。
  
  王劳模心里咯噔了一下,从今天走出吕桂花的家,他心里就没有安宁过片刻。先前那张树林中惨白的脸,他努力说自己那只是幻觉。可刚才他真真切切听到了棺材里的“砰砰”声,而这声音其他的抬棺手们都听见了,因为走在王劳模身后的那个棺材手剧烈地喘着粗气,想要尖叫却又不敢发出声来,一口气闷在胸腔。
  当王劳模听到身后“轰”的一声,回过头来,看到落在地上的棺材时,不由得暗叫一声不好。
  
  棺材边上的抬棺手们都恐惧地让在了一边,只有吴勇沈天站在原地,后面的余光和翁蓓蓓也走到了棺木旁。
  夜,是如此的寂静,没有一点其他的声音,只有每个人混杂不一的心跳声,另外,就是从棺材里发出的那“砰砰”的声音。这声音一点也没有断绝,接连不断地从棺材里发出,就像一柄鼓锤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旁边几个离得近的抬棺手都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凛冽的风呼呼地从身边掠过,鸡皮疙瘩点点泛起。
  这令人恐怖的“砰砰”撞击声还是没有停止,而且越来越清晰可辨。
  
  王劳模吴勇沈天余光翁蓓蓓静静地站在棺材边,默默注视着这黑漆漆的棺木。沈天弯下腰来一只手搭在棺材的盖上,然后抬头望了一眼穿着道袍的王劳模。
  听着棺材里的撞击声,忽高忽低,在王劳模的心里也泛起阵阵寒意。棺材里究竟是什么?当了这么多年的地理先生,也做过无数次夜葬了,可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遇到这么多邪邪的事。只有做过夜葬的地理先生才知道,夜葬的所谓习俗只是一个传统,他也从来没见过什么邪灵和厉鬼。
  可是现在,这“砰砰”的声音就在耳边,真真切切,毫不含糊。现在,连王劳模自己也害怕了。
  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天望着自己,王劳模知道这个血气方钢的年轻人想要破棺。沉吟片刻,他点了点头。
  
  棺盖是用七寸长的透骨钉死死地钉在了棺材上,但是这对于身手矫健的沈天来说,并不是多大的障碍。他一只手牢牢捉住棺盖,另一只手抓住棺木,略一吸气,然后使劲一搬。
  棺材的盖子打开了,那“砰砰”声消失了,一只青蛙蹦蹦跳跳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王劳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也听到周围吓得瘫倒在地的抬棺手们同时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原来这声音只是青蛙在作祟,虚惊一场。一定是刚才放下棺木休息时,青蛙从棺材的缝隙钻进来的。看来吕桂花家给棺材店的红包没有到位,做出来的棺材稀松平常。
  
  王劳模走到了棺材旁,准备把盖子关上,夜葬毕竟还要进行下去。
  他探头望了一眼棺材,暗叫一声“惨了!”。
  刚才在抬棺手们差点摔倒时,棺木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棺材里的骨灰坛竟给砸了一个粉碎,陶土碎片和骨灰撒得满棺材里都是。
  
  “不好,大凶!”王劳模暗暗叫惨。
  他不敢让别人知道,因为他也不知道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
  于是,他决定不让别人知道,反正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骨灰坛被砸碎了。他抓住棺盖想要扣住棺材,就在这时,一阵凉凉的风吹了过来,风以怪异的角度又在棺材里旋了一圈。灰白的骨灰粉末刹那间从棺材里飞了出来,扑在了王劳模的脸上。
  王劳模的眼睛顿时一阵奇痒,他使劲眨着眼睛,泪水缓慢地从眼眶里挤了出来,冲走了骨灰。他暗暗叫道:“倒霉死了!骨灰进眼,倒霉半年!我这都是惹了谁啊?”
  
  盖上了棺盖,幸好没有其他人看出里面的骨灰坛砸碎了。王劳模敲了敲梆子,刚才被吓着了的抬棺手们这才重新套上了绳索,上了路。
  
  王劳模的眼睛却依然有些痒痛,他心里隐隐感觉不安。这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着他,从走出吕桂花的家就开始了。也许,在前面又有什么诡异的事等待着这夜葬的队伍吧?
  
  一切还好,一路上平安无事,一个时辰后,队伍已经来到了一条山沟之中。在火把的映照下,到处野草丛生,长长的草丛后湮没着一个个坟堆。
  这就是埋葬凶死者的山沟——死人沟!
小跟班 - 2005-8-13 19:28:00
有点诡异哦,不错!
小跟班 - 2005-8-13 19:29:00
加油!
bleachop - 2005-8-13 20:02:00
引用:
【小跟班的贴子】加油!
...........................

