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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3:00
第一章 血光

传说对于大学校园来说,早已如家常便饭,或者说,是一个约定俗成的秘密。当一代又一代的天之骄子离去,它却生了根似的生生不息,绵延不绝。怨恨,跟爱一样,也可以无边无际。因此才有了传闻中永远无法消失的噩梦——只属于校园的噩梦。

月色如水,悄无声息地流泻在这座有100多年历史的大学校园里,寂静如黑暗般迅速扩散,瞬间便弥漫了整个天空。教学楼里的一间间灯光与天上的繁星争相辉映,街旁挺立的各式复古灯柱下,一尊尊雕塑般的身影错错落落地点缀着周围的花圃,行色匆匆的行人,忙得见到了熟人也只是简单地点点头打个招呼就擦肩而过,更遑论那些连走路也捧着书在看的人了。素来有书卷墨香之地美称的校园,在期末考试来临之际,还平添了一份凝重和急遽。

“坏了!”何健飞在走廊上本想掏出手机来看时间,谁知手机没找到,却发现把最最重要的英语书漏在宿舍里了,取而代之的是八百年前早已考完的体育理论。他愠怒地看看旁边正极力忍住笑的舍友张传勋:“说什么来晚了没位置,被你催啊催,催成这种结果。这下好了,我看我去攻读体育理论博士都绰绰有余了。”张传勋按捺下幸灾乐祸的冲动,笑道:“反正我带了,不过没啥笔记,我不看的时候你就拿去先凑合着瞅几眼吧。你英语那么好,还读什么?”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书来,打算向何健飞炫耀一下,却一眼瞧见书的封面上印着四个似曾相识的大字“体育理论”——原来他也带错了。

张传勋恼怒中又带点尴尬地将书包推给已经笑得靠在柱子上的何健飞:“明天就要英语考试了,我还有n个单词没有背熟。那个眼镜张历来喜欢抓人重修,我得马上赶回宿舍拿书。你先帮我霸住一个位置。”何健飞止住笑:“自修时间校车不开,从这里走回宿舍起码要个把钟头,你这样一去一回,就是拿到书也没多少时间看了。”张传勋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啸天前几天跟我一起在电教楼旁边,探得一条小路叫赤岗顶,直通我们宿舍那条主校道,不用二十分钟就可以到了。”何健飞笑道:“那你去吧,顺便把我的也带来,好像就放在桌面上。”

何健飞一个人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个位置开始翻看高数。看着看着,心里不由得犯嘀咕,张传勋是个极端内向的人,平时只喜欢呆在宿舍上网或玩游戏,怎么会有兴趣去探什么小路呢?前几天隐约听别人说起,在前几个星期的民主投票中,秦啸天以几票之差输给张传勋,失去了优秀学生的荣誉称号,一直怀恨在心,又如何肯跟张传勋一起在校园里游逛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两个钟头已过,就算是走主校道也该回来了,却仍旧不见张传勋人影。何健飞再也没心思看下去,略略收拾了一下书包便匆匆地赶去宿舍。

电教楼位于老校区的东北角,从风水方位来看,五行缺金,左右无池塘湖泊,唯有四周古木森森,是个福则至福,祸则极祸的地方。由于新的多媒体功能课室落成,这座旧电教楼已经很少使用,大部分时间是作为仓库存放废弃的电子仪器。因为年久失修,外墙的水泥早已脱落得差不多了,露出里面斑斑驳驳暗黄色的砖块,几道深绿色的苔带蜿蜒而过,最后淹没在墙脚半人高的草丛中。这不过是栋可有可无的建筑,学生们之所以知道它,多半是因为学校在吹嘘功绩时,总爱拿它跟多媒体功能课室作对比的缘故。

不知是不是这一带街灯比较昏暗的原因,何健飞在电教楼前面转了几圈,始终没找到张传勋说的那条叫赤岗顶的小路。宿舍关门时间将近,何健飞只好放弃继续搜寻的想法,登上了校车。由于在电教楼那里耽搁了时间,何健飞回到宿舍时已经快十一点,班里的同学大多习惯在十点半的时候回来,除了自己那间宿舍四楼的灯光全都是亮着的。张传勋不在宿舍?何健飞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四楼,忙不迭地摸出钥匙开门摁灯,却见两张桌面上还端端正正地摆着两本英语书,而张传勋的书架上,除了书包里面的几本外也没见少。

难道他出了什么事?来不及想清楚事情的究竟,何健飞把两个书包往自己床上一甩,抓起钥匙就往外冲,刚到楼梯口,就见同班同学黄达开抱着一堆资料走来,讶异地问道:“宿舍就快关门了,这么晚你还急急忙忙地到哪儿去?”何健飞忙将张传勋的情况告诉了他,黄达开听了笑道:“四教开了几间通宵课室,听说里面还设有教科书借阅室,去电教楼肯定经过那儿,我估计他是嫌走路累,跑到通宵课室去拼搏了。这里是大学校园,他一个大男生,你还怕他有什么事?英语试卷上我还有一大堆不懂的地方,你来我宿舍给我说说吧。”何健飞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也是自己敏感过头,就放下了心,道:“我宿舍没人,静一点,你还是来我这里吧。”

转眼已到半夜一点,何健飞放下英语书,困倦地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准备上床睡觉。挂蚊帐的时候,何健飞望着床上沿的一个挂钩迟疑了一下,他在想今天晚上有没必要把招魂铃挂起来。何健飞的另一个隐秘身份是法术界中人,他两岁就被收入五台山门下,跟随当时佛家泰斗五台山方丈智能大师学习法术,成为法术界中最年轻有为的俗家弟子。因为五台山镇鬼众多,与鬼界结怨甚深,所以出山后何健飞习惯晚上挂一个招魂铃用来示警。自从进了大学之后就很少挂,一来大学乃读书圣贤之地,鬼神同尊,二来也是自己懒惰,招魂铃通常是一个月就只挂那么一两天做做样子。可是不知为什么,今晚心底总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想想那东西挂上去有百利而无一弊,何健飞最后决定把那件五台山五大法器之一的招魂铃挂上去。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3:00
“叮叮当当”半夜,高分贝的铃声愣是把何健飞从梦乡拉回现实中,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见窗户两边的窗帘飘得老高,才记起睡觉前忘记关窗户了,外面可能就要下暴雨,所以突然起了这阵大风。“停!”何健飞一道黄符封住了招魂铃,咕哝道:“这烂招魂铃,有鬼来响,有风来它也响,还说是什么有名的法器!”正骂着,突然发现蚊帐外面,靠阳台的地方立着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何健飞一愣,低声道:“传勋,你读完书回来了?”那黑影并不答话,却开始一步一步向他走来,何健飞奇怪道:“你怎么了?我问你你怎么不说话?”那黑影仍自顾自地向他的蚊帐慢慢逼近。想起招魂铃持久的异常响声,何健飞顿时心生警觉,一掀被子敏捷地坐起来,沉声喝道:“你是何方幽鬼,不去冥界轮回,跑这里来干什么?快退下去,否则休怪我五台山法器无情。”话音一落,黑影顿住了脚步,却并没想走的意思。借着从阳台处透进的几缕朦胧月光,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黑影忽然缓缓地抬起双手,接着又开始移动步伐,笔直地向何健飞的床摸索过去,眼看就快到了床边。

挑衅?何健飞大怒,一手拈起一张黄符,一手猛地掀开蚊帐,外面空荡荡的,黑影早已不见了。何健飞站在床边正狐疑地打量四周,这时,门外却有了动静。“呜……呜呜……”一阵低声的抽泣若有若无地响起,听到那熟悉的低沉嗓音,何健飞总算松了口气:“传勋,你刚才干吗不说话,把我给吓死了。怎么了?受了什么委屈?”说着跑到门边握住门把一拉,谁料那门结结实实地丝毫未动,开了灯一看,发现门锁了双保险,是他昨晚亲手锁上的。

门并未开锁,房内先有黑影,门外后有哭声,还有招魂铃的响声,何健飞背上渐渐冒出了冷汗,他呆了一会儿,还是拿出钥匙开了双保险,然后万分小心地拉开了门,低声叫道:“传勋,你……”只说了半句,他不禁就愣住了。走廊上一片寂静,两边宿舍的门都关得紧紧的,哪有什么人影?这间宿舍离楼梯很远,如果传勋要跑掉,不仅时间不够,也没有可能不弄出响声。他听得清清楚楚,刚才那声音分明就是传勋的,难道说……正想得头痛,“砰”房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何健飞忙回头看,张传勋的英语书掉到了地上。他复又向门外望了一望,仍是毫无动静,料想也许是哪个小鬼误闯进来,只得重新锁了门,把窗户关好,捡起英语书,继续回到床上睡觉。

凌晨五点,一阵震天动地的敲门声,还伴有紧张而高亢的叫声,把何健飞的睡意彻底吓飞到了九霄云外。这次,何健飞已丧失了去门外查看的耐性,气冲冲地跑到窗前,拉开窗户大吼道:“是谁在外面发疯?知不知道现在几点?”黄达开满脸惊恐地立在门外,全身颤抖得厉害:“健飞,出事了!出事了!传勋死了。”霎时,何健飞脑内犹如响了一个闷雷,大脑一片空白。黄达开还在语无伦次地说道:“听说就死在主校道上,脸上充满惊恐的表情,眼珠子都爆出来了,全身都是血,又找不到伤口在哪,校领导全到齐了,警察局来了一大队人……”何健飞一把揪住黄达开的衣领,哑声道:“传勋什么时候出事的?”黄达开被他脸上的神情镇得一愣,顿了一下才道:“法医还没说,尸体是一个保安四点多巡逻的时候发现的。你问这个……”何健飞张开嘴急速地吸了一大口外面清冷的空气,藉以平复心中的狂涛骇浪。半夜来的那个黑影,门外离奇的哭声,还有那本忽然掉下来的英语书,果然是张传勋的鬼魂!那时的张传勋已经死了!何健飞蓦地想起师父曾说,冥界在奈何桥边有一个洗冤池,过往鬼魂中有冤死者,都必须在此清洗,去除心中郁结的怨恨,方能通过奈何桥前往冥界轮回,否则化为冤魂,永世存留世间接受冥界的惩罚。由于很多冤魂没有自主说话的能力,因此据说他们在经过洗冤池时,都要平抬双手至肩的地方,作为表达有冤的形式,向掌管洗冤池的冥界使者申诉。这么说来,张传勋那个古怪的抬手动作,难道就是他在向我报冤?他为什么不向冥界使者报,非要千辛万苦跑到我这里来报呢?何健飞刹那想起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张传勋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法术界身份的人。莫非杀死他的凶手并不是人类,而是……

“又有人死了吗?呵呵……逃不掉的,每年都一定要死几个才行,唔,逃不掉的,逃不掉,你去了没有呢?假如你心存怨恨,就全部发泄出来吧!呵呵……”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上了楼。何健飞惊疑道:“那师兄嘴里说的是什么?”黄达开悄悄道:“别理他,听说他女朋友去年也是这样血流满面地死去,他受了打击,回来哭了几个晚上就变成神经兮兮的样子了。”说话间,何健飞开了门,抛下他飞快地向楼上跑去。黄达开站在那里呆若木鸡,何健飞顾不上跟他解释,他隐隐觉得似乎整件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只是死了一个人。

五楼的走廊上,那师兄正拖着呆滞的步伐蹒跚地移动着,何健飞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住了脚步,沉声道:“师兄请留步。听师兄话语似乎知道传勋是因何而死,麻烦请告知真相。”

“我?我不知道啊。”那师兄转过头来,高度近视镜片后面,深陷的眼睛里闪着诡异可怕的光“我知道还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我知道的话她还会死吗?你那个同学是不是走了一条叫赤岗顶的小路?”何健飞忙点点头,心下一阵凄凉,直觉所料不差,果然与那条来历不明的小路有关。那师兄开口道:“我只知道,那条叫赤岗顶的小路早在几十年前就被私下里称为冤鬼路。”何健飞吃了一惊:“冤鬼路?!为什么会取这么可怕的名字?”师兄怔了一会儿,突然仰天哈哈大笑:“我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我俩都不知道。那只是上一届留下来的传说,在夜深人静时走过这条小路的人,一定会满脸惊恐血流满面地死去。她不信,一个人逞强跑去了。结果怎么样呢?哈哈哈……她临死前拼尽全力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定要死的,逃不掉的。’是的,逃不掉的,绝对逃不掉的。”那师兄再不搭理何健飞,转过身渐渐走开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4:00
赤岗顶?冤鬼路?昨晚自修时,何健飞的心结终于得以解开,一阵风似地又冲回了四楼。四楼的人大多跑去现场凑热闹了,一排宿舍几乎全部人去房空。从另一个楼梯口处,断断续续地传来极力压抑的饮泣声,在走廊上空四处飘荡,给这栋大楼又添加了一层悲伤的气息。何健飞来到428房前停住了脚步,然后一脚踹开了门,桌脚旁边蜷缩着一个人,抱着被子呜呜咽咽地哭,见何健飞进来,不由抬头望了他一眼。何健飞逼上去,冷冷地问道:“秦啸天,麻烦你解释一下有关赤岗顶的事情。”秦啸天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把持不住,把头埋在被子里放声大哭起来:“我……我只是想……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死……传说都是真的,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何健飞强压下满腔怒火,对准秦啸天的脸就是一拳,吼道:“人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哭传勋会活过来吗?大家都以为杀传勋的是冤鬼路,其实真正的凶手却是你!”秦啸天整个人猛烈一抖,哭泣声戛然而止,宿舍里霎时一片死静。何健飞这才想起下来不是为了打人出气,深呼吸几下平缓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后,厌恶地看着那渺小的身影,哑声道:“告诉我冤鬼路的传说。”

秦啸天的哥哥在学生会工作,前几天来看他时,给他讲了这个传说,叮嘱他务必要万分小心。冤鬼路,原名油岗顶,在建校初期就已经有了,曾经一度作为主校道使用。五十年前,一名女生在体检时被诊断为癌症,万念俱灰的她在此上吊自杀。在扫墓时同学们告诉她,那次诊断后来确定是误诊,她其实可以活得好好的。本来就万分留恋人世的她更加舍弃不了心中的怨恨,终日徘徊在那条小路上,夜夜痛哭,从此晚上再也没人敢走这条路。几年后,一个男生半夜因为落下某样东西回去拿,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事发前曾有人看见他在那条小路上失魂落魄地彷徨,据称他的冤魂半夜还会回到宿舍,似乎在找那样他要去拿却再也拿不到的东西。几天后,又一个女生被劫持到那里奸杀。两件惨案的事发地点惊人地一致,惊动了学生会,经过几天几夜激烈的争辩后,终于通过一项决议,确认女鬼作祟,同时为了警示后人,取血为赤色之意,将油岗顶改名为赤岗顶。至此,每年赤岗顶再也没断过死人事件,死状一模一样,因此学生们私底下又俗称它为冤鬼路。校方为了保持声誉,严密封锁消息,因此赤岗顶极少为外界所知,死的大多是外校生和本校不知情的新生。

如果赤岗顶每年都死人的说法是真的,那么五十多年来,积聚了多少冤魂恶鬼,冤气之深可想而知,张传勋必死无疑。何健飞刚压下去的怒火又被挑了起来,他上前一步,抓住秦啸天的衣领把他提起来:“你难道就没有一点良心吗?你的人性到哪里去了?!”秦啸天迎着何健飞的目光,闭上眼睛痛哭流涕道:“我不是人,你杀了我吧!求求你,杀了我吧……”何健飞刚想一个巴掌掴过去,忽然发现秦啸天的身体周围,有一层青气盘旋围绕。冤气缭绕?秦啸天被冤魂附身!可是令人不解的是,那冤魂还释放出能量来阻挡何健飞对秦啸天的伤害。冤魂居然在保护他?何健飞一惊,不由得松开了手,按一般常理而言,冤魂附身无非就是想借其肉体达到自己的目的,因而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吞噬那人的灵魂,为什么秦啸天身上这只却这么舍命地保护他?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5:00
第二章 女鬼

何健飞退后几步,来到门口立定了脚步,秦啸天惊诧地望着面色阴沉一语不发的何健飞,想不懂他究竟要对自己做什么。事实上何健飞正在开法眼观看冤魂的形态,青气中一个朦胧的白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短发女子,嘴里伸出半截舌头,软绵绵地搭在下巴上,眼睛里没有眼珠,只有眼白,此刻正像一条大蛇般盘在秦啸天的脖子上,很明显是一只缢死鬼。左看右看,都不过是一只一般的冤魂,不但妖力不强,怨气也不大,既然如此,为什么她不去投胎而要留在这里守护秦啸天呢?何健飞越想越纳闷,不禁用鬼语向冤魂传话道:“我乃五台山入门弟子,现有话问你。你是谁?你跟秦啸天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保护他?”