谢谢
bleachop - 2005-8-13 21:03:00
王劳模蹲下身来,在道袍里摸出了一个罗盘,几个抬棺手在他身边围成一圈,火把高高地举着。抬棺手们把王劳模围得严严实实,吴勇余光等人看不清王劳模究竟在做什么。
  无意中一抬头,余光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风竟然已经停了,曾经密布的乌云也不知踪影。今夜是七月半,月光大炽,就算没有火把,周遭也是一片明朗,凄凄的荒草静止不动,一个个半高的坟堆突兀地耸立在荒野之中。
  没有风的夜晚顿时显得闷热起来,一颗颗汗珠顺着脖子滑了下来,余光低下头来,继续观察王劳模想要做些什么。
  
  王劳模取出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快速地转动着,他移动着脚步,忽左忽右,像是一个喝醉了的酒徒一般,身形蹒跚。他的眼睛闭着,但却似乎知道脚下的高低不平。
  突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这是一片长满荒草的平地,齐腰的草长得很是茂密。王劳模从身边取过一截火把,手臂一垂,竟点燃了荒草。草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空气里嗅到了焦臭中又带着芬芳的怪异味道。所幸没有风,火势并不大,但几个抬棺大汉还是警惕地观察着燃烧的火焰。
  火在慢慢地蔓延,只是一分钟左右,王劳模一挥手,几条大汉一起冲进了火堆,扑打起燃烧的荒草。
  火焰很快就熄灭了,这片草丛中也出现了一块焦黑的空地。这大概就是埋葬吕桂花的美穴地吧。
  
  王劳模蹲了下来,在空地的东南西北各插了一支蜡烛,然后点燃。这空地立刻一片光明,这是一快平地中的凹地,土黑黑的,盘根错节被荒草的枯根占据。
  王劳模敲了一下梆子,“笃笃——笃笃——笃笃——”
  抬棺大汉们挥动着铁铲挖起了墓穴,一会功夫,平地上就出现了一个大坑。
  
  “呼呼——呼呼——呼呼——”周遭的荒草摇动了起来,又起风了。在空气里充满了枯草的焦臭气味和蜡油的腐尸气味。
  余光抽动了一下鼻子,这气味竟莫名地有些呛人。只是瞬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腥腥的,若有若无的野兽一般的气味。
  
  他环顾四周,远处的草丛微微摇曳,是风掠过荒草时吹动造成的吗?还是那看不清的野兽正伺伏其中?他背后渗出一片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衬衣,肉和衬衣贴在一起,冷透了。
  
  吴勇和沈天又再次加入了抬棺手们的行列,抬起了黑漆漆的棺木。沿着挖出的墓坑,抬棺手们分站在墓穴的两边。
  王劳模点燃了一张黄表纸,在手中摇晃几下,然后扔进了墓穴之中。他拿起了梆子急速地敲击起来,在敲击声中,抬棺手们渐渐弯下腰来,试图把棺木平整地放在墓穴里。
  这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八个人齐心合力将棺材放进了穴中。王劳模轻轻吐了一口气,只要再在棺木上填好土,今天的夜葬就算是功德圆满了。
  
  突然,一阵妖冶的风扑向了王劳模的后脑勺,他回过头来,只有齐腰深的草丛在风中缓缓摇曳,一股浓郁的腥骚味扑面而来。
  王劳模有些纳闷,这腥骚的气味怎么这么熟悉,一定在哪里曾经嗅到过。可这气味究竟是什么?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正在他纳闷时,离他最近的草丛,突然之间分开了,一条狰狞粗壮的黑影从中一跃而出,一只毛茸茸的手抱住了王劳模的头颈……
  
  没有人注意到王劳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墓穴中。他们只是纳闷为什么梆子声突然停了。
  
  一阵巨痛,王劳模想叫出声来,可这巨痛来得过于迅速,以致于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响,眼前就一片漆黑。他最后看见的东西,是一双眼睛,一双绝望的眼睛。准确地说,看到的是一只眼睛,是他的左眼看到了自己的右眼,自己的右眼同时看到了自己的左眼。他的头颅被那只毛茸茸的手从中间分成了两半,是巨大的力量把他的脸撕裂成了两截!在他死去的一刹那,他突然想起了他作地理先生时的师傅,族长王唯礼,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骨灰见天,蓼无人烟!”
  
  只是极短的时间,那条黑影已经停止了自己的动作,又窜回了草丛,草丛只是略微地摇曳了一下,就恢复了往时的平静……
bleachop - 2005-8-14 0:18:00
啊——”夜空里响起一声长久而又凄惶的惨叫。
  最先发现这幕惨剧的人是翁蓓蓓。当她嗅到一股突如其来的血腥味时,偏过了头。王劳模的身体侧躺在地上,满身血污,而在颈子上却是空空如也,只剩一蓬鲜血。
  他的头在另一个地方,正平放在墓穴外正南方的两截燃烧的红烛之间。他的头被从头颅正中分成了两半,此刻却被随意地拼放在一起,就想是祭奠的供品一般。
  翁蓓蓓已经顾不上夜葬中不能出声的禁令,这可怖的场面已经让她无法忍受,她只能张开嘴,任凭自己的喉咙发出凄惶的叫声。
  “啊——”
  