秦啸天见何健飞一下凝神观望,一下又对着他露出古怪疑惑的神色,然后嘴巴急速地动了起来,一翕一合的,但就是听不到说话音,以为何健飞遭受重大打击精神失常了,吓得他身子更加瘫软,靠在桌子边低哑地喊叫道:“救命啊!来人啊!何健飞发疯了!”可惜整栋楼绝大多数人都跑去看现场了,没人听见他惊恐而低沉的呼叫声。何健飞本来就厌恶他,此时也懒得向他解释,只是凝神等待冤魂的回答。

“我是谁?”一会儿,冤魂终于有了回应,声音缓慢而呆滞,并没有一般冤魂应有的飘渺不定“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人都已经死了,还记挂着死前的身份有什么意义呢?我只要知道我还爱着他就足够了。虽然我是因他而死的,可是这不能怪他。都是因为受到那些可恨的女人的勾引,他才会跟我说分手的。其实我知道,他还喜欢我。是的,还喜欢我的。所以,我要留在这里,我要把那些女人都赶走。那么,啸天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灵魂,连同他的身体,永远永远都是属于我的了。”何健飞听着,心底冒出丝丝凉意,这个女子已经决定要与秦啸天的灵魂合二为一,共同操纵肉体了,这对于法力不强,只有找到替身才能免受痛苦的冤魂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牺牲,但同时,这样下去的秦啸天再也不是秦啸天了。爱发展到这地步,跟恨又有什么区别呢?

依照法术界的规矩,一般遇上了冤魂附身的事情都要施以援手。可何健飞实在是恨极了这个借刀杀人的罪魁祸首,二来也是出于对那女子的怜悯。何健飞心中暗叹一声,闭上法眼,回过神来对着还在声嘶力竭喊人的秦啸天正色道:“说实话我真想一刀劈了你。不过传勋是被冤鬼路所杀,你也确实不知内情。我若凭一己之私乱下杀手,恐怕会遭到天谴。所以我今天暂且放过你。但是你要听清楚了,这并不代表我何健飞原谅你,我仍然认为你不配做人,甚至连做狗的资格都没有。”说到这里,何健飞停顿了一下,深深望了一眼秦啸天身上的青气,一字一句道:“玩火者终自 焚。秦啸天,你的报应很快就会来了。”说完,不顾惊愕莫名的秦啸天,转身掉头而去。
由于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整个学院被迫停课。何健飞不想去看现场以免勾起哀思,留在宿舍又睹物伤神,无处可呆,只好前往电教楼再去探那天晚上没找着的赤岗顶。上次因为月色昏暗,看不太清楚,今天阳光强烈,几乎是一眼就可以看到,在电教楼左边有一条蜿蜒入内的白色痕迹,路两侧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郁郁葱葱的,也不知有多少年没经过修剪了。出口处的草丛有一些草半伏在地上,向两边微微分开,似乎是前不久有人路过留下的痕迹。分开杂草,进到路口,才发现其实这条并不能称之为小路,虽然两旁的草树茂密无比,并四处延伸它们的枝叶,但并不能掩饰路面仍算宽阔的事实。从路中央那仍留有淡淡印记的规划整齐的路界,可以依稀看出它当年作为主校道时是如何一番熙熙攘攘摩肩擦踵的热闹场面,如今却荒凉不堪,四处凋零破败。在路口的右边,竖着一个歪歪斜斜的低矮铁牌,拂去上面的斑斑锈迹,“赤岗顶”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现出,其中“赤”字字体比其他两个稍大,也潦草得多,显然是经过改动的。这一切,无不契合着冤鬼路的传说。恐怖,像波纹一样,在这条极其安静的废弃小路上渐渐地漾开。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条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路,但对身为法术界中人的何健飞来说,看着它都是一种折磨。在拨开草丛进到路口的瞬间,何健飞全身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寒意从脚底涌起,一直蔓延到头顶,皮肤开始发麻,呆不多久,胃里的东西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头晕、寒冷、反胃,经过法术修炼后的身体对冤气的自然反应在这条小路上全凑齐了。赤岗顶的冤气之深,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何健飞过于低估冤鬼路的力量,除了几张黄符,没带任何护身法器,现在已无法再支撑着察看下去,只好匆匆地在路旁折了一株小草,用来测冤气有多重后,便赶紧逃离了那条小路。

回到宿舍,那些看调查的人都还没有回来,但何健飞还是谨慎地把门、窗都封死,放下窗帘,只留阳台那扇窗户的一条小缝出气。拉过桌子,把拔来的小草放在桌面,然后脱下腕上的佛珠套住小草,用打火机点燃那株小草。草叶被烧成焦黑的粉状,“吱吱”的轻微响声在这万籁俱寂的环境里听起来特别清晰,一股糊味开始扩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何健飞目不转睛地盯着小草,刹那间,异象终于出现了。佛珠先是缓缓地向外扩大,各颗佛珠由于受到冤气的刺激互相激烈地碰撞,但小草处却并未有任何猩红色的煞气出现。何健飞心底一沉,如果测不出煞气,而佛珠又这么强烈反应的话,只能有两种情况:一是那鬼是善类,不存害人之心,因此没有恶气;另外一种就是冤气极其深重,无法祈福。现在看来,几乎可以断定冤鬼路属于后一种情形。

何健飞无力地坐在椅子上,开始专心地想整件事情的原委和经过。从冤鬼路的传说来看,冤鬼路杀人是从那个被奸杀的女生死后开始的,那么杀人凶手就锁定在最初上吊的女生和后来那个男生身上。之后每一年都要死几个人,这些冤魂的凝聚使得冤鬼路的力量进一步强大,最终发展成今天不可动摇的禁地地位。那么,后来死的那些人有没有加入到杀人的行列中去呢?如果有的话,逐个击破,冤鬼路很容易就冰消瓦解了。“你有没有去呢?假如你心存怨恨,就全部发泄出来吧。”神经质师兄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何健飞兴奋地跳了起来,对,为什么不找那个师兄帮忙套出冤鬼路的全部实情呢?

“什么?!”那师兄惊疑万分地看着他“你……你说你会法术?”何健飞坐在他对面,悠闲地喝着茶:“不错。换句话说,我有能力把你女朋友的鬼魂叫出来和你相会。当然,你不信我也没办法。可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有些事情错过了会遗恨终身。”那师兄对他女朋友的思念早已到了疯狂的地步,一听到何健飞说有办法叫她现身相会,眼睛一红,两行浊泪夺目而出,何健飞后面两句激将计他也没听清楚,只是抓住何健飞的手臂,猛点头道:“我帮我帮我帮!快带我去!”急切和渴望交织着出现在他眼中。何健飞骇然地望着这个饱受思念折磨的男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挣脱他道:“那么今天晚上十一点整,我在主校道拐弯那里等你。记得小心点,别被人看见。否则我们今晚的计划就泡汤了。”那师兄咧开嘴来笑了一笑:“你放心。就算有人看见我出去也没人问我,因为在他们眼中,我早已经是个神经病了。”

应酬完众多约会,何健飞前去参加张传勋的追悼会。推掉学院领导和同学的慰问和安抚,看看时针已指向十点四十五分,何健飞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檀香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奇特的项链。项链由呈透明浅黄色的松脂小佛珠串连而成,当中悬着一个硕大如鹌鹑蛋的无色圆珠,光线射在上面,立刻折射出溢彩流离的绚烂景象,同时看得见里面隐隐有物体流动。这就是五台山五大密传法宝之一的舍利项链,在法术界中拥有最强的防护能力,一般的冤魂遇此则魂消魄散,就算功力深的也不得不臣服于地,是何健飞幼时师傅赐给他的护命法器。何健飞自接受了法器之后还没用过一次,想不到第一次却是用在了校园里。冤鬼路就像一个刚被发现的生物,到处充满了神秘性,没人知道它的冤气有多深,也无法推断它的法力有多高,今天还带着另外一个人去,所以何健飞要拿出最安全的保证,他不想在他的手中出了意外。

出得宿舍,来到拐角,那师兄早就候在那里了。何健飞冲着他无声一笑,招招手和他径直来到电教楼前。尽管有舍利项链的保护,但是何健飞还是不敢贸然进去,只是远远地站在出口的对面。

那师兄急道:“我女朋友呢?怎么没看见她?”

何健飞问道:“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小芳。”

何健飞瞧了他一眼道:“我是问她的全名,不是问你叫她什么?”

“陈清芳。”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5:00
何健飞在那师兄背后贴了几道黄符,一把把他推向旁边:“你退后。”接着脱下佛珠,双手持珠合掌,对准冤鬼路的出口念道:“五台山入室弟子何健飞有书敬告冥界使者麾下,我佛慈悲,解脱众生,特命我等护持俗世,冤鬼路致使莘莘校园生灵涂炭,人神共愤,理当诛之。烦请使者大开方便之门,命陈清芳之魂出见,以助我佛超度之意。”话音刚落,佛珠立即散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射向冤鬼路的出口。

一个透明的人影开始在冤鬼路出口处聚集成形,那师兄几乎在她成形的一瞬间就认出了那日夜想念的熟悉身影。“小芳。”那师兄干嚎一声:“我想得你好苦啊!”随即就扑了上去,把旁边的何健飞吓了一大跳,谁料接下来发生的事令他更吃惊。那女鬼见那师兄扑过来,仍悬在原地一动不动,何健飞注意到她下垂的右手手指稍稍抬起,五缕青气从指尖飘出,何健飞大叫一声:“不好!快走开!”跑上去猛地将那师兄推倒在地,同时七张黄符一挥,布成结界,那青气碰到结界反弹至旁边的杂草上,立即有一阵腐蚀的浓重气味传来。有毒冤气?那师兄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又想扑上去,幸得何健飞将他死死拦住。那师兄趴在结界内痛不欲生道:“小芳,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么?”那女鬼两眼突地放出红光,阴森森地说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何健飞在一边被一连串突发事件弄得莫名其妙,只要鬼魂没有喝下奈何桥头的孟婆汤,都还会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张清芳既然是冤魂,自然会被拒奈何桥,那为何她好像完全不认识那师兄,甚至还对他充满仇恨呢?何健飞看着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师兄,心念一动,捡起一片柳叶,滴上他的眼泪,喝声:“佛光普照!”向着那女鬼的背后弹出。“哗啦”一声,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在女鬼后面平空出现了粗粗细细几十条红线,分别束在女鬼的手脚及颈上。果然不出自己所料!那女鬼受到控制,才会六亲不认,幕后主使者利用鬼界障眼法想借刀杀人!

在何健飞用念珠割断了女鬼后面的红线后,女鬼“呀”的一声慢慢清醒过来。那师兄喜不自胜,赶紧扑上去抱住她叫道:“小芳,是我啊,这下子你认出我了吧?”眼泪唰地又流了下来。由于有背上黄符的保护,女鬼身上的阴气无法伤害到他。何健飞在一边看着这生死相聚的感人场面,不禁含笑不语。那女鬼睁开眼来,先是用无法相信的眼神看看那师兄,当她看到她后面断掉的红线时,随即脸色大变道:“红线怎么断了?”何健飞刚想解释是他弄断的时候,女鬼已经大喊一声:“你们还不快跑?大祸临头了!”一股巨大的冤气无声无息地袭来,那女鬼见已来不及,顿时一个滚身把那师兄压在身下,替他承受了那一击。何健飞那边舍利项链顿时放出万道金光,如光圈般将何健飞全身团团围住,冤气触到金光霎时烟销云解,四散飞开。

“小芳,你怎么样了?小芳,你睁眼看看我啊!”何健飞听到叫声知道不好,赶紧过去看时,张清芳已因受伤过重而处于弥留之际了,此刻正万般不舍地抱着痛哭不已的师兄,脸上一片凄凉。何健飞心下懊悔自己没有留意四周,反而害了人家,站在一边也不好开口问冤鬼路的根由,倒是张清芳苦笑了一下道:“冤鬼路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它起源于49年,当中曲折复杂,绝对不是你可以想象的。”她停下来急速地喘了一口气又接着道:“你放弃吧,没有人斗得过它的。一定会有人继续死的。那个女人她想做的事就是杀遍全校的人类!”最后,她用眷恋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师兄,伸出变得越来越透明的手抚摸着那师兄的脸,柔声道:“忘了我吧,别生活在我的阴影下,那就算是我的解脱了。”一缕青烟从师兄的怀抱里袅袅升起,最心爱的人在最圣洁的月光下从此无影无踪。

“小芳——”回荡在电教楼上空的最后一声凄厉的叫喊,彻底将夜的寂静划破。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6:00
第三章 断档记录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天色早已大白,何健飞当即拨通了他女朋友田音榛的电话。田音榛是灵媒介质,可能会对这次事件的调查有所帮助。“哟,是何大帅哥呀,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田音榛银铃般的笑声和那惯常的揶揄从电话筒那端传了过来,何健飞无奈地当作没听见,想了一下叹道:“反正这几天坏事也够多了,先听坏事吧。”

“坏事是你把你的存折和信用卡都漏我这里了,而我经常拿错。”

何健飞道:“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我现在也拿错了别人的卡。好事呢?”田音榛清了一下嗓子,用高八度的声音道:“你刚刚被票选为全省高校第一大靓仔。”何健飞哭笑不得:“到底是谁在搞这么无聊的活动?”田音榛惊异道:“咦,你被评为第一大靓仔耶……”何健飞连忙打断她:“音子,有没感应到我这个学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那边田音榛沉吟了一下:“唔,好像美女媚眼电波特别多,怎么样?看上哪一个?”何健飞气得直翻白眼:“音子,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们这里死人了。”田音榛的笑声还在不断地传来:“死哪个大美女了?让我们的何大靓仔心痛如此啊。”何健飞沉声道:“张传勋死了,死后他的冤魂曾来我宿舍向我报冤。”电话那边马上静了下来,良久,听得田音榛道:“太远了,我什么都感应不到,你的法术比我高,叫我来有什么事做?”何健飞道:“我要你帮我看瞬间记忆,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看一下一个地方的瞬间现场。(注:瞬间现场和瞬间记忆两词均源于日本。瞬间现场是指,据说当一个人在极端痛苦中死去以后,会有残留的意念留在人间,一直重复着那个惨死的过程,例如一个被火烧死的人,能从瞬间现场那里看到他被火烧直至死亡的惨状。而通过一个冤魂曾经留下的怨念法力磁场可以得知当时冤魂的情况即为瞬间记忆。一般来说,瞬间现场可以永久存留,不会被磨灭,而瞬间记忆只有三十天期限。)”田音榛道:“好,我下午没课,三点到。”
下午田音榛准时来到,何健飞便把冤鬼路的原本始末都讲给她听了。田音榛见何健飞的脸色和语气都不似平日那般从容,知道事情严重,吓了一跳道:“那条什么冤路很厉害吗?”何健飞一皱眉头道:“我目前也不是很清楚它的实力,总之你先帮我看看前晚的瞬间记忆吧。我想确定一下是不是传勋,他究竟想向我表达些什么?”田音榛依言端出一盆水,撒上药粉,把两只手贴在脸盆外侧,开始默念咒语。

脸盆里的水开始变黑,映出了前晚何健飞宿舍的情形,一股黑气从阳台飘入,在何健飞的床前约三米外的地方凝聚成一个黑影,招魂铃立刻响声大作,然后是何健飞醒来,就在他问话时,那个黑影猛地伸出一双流满血的手。在月光的映衬下,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个黑影伸出的双手是完全与肩平行的。当何健飞掀开蚊帐时,黑影又忽然消失了。水里的画面开始移向门外,那个黑影在门外左左右右地飘来飘去,不时发出几声抽泣。最后,房间里的英语书落地,何健飞回过头去看时,那黑影蓦地在他身后兀立:披头散发两眼突出,满面流血,但仍能清晰地看出那是传勋特有的国字脸。田音榛被这恐怖场面一吓,功力分散,水中画面立刻消失不见了。她不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看见自己认识的人变成这般模样,就算是有心理准备也会被吓到的。”转眼却见何健飞脸色凝重道:“果然他那个姿势跟传说中冥界报冤的姿势一模一样,难道说真的是冤鬼路惹的祸?可他是死在主校道上的啊。”

田音榛把那盆水倒掉,回来道:“那个姿势是很像没错,可是你并不是冥界使者,也跟冥界没有半点关系,照理说,法术界并不管冤魂的事,张传勋为什么又要跑到你这里来报冤,像他法力这么低弱的小鬼,竟然没有被冥界的无常拉去,真是奇了。我看现在冥界的办事效率也不怎么样。”何健飞的思绪又飘飞到了张清芳的身上,那个集大义、无畏、善良于一身的普通女子,至死无半点怨恨,为何还是无法通过奈何桥而受到控制?难道说冤鬼路有操纵冥界生杀大权的能力?心里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听得田音榛继续道:“况且,那冤鬼路传说诸多漏洞,不能全信。”何健飞顿时来了兴趣:“诸多漏洞?它有什么漏洞?”田音榛知道何健飞的心智素来高她几倍,明白他是想考她一下,也不说破,笑道:“传说粗鄙不堪,戏说成分很重这些我就不讲了。单从它所描述的情节来说,就有几个很大的漏洞。第一、冤鬼路的起源是由一个被误诊为癌症的女生而起,几年后就拥有了杀人的能力。究其死亡原因,她最多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冤鬼,如何有这么大能耐挑起这么大的风波?除非是冤鬼路的起源问题另有曲折。第二、传说已点明了在那女生死了以后,夜夜听得见哭泣声,因此无人敢走。为何那男生不避忌讳偏要从那里通过,而且要在最生畏的时间——半夜走过?他的行动依照传说内容推论,必然和他要寻的东西有莫大关联。但关联再大,也没有理由把自己的生命押在这毫无来由的赌注上。第三、传说中说所有被冤鬼路杀的人死状皆一模一样,但那男生和被奸杀的女生也算是冤鬼路杀的,为何独独他们的死状与其他人不同?这或者可以说……”说到这里,田音榛不由踌躇了一下,似乎是在想怎么总结,何健飞已经微微笑着接话道:“冤鬼路传说,其实是从被奸杀的女生死后才拥有杀人能力的。”田音榛一拍手笑道:“对了,所以我说,所有的疑点都集中在那三个人身上。他们死亡的年份相隔这么近,而且传说流传至今已经有五十多年了,难免当中会有一些记性不好的人乱加歪曲篡改,说不定,最后查出的冤鬼路真相和传说大相径庭。”田音榛越说越兴奋,好奇的成分已经超过了解救传说危难的本意,何健飞看得只是又好气又好笑。

“阿唷!”田音榛惊叫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对,道:“倘若如我所说,资料经过这五十多年,早已湮没无闻了,而且这种败坏学校脸面的大事学校向来只有严加封锁的份儿,那岂不是……”一想到冤鬼路可能是一个永远无法查明的死案,田音榛的兴趣立刻大减,说起话来也变得软绵绵的。何健飞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道:“你说得全对,也不全对。经过长达半个世纪的演变,所有最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要不已经销声匿迹,要不已被学校丢毁,但那只是官方的资料。民间的呢?”田音榛一愣:“民间的?”何健飞道:“冤鬼路改名曾引起学生会激烈辩论,难道前面或后面的学生会就毫无动作吗?每年死几个人是一件大事,无论学校如何封锁,总会有人想方设法留下信息,以求有朝一日能够消除传说的魔力。校方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不想看,我想看的是当时正义的学生留下来的关于那个时刻风云大起人们谈之色变的真实情形。”田音榛道:“如你所说,当时得知真相的学生现在也肯定七老八十了,哪里还能找得到他们?”何健飞笑道:“所以我说你粗心。你忘了我一开始带你游玩这学校时说过什么话了?”田音榛被他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当初何健飞向她介绍这所久负盛名的古老学校时,曾经自豪地提起这所学校跟其它高校的最大不同之处——由建校初期的学生会主席确立,为了对抗学校的专制和垄断,由上届学生会主席在换届仪式上将钥匙公开亲手交与下届学生会主席,绕开学校所有机构,力求留下最翔实工作记录的学生会档案室。田音榛恍然大悟,眉开眼笑道:“原来如此。作为学校第一大恐怖传说,学生会怎么会没有丝毫记录留下来呢?冤鬼路的传说真相很快就能知道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6:00
为了区别于学校档案室,学生会的档案室不设在校史楼,而设在图书馆顶楼一间占地九十多平方米的大房间里。田音榛还是第一次来图书馆顶楼参观,一出电梯门,就看见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旧木门,红漆脱落得差不多全没了,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几个很明显的被白蚁蛀的大洞,一旁的冷气口在“呜呜”地吹着风,那门偶尔被吹得一晃,“吱呀吱呀”地叫,好像极力要显现出它那厚实的木质和贵重的价值。两边的墙壁倒非常白净,似乎近期粉刷过,正好和那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田音榛愕然道:“这……这就是你们的学生会档案室?学生会不会穷到这种地步吧?”照她的想象,就算比不上五星级酒店那般豪华,毕竟也要有红地毯落地窗琉璃壁法国式吊灯之类的,眼前这副二三十年代的贫民居表貌当头给她泼了一大盆凉水。何健飞怕她冷,脱下风衣正给她套上,听见此话笑道:“据说是为了尊重学生会前辈做出的辛苦和努力,所以后世的学生会都不太敢动,只是在墙壁外面做做工夫。你看旁边那块铁牌,更令你惊讶呢。”田音榛这才注意到在木门的旁边还立着一块小铁牌,因为年月久远已变成了黄铜色,上面刻的字模糊不堪,仅能勉强辨认。田音榛凑前读道:“学生会档案室管理规定第一条,学校离退休、在职员工及教师严禁进入此室,其余人员非经上届和当届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共同签署特许令不得进入。非学生会的学生须持学生证向当届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申请特批条方能进入读阅。不遵者有请当届学生会按本规定第九十七条拟定处罚方案。”田音榛不由惊叹道:“好厉害啊,竟然能够把学校都给限制住了,哪象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学校说什么它就吹什么,跟着作威作福的。你们学校难道服气,就不会反抗的吗?”何健飞道:“它就是想,也没办法了。我们学校最重视的就是传统,尤其是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定,谁要是想动它一下,就算现时的学生会和学生同意,以前那几十届老校友也不干。学校那么精明,才不会去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事。”何健飞看了一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田音榛,接着笑道:“最有趣的不是这个。你看到这块铁牌可想起什么典故来了没有?”田音榛“噗嗤”一声笑道:“我早猜出来了。你们是模仿明太祖朱元璋立块铁牌禁止宦官干预朝政的故事。”何健飞摇摇头道:“不全对。你也太毒了点,把学校比成是宦官。我们照的是康熙时期在军机处外面立了块铁牌点明不奉特旨外人不得进入的典故。”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从学生会申请来的特批条准备进去。

一旁的田音榛却被这不起眼的铁牌勾起了兴趣,眯着眼往下找九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如有违反第一条、第四条和第二十八条的情况出现,有请当届学生会紧急磋商后发起全校游行示威或罢课。情况严重者或校方执意不遵者,请召集十届以上的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召开紧急会议,以学校历届学生会的名义发布总动员令,在全社会范围内采取一切合法抗议手段,包括向媒体曝光和向法院起诉等……”何健飞一把扯住田音榛道:“不要看了,查真相要紧,你要看我那里有印刷本,你带回去看就是了。”

“有没有条子?”进得门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情形,一把低沉颤抖的嗓音已经吓了田音榛一跳,门的侧里一张低矮不平的旧桌子边,一个秃顶的老头露着两排稀松的黄牙正在喘气,一双小眼被寿斑挤得都快变成一条细线,何健飞忙把特批条跟学生证一起奉上。那老头拿着特批条反反复复地看,仿佛那是假的一样,半晌才抬起头看了何健飞一眼道:“进去看什么?”何健飞笑道:“管理规定里面可没说学生要进去还要说明原因的。”那老头呲一呲牙道:“我只是好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对这些发黄的档案感兴趣了,更何况你们两个一查就是五十多年前的档案。你们进去吧。”

田音榛把何健飞拉到一边附耳道:“你们学生会做事稀奇古怪的,立块牌子不说,还请了这么个老家伙来盘问三盘问四,搞得这里倒像衙门一样。”说到这里,望了那贼眼兮兮的老头一眼,不由得一笑。何健飞低声道:“别乱说话。这老头从一开始就是这里的看守人了,老是老,很是忠心,学校的人不知有多怕他。”两人小声说着话,来到了一大堆满是尘土的档案袋面前。何健飞上前小心地吹去上面的灰,觑一下袋面的时间,对田音榛道:“张清芳应该不至于骗我们,她既说冤鬼路起源于49年,我们就从49年的档案开始查起吧。”田音榛笑道:“好,你查49年的,我去查50年的。”档案室里遂又变得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快速翻动那些又厚又硬的纸发出的响声。

何健飞从翻开49年档案的第一页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虽然没进过学生会,也知道“先报忧后报喜”是自始传下的规矩,档案的前期恪守得很严格,可到了后期就变得有些别扭了,一片歌舞升平的话不说,连用词也变得拿捏起来,官腔味越来越浓,好象要极力掩饰什么。作为学生会记录之大忌,历来为学生会严厉所禁,为什么在49年得以畅通不阻?何健飞越来越相信,在49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许便是直接导致冤鬼路的惊天大谜,想到此处,他翻页的速度不由加快了一倍。“啊!”何健飞惊呼一声,彻底划破了保持了长达约一个小时的寂静。答案,在他眼前的那张白纸上昭然若揭了。

田音榛在柜子的另一头找得正乏味无趣,听见何健飞惊呼,知道事有异常,忙飞一样地跑上前来问道:“发现什么了?”何健飞翻给她看,原来是一场有关校园艺术节活动的工作安排突然中断,插入了一张白纸,上面是一首无署名的四言怪诗:
樱花漫舞,路草屏障,
宝塔折顶,未免有心,
情系基督,悯我此生,
洛神西湖,襄王情深。
田音榛莫名其妙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不仅不押韵,语句也很不通。”何健飞摇摇头道:“估计是哑谜。先不忙着解谜,你不觉得这首诗放得奇怪吗?我看了一下串线处,好象是后来才插进去的,故意中断记录,也就是说,放这张白纸的人好像想极力引起我们的注意。这下子事情难解了。”说着,叹了一口气。田音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道:“有什么难解了?既然有人将线索留下来,应该高兴才是。就算……”何健飞突然用手指了指墙上,田音榛抬头一看,原来上面悬着一块写着“学生会档案室”的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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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区别于学校档案室,学生会的档案室不设在校史楼,而设在图书馆顶楼一间占地九十多平方米的大房间里。田音榛还是第一次来图书馆顶楼参观,一出电梯门,就看见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旧木门,红漆脱落得差不多全没了,临近地面的地方还有几个很明显的被白蚁蛀的大洞,一旁的冷气口在“呜呜”地吹着风,那门偶尔被吹得一晃,“吱呀吱呀”地叫,好像极力要显现出它那厚实的木质和贵重的价值。两边的墙壁倒非常白净,似乎近期粉刷过,正好和那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田音榛愕然道:“这……这就是你们的学生会档案室?学生会不会穷到这种地步吧?”照她的想象,就算比不上五星级酒店那般豪华,毕竟也要有红地毯落地窗琉璃壁法国式吊灯之类的,眼前这副二三十年代的贫民居表貌当头给她泼了一大盆凉水。何健飞怕她冷,脱下风衣正给她套上,听见此话笑道:“据说是为了尊重学生会前辈做出的辛苦和努力,所以后世的学生会都不太敢动,只是在墙壁外面做做工夫。你看旁边那块铁牌,更令你惊讶呢。”田音榛这才注意到在木门的旁边还立着一块小铁牌,因为年月久远已变成了黄铜色,上面刻的字模糊不堪,仅能勉强辨认。田音榛凑前读道:“学生会档案室管理规定第一条,学校离退休、在职员工及教师严禁进入此室,其余人员非经上届和当届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共同签署特许令不得进入。非学生会的学生须持学生证向当届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申请特批条方能进入读阅。不遵者有请当届学生会按本规定第九十七条拟定处罚方案。”田音榛不由惊叹道:“好厉害啊,竟然能够把学校都给限制住了,哪象我们学校的学生会,学校说什么它就吹什么,跟着作威作福的。你们学校难道服气,就不会反抗的吗?”何健飞道:“它就是想,也没办法了。我们学校最重视的就是传统,尤其是这种约定俗成的规定,谁要是想动它一下,就算现时的学生会和学生同意,以前那几十届老校友也不干。学校那么精明,才不会去做这种冒天下之大不讳的事。”何健飞看了一眼正听得津津有味的田音榛,接着笑道:“最有趣的不是这个。你看到这块铁牌可想起什么典故来了没有?”田音榛“噗嗤”一声笑道:“我早猜出来了。你们是模仿明太祖朱元璋立块铁牌禁止宦官干预朝政的故事。”何健飞摇摇头道:“不全对。你也太毒了点,把学校比成是宦官。我们照的是康熙时期在军机处外面立了块铁牌点明不奉特旨外人不得进入的典故。”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从学生会申请来的特批条准备进去。

一旁的田音榛却被这不起眼的铁牌勾起了兴趣,眯着眼往下找九十七条:“第九十七条、如有违反第一条、第四条和第二十八条的情况出现,有请当届学生会紧急磋商后发起全校游行示威或罢课。情况严重者或校方执意不遵者,请召集十届以上的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召开紧急会议,以学校历届学生会的名义发布总动员令,在全社会范围内采取一切合法抗议手段,包括向媒体曝光和向法院起诉等……”何健飞一把扯住田音榛道:“不要看了,查真相要紧,你要看我那里有印刷本,你带回去看就是了。”

“有没有条子?”进得门来,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的情形,一把低沉颤抖的嗓音已经吓了田音榛一跳,门的侧里一张低矮不平的旧桌子边,一个秃顶的老头露着两排稀松的黄牙正在喘气,一双小眼被寿斑挤得都快变成一条细线,何健飞忙把特批条跟学生证一起奉上。那老头拿着特批条反反复复地看,仿佛那是假的一样,半晌才抬起头看了何健飞一眼道:“进去看什么?”何健飞笑道:“管理规定里面可没说学生要进去还要说明原因的。”那老头呲一呲牙道:“我只是好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对这些发黄的档案感兴趣了,更何况你们两个一查就是五十多年前的档案。你们进去吧。”

田音榛把何健飞拉到一边附耳道:“你们学生会做事稀奇古怪的,立块牌子不说,还请了这么个老家伙来盘问三盘问四,搞得这里倒像衙门一样。”说到这里,望了那贼眼兮兮的老头一眼,不由得一笑。何健飞低声道:“别乱说话。这老头从一开始就是这里的看守人了,老是老,很是忠心,学校的人不知有多怕他。”两人小声说着话,来到了一大堆满是尘土的档案袋面前。何健飞上前小心地吹去上面的灰,觑一下袋面的时间,对田音榛道:“张清芳应该不至于骗我们,她既说冤鬼路起源于49年,我们就从49年的档案开始查起吧。”田音榛笑道:“好,你查49年的,我去查50年的。”档案室里遂又变得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快速翻动那些又厚又硬的纸发出的响声。

何健飞从翻开49年档案的第一页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虽然没进过学生会,也知道“先报忧后报喜”是自始传下的规矩,档案的前期恪守得很严格,可到了后期就变得有些别扭了,一片歌舞升平的话不说,连用词也变得拿捏起来,官腔味越来越浓,好象要极力掩饰什么。作为学生会记录之大忌,历来为学生会严厉所禁,为什么在49年得以畅通不阻?何健飞越来越相信,在49年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寻常的事,或许便是直接导致冤鬼路的惊天大谜,想到此处,他翻页的速度不由加快了一倍。“啊!”何健飞惊呼一声,彻底划破了保持了长达约一个小时的寂静。答案,在他眼前的那张白纸上昭然若揭了。

田音榛在柜子的另一头找得正乏味无趣,听见何健飞惊呼,知道事有异常,忙飞一样地跑上前来问道:“发现什么了?”何健飞翻给她看,原来是一场有关校园艺术节活动的工作安排突然中断,插入了一张白纸,上面是一首无署名的四言怪诗:
樱花漫舞,路草屏障,
宝塔折顶,未免有心,
情系基督,悯我此生,
洛神西湖,襄王情深。
田音榛莫名其妙道:“这说的是什么意思?不仅不押韵,语句也很不通。”何健飞摇摇头道:“估计是哑谜。先不忙着解谜,你不觉得这首诗放得奇怪吗?我看了一下串线处,好象是后来才插进去的,故意中断记录,也就是说,放这张白纸的人好像想极力引起我们的注意。这下子事情难解了。”说着,叹了一口气。田音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道:“有什么难解了?既然有人将线索留下来,应该高兴才是。就算……”何健飞突然用手指了指墙上,田音榛抬头一看,原来上面悬着一块写着“学生会档案室”的匾。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6:00
第四章 君婷猝死

绝对排斥学校势力的插足,就是为了建立一套独立于专制和垄断的民主机制,学生会档案室在学生的眼中向来披着一层神圣的外衣。在这个被制度严密保护的小空间里,学生们可以畅所欲言,尽情披露所有真相,素有“小铁盒”的美称。为何在这个小铁盒里,还有人故意弄出一张神神秘秘的怪诗呢?何健飞和田音榛对望一眼,心中同时跳出一个词:“断档记录”!这个词是由其他高校的学生会创造出来的,由于无法取得像这所学校一样的优越环境,唯有通过中断档案的方法避开学校的审查,以留下片言只句警视后人,但断档记录在这所学校因为小铁盒的建立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存在的理由和空间。何健飞知道事情严重,丢下档案就往另外一个柜子走去,道:“我倒要看看49年的学生会主席到底是哪个混蛋,为什么做事这般不遵循常规?”一边说,一边翻开了人事记录表,霎时又传来一声更大的惊呼。门口处老头咆哮道:“里面的小子,不要乱叫,否则轰你出去!”