  人群如同炸了锅的热油,所有的人都忘记了老辈子说过的话,夜葬时发出声音,会引来最可怕的厉鬼。这个时候,每个人都发出了尖利的惊叫,哪还去管什么禁令。
  
  当叫声归于平静后,接着的是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因为他们都想起了那条神秘的禁令。现在都已经犯了禁,又会招来什么恶报?真会引来最可怖的厉鬼吗?这时,竟有一个抬棺手发出了轻轻的抽泣声,毕竟抬棺的大汉也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年轻人。这抽泣声立刻像是一种未知的传染病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平地上响起一片低沉的哭声。就连翁蓓蓓也满颊泪水。
  
  “大家别怕!听我说一句!”站出来的是余光,现在也只有他才有这个资历站出来。王劳模已经死了,这里最年长的就是他,他有责任也有这个那里站出来,让所有的人平静下来。在他的脸上,写满了镇定与沉着。
  
  “大家不要害怕,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又有什么好害怕的?”余光的开场白很是简单老套。
  “可是……可是……可是王明生的哥哥就是在夜葬时说了话后,第二天就死了。”有个抬棺手喃喃答道。
  “所有的一切都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我们现在解释不了,并不说明真的就有鬼,只能说明现在我们暂时还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而这解释我们总有一天可以找到,并不是永远找不到的!”余光的话有点拗口,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意思。“王明生的哥哥死了,也许是有很多我们不理解的地方,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件事看成他身体一直有着某种隐患,例如心肌梗塞,突然发作了,死亡的表象也是没有任何伤痕的。他死得如此仓促,根本就没有验过尸,就这么说他是被厉鬼抓走了,也太草率了!”
  “可是……可是……可是王村长就这么死了,就在我们眼皮下,你又怎么解释呢?他不是被厉鬼抓去了魂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个抬棺手继续问道。
  余光咽了一口唾沫,眼光游曳到地上王劳模的死尸上,心跳不由得加剧。这王劳模也死得过分怪异了,只在瞬间,就没有了头颅,脑袋被撕成两半放在蜡烛旁。
  这一切又怎么解释呢?他的两颊流下了两挂冷汗。但是,他马上就答道:“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只是我们没暂时没找到而已。刚才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你们放棺材进墓穴,一定是有什么身形特别快的东西,在瞬间完成了这一切。”
  “那这东西又是什么?不是鬼又是什么啊?”
  
  是啊,这东西不是鬼,又是什么呢?余光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了。
  
  就在这个时候,在他身后的草丛突然摇动起来,发出沙沙的声响。回过头来,齐腰深的荒草正想风中的旗幡一般摇曳着,在火把和月光之中显得特别诡异与莫名。
  余光的心不禁暗暗抽搐,想是被针扎了一下,一阵深深的刺痛,还有隐隐的不安。不知为何,他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腥臭味。
  
  草丛后有东西!在余光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泛起了这样的想法。
  草丛后会是什么东西?他慢慢地向草丛走近。一步……两步……三步……
  草丛离得越来越近,余光甚至可以看到最近的草叶正微微上下飘动。暗绿色的叶片上还连带着几滴透明的露珠。
  
  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但腥味却越来越重。
  很安静,安静得余光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
  
  余光却能够体会到,某种不知名,甚至是极度危险的东西正潜伏在某个地方,某个离他最近的地方。
  但他却不知道这看不见的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不知从何而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在余光的背上渗出丝丝冷汗,一阵微风掠过,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就在余光冷颤的一刹那,他面前的草丛突然分开,一张诡异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
  
  天啊,这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枯瘦如柴,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头发稀疏。一道伤疤从额头斜插下来,直到嘴角。伤疤旁的肉凌乱地翻飞起来,墨黑色的血液在伤疤旁凝结成了一条条细线。血丝在眼中密布,一双眼睛泛出另人恐惧的红色。他,或者是它,正死死地瞪着余光。
  也许只是半秒,时间却如同凝固了,余光感觉,就像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他来不及做出任何的反应,他只觉得一阵阴阴的风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去,只看见一条魁梧的黑影向他扑了过来,这身影高高跃起,铺天盖地,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所有的希望。
  
  余光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bleachop - 2005-8-14 19:39:00
余光绝望之际,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在这股力量之中,他的身体向一旁快速地摔了过去,避过了扑来的这条黑影。
  当他摔在地上,回头一看,是吴勇和沈天同时非奔到他身边,推开了他。
  吴勇站在墓穴离余光近的一侧,速度更快些,在推开余光后,他的身形一闪,也躲过了这黑影,但沈天就没这么幸运了,这黑影已经死死地把他压在了身下。
  
  “吼——”这黑影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他坐在了沈天的身上,举起了蒲扇一般的大手,一掌就要向沈天的头扇去……
  
  余光大叫:“不要!”他的泪水几乎要从眼眶中倾泻出来。
  “沈天!”翁蓓蓓一声惊呼,她已经抽泣起来:“不要,不要伤害沈天……”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她闭上眼睛,不敢看这可怖的一幕。
  就连沈天,他也绝望了。他的手撑在这黑影的胸膛上,正是心脏的位置,但他却感觉不到一点这怪物的心跳。这怪物是没有心跳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活物,这是一具行尸走肉般的丧尸!
  
  这丧尸的动作突然停止了,它的手高抬在空中,头缓缓地转了过来,盯着翁蓓蓓。它听见了翁蓓蓓的哭声,动作竟莫名其妙地凝固了。它望着翁蓓蓓,眼睛里竟流露出一丝柔情。它眨了眨眼睛,站了起来。
  沈天被掐紧的喉咙顿时松开,一丝新鲜的空气从鼻孔里吸了新来,一阵惬意。
  
  沈天张眼望去,看到这丧尸正呆若木鸡般站在原处,一动不动,仿佛是痴了一般盯着正梨花带雨的翁蓓蓓。
  丧尸晃动了一下自己庞大的身体,然后一步一摇地走向了翁蓓蓓,在它的眼里,竟全是泪水。它的喉头涌动着,隐隐约约发出了浑浊的声音,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却让人觉得无比凄凉。
  
  沈天不知道这丧尸要做什么,他只是直觉上知道,这个丑陋的怪物会对翁蓓蓓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沈天环视了一下四周,只看见墓穴旁有一把刚才挖墓穴的铁锹。他一把拾起了铁锹,紧紧攥在手中。
  他扬起了铁锹,冲到了丧尸的身后,重重地挥了下来。
  
  沈天本来就是练体育的,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傻练器械,手臂的肌肉特别发达。加上现在正是最恐惧的时刻,据说人的体能在恐惧的时候能激发最大的潜能。此刻,当他挥动起铁锹,听着呼呼的风声,他已经知道,这一铁锹挥下去,一定可以一击而中!
  
  这丧尸就像是呆住了一般,听见了脑后的风声,却一动不动。
  铁锹重重地击在了它的脖子上,一股乌黑的血液像箭一般从颈子射了出来。当铁锹顺利地划过,丧尸的头被切了下来,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抛物线,然后落在地上,在地面不听转动。当这丧尸的头停止转动时,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正好盯住了翁蓓蓓的脸,死死地盯住了翁蓓蓓的脸。
  
  “啊——”翁蓓蓓还在尖叫,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当她确定丧尸没有袭来的时候,才移开了手指。
  丧尸的身躯还留在原地,直立着一动不动。良久,才轰然一声倒在了地上,一蓬乌黑的血从颈子的断裂处狂泻一地,染得地上一片血腥与恶臭。
  
  周围的人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这突发的事件实在是过于迅猛,他们竟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叹,这丧尸已经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余光等人喘着粗气,他们生怕面前倒在地上这没有头的丧尸会继续从地上爬起来向他们攻击。
  
  良久,躺在地上的丧尸仍是一动不动,没有一点反应。
  
  一个胆子大一点的抬棺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颗飞到一边的人头边,细细端详起人头上的眉目。突然,他大叫了起来:
  “我的天!这是吕土根!”
  
  “吕土根?吕桂花的弟弟?今天下午失踪的那个男人?”余光的头像是炸了一般。
  “是你们杀了他!是你们杀了吕土根!”这个抬棺手红着眼睛满腔怒火地指着余光等人。
  沈天大叫:“难道你没看到吗?他刚才要杀余教授,要杀我,还要杀翁蓓蓓!我不干掉他,我们全都得完蛋!告诉你,我刚才摸到了他的胸口,他根本就没有心跳!他不是活人!他只是一具丧尸!”
  “什么?他没有心跳?”余光的心脏砰的一跳,骤然抓紧了。
  站在他面前原本怒火中烧的那个抬棺手听了,顿时满面赤红,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bleachop - 2005-8-15 20:39:00
余光觉得脑海一片空白,难道这真是一距丧尸?难道真会有没有心跳的怪物?他近四十年的无神论信仰难道就要在这一瞬间崩塌吗?
  不!这个世界是没有鬼的,疑心才会生暗鬼,所有的鬼神之论都是藏在人自身的心目中。
  可没有心跳,又是怎么解释呢?
  
  余光踱到了吕土根没有头颅的尸首旁,细细检查了起来。他忍住了呕吐的感觉,用手拨弄着尸体。
  尸体冰一般地冷,在尸体的身上,到处都是青色的淤斑,星星点点,从背部开始呈放射状分布全身。
  “是尸斑吗?”吴勇站在余光身后问道。
  “不像是。”余光头也不回地回答:“倒像是某种毒物造成的。”
  “毒物?”
  “大概是吧,现在没有更多的检测设备,我也不敢肯定。”余光继续说道:“真正的尸斑是不会呈放射状的,如果是死了三到四个小时,尸斑应该是块状。如果时间更长,块状的尸斑就会融合在一起,整个尸体变成青紫色。如果死亡时间超过了五个小时,压着尸斑,尸斑会褪色。”
  余光一边说,一边指压着青色的淤斑,但是淤斑并没有褪色。
  “这不是尸斑,更像是一种以前我曾经学过的一种动物毒素造成的中毒。”
  
  余光拾起被沈天劈下的吕土根的头颅,细心抹去了上面的污血。
  吕土根的模样还算清秀,可当时刚冲出草丛时,在月光下却显得狰狞变形。
  余光仔细地观察着头颅的嘴唇。这嘴唇已经泛出了微微的紫黑色,眼睛依然圆瞪。
  “这是很明显的中毒后留下的痕迹。”余光指着头颅的嘴唇说道:“我敢肯定,这不是妖怪作祟,只是一件人为的案件!”
  