田音榛忙应一声:“知道了啦。”压低声音问道:“又怎么了?”何健飞那种极度不相信的眼光从表上移到田音榛的脸上,看得田音榛全身寒飕飕的:“说出来你死都不会相信,49年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竟然是‘校园双雄’!”田音榛的眼睛瞬时睁得大大的,不过总算控制住自己没再发出惊叫。

“校园双雄”是这个校园最大的神话。据说前届学生会主席因为对抗学校的政策而被无理开除,所有干部均受到不同的处分,学生会面临分崩解析被校方接管的惨痛局面,就在此生死存亡之际,学生会召开全体学生大会,两位仅是大一的学生临危受命,成为学校历史上最年轻及任职时间最长的学生会主席和副主席。在接任主席后一个月,全校发生大规模火灾,校园的百分之五十都受到波及,两位主席凭着过人的胆识和超乎寻常的冷静只用了三天就控制住了慌乱的人心,最后造成无一人伤亡的奇迹,随后更是大刀阔斧地改革学生会制度,率先公然举起了反对学校专制的大旗,设立铁盒子制度,通过学生代表大会赐予自己可以跟学校对抗的权力,开创了建校至今最繁荣最民主的校园舆论环境,被后人合称为“校园双雄”,其声名遍及所有高校。在学生会主席任职仪式上发誓以“校园双雄”为榜样也成了惯例。

按照管理规定,学生会的每份档案都必须经过主席和副主席通篇看过之后亲手放进这里,以排除干部弄鬼的现象,那也就是说正是设立铁盒子制度,告诫学生会不得欺瞒事实的“校园双雄”设置了这一份断档记录!贼喊捉贼?何健飞的脑子怎么也转不过弯来,只是呆呆地站着,直到田音榛的话把他唤醒:“你怎么会不知道校园双雄是在哪一年的学生会任职的呢?”何健飞无奈道:“那也不关我的事,我们这里流传的校园双雄传说根本没提年份……”话未说完,心念一动,优秀的学生会主席总是为学生津津乐道,其他都有提及时间,为何名气最大的校园双雄却没有?田音榛道:“现在惊讶也没有用了,姑且假设是校园双雄故意留下来的,那么必然不止一份断档记录,我们再去找找吧。”

果然,不出所料,田音榛发现51年的一份文化表演的节目单旁边被人歪歪扭扭地写了几句话:“三日,君卒,因不明,吾等备礼前去奠祭,见字,知其,皆散。七日,婷卒,意料中事。”从字面意思看,应该是说一个男生不明死亡后,他的同学前去扫墓,不知见了什么字,知道了某件事,就停止了扫墓的活动回去了。七号,又有一个叫婷的女生死了,但为什么说是“意料中事”呢?那边何健飞也在53年的学生会笔录中找到这样一篇:“既知今日,何必当初?悔不当及,无可挽回。盼卅年后,风祥气清。”没前没后,没头没尾,寥寥几句,夹在众多纷繁的笔录中,孤零零地显得十分突出。

假如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实在没有真实根据与冤鬼路有什么联系的话,那么何健飞找到的另一篇可真是很明确的相关资料了。那是54年的学生会主席在一篇工作笔记中提到的:“油岗顶改名之事乃不得已而为之,其效用未必如我们所料,唯小心谨慎,护石保座为上。其因见于49年记录第三文件;51年记录第二十文件、53年第五档为备注说明。望下届主席均以此为头等重任,切记莫忘!兹记于54年3月学生会第二次讨论会后。”

事实逐渐变得明显起来,冤鬼路的确起源于49年,是校园双雄任职的第三年——正是在最鼎盛的那一年,油岗顶不再是油岗顶。然而,作为最优秀的学生会干部的校园双雄究竟如何处理自杀事件,留下什么线索,却奇迹般地在档案中消失了。相反更奇怪的是,在最后半年时,档案上只能见到副主席的批注,至于主席的名字,却再也没有出现过。跟着几届学生会似乎也对此避讳甚深,绝口不提。难道在繁华的背后还藏着什么为世人所不知的曲折吗?正想间,田音榛扬了扬那份记录道:“我还是不明白,设立铁盒子制度,就应该以身作则才是,何况制度已经极其完善,校园双雄根本用不着弄什么断档记录。后面几届学生会竟然也跟着这样做,真是糊涂透了。”何健飞只是静静地望着地面不说话,半晌突然抬起头道:“不,校园双雄不愧是校园双雄,这样处理千妥万当。”田音榛吃了一惊道:“什么?!”

“不符合常理的事,就不能再用常理去衡量。我们都被校园双雄的名声压住了理智。其实从传说的内容想一想,就可以贯通所有断档记录之谜了。那个女生是在体检时被检查出有癌症的,体检项目从建校起第三年便由学生会全权接管,学校从不干涉,只是看看结果就行了。那么,为了避开学校审查而出现的断档记录对于冤鬼路事件完全无法适用。校园双雄这样做的原因只能有两个:一是校方干扰是那女生致死的因素之一;二是暗示人们这里的断档记录已经不再代表断档记录了。如你所说,铁盒子保护力度已经足够,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二点的推测。”田音榛皱皱眉头道:“不再代表断档记录?好深奥,你可不可以讲得直白一点?”何健飞望了一下门那边,压低声音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校园双雄这样做不是为了避开学校,而是为了避开学生。”田音榛眼角一跳,急忙问道:“为什么?向来只有避开学校,哪来避开学生的说法?”何健飞道:“只有一个可能,冤鬼路真相一披露,恐怕会人心大乱,无法控制全校大局。后面的那些学生会不过是借相同的手法来说明他们所针对的是同一件事而已。这恐怕就是断档记录的真意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7:00
谜云一步步地散开,校园第一大恐怖传说的冤鬼路,果然有着极其深厚的根源,就连所向披靡的校园双雄也只能采取这种隐晦的方式来作出警告,可以想象当年在学校掀起了一股如何猛烈的惊涛骇浪。想到这里,何健飞的心情顿时十分沉重,他本来以为这条路最多不过是一个稍为厉害的冤鬼在作祟,无须花多大力气就能降伏镇压,为张传勋报报仇也就没事了,谁能料到它居然纵横牵连五十多年,当中曲折隐秘难言,恐怕不只是冤死那么简单。

何健飞又接过51年那份档案细看,田音榛道:“据我看来,这‘君’、‘婷’二人应该就是后来死的那个男生和被奸杀的女生了,两人猝死似乎也有隐衷,只是语句太过模糊,交代得甚少,很难破解谜团。”何健飞点点头道:“不过仍然可以看出真相果真和传说内容有很大出入,婷卒可能是由于别的缘故,如果是被奸杀,那怎么能成为‘意料中事’?君卒的事目前不好说。不过我最疑惑的不是这个,其中一个断档记录中提到,当以‘护石保座’为上,好像是什么克制冤鬼路的宝贝,那个‘石’和‘座’现在被藏在校园的什么地方了呢?”两人细细考究,却觉得头绪纷繁错乱,当中因由盘根错节,竟再也推不出什么结论来,反倒越来越乱。不过,有一个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冤鬼路起因于49年,变化于51年,一直到54年前学生会中的人仍然掌握着这个秘密,只是不知54年后是由于人为疏忽还是其它什么原因,秘密渐渐失传,甚至以讹传讹,歪曲了当时的真相。要探知其中真相,只有找到54年前的学生会干部来询问了。

54年前?田音榛心里暗暗捻着指头算了一算,那些干部现在起码有七十多岁了,经过五十多年的变迁,那些人现在在什么地方都很难说,就是找到了,半个世纪过去了,那些人还能记起当初的情形么?虽然觉得这条路并不可行,得知冤鬼路的真相遥遥无期,但素来知道何健飞的脾气,哪怕知道是死路都要走一回去确认,因此也默不做声,听何健飞道:“天色晚了,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明天去学生会走一趟,调出通讯录来看。只要找着一个知情的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次日清晨七点,何健飞和田音榛便来到了学生会办公室。田音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办公室却不像档案室那般寒酸。明净的窗台、高挺的梁柱还有巨大的金匾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人们这里是这所学校学生的灵魂之地,门上悬挂着一个精致的学生会会徽象征由全校学生代表大会赐予的无上权力。田音榛笑,向何健飞道:“你们这办公室还蛮像样的,为什么不在门外也立一个铁牌,说‘凡文武百官都须下马解械,徒步进入紫禁城’呢?”何健飞刚要答话,门内突然大步行出一个人来,个头甚高,敞着格子衣,里面一件雪白的T恤,脸上的表情很是欢喜。何健飞见到此人,身子一缩,那人已快步赶上,一把攥住何健飞的手猛烈地摇动,像得知台湾统一一样:“健飞,我就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终于想通,肯加入我们学生会了?!”何健飞忙抽出手来,道:“何主席,你不要乱猜。我哪边脸上写着‘加入’了?我这次来是想借通讯录看看,顺便问你点东西。”原来是学生会主席,田音榛在一旁暗暗吃了一惊。何主席失望道:“你还是不肯加入吗?我那么看重你的能力,还打算叫你加入了把主席让给你做。你不如再考虑考虑吧,做主席虽然累了点,可是好处却不少,要金钱要美女我都给你……”何健飞急得忙扯住何主席的衣服叫他不要信口开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哎哟”何健飞痛得弯下腰去,怒容满面的田音榛刚刚毫不犹豫地狠狠踩了他一脚。何主席见奸计得逞,忙抑制住满腔的笑意道:“唷,健飞,你怎么了?没事吧?外面站着累,大家进里面坐吧。小张,把通讯录拿过来。”说着忙抽身进去,只听到后面何健飞口齿不清地在呢喃些什么“君子报仇”之类的话。

学生会干部通讯录和人事记录都已经拿过来了,田音榛只略略一翻,不出她所料,从60年开始那些干部的通讯地址和联系方式基本上是一片空白。何健飞凑过去瞄了一眼,对何主席道:“为什么你们这里60年之前的都没有住址了?你这个学生会主席是怎么当的?这么低的办事效率还想叫我加入呢!”何主席眼都没抬,一个刚刚看完的文件夹带着“呼呼”的风声就劈头打了过去:“我是学生会主席,不是街道居委会搞计划生育的,都经过那么多年了,你道那些人就呆在一个地方死都不肯出去,哪里查访得明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搞这些干什么?难道这里有你失散多年的亲……”话没讲完,何健飞已经眼明手快地把文件夹又飞了回去:“我身世有这么悲惨吗?”

见通讯录丝毫没有作用,何健飞思考着该拿些什么东西来看看才好,田音榛已在那边惊呼道:“呀!原来56年的宣传部部长这么帅的!”何主席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何健飞哀叹一声,真是事事不顺,处处打击。突然他想起了“护石保座”的事,忙神神秘秘地靠近何主席道:“上届师兄有没有传给你什么宝贝?比如说石头宝座之类的。”何主席叫道:“喂,健飞大哥,我这里是学生会,不是青龙帮。对了,他倒给我留下一张一千元的账单,你既然感兴趣,那就给你好了。”何健飞道:“那你这里有没有以前退学或死亡的学生名单……”何主席手一挥:“到殡仪馆去查。”

最后一点线索都断了,何健飞失望地正想退出办公室。何主席倒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道:“你今天怎么老爱问些奇怪的问题?说来奇怪,我记起那个柜子里似乎有一张发黄的不明记录,你如果这么有时间,就帮我研究研究好了。”何健飞精神一振,忙接过那张纸来看,只见上面记载着一些古怪的时间和事情:

3日 决定开展
4日 成功
5日 未达所预效果,遂深入进行
6日 失败
18日 继续中
19日 其去
23日 见其,三人去
28日 毕业

其中,“其去”被人圈了红圈,接着下面又不知是哪一届学生会主席的批注:“兹事重大,万勿轻视。”何主席道:“你看,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偏要说重大,弄得我不敢丢。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何健飞摇摇头,心中却暗暗疑惑,整张纸的关键都在那个“其”上,“其”指什么?又开展了什么?这张纸虽然古怪,但却未必与冤鬼路有关,因此何健飞也没打算继续深究下去,对何主席道:“你可有什么点子让我找到54年以前那些学生会干部?”何主席想了一会儿道:“法子倒是有一个,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的一百年校庆,到时肯定到处发布广告宣传,广邀老校友参加,你可以去看看,不过我可担保不了他们一定会来。”何健飞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把校庆这回事给忘了?学生会人才鼎盛,你随便挑一个都绰绰有余了,还要我这个废物干什么?音子……”回头却看见田音榛还在为那张相片神魂颠倒,气道:“你跟他尽管含情脉脉相对下去吧,我可要走了。”霎时,办公室里爆发出一股巨大的笑声。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8:00
第四章 真相

没有传勋的日子班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只有何健飞始终无法适应,撇开睹物思情不讲,假如“一定要死的,逃不掉的!”那句预言是正确的话,后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牺牲者。然后是下一年,然后这个令人恐惧的噩梦继续围绕在这个古老的校园上空。这几天,那些稀奇古怪的语句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可就是毫无头绪。也许,这里面的隐晦曲折太多了。

校庆的日子差不多到了。纵观全国上下,有一百年历史的学校并没有几所,因此对于这所自建校以来就享有至高声誉的学校来说,无疑是一大盛事,校方想着拉几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国家领导人来炫耀炫耀,再打响一点自己的名声,而学生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看看能不能从国家五大企业巨头那里多榨取点经费,毕竟他们曾经是学生会的成员,顺便还可以借此机会重申学生会的权威,进一步压制学校。因此,大家都显得和平无比。因为这次校方要求一力承办,不用学生会花一分钱,学生会也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校园里老早就张灯结彩,到处粉刷一新,比较显眼的建筑物除了文物之外都重新铺设了琉璃顶,挂了特别定制的大红灯笼,买了几十箱进口烟花预备着一起放。请人把池塘里那些枯败的荷叶都拔了去,换上用透明荧光塑胶做的假荷花荷叶。把路面平整一番,隔三五步便拴起一个巨大的五彩充气球,所有的路灯都换成那种可遥控控制的霓虹灯,放几幅电子控制流动瀑布的屏风作指路牌。学校本来还想铺一条大概有500米长的新红地毯,从校门口到第一教学楼,但之前奢华无度的做法已经激怒了学生。大家联名签订抗议书上交学生会,由学生会出面干预,学校才打消了这念头。但整所学校已经显得光波流转,富丽堂皇程度甚至可媲美皇宫。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一盛事,记者从校庆前三天就络绎不绝地来采访,警察局的也过来准备校庆当天如何负责各要人的安全问题,还有不少市民也有事没事经常跑来凑热闹。虽然学校打扮得焕然一新,但人们对它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舆论关注的焦点几乎全部集中于久未露面的校园神话——校园双雄会不会出现?校园双雄自毕业以来,就神秘地失去了踪迹,除了在74年传出两人联手抵制了一出劫持火车的悲剧,救出六百人的消息,但当时也并没有人看见这两位传奇人物。对于校友们和在校的学生们来说,亲眼得见自己的偶像也是参加校庆的最主要目的。学校和学生会不约而同把大部分人手都分配在了校门口的姓名登记处,只要校园双雄一露面,就会有大批的欢迎人群过来迎接。一切似乎都准备得非常妥当。令何主席万分高兴的是,向来对活动不感兴趣的何健飞这次主动报名要求加入迎接先锋队,虽然觉得他这次积极来得有点奇怪,但总算是有了一个进步。

校园双雄的名头在别的高校也如雷贯耳,素来仰慕的田音榛这次不惜逃课也要来参加校庆典礼。何健飞拗不过她,对她道:“既然这样,你别到处乱跑,跟着我站在门口看就行了。要是给学校纠察队认出你不是本校学生就有得受了。”田音榛奇道:“看?你不是要迎接的吗?”何健飞笑骂道:“去,我只不过是做个幌子,那么多人挤在门口,谁看得见谁没迎接,我才不去瞎操这份心。我们只需要把校园双雄找出来就是了。”田音榛道:“我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校园双雄都那么久没露面了,这次也未必肯出来,说不定他们年事已高或者是有难言之隐而来不了呢。”何健飞凝神往冤鬼路的方向望了望,摇摇头道:“他们一定会来的。无论是不是他们的过错,冤鬼路毕竟是在他们的手中弄成这种无法完结的局面和成为校园噩梦的,内疚对于他们这两位责任感如此强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所以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放不下这个心,一定会再回来瞧瞧。”

校庆的日子终于到了,震天的炮竹和鼎沸的人声把田音榛的耳朵都快给弄聋了,此刻她正躲在何健飞怀里用手塞住耳朵避难。不知道又有什么大人物来,一大批鞭炮又运了出来,田音榛咋舌道:“你们学校不用那么夸张吧?搞得比国庆还隆重,那钱他们当纸一样烧。”何健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登记本上的名字,随口道:“理他呢,反正又不是用我们的钱,学校爱摆阔,你能有什么办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学校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擦踵是平常事,老校友的比例开始增加,45届几位90多岁老人的出现,掀起了校庆迎接人群的一次小高潮。何健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校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意味着要来的人已经都来了,难道校园双雄真的忍心抛下冤鬼路一去不顾?田音榛见他快要生气的样子,忙劝道:“他们可能迟点到。其实今天他们不来也是正常,他们从来不喜欢凑热闹,想必都是平时悄悄来学校看一下。你以后注意点就是了。”何健飞出了一会儿神,猛然醒悟,失声道:“不,校园双雄已经来了。”田音榛又惊又喜,颤声道:“你确定?那他们现在在哪里?”何健飞断然道:“音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到一个地方去去就来。”说完,不等田音榛有任何反应,就转身跑掉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8:00
第四章 真相
500
没有传勋的日子班里的人也渐渐习惯了,只有何健飞始终无法适应,撇开睹物思情不讲,假如“一定要死的,逃不掉的!”那句预言是正确的话,后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牺牲者。然后是下一年,然后这个令人恐惧的噩梦继续围绕在这个古老的校园上空。这几天,那些稀奇古怪的语句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可就是毫无头绪。也许,这里面的隐晦曲折太多了。