  “可是……他没有心跳又怎么解释呢?”沈天还是不解,他对刚才使劲撑住吕土根的左胸依旧记忆深刻,“我绝对不会感觉错误,我可以肯定,当时他绝对没有半点心跳!”
  余光觉得一阵眩晕。的确,为什么会没有心跳呢?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以前老师说过的趣事,如果吕土根也和那件趣事一般无二的话,那一切的难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有刀吗?”余光问道。
  吴勇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截瑞士军刀,递给了余光。
  
  余光挥起军刀一把插在了吕土根的尸首上,这尸体就像腐烂了的肉块一般,军刀“哧”的一声就刺进了胸膛之中,直没刀柄。
  
  “你要干什么?”一个抬棺手大叫了起来:“土根兄弟已经死了,你还糟蹋他的尸首,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别让他过来!”余光埋着头冷冷地说道。
  沈天张开手臂,拦住了想要冲过来的抬棺手们。刚才他神勇般劈掉吕土根的头颅,抬棺手们还记忆犹新,见了他这样,也就没有人再敢于往前冲上一小步。
  余光划开了接近腐烂的肉,剔开肋骨,剥去胸膜。乌黑的血液在胸腔里游来荡去,原本明晃晃的刀刃也被血液浸泡着,隐隐中,显得时明时暗。
  
  过了一会,余光大叫:“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果然和我以前听到的趣闻一模一样!”
  吴勇不解道:“怎么回事?”
  余光笑道:“刚才沈天触碰到吕土根的左胸,没有感觉到心跳,不是因为他没有心跳,而是因为他的左胸没有心跳!”他说的话因为兴奋而显得有点拗口。
  “什么意思?”沈天没弄明白。
  “吕土根身富异廪,他的心脏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心脏是长在右胸的!”余光大叫:“这一切都好解释了!没有什么停止心跳,更没有什么鬼神作祟,这只是一个错觉!他刚才是活着的,但是一定是中了什么古怪的毒物,从而失去了判断力。所以他才杀死了王村长,更想将我们一起杀掉!吕土根是没有罪的,有罪的是给他下毒的人!”
  “可是为什么吕土根的力气这么大呢?他还可以在我们根本来不及看清的一瞬间,就取掉了王村长的头颅,还是将人体最坚硬的头盖骨裂成两半,然后又放在蜡烛之间,这怎么可能呢?”沈天还是有些纳闷。
  “也许这种毒物有很强的心理暗示效能吧,就像催眠一样。我看过一篇报道,说人在被催眠时,往往会产生极大的能量,远远超过平时几倍的能量。也许,吕土根就是中了这样的道!”言语之间,余光又显得不是那么自信了。
  
  “可是,是谁给土根兄弟下了毒?”那个抬棺手将信将疑地问道。
  “这个……”余光犹豫了片刻:“我们也不是侦探,明天仨儿就把镇里的公安请回来了,把这个问题交给他们吧……”
  
  不过,由于做了回业余的侦探兼法医,余光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一挥手,他的手掌重重地落了下来,正好落在吕土根尸体大腿的裤管上。
  “啪”的一声脆响,好象拍到了什么硬硬的东西。
  余光有些好奇,他从吕土根的裤兜里摸出了一样东西,竟是一个龙凤纸烟的空烟盒。在烟盒的背面写着几个用圆珠笔写下的字,字歪歪斜斜,写得很是急促,肯定是在匆忙之间促就的。在火把下,这几个字有些难以辨认。
  
  “村里没有人吸十三块一包的龙凤烟,只有我们进来的时候带了几包进来。”余光扭头对吴勇说,“我没有见过吕土根,更不会把烟盒给他们。你们呢?”
  吴勇挠了挠头,答道:“我们上街的时候,在王明生家坐了坐,吸完烟后就把空烟盒扔在了他家。”
  “嗯,这么说来,这烟盒是王明生留下的,是他在上面写了字交给了吕土根!这几个字一定很重要!”
  
  余光叫抬棺手把火把移近一点。
  在火把明亮的火焰映射下,终于,余光认出了这几个潦草的字迹。
  上面写的原来是……
腻腻歪歪 - 2005-8-15 22:04:00
8错 很好哦 继续努力
bleachop - 2005-8-16 6:25:00
引用:
【腻腻歪歪的贴子】8错 很好哦 继续努力
...........................
谢谢
烟盒上的字迹潦草模糊,但还是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写的是五个字:
  “村长是色魔!”
  
  村长是色魔?
  村长就是害死吕桂花的色魔?
  