校庆的日子差不多到了。纵观全国上下,有一百年历史的学校并没有几所,因此对于这所自建校以来就享有至高声誉的学校来说,无疑是一大盛事,校方想着拉几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和国家领导人来炫耀炫耀,再打响一点自己的名声,而学生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看看能不能从国家五大企业巨头那里多榨取点经费,毕竟他们曾经是学生会的成员,顺便还可以借此机会重申学生会的权威,进一步压制学校。因此,大家都显得和平无比。因为这次校方要求一力承办,不用学生会花一分钱,学生会也就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校园里老早就张灯结彩,到处粉刷一新,比较显眼的建筑物除了文物之外都重新铺设了琉璃顶,挂了特别定制的大红灯笼,买了几十箱进口烟花预备着一起放。请人把池塘里那些枯败的荷叶都拔了去,换上用透明荧光塑胶做的假荷花荷叶。把路面平整一番,隔三五步便拴起一个巨大的五彩充气球,所有的路灯都换成那种可遥控控制的霓虹灯,放几幅电子控制流动瀑布的屏风作指路牌。学校本来还想铺一条大概有500米长的新红地毯,从校门口到第一教学楼,但之前奢华无度的做法已经激怒了学生。大家联名签订抗议书上交学生会,由学生会出面干预,学校才打消了这念头。但整所学校已经显得光波流转,富丽堂皇程度甚至可媲美皇宫。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这一盛事,记者从校庆前三天就络绎不绝地来采访,警察局的也过来准备校庆当天如何负责各要人的安全问题,还有不少市民也有事没事经常跑来凑热闹。虽然学校打扮得焕然一新,但人们对它似乎没有多大的兴趣。舆论关注的焦点几乎全部集中于久未露面的校园神话——校园双雄会不会出现?校园双雄自毕业以来,就神秘地失去了踪迹,除了在74年传出两人联手抵制了一出劫持火车的悲剧,救出六百人的消息,但当时也并没有人看见这两位传奇人物。对于校友们和在校的学生们来说,亲眼得见自己的偶像也是参加校庆的最主要目的。学校和学生会不约而同把大部分人手都分配在了校门口的姓名登记处,只要校园双雄一露面,就会有大批的欢迎人群过来迎接。一切似乎都准备得非常妥当。令何主席万分高兴的是,向来对活动不感兴趣的何健飞这次主动报名要求加入迎接先锋队,虽然觉得他这次积极来得有点奇怪,但总算是有了一个进步。

校园双雄的名头在别的高校也如雷贯耳,素来仰慕的田音榛这次不惜逃课也要来参加校庆典礼。何健飞拗不过她,对她道:“既然这样,你别到处乱跑,跟着我站在门口看就行了。要是给学校纠察队认出你不是本校学生就有得受了。”田音榛奇道:“看?你不是要迎接的吗?”何健飞笑骂道:“去,我只不过是做个幌子,那么多人挤在门口,谁看得见谁没迎接,我才不去瞎操这份心。我们只需要把校园双雄找出来就是了。”田音榛道:“我看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校园双雄都那么久没露面了,这次也未必肯出来,说不定他们年事已高或者是有难言之隐而来不了呢。”何健飞凝神往冤鬼路的方向望了望,摇摇头道:“他们一定会来的。无论是不是他们的过错,冤鬼路毕竟是在他们的手中弄成这种无法完结的局面和成为校园噩梦的,内疚对于他们这两位责任感如此强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所以我敢肯定他们一定放不下这个心,一定会再回来瞧瞧。”

校庆的日子终于到了,震天的炮竹和鼎沸的人声把田音榛的耳朵都快给弄聋了,此刻她正躲在何健飞怀里用手塞住耳朵避难。不知道又有什么大人物来,一大批鞭炮又运了出来,田音榛咋舌道:“你们学校不用那么夸张吧?搞得比国庆还隆重,那钱他们当纸一样烧。”何健飞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登记本上的名字,随口道:“理他呢,反正又不是用我们的钱,学校爱摆阔,你能有什么办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进入学校的人越来越多,摩肩擦踵是平常事,老校友的比例开始增加,45届几位90多岁老人的出现,掀起了校庆迎接人群的一次小高潮。何健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校庆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意味着要来的人已经都来了,难道校园双雄真的忍心抛下冤鬼路一去不顾?田音榛见他快要生气的样子,忙劝道:“他们可能迟点到。其实今天他们不来也是正常,他们从来不喜欢凑热闹,想必都是平时悄悄来学校看一下。你以后注意点就是了。”何健飞出了一会儿神,猛然醒悟,失声道:“不,校园双雄已经来了。”田音榛又惊又喜,颤声道:“你确定?那他们现在在哪里?”何健飞断然道:“音子,你在这里等我,我到一个地方去去就来。”说完,不等田音榛有任何反应,就转身跑掉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39:00
那栋熟悉的建筑在眼前变得愈来愈清晰,何健飞喘着气停住了脚步,看了看上方残旧的“电教楼”三个大字,旁边一处的杂草有明显倾伏的痕迹。何健飞屏住声息,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轻轻拨开了两边的野草,在那块生锈的路牌后面,一位老人静静地站着,仰头看天,口里喃喃有声,雪白的头发下双眼隐隐泛有泪光。何健飞悄悄走到他身后,等他呓语完了,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道:“校园双雄是吗?师弟何健飞恭候多时了。”老人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了何健飞几眼道:“什么校园双雄?我听人家说,他们早就过世了。你不要看见老人就乱认。”何健飞笑道:“是,不过我知道,老校友不一定是校园双雄,但对这条冤鬼路感兴趣的就只有校园双雄。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老人听他讲出“冤鬼路”三字,不由身子猛地一颤,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道:“既然知道这里是冤鬼路,你还不快退出去,想送命吗?”何健飞见他突遭大变依然镇定如恒,刚才那番话对他的问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倒盘问起他来了,果然是不愧是校园双雄,暗自佩服,道:“那麻烦先请出另外一位校园双雄出来。我仰慕已久,今日终于有缘得见。”老人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复杂落寞的神情,淡淡道:“威胁我么?你不出就不出,我不过是好心提醒而已。”何健飞见所有的招数都对老人不起效用,心下叹道:只好用杀手锏了,接口道:“我今天来是有一首诗不明白,想请教一下校园双雄前辈。”说完,也不管老人同不同意,自顾自对着四周的森森草木大声念起那首诗来:
樱花漫舞,路草屏障,
宝塔折顶,未免有心,
情系基督,悯我此生,
洛神西湖,襄王情深。

老人听到这首诗,蓦地脸色大变,指着何健飞颤声道:“你……你是谁?”刚说完,两脚一软,竟然“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何健飞没料到这首诗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刺激,惊惶之下也顾不上问什么问题,忙着扶他起来。恰在此时,一阵狂风刮来,草枝乱摆,灰尘泥土悉被卷起,掀起漫天沙雾,铺天盖地向两个人冲去,两边的树像是要倒下一般,不断地向地面倾斜,地面开始震动,越来越厉害。敏感的何健飞在风刮起的瞬间就闻出了鬼界的气息,令他大惊失色。他没有料到,真的没有料到这里的冤气重到连白天鬼都可以作乱。大意的他今天并没有带舍利项链来防身,连招魂铃也留在了宿舍,实力对比悬殊,难道今天注定命丧当场?就在此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老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厉声吼道:“冬蕗!太阳在上,铜像在前,你也敢乱动吗?我这把年纪也快要作古的了,你要就尽管拿去,不可伤了这位年轻人的命!”铜像?护石保座?原来真的有这两样东西存在,难道就在这条小路上?何健飞浑然忘了身边的危险,正想开口询问。从草丛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轻轻的“哼”声,顿时把何健飞吓得毛骨悚然,路的出口已被弥漫得无法辨认,正紧张思考着该如何逃出去。太阳光透过沙雾照射进来,在腕上的佛珠上折映出柔和的晕色。何健飞急中生智,快速解下那串佛珠,往草丛中丢去,口里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赦!”佛珠借助太阳的光芒焕发出夺目的光泽,只听得草丛中发出一声女子的呻吟后,风势稍微有些减弱,出口处依稀可辨。何健飞一把搀起老人道:“快!铜像在哪里?快跑去那里!”何健飞带着老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赤岗顶,老人心跳急速,只说了句:“这里她不敢动。”之后就靠着一棵树休息。

“好险。”何健飞心中明白,若非今天阳光猛烈,他又突然出手,打她个措手不及,是绝对无法跑出来的。他有些愧疚地对老人道:“对不起,我没想到她这么厉害,校园……”老人打断他的话道:“我姓李,你叫我李老伯就行了,别校园双雄校园双雄地乱叫,难听死了。”何健飞道:“是,李老伯,你刚才提到铜像,是不是就是指护石保座里面的石和座?”李老伯点点头道:“石和座其实是连在一起的,石是指孙中山铜像,座就是铜像下面的石座了。”何健飞被这个事实一下子弄糊涂了:“孙中山先生的铜像?他跟冤鬼路……”李老伯道:“孙中山乃一代伟人,据说这座打造于三十年代的铜像受到孙中山精魄的感应,因此周围有浩然正气守护,因此那些肮脏的东西都怕它。护石保座就是指孙中山铜像了。”原来如此,想不到这座铜像除了是学校的象征之外还有这么不平凡的含义,何健飞又道:“冒昧问一下,另外一位前辈怎么没来?他有事么?”李老伯的眼中掠过一丝伤痛,道:“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得知那些诗句。”何健飞现下已完全肯定李老伯是校园双雄之一,也无意再隐瞒,当下从张传勋之死说起,一直讲到查阅旧档。谈到那首诗时,李老伯脸上又是一阵悲哀的神情,何健飞知道有异,忙住口不讲。李老伯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你既然找得出这些断档记录,就是有缘人,我也不想再瞒你了。不过你也不要仗着自己有法力到处乱闯。有法力又能怎么样?阿强还不是死了?”何健飞莫名其妙道:“阿强是谁?”李老伯万般感慨道:“就是当时的学生会主席,这首诗是他临死之前写的,我冒着被革职的危险遵从他的遗愿偷偷夹在学生会记录中,为的是能最终找出一个解谜的人,来了断冤鬼路这桩奇案。校园双雄的名字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不存在了,你以后也不用提起这个称呼了。”

校园双雄死了一个?怪不得在那段时期内只有副主席的批注留了下来。原来校园双雄早在他们最辉煌的时代就已经散了,留下的是为世人不知的虚伪荣光和那一直延续的神话。这些信息对于何健飞来说不啻于第二个重大打击。最了解真相的人原来早就死了!何健飞张口结舌半天,才问道:“那……李老伯你知道这件事的内幕吗?”李老伯沉重地摇了摇头:“完全猜不出来。我揣摩这件事50多年了,越想越乱,它的复杂程度超出了我能思考的范围。”何健飞听他讲述下去,却是越来越心惊。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40:00
“1949年6月19日,阿强班的一名女生上吊自杀了。这是我们这所自誉清高的学校第一次自杀事件。这件事自然轰动了整个校园。面对夹杂着好奇和恐惧的学生们,我有点慌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处理,想来既然是阿强的班出事,虽然这些不是他管,也该征询一下,或许有什么注意事项。于是我急急忙忙地跑去找阿强去商量该怎么办。到办公室,却看见昔日活泼的阿强痴痴呆呆地站在桌边,两眼无神的样子。我吃了一惊,赶紧问他怎么了。阿强定了定神,勉强笑道:‘正好,小李,有件事必须跟你交代一下。如果一个月内我在这桌上留下什么东西,你要是猜得透就罢了,猜不透,就想法夹在记录中留给后人看。总会有人猜得出来的。’我笑道:‘阿强,你设谜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饶这么多圈子干什么?’阿强的脸色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毫无血色,苍白无比,声音也沙哑得很。他不理我的调笑,自顾自地说道:‘我也许会有什么嘱咐留下来,小李,我自觉平日对你不怎么样,今天你却万分要记住按嘱咐行事,不但可以保住你,还可以造福一方。’

“我终于感到有点不对劲了,他简直是在交代后事。我惊异万分,一把抓住他的手,惊惶地问:‘阿强,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要害你?’面对我连珠炮般的发问,阿强只是轻轻推开我的手,冷静道:‘不用问了,我拼一拼,可能也许还是一样的。’接着他挥手叫我走开。我问他冬蕗的消息怎么处理,要不要发表出去。阿强的身子似乎震了一震,半晌答道:‘你去问学生科吧。’学生科那时除了管发放教材,已经没有其它权力了,我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妥,但见他失魂落魄的,只好退出来。

“后来那几天,我都相当注意阿强,唯恐他有什么不测。时间一天天过去,阿强那个班已莫名死了四个人,当时全级大乱,唯独他们自己班镇定如恒。那时侯猜测纷起,都说和冬蕗自杀有关。据说冬蕗是被误诊为癌症绝望而自杀的,至于跟这个班级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来索命,却没有人能够说得出一个所以然来。冬蕗自杀的消息我自作主张轻描淡写处理过去,那时的学生会天天应付外面的流言,压力很大。阿强的脸色越发苍白,成天自言自语,在办公室里摆弄着一堆小石头。我担心得不得了,好几次强行冲进去问他先前说过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却很奇怪地反问我他有讲过这些话吗,看我张口结舌不知所撮的样子,便粗暴地把我赶出来。

“谣言越传越广,开始是全年级,然后迅速地扩散到全校,所有师生人人自危,人心大乱,我穷于应付,终于惊动了校方,把阿强和我叫去,问是怎么回事。正当我结结巴巴寻思着怎么搪塞过去时,阿强回答说有人造谣,并且承诺会在7天内摆平这件事。我当时非常奇怪,何以阿强这么有把握,须知‘众口铄金’啊!

“29日,有人把我从床上叫醒,告诉我一个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的消息:阿强走了!我发疯似地冲到他宿舍,只见阿强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青黑,似中毒而死,有一种相当痛苦和一种看不出感情的神色交杂着。我伏在他的身上号啕大哭。他的身子冰冷而僵硬。我摸到他的手紧握成拳头,于是使尽气力掰开来看,发现里面只有三颗小石头。我猛然想起他死前跟我交代的那些话来,赶紧擦干眼泪,跑回办公室,果然,桌上有三张纸。警察局的车已在外面‘嘀呜嘀呜’地响了,我来不及细看,揣进怀里便冲出门。仗着副主席的身份,并没受到搜查和盘问,那三张纸终于没被发现。

“等我再次跑回阿强宿舍时,已经喘不过气来。里面有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拿着纸笔在问那两个跟阿强同住的男生。那两个男生什么都说不知道。看他们脸上那种冷漠的神色,说不定阿强就是他们毒死的。我真想冲过去狠狠揍他们一顿,不过我忍住了。后来警察叫了看门的阿伯来对质,阿伯很肯定地说看见阿强昨晚出去过一次,大约在一两点时,那两个男生却狡辩睡得很熟,没有发觉。我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指正:‘你们说假话!阿强上个月初告诉我他宿舍的门出了点问题,一开一关就响得很大声,跟雷轰一样。’他们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交头接耳了一阵,好像在商量怎么对付我。再后来,他们被警察带走前,一个人突然劈头劈脑地问我一句:‘阿强没告诉你什么吗?’我愣了一下,没有答话。

“两人带走以后,我才想起怀里揣的三张纸。我把自己锁在宿舍,掏出纸细看。每张纸上写的都是些叫我目瞪口呆不明所以的怪谜。第一张就是那首怪诗,第二张是一份记录,第三张最令我触目心惊,是他的遗嘱。他这样吩咐道:‘在我死后七日内,收集我班其余同学之骨灰齐埋于孙中山铜像奠基处。至嘱至嘱!切记切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传出消息,两名男生在拘留室割脉自杀。第三天,十五名阿强班的学生集体投水自杀。第四天,剩下的六名上吊自杀。至此,阿强的班级无一生还。”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40:00
第五章 诗谜

李老伯的话讲到这里,何健飞早呆若木鸡,久久说不出话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一个女生自杀,导致了一班二十三个学生自杀,简直是闻所未闻。这其中必有重大而隐秘的内情。

听李老伯所述,阿强死时握着三颗小石头,虽然自己没有亲眼见到它们排列的方向,但既然李老伯说阿强是个懂法力之人,那么可以肯定他施展了三花护体之术。三花护体,是法术界中一种级别极高的防身术,借助大自然的精华将自己的魂魄和世间万物融为一体,从而达到暂时不生不灭,逃脱外界的攻击。要施展三花护体术不仅要在内外力上达到很高的修为,必须还要对自然万物的一体性有一定的领悟和造诣。这种高明的护身术连他何健飞也不会,施展出来仍然遭到毒手,看来对手的实力……不妙啊不妙,看来恐怕要回山上请大师兄帮忙一下。

何健飞对李老伯道:“那份所谓奇怪的记录,是不是上面记载了一些不连续的日期和古怪的围绕‘其’展开的事件?”

李老伯点点头道:“是,阿强虽然交代夹入档案室中,可是我想如果全部放上去,万一后来被学校发现,不但资料丢失,而且关于此类的消息会遭到严禁,所以我就把遗嘱销毁掉了,只把怪诗放入档案室,而将记录藏进了学生会办公室常用资料柜,并交代下几届学生会主席在上面签字,禁止后届学生会丢弃,这才得以保存下来。”

何健飞道:“学生会档案室的保全制度这么严密,你们还这样百般费心机地将资料分散放取,我便猜到是非比寻常的大事,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大到这种地步而已。我刚才似乎听见你叫那女鬼的名字了,她叫冬什么来着?”