  看着烟盒上的字迹,余光皱起了眉头。他暗暗忖道:“这几个字是王明生留 的,当时他正在暗中找寻害死吕桂花的凶手,莫非他真的查出了王劳模就是那个色魔?而他把这个烟盒交给了吕土根,吕土根就存下了杀死村长的决心。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吕土根偏偏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毒物,令得他力大无穷。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个连环套般的迷把余光的头脑弄得晕晕的。
  他扭过头来问其中一个抬棺手:“王村长这个人平时怎么样?”
  那个抬棺手唯唯诺诺地答道:“怎么说呢,王村长的工作还是做得不错,不过呢,在恶诅村这么一个偏僻的村子里,也没有什么工作可做,换谁都做得下来。”
  余光苦笑道:“我不是问村长工作能力怎么样,我是想问……他的生活作风问题……”
  “哦……”抬棺手的眼里放出了光,在这里,只要沾上了生活作风问题这几个字,不管是谁,眼里都会放出光芒的。
  “余教授,您也知道,在农村,特别是像恶诅村这样偏远的农村,山高皇帝远,现管不如县官,村长就是一方水土的土皇帝。不过,我还真不知道村长生活作风上有什么问题。但是话又说回来,村长四十多岁的人了,又没有娶过媳妇,生理上肯定是有需求的,咱们村民都暗中猜测他肯定有一个情人,可究竟是谁我们就不知道了。不过说句心里话,村长在村里还是很有威信的,只要他看上谁家的小媳妇,只要动一个眼神,估计投怀送抱的人还真少不了……”
  这个抬棺手语无伦次的一席话倒是让余光暗暗揣测出了不少问题,他开始对吴勇沈天讲述起他的推理。
  
  也许,就和他所想象的差不多,吕桂花很可能就是王劳模暗中的情人,可能是其中一方,既有可能是王劳模,也有可能是吕桂花,想要结束这种关系,而另外一方不同意,就产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王村长害死了吕桂花,伪装成溺水自杀,又改动了吕桂花男人寄回来的信,向外宣称是吕桂花一时想不开而寻了短见。但这事又被王明生看出了蹊跷,寻着了蛛丝马迹。王明生在得出结论后就在吴勇留下的烟盒上写下了这五个字:村长是色魔!交给了吕土根。但王明生暗中调查村长的同时,也被村长察觉到了不对劲,于是对王明生下了毒手。但报应总有时,吕桂花在心生报仇血恨的心思后,又在机缘巧合之下,中了某种毒素后体能大增,在这荒郊野外一掌就击毙了王劳模,还把王劳模被撕成两半的头拼在一起放在了他姐姐的墓穴前作为祭奠。而当吕土根想对余光沈天下毒手时,突然听到了翁蓓蓓的哭声,在下意识中,他内心深处某种还没有被泯灭的良知受到了触动,也许他想到了他的姐姐,于是放慢了行凶的节奏,结果被沈天的反击送掉了性命。
  
  “也许,就是这样的吧。有些细节我还不能推理得完全一致,剩下的工作要等仨儿带着警察回来才能做了。”余光一屁股坐在地上,点燃了一根香烟。
  吴勇还是有很多不明白的:“那王劳模是什么时候对王明生下毒手的?他一直都和我们在一起啊。”
  “也许是趁我们在他家睡午觉的时候吧,可能他早就已经有了预谋。”
  “那他家的电话线又是谁剪断的?是他自己吗?那他又是什么时候剪的?”吴勇继续问道。
  “也许也是趁我们睡午觉的时候剪的吧……”
  “不对!他给我们说过,他家的电话线和赵家大宅的电话线是连在一起的,只要一个地方断了,整个电话线路都是不通的。我们晚上在赵先生家吃饭时,他还和出版社的人在一起通话,这说明在那个时候电话都是好的,只是我们去了一趟王明生家发现他失踪后,去村长家打电话报警才发现电话线被割掉了。割电话的人就是那个时候干的!”吴勇的思路很是清晰。
  余光觉得头疼得厉害,他冲吴勇摇了摇手,说道:“别问我了,我又不是警察!还是我们回村等警察来了再调查吧!”
  
  “回村?”一个抬棺手叫了起来:“现在我们是在死人沟里啊!只有当地理先生的村长才知道来的路,我们怎么回去啊?要知道,一路上都是一边悬崖,以便高山的!”
  是啊,怎么回去呢?刹那间,余光的脸上冷汗凛凛。
  还是吴勇沉得住气,他缓缓答道:“我们等吧,等到天亮了,顺着原路走,总是回得去的!”
  