李老伯道:“冬蕗,很特别的名字,听说也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不过……唉。”转头见何健飞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就拉过他的手来,在他的手心上一笔一画地写了出来。

“冬蕗,冬蕗,冬蕗……”何健飞不顾身边的李老伯,只管低头喃喃沉思起来。李老伯奇怪地瞄向他,正想开口询问有何不妥。何健飞突然脖子一直,眉头一皱,两眼蓦地放出光来,还没等李老伯问出话来,就听得他淡淡道:“我想我已经猜出那首怪诗的谜了。”

“什么?真的!”李老伯听见此话,竟然忘记了自己已然年近八十,把大腿狠狠一拍,猛地站了起来“你猜出了什么?快告诉我!!”

何健飞道:“我也只是乱猜一通,说出来你看合不合情理。刚才你说那女鬼的名字叫冬蕗,怪诗既然是因她死而出,必然和她的名字有关。反推理过去,诗的前两句就迎刃而解了。樱花漫舞,樱花到处都有,但是以日本最为繁盛,日本的樱花往往在冬天便率先开放了,因此不妨假设第一句的谜底是‘冬’字。而第二句和名字的第二个字的联系就看得出来非常明显了,路草屏障,路被草屏障住了,也就是说,草铺在了路的上面,这不是刚好就是‘蕗’的字形了吗?”

李老伯点点头道:“我们那时也有人说前两句诗代表的就是‘冬蕗’,可是因为后面的诗无人能猜出,所以也就以为是不对的了。”何健飞道:“相比后面的诗句而言,前面两句是比较简单一点。后面的诗句独立开来看是很难猜,可是如果明白了第一二句的提示,也就比较容易破解了。”李老伯奇怪道:“提示?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谜语还附带有对下面的提示的。”何健飞道:“其实也不算是,因为它暗示的并不是答案,而是解谜方法。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发现得到,第一句采取的解谜方法和第二句并不相同……”话还没有说完,李老伯恍然大悟道:“这也就是说,阿强想表明的意思是整首诗并非用一种解谜方法可以破解的。”何健飞微笑道:“对,正确的解谜方法是瞎耗子乱撞,碰上哪个是哪个。”

“情系基督,基督最著名的代表物就是耶稣被钉死的十字架,十字加上个系字就是‘索’字;悯我此生,生就是命,是为‘命’字;最后一句比较难猜,我刚才几乎把《洛神赋》背诵了一遍,仍然没能找出有任何字可以跟其他的字搭配得上的。于是我想阿强前辈会不会采用了违背解谜常规的方法。洛神明明是在洛水,为何跑到西湖去了?西湖又跟襄王情深有什么关系?这样牛头不对马嘴,如果换作是我来用,那我想表达的意思只有一个——天下大乱了。”

“什么?”李老伯还没想通,明明在说冬蕗,怎么又跟天下扯上关系了。何健飞道:“天若大乱,必生异象,这不是《三国演义》最喜欢渲染的吗?对于襄王曹植来说,群雄逐鹿对于他并没有多大的实际意义,曹丕逼弟作诗才是他真正天下大乱的时刻,那代表着曹植无忧无虑的文学生涯的彻底结束。由此我想到了那首著名的七步诗,还记得那首诗是以哪个字结束的吗?”李老伯脱口而出:“是‘急’字。”何健飞叹道:“这就是阿强前辈的谜底:冬蕗冤,索命急!”

谜底一出,犹如惊天破石般在李老伯脑海中砰然炸响,眼前瞬时划过一幕幕时日久远却异常熟悉的画面:冬蕗的死,大家的惊惶,阿强的木然,二十三名同学的镇静,原来一切解释不了的怪事都把原因藏在了这六个字里面。李老伯好容易从记忆中回醒过来,望着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他一言不发的何健飞,微微扯了扯嘴角道:“谜底果然难解,我们当年学生会也算得上藏龙卧虎,头脑精明的人不在少数……”何健飞略一思索,已经知道李老伯想说什么,打断道:“我原来还在师父那里学艺时,很喜欢跟大师兄他们猜着谜儿玩,后来为了取胜,那谜也越出越刁钻了。”李老伯见何健飞这么快领悟了他的意思,其聪明才智不下阿强,猜得出这个谜也是理所当然的了,疑云既解,淡淡一笑,也就抛开不提。

何健飞拿出一张白纸写下谜底,细细看了一遍道:“应该没错。谜底的重点全部在于那个‘急’字。阿强前辈留下的,不仅是对大家的严重警告,更是揭开整件事情内幕的最大关键。光凭这个字,就可以确定冬蕗决不是因为什么误诊癌症而上吊自杀,她的死绝对跟他们班的所有同学有着莫大的关联。那么,冬蕗之死别有隐情这个事实终于被确认了。”说到这里,何健飞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不仅是对怪诗破解的欣慰,还是对阿强采取这么曲折的方法发出警告的忧虑。那象征着冤鬼路真的有某些无法告人的内幕存在。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40:00
何健飞又询问了李老伯关于“君卒”“婷卒”的事,李老伯茫然不知所问,何健飞想及他自阿强死后,必然伤心欲绝,远离校园,自然也无法知道冤鬼路的传说几经更改导致渐渐歪曲原来真貌的事,这件事恐怕要找54年的学生会干部才能知晓。线索到这里告一段落。何健飞将手中白纸递给李老伯道:“冤案其实不难解,难解的是它经过了五十多年。虽然现下了解事情内幕的人基本上都去了,但是我相信阿强前辈决不会甘心让这件大事从此不明不白,石沉大海。在当时,他一定迫于某种特殊原因而不得不用一种相当隐晦曲折的方法记录下了真相,只是那时没人可以找到,以致渐渐演变成了今天这个局面。”李老伯点点头道:“我明白,‘解铃还须系铃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虽然无法详细知晓,但阿强一定在哪里留下了蛛丝马迹,我会细细查探的,那些老干部我都认识。”

何健飞笑道:“不愧是‘校园双雄’。”

李老伯不胜唏嘘道:“这个称号就不必再提了,阿强死了,‘校园双雄’在这个世上也就永远消失了。”阿强的死似乎与李老伯无关,但为什么李老伯如此感伤?莫非这里面还另有内情?见李老伯只是凝望着冤鬼路的方向不语,何健飞纵然有再多疑问,也只好默不作声。良久,远处隐隐传来昭示着学校繁荣鼎盛的乐音,古朴典雅的旋律在这个早被人遗忘的一隅上空庄重地漾开,混同着四周树林的呜咽,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李老伯仰天喃喃道:“此曲只应人间有,天上哪得几回闻?这首诗是该掉个个儿了。”何健飞却在思索着校庆已经开始了,倘若被人看见我和李老伯在这里,问起来不知道怎么圆谎才好,二来也记挂着田音榛,于是对李老伯道:“校庆已经开始了,学校随时会有人过来,若要问起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不好回答,我们还是过去吧。”李老伯点点头,和何健飞并肩离开了这个荒凉的地方。

不知道是上天冥冥注定,还是当中一人有意这样,他们选择前往广场的路上刚好经过孙中山铜像,温暖的阳光在铜像背后划出几道金光,淡淡的光晕在阳光的折射下现出了五彩的幻色,显得极其宏伟华丽。李老伯忍不住深深凝望了它一眼,在他的心目中,铜像已不仅仅是铜像,而是一座他年少时亲密好友未刻上墓铭的丰碑。“阿强,你死不瞑目了五十多年,这次,我一定会让你安息的。”话音刚落,风吹草动,赤岗顶方向立刻传来了轻微的女子哭声,两人对望一眼,一笑撇开,都在想法掩饰住自己脸上的一丝惊骇,不会说谎的步伐却越迈越快……

“何健飞,你搞什么鬼?叫你接人,你跑到哪里玩去了?哟,你后面那位是谁?你还有胆给我拐带老校友?”何主席看见老早就不见鬼影的何健飞,马上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质问。什么表现积极?何健飞其实还是不肯加入学生会。何健飞被他来势汹汹的气势吓了一跳,正踌躇着该怎么介绍,李老伯已接口道:“哦,我姓何,是54届的。”

何主席立即换上了一副笑脸道:“原来是何伯伯,我是现届学生会主席,也是姓何,真是五百年前是一家。呵呵,对不起,我的工作没有做好,选派了一些不合格人员接送,弄得您迟到校庆大典。”说到这里,觉得自己的话有点不伦不类,忙转头怒向何健飞道:“说!你到底是怎么接待何伯伯的?说不出来扣你总评五分!”何健飞急中生智编了个借口道:“他……他没人迎接,人手不够,所以他就迷路了。”

“那你呢?”

“咳,那个……我也迷路了啊。要不怎么碰得上他?”看着何健飞怯怯地对着何主席那对因过分气愤而变形的鼓泡眼,再想起刚才何健飞破解怪诗谜题时的意气风发,李老伯最终抑制不住,“哈”的一声笑了起来,心中的阴霾也暂时地一扫而光。

自李老伯走后,何健飞着实轻松了不少,阿强那方面毕竟找到了一条可循的线索,51年的“君卒”“婷卒”离冬蕗自杀时间不远,两者之间必定有莫大的关联,或许冬蕗自杀之谜一破,“君卒”“婷卒”的真相就迎刃而解了。想到此处,何健飞也就慢慢地把这件事放下来,专注地等李老伯的消息,可是奇怪的是,李老伯那边却一连两个月都没有消息。冤鬼路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和李老伯的事一打搅,也没有任何动静。何健飞烦躁地打了几十个电话,但李老伯的手机里永远是那个温柔的女音:“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何健飞直觉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可是碍于日益临近的期末考试和繁重的复习任务,不得不暂且按捺下出去的念头,认真备战。

好容易期末考试过去了,学校方面已经开始放寒假。因为最后一门是何健飞最拿手的英语考试,所以复习的时间全部被何健飞用来制订寒假计划,要去寻找李老伯到底跑哪里去了,要上五台山问根源并请师兄下山帮忙,要去查访51年的学生会主席……一整张八开的白纸排得密密麻麻的,连大年三十和初一也不能幸免。

今天是放寒假的前一天,明天就可以乘火车直上五台山了。行李早在前几天就收拾好了,班里的人大都出去疯玩了,何健飞温习了一遍常用的咒文,觉得心绪烦乱,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床,又想起那张滴血的脸,不由暗地里长叹了一声,收好咒文,拿出五台山密传的卜卦牌,准备算算音子几点钟会打电话来。何健飞排好阵之后,开始对着主牌念咒道:“万物灵慧,始源……”话音未落,那主牌周围的牌却开始移动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何健飞望着咒语书怔了一下,精神一振,原来这套五台山密传的卜卦牌拥有自己独立的意志,并不受主人的控制,卜卦牌不等主人发动命令而先动,多半是发现有需要先行告知主人的事情,因此会不顾主人的要求而另行预测。何健飞一来不喜欢卜卦,二来卜卦牌非特重大变故极少自动预测,所以何健飞只是从师父口中听过卜卦牌有这个功能,现在见到它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不禁放下咒语书,饶有兴趣地观望起来。

经过一阵飞快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移动后,卜卦牌终于停止了行动,各个牌重新又回归为初始的半八卦圆状,何健飞见主牌竟然移到了最外层,有点惊诧,按着牌的大小一一揭开道:“左首是青龙,右首是白虎,中轴是朱雀……”突然,何健飞惊得手上的牌撒了一地,身子变得僵硬不动。眼前这个卦象好熟,难道是……难道他算出的竟是从未见过,只闻其名的大凶兆卦!何健飞连忙搅乱牌阵,身子却因为惊吓还颤抖个不停,他把记忆中的大凶兆卦排列顺序和如今的这副牌细细相对下去——完全符合!何健飞的心霎时像掉进了了万年冰窖,师父讲解这副大凶兆卦的言语宛如在耳:“此列乃大凶兆象,出现此象,预死神降临,黄泉之路,无法可挡。”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43:00
“死神降临……死神降临……说的是我还是音子?”何健飞已经心神大乱,站起身来喃喃地自语着。宿舍里突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奇怪响声,好像是什么金属物体在互相摩擦一样,何健飞脸色大变,赶忙扫视宿舍四周,静悄悄的并没什么动静。难道是卜卦牌还在报警?何健飞赶紧低下头去,恰好看见在那一堆纷乱无章的牌上面,有一个淡淡的黑色影子在轻轻晃动。招魂铃!何健飞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影子,果然,悬在床角的招魂铃正在轻轻地摇晃着,那声音便是里面的坠子和铃壁碰撞的结果。招魂铃为了能起到示警和震吓作用,向来用纯金或纯铜制造,视冤鬼的厉害程度而发出不同的刺耳响声,为何今天晚上它却表现得这么小心翼翼?还没等何健飞想明白这个问题,外面蓦地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不要!啊——”何健飞整个人像是变成了雕塑般在窗口处凝住不动,那声音——是从冤鬼路的方向传来的!两边宿舍顿时大乱,很多急匆匆的脚步跑出门外。

人们惊疑的问声也开始鼎沸起来:“发生什么事?”

“听见有惨叫声了。”

“快打电话给保安部。”一片惊惶失措的混乱局面。

两个月没有任何动静……今天并不是寒假的最后一天,也不是第一天……今天是他何健飞走的前一天……今天冤鬼路杀人了。示威!冤鬼路在向他示威!何健飞觉得热血上涌,全身因为复杂的情感交织而微微抖动个不停。他冲到抽屉边,拿出舍利项链往头上一套,飞也似地冲出宿舍门。黄达开见他准备冲出大楼,忙把他拉住:“你去哪里啊?刚才那里传出惨叫声,你没听……”何健飞猛然一甩手,把黄达开推得踉踉跄跄退后几步,恶狠狠道:“不要拦我!”随即便一溜烟地没了人影。黄达开站住脚步,惊魂未定地摸摸刚才被何健飞扼出两道印子的手腕:“从传勋死后,他就变得怪怪的。难道跟那位神经质师兄一样?”想到这里,他就禁不住心缩了起来,上个月,那师兄在电教楼旁的小树上吊自杀,据说临死前口里还喃喃地念着什么“小芳,我不能独活”之类的胡话,而何健飞看了现场回来后不吃不喝了一天。今年还未过完上半年,学校已经死了六个人,远远超过前几年的记录。黄达开突然想起前几天隐约听别人说起,这所学校有一个很邪的传说——冤鬼路传说……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5:00
第六章 高人

旁边还是一样的参天木林,一样的野草深深,顶上一样的月光明照,随着电教楼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旁边的气氛也慢慢地变得诡异起来,月光渐渐地变成了惨白色,周围的空气中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地流动,乌鸦的叫声也多了起来。是幻觉吗?还是这才是真实的冤鬼路?何健飞无暇去想明白,他已经以生平最快的速度跑到了路口,无丝毫犹豫就冲了进去,大喊道:“我已经来了,你不要再伤人命!”

话音未落地,何健飞已经怔立当地,借着惨淡的月光,可以分辨出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血流不止,眼珠凸出,嘴巴大张,满脸都是惊惧神情。张传勋死在主校道上,师兄死在路旁的小树上……而今尸体出现在赤岗顶上。冤鬼路终于在它的地盘大开杀戒了。果然是示威!他已经来迟一步了吗?“不!”何健飞惊怒至极,大吼出声:“你只是想引我出来。我已经来了。为何你还要多杀害一条人命?你给我出来,冬蕗!就算你有再深的仇恨,难道一班二十三条人命还抵不过吗?!”