  转头望去,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
小跟班 - 2005-8-16 9:08:00
好,接着来!
bleachop - 2005-8-17 5:30:00
好的.
天终于渐渐明朗了,清晨的阳光刚刚穿过薄薄的雾霭,空气里还是潮潮的,充满了露水的清香。可余光的心里却很是杂乱,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淡乳色的天际蒙蒙亮着,让他觉得一片没有由来的眩晕。
  “我们上路吗?”吴勇小心翼翼地问道。
  余光站起身来,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所有人都是打着空手,没有棺材的累赘,所以还算轻松。回去的路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艰辛,虽然很多岔道,但是一看到昨天晚上留下的深深的脚印和路边跌倒的草丛,还是很容易地找到了正确的道路。
  路上的确很险,一面是悬崖,走过时,不停有细小的碎石头窸窸窣窣地落下去,却听不到落地的声音。余光紧紧抓住了翁蓓蓓的手,缓慢地行走在忽高忽低的山路上,他简直不敢相信昨天会是在漆黑的夜里平安走过了这条路。
  
  三个小时后,队伍终于看到了村口的那颗大榕树,余光不禁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昨天走一夜的路,都没有感觉到劳累,可现在却觉得小腿肚子一阵阵酸痛。
  走到村口,他竟莫名地觉得自己全身虚脱,上下一点气力都使不出来。他看到榕树粗粗的树干,就有一种想要靠在上面睡一觉的冲动。看着这暗棕色的粗糙的树皮,到处都是从树上悬下来的须根,他竟有了种回归的感觉。这也许有他的童年有关吧,他小时侯,家门外也是一棵粗壮的榕树。夏日中,常常躲在巨大的树荫里睡上一觉。看着这棵榕树,恍然间,余光竟感觉回到了童年。
  
  树冠像伞一般,向四面八方伸展了出去,窄窄的卵型的叶片随着微风轻轻摇曳。树枝的分岔生出了无数的须根,在空中飘动,这些须根上半部的褐色的,然后延伸着须颜色渐渐变浅,到末端最后变成了浅浅的淡白色。树荫是一个巨大的阴影,遮住了头上强烈的日光,站在下面,可以感到无端的凉爽宜人。
  余光奔跑到了树荫中,扑面的凉风惬意无比,他突然有了躺在下面睡上一觉的冲动。
  不过,他又有点纳闷,这么大的榕树一般只在亚热带的南国才有生长,怎么在这偏僻西南一隅的荒凉山村中也有呢?这里的气候一定很是怪异吧……
  他一边想,一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表很凉,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贴着臀部袭上了身体,让他顿时打了个寒颤,浑身一阵哆嗦。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余光有些不解,但是在这炎热的天气里,能够有这么一种凉意袭上心头,倒也是令人身心愉悦。
  余光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平躺下自己的身体,眼睛半闭着。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回到了童年,躺在家门外的那棵大榕树下,任微风轻柔地拂过面颊。几个小伙伴总是不愿意让他睡得安生,老是那他们的脚丫在他的脸上面舞来挥去。其中有一个小伙伴的脚丫特别大,他们都叫那个孩子大脚。
  在恍惚中,余光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叫大脚的小孩正把他那双特大号的脚丫在他的脸上拂来拂去。
  
  等一等!大号的脚丫!
  在这似睡非睡的境界里,余光光对自己说,自己好象真的看到了一双大脚!就在自己的视线上方摇来摇去!
  
  余光张开了眼。
  
  是的,真的有一双脚!
  一双特大号的脚!
  正在榕树浓密的树叶中摇来摇去!
  
  余光像触了电一般跳了起来,他抬头望了过去。一个粗壮的浑身赤裸的身体隐隐约约躲在密密麻麻的树叶中随风飘来荡去。他的脖子被一条粗粗的绳索吊在了粗大的树干上,须根从树枝上飘下来,在他身边萦绕纠缠。他的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颈子周围一圈暗红色的血淤,脸一片煞白,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远处。
  尽管五官已经变形,余光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个吊在树上,已经死去的人,正是昨天晚上奉命出村报警的那个抬棺手——仨儿!
  
  仨儿死了!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没有人去报警,没有警察会在今天来到恶诅村。
  他是在所有人去夜葬时被人吊在这里的,这也意味着在这个村子里,除了王劳模,还有其他的凶手,正躲在暗处偷偷窥视着他们!
  
  一刹那,余光感觉自己的头更眩晕了!
SaiYaGa - 2005-8-17 8:20:00
第6锻到第11锻看起来很累人
有点重复累叙之感
希望楼主继续努力.+U
小跟班 - 2005-8-17 9:19:00
相关人物中,还有王明生失踪没露面,凶手会不会是他?他写纸条给吕土根说村长是色魔,以致吕土根杀了王劳模,又假借失踪来掩护自己!呵呵,瞎猜的,楼主继续!
小跟班 - 2005-8-17 9:34:00
呵,看了后面,原来还有那么多重要人物没有上场!
bleachop - 2005-8-17 18:34:00
多谢你们的观注,我很高兴.谢谢 谢谢~~~~
非正常死亡的死后状态,最可怖的就是缢死的人。因为缢死的人,虽然没有鲜血的淋漓酣畅,但却仿佛冰窖中冻僵的死冷猪肉,有一种冷刺刺阴瑟瑟的恐怖。
  