四周静悄悄的,一点声息也没有,只是偶尔从旁边的古木丛中传出一声枝叶的呜咽。何健飞看到远处有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似乎是一个镀银的打火机。死者的?何健飞想着,上前准备拿起细细察看。倏地,旁边草丛中伸出一只毫无血色的白手,比何健飞快一步拿起了火机。何健飞一惊,手赶紧缩回。正在这时,一阵狂风吹来,拨开了遮掩白手的草丛。何健飞猛吸一口气,一瞬间已踉跄两步。因为那只白手,那只摸住打火机却又放开的白手,在它的后面没有任何躯体,只是一条孤零零的断臂,在诡异的月光下缓缓地在小路上摸着,摸着……一直向何健飞的脚摸去。

吓出一身冷汗,几乎完全丧失知觉的何健飞在那只白手快要摸到他脚的一刹那突然惊醒,向后跃开,同时一股不同人间冰冷刺骨的寒意直袭脚踝。从阴间直接传过来的鬼气?何健飞心念未定,那只白手依旧慢慢地向他游过来。用恐惧扰乱心神然后趁机置之于死地,这是冤鬼路杀人的惯用手法。何健飞忙不迭地再跃后几步,拉开风衣,里面早已蠢蠢欲动的舍利项链顿时大放金光。草丛中“吱呀”怪叫一声,白手化成一阵白烟袅袅散去。危机已除,何健飞勉强定了定神,脚却依旧不听使唤地直抖,他跟随师父这么多年,见识过的冤魂可谓上万,但从没有像这次一样震悚内心以至有一段时间完全麻木,差点被夺了性命。

刚刚从那只白手中逃离出来,何健飞又感觉后面寒飕飕的,全身竟不由自主地一颤。慢慢地转过头去,用眼角余光可以清楚地瞥见,茂密的草丛中正立起一个悬浮的白影,长发遮面,佝偻着身子,站在离何健飞约2米远的地方,可是,那声音却像贴着耳朵一样清晰:“我——的——命,可以用二十三人来抵;我——的——恨,永远都偿不完!”何健飞呆呆地站着,那两句话似乎有魔力般,在他耳边环绕不绝。冬蕗的恨竟然到达这种地步了吗?到底当年他们班发生了什么大事,能让一个柔弱女子下这么大决心永不超生,宁愿成为不散的恐怖传说?何健飞低头看看舍利项链,金光环绕,知道这里鬼气深重,舍利项链虽然厉害,恐怕也只能支撑十五分钟。可是他实在太想太想知道当年的曲折内幕了,他把脖子扭了一下,想转过头去跟冬蕗正面说话,又怕惹怒冬蕗,自己什么厉害的法宝都没带,绝无胜算。半晌,深呼吸一下,努力平稳自己的声调:“我是不知你的仇恨有多深,可是我相信再根深蒂固的宿命轮环都可以解,更何况是仇恨,只是难易程度罢了。我劝冬蕗前辈一句话,有回头时早回头,不可再加害人命,加重自己的罪孽,否则就算是如来亲临也难超度!”身后传来一阵幽幽的笑声:“宿命?原来法术界鼎鼎有名的佛家第一弟子也认为这只是一场既成的宿命吗?”何健飞眉毛一挑:“你既然知道我是法术界中人,就不怕我日后请帮手来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吗?冤家宜解不宜结,我想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5:00
“懂?”声音开始变得飘渺不定,游离上下“我是不懂。我早已不在乎了,多几个人少几个人还不是一样,只要是人我都会杀。既然我的是宿命,那么所有人的死都是这个宿命的延续。”哀大莫过于心死,冬蕗已经心如槁木了,没有疯狂,没有偏执,没有残忍,只有一如既往的平淡,这就是最悲痛欲绝的境界吗?何健飞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他原本想着有舍利项链还可以压制得住她,现在看来,根本是她一直在压制他。

“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谁在里面说话?”路口处闪过一点黄色的光,何健飞大惊失色,忙叫道:“不要进来,这里有……”狂风顿起,刮起漫天的黄土和沙砾,还有那些腐烂的草叶,象龙卷风般迅猛地向路口冲去。

“冬蕗!”何健飞不顾一切地拨开沙土,向路口艰难地跑去,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冬蕗!无论如何,那都是阿强那一辈和你之间的恩怨,请你不要再生生世世地报下去了!住手啊——”狂风倏然而止。“哐当”,是手电筒掉下的声音。何健飞停住脚步呆在那里,在他眼前,一张熟悉的脸带着惊愕的表情看着他,很惊愕,很不相信地看着他。是学生会干部小政。两行浓浓的粘稠的鲜血从眼眶里流了出来,瞳孔因为瞬间的睁大而血丝乱爆,一个曾经健壮得像头牛的身躯在他面前一点点地倒了下去。何健飞的血液从头冷到脚,他知道小政看的,惊愕的,不相信的并不是他——因为小政那时已经死了!

狂风早已平息,白影也已不见,四周又恢复得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没死过人,没有鬼魅出没。何健飞两腿一软,跪倒在尸体旁边。生平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无用,什么降妖伏魔,什么普度众生?自己学了满腹法术,就是为了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如何死在自己面前。现在感觉身心疲累,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究竟是对是错。“冬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对人类有这么大的仇恨?!”何健飞满怀悲愤地向天大叫,回答他的却只有旁边小草起伏的摩擦声。

警察局无休止枯燥的问话,冬蕗惊人的仇恨,那一双流血的眼睛,都让何健飞无法平静下来。他看了一下报纸,什么都看不下去,于是看外面的景物,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那些快速向后移动的树木看起来竟然就像走在冤鬼路上。何健飞干脆闭目养神。田音榛见他自从上了火车就一言不发,自然知道是什么心结,此时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在旁边干着急了一会儿,见他闭上眼睛打算睡觉,怔了半天,知道劝也劝不好了,无奈,只得拿出自己整理出来的冤鬼路资料来看,反正火车到五台山的时间还早,一来可以消磨时间,二来可以发现疑点也说不定。轰隆轰隆的声音不断地响着,郁闷的气氛渐渐在火车车厢散开,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因为让车的关系多次无故临时暂停,车上有人开始不满起来,抱怨、谈话、猜测、问答的声音开始杂乱地充斥着整节火车。田音榛放下手中的资料,望望周围烦躁不安的人群,轻轻地叹了一声,这自然逃不过名为睡觉实则闭目养神的何健飞,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对田音榛道:“发现什么不对劲了?”田音榛给他吓了一大跳,笑道:“好你个何大帅哥,原来一直在假装睡觉,我可被你骗苦了。”说着扬扬手中的资料道:“看了两个小时,终于看出点端倪来。我整理了几个大疑点,希望对我们的搜寻有帮助。”何健飞笑道:“我刚才想了两个小时,也想出不少大疑点。”田音榛拍掌笑道:“正好,我先说,看看跟你想的符不符合?”

见何健飞点头,田音榛开始掰着手指说道:“第一点,冬蕗之死的嫌疑。根据传说,冬蕗是因误诊为癌症而自杀。这点已经确信是错误的。如果这是冬蕗的真正死因,那是医生的错,而不该归咎于班里的同学。因此推出第一个疑点,冬蕗是因其班里同学而冤死的,但是她扭曲的死因是谁传出来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当时的人这么相信呢?第二点,阿强的死。包括冬蕗在内,班里的二十三名同学都是自杀而死,惟独阿强的死法与其他人不同。从警察局的态度和李老伯的叙说,可以看出当时人们都认为阿强是他杀,从现有的资料看,阿强施展三花护体之术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他不可能自杀。因而有了第二个疑点,为什么全部同学都自杀,唯独阿强却拼命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是否因为阿强保命的失败才导致其他同学不得不自杀?第三点,阿强行动的时间。据看门的阿伯说,阿强晚上两三点出去过一次,李老伯的叙述中并没有提到阿强死亡的具体时间,这可以看出,当时法医鉴定报案的时间距离阿强死亡的时间不远,所以按照一般人的习惯省略不讲。但阿强回来的时间李老伯也没有提及就很奇怪了。因为这对于推断阿强在宿舍出事的具体时间有重大意义,不可能因为什么习惯而省略了,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精明的李老伯也没有去注意这个时间呢?这是第三个疑点。”说完,一双亮亮的大眼睛打量着何健飞,等着他那边的回应。

何健飞正听得津津有味,见田音榛停住了,知道已经说完,笑道:“我先解答你第三个疑点。三花护体之术你也清楚,只需要有三颗石头就足够,假设阿强出去只是为了找那三颗石头的话,那他就无需出门太远,也许在门边就已经弄到了,这样他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李老伯不提的原因就在于此,他们注重的只是离开这个事实,从过程来看,这样离开等于没离开,短短几分钟是做不了什么事的。这样一反推理,就可以推测出阿强回来的时间了。现在只剩下两个疑点了,好像少了不太好看,我再凑几个吧。”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5:00
“凑?”田音榛有点哭笑不得“那你凑的疑点是什么?”

“阿强晚上两三点出去过一次,这是看门的阿伯说的话。如果学校的作息制度一直没有太大变改的话,依据我们现在的宿舍开门时间是早上五点半,阿强那个年代再早也不会早于五点。那么两三点的时候阿伯在干什么呢?无疑他在睡觉。那么他又如何得知阿强出去了呢?这只能解释为,阿强在开门时吵醒了他,他看了一下手表,因为屋里没有灯光,手表上的指针模糊不清,他无法分辨到底是两点还是三点,所以才说是两三点。问题就出来了。那个出去的人到底是谁?”田音榛惊叫道:“不是已经确认了是阿强吗?只有学生会主席才有钥匙啊。李老伯跟他不同学院,肯定不住在同一栋。”何健飞道:“对啊,但是钥匙是死的,谁都可以拿到。现在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可以证明那个出去的人就是阿强。或许阿强那天晚上一直都没有踏出房门半步呢?那三颗小石头完全可以在白天就准备好的。”田音榛茫然地望着何健飞认真的脸孔,迷糊道:“虽然……虽然你讲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我认为这种可能微乎其微,太钻牛角尖了。当时情况紧急,阿强不得不临时出去找石头施展三花护体呢?”何健飞道:“你听完第四个疑点就知道联系大不大了。如你所说,依目前情况来看,阿强是被杀的。在他死后没几天,全班同学分批自杀,这说明什么?他与全班同学早有这个预谋。换句话说,全班同学都知晓他将有可能没命的事实。阿强出事的那天晚上宿舍并无异动,也没惊动任何人。他们宿舍的人已经预料到他会没命。既然这样,那还要三花护体术干什么?阿强要用自然有他的用意,除非……”田音榛突然全身一个激灵,几乎跳了起来道:“我知道了,你怀疑阿强用这种方式来暗示,他的舍友毒死了他!!”何健飞迅速看了一下周围,只有几个正在打盹的人对田音榛那声突如其来的大喊不满地扫了一两眼外,无人注意他们,转过头来含糊不清地道:“反正我认为那个半夜出去的人关键性不容忽视。”

这个惊天霹雳顿时使整个事件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从阿强留下的字条看,全班同学将要自杀,他是知情并有可能是一手策划,但现在全班同学又协心合力将他毒死,到底阿强跟班里是否统一战线呢?若是为解冬蕗的冤情故意杀掉阿强也太说不过去了,何况现在也无法确认阿强跟冬蕗有过节。田音榛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何健飞在一边又闭上了眼睛,不知是假寐还是真睡。

车厢那头突然起了一阵骚动,田音榛正觉无聊,起身想去看看,只听得一个粗大的嗓门道:“你不买票硬挤上来还要霸占老子的座位,哪有这样的理?”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一边道:“我……我身子不好,老站着会头晕。”

“老伯,请这里坐吧。”田音榛一怔,何健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站起身,舒舒懒腰对那老人笑道“我正好坐累了,要四处走走。”田音榛这才反应过来,也忙笑着搀扶那老人到座位上让他坐下。那老人坐安稳了,见何健飞抽身要走,忙叫道:“小娃儿,别走,陪我聊聊天。我和女娃儿没什么共同语言。”田音榛“噗嗤”一笑,何健飞只好又回来。那老人笑呵呵道:“两个小娃儿这么热情,我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白赖在这里。看你们好像愁容满面的样子,有什么心事说给我排解排解。”何健飞笑道:“你老多心了,我们是困了,哪里是有什么心事?尊老是应该的,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只管坐着就是了。”那老人往何健飞全身打量一眼,笑道:“那倒是。你们两个遭厉鬼追杀,算起来,我坐这里还赔了本呢。”何健飞和田音榛闻言脸色大变道:“你为什么会……”那老人一挥手打断他们道:“这还不容易看出来。你没事带着个舍利项链干什么?”

舍利项链是五台山佛门珍宝,只有少数几个大派知道此事和项链的功用,所以何健飞才敢公然戴出,谁知竟被这个老人看破。何健飞忙敛容低声问道:“请问前辈法号或者道号?后辈弟子何健飞和田音榛好参见。”老人道:“没那必要,我与你又没什么亲戚关系,又不帮人捉鬼,平白告诉人干什么?只是刚才看见两位晦运缠身,才过来提醒一句。”何健飞只好道:“那么依前辈看,这厉鬼妖力如何?有无可化解的方法?”老人笑道:“天底下一物克一物乃亘古不变的常理,天下哪有无敌的王者,关键是看你是否有心。”何健飞知是遇上高人了,恭敬道:“请前辈训示何谓有心?”那老人却摆摆手道:“你有没有心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五台山站到了。”愉悦的女声响起。那老人呵呵笑道:“两位该下站了,这位置就不算我霸占了。以后有缘再见吧。”何健飞和田音榛面面相觑,半晌,只得鞠了一个躬道:“那么弟子先下了,前辈请保重。”两人下了车,回头见那老人还在很高兴地热烈招手道:“记住,小伙子,只要有心,冤鬼路是一定可以破解的。”何健飞大吃一惊:“什么?!你知道冤鬼路?!等一下,麻烦你告诉我……”火车已轰隆隆向前而去。两人只得站在站台上纳闷不已,田音榛道:“为什么他会知道冤鬼路?我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他像哪个派的。”何健飞若有所思道:“或许是哪方高人特地来指点,可惜不知宝号,算了,先上五台山,说不定大师兄知道呢。”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6:00
第七章 方丈

此时的五台山早已大雪封顶。堆积的白雪厚厚地堆在松树伸展的躯体上,只要风一刮,就全部飞落下来,钻进热乎乎的后颈中,让人好生着恼。尽管已经停雪,可是到处仍然是飞絮飘零,融化的,没融化的,变形的,没变形的,哪怕是一阵小小的风,也可以凑趣旋转着,阻挡着人前进的步伐。冰凌悬得到处都是,硬得如同老师傅打的铁刀,趁你不注意就狠戳一下。田音榛刚刚已经吃了一个冰凌的苦头,肩膀被顶得隐隐生疼,何健飞见状,上前把田音榛搂进怀里,两人不禁有点后悔不该为走捷径抄这条小路,走扫干净的大道时间可能还要少些。

好不容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小道,终于看到了山门和那蜿蜒干净的主道。两人不由兴奋起来,都加快了步伐。“报,何……”守门的小沙弥见是何健飞和田音榛两位前辈,哪敢怠慢,忙扯开了喉咙叫,谁知叫没半声,已经被何健飞封住了嘴巴。何健飞笑道:“五台山是自己家,那么客气报来干什么?我们自己悄悄进去就行了。”小沙弥含糊不清道:“可是方丈……”田音榛跺着脚转身道:“方丈那边你何师叔自然有说法,不怕不怕。”

五台山现任方丈禅月大师刚在正殿主持完法祭,只听得门口的小沙弥叫了一声“和……”就没声了。禅月大师纳闷道:和什么?没听说过哪个派叫和的?啊!何健飞!一想到是那两个来了,心中暗叫不妙,也不顾寺中僧人还侍立两旁,拔腿就跑。可惜被刚好进了内门的何健飞发现,立刻跑上来猛追不放。田音榛在门口问了小沙弥几句才进内门来,见禅月大师撩起僧袍不要命地往前逃,何健飞在后面两条腿转得像风火轮一样地追,寺中有新来的僧侣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叫道:“大师兄,你好歹贵为一寺主持,这样死跑烂跑,注意一下风度行不行?”禅月大师充耳不闻,继续往前狂奔,心中暗想:我宁可不要风度,要是给追着了,恐怕连命都没了呢。田音榛耸耸肩,进入正殿招呼那些僧侣道:“大家散吧,见怪不怪,见怪不怪。”何健飞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看已经绕寺一圈了,还没追上,心下疑惑,才几个月不见,师兄跑功居然进步得这样快,莫非他上次给我打败之后天天在练?不如试试我新近练成的逼围战略怎么样。

事实最终证明何健飞的战略相当有效。禅月大师被逼进藏经阁,到处是书架,无处可逃,被何健飞逮了个正着。何健飞跑得大汗淋漓,靠门稍息,见禅月大师还在不死心地妄想爬那整整有三米高的窗户逃生,气道:“大师兄,我是你师弟,不是吃人的老虎,你见了我跑那么快干什么?”禅月大师一边忙着找梯子一边喘道:“你虽然不是老虎,但比老虎更可怕。你说,你有哪次来找我是有好事的?”何健飞咬牙切齿道:“你贬人也罢了,不用贬得那么彻底吧,同门师兄弟应该有难互帮,我找你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我为你赔上一条老命也是合情合理?”