  沈天爬上榕树取下了仨儿的遗体。
  仨儿仰面躺在榕树巨大的树荫下,腹部膨胀得可怕,全身上下散发着难闻的味道。黑色的嘴唇轻轻翕开,露出两行森然惨白的牙齿,齿缝间舌尖微微地抵出,没有光芒的两眼大大睁开,面色赤中透紫,下颚还有吐出白沫的残留痕迹,分明是从嘴唇里渗漏出来的。这一情形映入了余光的眼帘,他的下腹立刻一阵涨痛,喉头不停地涌动着不明的液体。他使劲吞咽着唾沫,终于忍了下去。
  
  翁蓓蓓忍不住转过头去,她不敢看这样可怖的尸身。只有吴勇,却像没事一样,轻轻地抚下了仨儿圆瞪着的双眼。就像一盏灯被熄灭,仨儿的尸首顿时黯然失色。
  不知道身后哪个抬棺的大汉喃喃道:“一定是鬼魂索命来了,我们在夜葬上说了话,我们都难逃一劫……”
  一句话未落,周围围观着的大汉们一阵哆嗦,接着各自以最快的速度转身就跑,顿时四周不剩一人,只有余光等四人留在原处。
  
  余光叹了一口气。
  “余教授,现在我们怎么办呢?”沈天问道。
  余光皱了皱眉头,回头反问:“你觉得呢?“
  沈天挺了挺胸膛,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走上五个小时的山路。就算有什么人想要在暗中作祟,凭我和吴勇的能力,也可以保护您和蓓蓓的。”
  吴勇轻嗟道:“只怕那个暗中作祟的人也想到了,他早已经阻断了我们想要离开的路。”
  “什么意思?”
  “我看过很多推理小说,从小学看到现在,没有五百本,也有三百本了。我们现在就像众多的推理小说常见的布局一般,正处于一个封闭而又与世隔绝的地方。切断电话线就是隔绝我们的方法之一,杀死通风报信的仨儿,则的另一个方法。恶诅村离最近的村镇说远不远,说近倒也不近。但要离开这里,就打破了封闭的状况,这肯定是凶手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他一定也会注意到这点,所以他就会阻断我们离开的途径。我猜,现在出村的那条山路,不是某座桥被拆了,就一定是某条险恶的山路被毁了。”吴勇黯然答道。
  沈天脸色一变:“不管怎么,我们也得试一试。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就得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好吧,我们就试一试!不过我们已经一晚上没睡觉了,也没吃东西。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了再说吧。”余光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说道。
  “那我们去哪里找东西吃呢?村长家的东西,我怕被坏人下了毒。别忘了,吕土根就是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毒物。”吴勇提醒道。
  
  余光无可奈何地抬眼望去,视线缓缓从村子里错落有致的房屋顶上越过,最后落在了村子背后半山腰中绿树掩映的那幢白色别墅——赵家大宅!
  
  余光礼貌地扣着黄铜大门上的兽环,发出了沉响。
  老陈头慢悠悠地一脸阴沉,打开了门。
  “真是打搅了,我们昨天夜葬出了一点状况……”
  还没等余光说完,老陈头就接道:“是要来打电话吗?真是气死人了,昨天晚上赵先生和出版社说到一半,电话就莫名其妙地断了,我今天一大早就出去查看,结果是在王村长家外面被人剪断不说,还拿走了几百米的电话线。真不知道这些贼是怎么想的,电话线里又没有铜丝,偷那玩意有什么用。后来赵先生叫我帮他把修改后的文稿拿到镇上的网吧去传,走到半路就回来了,不知道谁那么缺德,把一座桥给拆了。只有等下午叫村长带几个壮汉去修理修理……”
  一听这话,余光顿时感到一阵阴霾袭上了心头。
  
  赵连蒲身着睡衣坐在书房的藤椅上,满脸的不高兴。大概是书稿没有成功传出去的缘故吧。
  当他看到余光等人时,强挤出了一点笑意:“欢迎欢迎,哪股风把你们给吹来了?昨天晚上的夜葬怎么样啊?我还说来找你们问问呢。我来这里这么久了,都一直没时间去亲自看看夜葬是怎么回事。”
  余光好奇道:“你还没去看过夜葬?”
  赵连蒲苦笑:“唉……说心里话,我胆子小,晚上不敢去看。”
  “哈!”余光笑道:“你写惊悚推理小说,胆子还会小?”
  赵连蒲也乐了:“你以为写惊悚小说的人,胆子一定就得大啊?那你就错了,越是胆子小的人,越能敏感地触摸到恐惧的表象和内质。胆量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写作水平,而是与内心的细腻程度有关。这关系往往都是成反比的,胆量越大,月是感觉不到恐惧的快感。”
  “有理有理!”余光赞道。
  “对了,你快说说昨天你们看到的经历吧,我写这篇小说正想用一用场景呢。”赵连蒲催道。
  
  余光咳了一声嗽,答道:“我们今天来,倒有不少的消息,可能比你所写的惊悚小说更是恐怖了千倍百倍。有着许多不可思议之处,更或许有着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哦?!”赵连蒲愕然莫名。
12
查看完整版本: 夜葬(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