刚好赶来看战局结果的田音榛进来打断道:“行啦,还要斗嘴?也不考虑一下我们的名声,五台山的面子都快给你们丢光了。”两个大男人立刻同仇敌忾一致向外。禅月大师斥道:“你是主持还是我是主持?这些事情是由我来管,你在那里叽叽歪歪什么?”何健飞跟着接道:“你还不如担心一下你是否嫁得出去呢!”两人最终不敌田音榛“破罐烂瓦一起摔”的绝技而败走麦城。

夜色渐渐深了,小沙弥招待完何健飞和田音榛两人,端着晚餐盘子小心翼翼地辨别着门槛出去了。两个头上有三颗印的中年和尚进来向何健飞和田音榛问安。由于何健飞和田音榛是智能大师老年时收的入室弟子,导致他们和大弟子禅月大师年龄相差40多岁,而前来请安的两位中年和尚,排起辈分来竟还是何健飞和田音榛的后辈。

“请两位师叔安。”看着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人还要向自己鞠躬行礼,何健飞甚是不忍,忙起身道:“算了,算了,我早跟师父说过我和音子身份特殊,这些辈分规矩就不要那么严格了。”

禅月大师悠然自得地坐在上位道:“可惜师父不同意,五台山向来最重视尊师重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安,不过他们也很少出门,在寺里行礼也不怎么样,你就受了吧。”见方丈发话,两位中年和尚更加不敢怠慢,连忙周全地行完了礼数,说道:“弟子门请方丈和两位师叔去做晚课。”禅月大师正要答话,见何健飞连连向他使眼色,田音榛的表情也古古怪怪的,知道他们有秘密事情要说,点头道:“你跟他们说,今天两位师叔远道回来,太累了不能去,我陪他们说说话儿。你们自己做吧。”

两位中年和尚连忙道:“是。”并送禅月大师、何健飞和田音榛进入正禅房门口才退去。

禅月大师坐在炕上的蒲团上,见何健飞关上门后还透过缝隙向外张望,不禁好笑道:“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这般见不得人。”田音榛坐下道:“世界大战我们又参加不上,不过这件事情的确与我们的安危有极大关系。”禅月大师见惯了田音榛漫不经心的样子,此刻见她一脸郑重,忙探身道:“到底是什么大事?”田音榛见何健飞还在门口把风,就一五一十把冤鬼路的事情说了。禅月大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听到阿强用三花护体术仍然不能阻挡死亡的来临时,不禁轻轻“咦”了一声,这一声如何逃得过一直全神贯注观察禅月大师脸色的何健飞,见田音榛讲得正起劲,也不说话。田音榛讲完了,禅月大师沉吟良久才问道:“那冤鬼法力如何?”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6:00
何健飞插口道:“我没跟她正面交手过,但看她并不惧怕舍利项链,连三花护体术也能破解,法力绝不会低。”禅月大师斟酌着词句道:“她只是一个冤魂,就算死了五十多年,能拥有这般随心所欲杀人的能力已经很令人惊奇了。至于三花护体术,从你们讲的情况来看,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它确实是那个女鬼破的。”田音榛和何健飞对望一眼,对禅月大师破天荒讲话绕起圈子感到极为惊讶,田音榛道:“女鬼能拥有这么大的法力,关键就是在阿强那一代究竟发生了什么耐人寻味的事。大家都对这个问题避讳很深,当年全班将近三十个人居然能够一点口风都没露出来,可见……”说到这里,她耸耸肩,表明这件事非的确非比寻常。何健飞却听出禅月大师话里似乎有话的样子,开口道:“关于三花护体术师父只跟我说了一点点,只知道它是一种很高级别的护身术。它是不是无法破解的?”何健飞冷不防问出这样一句话来,田音榛一愕,禅月大师已经顺口答道:“怎么会?”话音一落,禅月大师怔了一下,忙道:“这个,师父也只是大略说了一下,没说详细。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想这种护身术既然有一定历史,前面的古人应该也钻研出了破解它的办法吧。”说话的同时,禅月大师眼里掠过一丝尴尬和慌乱,还带有少许不安,何健飞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开口。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有点古怪,禅月大师忙清清嗓子道:“使我奇怪的是另一件事,三花护体术是相当高级别的护身术,能使用它的人本身必须拥有高强的法力。以阿强当时的情况来看,无论那个冤魂如何怨恨,也绝无不能镇压之理。照你所说的情况来看,阿强那一班人必定是欠了那女鬼什么很重大的东西,导致阿强迟迟不肯以法术镇压,而决定全体自杀以期消冤解孽。佛门固然以慈悲为怀,但老衲私下认为,他这一步是走错了。”田音榛正想将火车上发现的疑点告诉禅月大师,忽然,何健飞对她使了一个阻止的眼色,田音榛莫名其妙,何健飞已对禅月大师道:“师兄说得不错。但大错已经铸成,及时想挽回的方法才是最紧要的。现在校园里连续死人,人心惶惶,再这样下去,恐怕……”禅月大师想了一下道:“现在也不是不可以镇压,不过要麻烦一点。五台山上收藏有很多法器,例如金刚戟,可以将鬼魂打入十八层地狱受苦,或者把鬼缚在融鬼柱上遭雷击火烧,只不过太恶毒了些。”何健飞笑道:“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我要想这样做,直接潜进来偷走那些东西就成了,还这么大费周章地跑来跟你说?镇压治标不治本,况且你也清楚,校园作为书香之地,本身具有一定的灵性,我们这样一镇压,会连它的风水一起破坏掉,到时弄出更大的事我负不了责任。对了,那里还有个孙中山像呢。”田音榛接口道:“所以我们决定还是超度她好了,这样一了百了,解决得最干净。”禅月大师苦笑道:“超度这事也要她心甘情愿才行啊。你们有把握说服她吗?”何健飞道:“也许找出当年的真相可以解开她的怨气。”禅月大师摇头道:“真相真相,不明不白沉了五十年,真相也变作假相了。看来这桩冤鬼案不同寻常。”

何健飞见禅月大师低头沉思,忙道:“对啊,对啊,的确是不同寻常。所以我才会跑来找你。”禅月大师咂了一口香茗,道:“你别急。我先说明两点:一是一级宝物不借;二是我不会出山。好了,你开始讲吧。”何健飞立刻把已经泡得很浓的茶一饮而尽,道:“在我讲之前,也先声明两点:一是非一级宝物不借,二是你不出山我绝对不下山。”田音榛冷笑一声道:“那你们还讲什么?两位只管打吧。”禅月大师叹道:“师弟,我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寺中僧人这么多,你为什么谁都不抓专抓我一个?”何健飞也叹口气道:“大师兄,我辈分是你师弟,我都压不住,你说这个寺中还有谁够资格出头呢?师父临终前嘱咐你要好好照顾我,我若出了什么事,下去见到师父,嘴巴可不知会说出什么话来。”禅月大师当即无语了,半晌骂道:“你除了拿师父压我,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新招了吗?”何健飞知他已经答应出山,笑道:“应该还有,不过在这招对你失效之前我懒得去想。”

外面响起了悠远的钟声,寺中僧侣做完晚课,准备前去正殿向方丈行礼然后去安寝。脚步声渐渐由远及近,何健飞出神地听了一会儿,眼前浮现出当初师父在世时,自己跟田音榛那时才七八岁,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披着订做的小袈裟,有模有样故作深沉地跟在队伍的最后面,踱着小方步双手合十地进来,满以为师父会惊喜地夸赞两句,谁料师父一见到他们,花白胡子一抖一抖的,最终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结果晚课被他们一搅也做不成了。回想着,何健飞的嘴角边浮起一丝微笑,正在此时,禅月大师的问话把他惊醒:“应该集合得差不多了,你们两个也随我去正殿吧。”田音榛忙撒娇道:“我好累,大师兄,我想去睡觉,你跟他们说我睡了好不好?”何健飞道:“我也要去睡觉。早上起来我再补回去。”何健飞第二句话等于是空话,他回到五台山后每天不睡到中午不会起来,禅月大师瞪了他一眼,才对田音榛道:“那好吧,我跟他们说一下,不过寺中最近在修缮,后面没修好,空房子只有一间,健飞要跟我睡。”何健飞大惊失色道:“什么?!我运气不会这么坏吧?”禅月大师睡觉有打呼噜的习惯,何健飞跟他睡还不如去外面守门,禅月大师正窃笑间,何健飞已经讨好地向田音榛求道:“我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僧侣们已经在正殿集中好了,但迟迟不见方丈出来。突然,正禅房传出一声持久的惨叫……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6:00
第二天中午,何健飞被外面刺眼的阳光惊醒,一看快两点了,忙不迭地起来,吩咐小沙弥给自己弄点吃的,伸着懒腰从禅房里走出来。正自观赏着院中的盆景,后面传来禅月大师的语声:“何大师终于肯起来了?你的晚课打算怎么补回去?”何健飞回头不满地道:“还不都是你,一晚上都在打呼噜,要不我不会睡得连午饭时间都过了。有没有人打我手机?”禅月大师道:“有一个自称是姓李的老伯找你,不过是音子接的,我不太清楚。你去问她吧。”何健飞立刻猜出是李老伯,忙道谢了,向田音榛的房间走去。

田音榛正在房间里给自己编辫子玩,见何健飞几乎是冲了进来,笑道:“你终于起来了。李老伯找了你很多次,看他急促的语气,肯定是发现了什么重大隐情,你还不快打电话给他?”何健飞忙抓起手机回拨了过去:“喂,我是何健飞。啊,是李老伯,怎么样?”原来这段时间李老伯去找阿强的亲戚去了,由于经过五十年的变迁,阿强父母死了,他本家只阿强一个,没留下香火,只剩下一些流散在外的远亲,所以李老伯费尽心计托尽关系才找到阿强的堂姐,并从她口中得知一个很重要的信息。阿强死前三天曾打回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因为实在太过古怪,所以到现在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爸,这个暑假……我不会回去了。”
“怎么?又有事做?学生会怎么那么忙?”
“不,是我们班的。有一件事急需了结,全班同学都不回家。”
“什么大事?两个月能不能了结?”
“……两个月?哪里够?可能永远也了结不了。”
“什么?阿强你到底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其实现在都不知怎么了结。”
“喂,阿强……”
“是我胡言乱语,爸,你当作没听到好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可能要很久……很久……你们恐怕都没耐心等下去了。爸,你自己好好保重吧,妈托你照顾了。再见。”

一通不知所云的电话就在阿强一句类似玩笑的话中结束了。现在揣摩起来,最后一句分明是对双亲的诀别。再见,再见于黄泉路上,再见于阴曹地府,不是很久么?“三天前”阿强已经知道“冬蕗冤,索命急”的事实,当时全班对此并无共识,是什么突发事件促使阿强在三天内做出舍法术镇压取全体自杀的决定?当时,他所在班级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四个人,按常规逻辑分析,为了不再造成更多的人死亡,应该尽快镇压,可结局偏偏相反,这三天中一定还有个不为人知的转折点。

何健飞思绪更乱了,沉冤五十年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他思考能力的范围了。“三天……全体自杀……电话……真相……”何健飞喃喃念着,觉得距离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实在太遥远了。何健飞勉强摆脱心中的疑虑,问道:“阿强的堂姐还知道一些别的吗?”李老伯道:“她说就算有,经过这么多年,也忘得差不多了。不过她建议我们可以去阿强的家看看。他家的房子虽然卖了,但是听说还在继续住人,她说阿强家那个地方有点奇怪。”何健飞忙问道:“有什么奇怪的?”李老伯道:“她不肯说,犹犹豫豫的,好像有什么顾忌。我不好逼人家,只好回来给你打电话。”

“阿强家?”何健飞沉吟道“这样啊。好吧,李老伯,麻烦你不辞劳苦,我们上阿强家去看看吧。”
“没问题,我早就想揭开阿强的法术之谜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7:00
第八章 废庙

刚到五台山不到一天,何健飞就要走,虽然有点恋恋不舍,也不得不赶紧收拾行李准备下山。田音榛在去五台山的途中受了点风寒,头痛得很,尽管她强烈要求跟着去,何健飞坚持不许。次日,他便孤身踏上了去车站的路。

阿强的家在西安,那个拥有太多帝王传说的古都,对何健飞来说,却是个头痛的地方,文化底蕴越浓厚的地方往往代表越多的灵气能被冤魂吸附,就越难收服。下了火车,李老伯已站在月台上等了他好几个小时。望着他花白的头发在寒风中凌乱地起舞,何健飞明白他对解开挚友死亡之谜有多么迫切。“我等你好久了。你终于来了。”李老伯的脸色略显憔悴,双眼仍然炯炯有神。何健飞和他握了会儿手,笑道:“你不会以为去了一趟阿强家,就能揭开冤鬼路之谜了吧?”李老伯愕然道:“为什么不会?”何健飞一怔,哈哈大笑道:“对啊,为什么不会呢?一定会的!”两个年龄相差近五十岁的校友,同是为了追寻冤鬼路之谜,在瑞雪飘飘的西安握了最弥足珍贵的一次手,昭示着两人的盟约关系正式达成。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次握手竟成就了一段意想不到的孽缘,李老伯在多年后回忆起来,也感叹冥冥中造化的神奇。

李老伯将何健飞领到一座规模宏大华丽的宾馆面前,何健飞望着装饰豪华的大厅,惊讶道:“原来阿强家竟是开宾馆的。我不知道他居然这么有钱?冬蕗的死不会和他家的财势有关吧?”李老伯笑道:“不要乱猜。谁说这是阿强家了?他家在偏远的农村,距离市中心还很远,明天再慢慢去。”何健飞道:“现在事情那么紧急,快一步说不定就可以争取胜利的先机。我们还是日夜兼程赶过去好。”李老伯摇摇手道:“房子就在那里,能飞到哪里去了?我这次西安之行还探听到一点阿强的消息,想跟你讨论一下。”聪明的何健飞立即领悟到了,安排在宾馆房间秘密商谈的决不是什么小事,当即不发一言,乖乖地跟着李老伯来到了房间。

“是关于阿强的法术的事。”李老伯沏了两杯茶,酌饮着茶开口了。何健飞悚然动容:“找到他师父了?”李老伯踌躇了一下才道:“这些天,我不但跟阿强的堂姐接触过,还拜访了三户当年住在阿强隔壁的邻居。我发现两件相当奇怪的事情。一是阿强的亲戚和邻居几乎完全不知道阿强会法术的事,就连几个当年很亲密的好友,也只有我隐隐约约知道他会一点算命。我记得有一次叫他帮我算姻缘,他死活不肯。我便问他法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他立刻变了脸色走开去了。我当时自觉无趣,料想他的师门可能要求保密,于是也就放弃。如果不是你告诉我什么三花护体术,我还真不知道阿强拥有这么厉害的法力。总之,结论只有一点,阿强对他的法术来源似乎相当忌讳。”

听到这里,何健飞的脑袋“嗡”的一声,猛然一片空白。因为女鬼的那次滋扰,他居然一直忽略了这个十分明显的关键问题。他何健飞也算天资聪颖,又有法术界第一大师倾囊相授,尚且只能练成一般法术,凭阿强的年纪,绝无可能练成三花护体术!除非他前世开始修炼。这就是说——阿强的法术中隐藏着重大的机密!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7:00
李老伯看看何健飞,继续道:“我想到这个疑点,立即马不停蹄地来到了西安阿强的家。很幸运,我又查访到了两家当年跟阿强住在同一条村子里的人,从他们的口中我得知了另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何健飞等了半晌,见李老伯还没开口,奇怪道:“怎么啦?讲下去啊。”李老伯嗫嚅道:“这个……我怕讲出来吓死你,我已经被吓过一次了。”何健飞笑骂道:“少卖关子。你要说给我听还愁这愁那的。快讲!”李老伯道:“阿强小的时候……不喜欢和其他人玩,他经常去……年岁深远的乱坟中……挖。”

“什么?!”何健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再重复一遍。”

李老伯一字不漏地又重述了一次。

“你说阿强喜欢挖坟墓?”何健飞的心早已乱成了一团麻“你不是想告诉我阿强的法力是挖出来的吧?”李老伯道:“我为了这件事特地打过电话给他堂姐,她也不清楚,不过她说阿强的房子有点怪怪的,风水不好,是不是因此这孩子有什么精神上的分裂症。”说到这里,李老伯脸上颇有忿忿不平之色,何健飞知道他的兄弟被人说成是神经病,心里不愉快,笑道:“老妇人总爱乱想点八卦出来,我们还是不要再猜想了,明天去阿强的房子里说不定就有答案了。”两人于是休息不提。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搭乘汽车来到阿强所在的村庄——杏花村。李老伯下了车,神采奕奕的他环视一望无际的农田风光,扯开了嗓门对后面的何健飞道:“我曾听阿强说,他们村酿的酒很有名,因此也取了个名字叫杏花村。这里风景很不错,空气也很新鲜。”何健飞好不容易才把装着各类法宝的大包拽下车来,见李老伯异常兴奋的样子,也举目四望,厚重的薄膜将翠青的麦苗覆盖在下面,寒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起来,远处有一个儿童正骑在牛背上闲看羊儿吃草,几条泥泞的田间小路蜿蜒着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正看着,李老伯突然用手一指:“你看,那就是阿强的房子了。”何健飞忙回过头来,在众多**房的簇拥下,那座典型的四合院建筑就显得特别突出。宽敞的院子,中间郁郁葱葱的老树,还有那发黄的屋砖和泛青苔的碎瓦,当年阿强的家必定是人声鼎沸热闹温馨的吧?如今却冷冷落落,大多数的门户都禁闭着,见不到一个人影,只有几只鸟儿间歇停在树下鸣叫两声。何健飞从书包里拿出法术罗盘,对准阿强的房子开始观察指针的运动。李老伯知道何健飞是在测阿强房屋的风水,也不做声,只在一边兴趣浓厚地看着。只见何健飞凝神观察了半晌,摇了摇头,又掏出牛眼泪擦了擦眼睛,又看了半晌,才用清水洗掉。李老伯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有什么不妥?”何健飞迷惑地道:“他这屋子虽然不是什么朱雀黄龙横亘之位,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西方主火,是人丁兴旺之相,吉利之地才是。总之我没看出什么坏的来。对了,那些古坟在哪里?”李老伯道:“就在那个小山丘后面。那里不光是坟,还有很多废旧的建国前的小庙,不知是供奉什么小神的。其中一个墙上有红字的我曾进去看过,上面那个青面獠牙,不像神仙,倒像妖怪。”何健飞道:“越是这样,就越有可能有高人隐世。事不宜迟,我们快点赶过去吧。”

果然,在淡淡的白雾弥漫中,依稀可以看见断壁残垣,还有很多破旧的废庙,有些小得根本就不能叫庙,充其量只能叫祠。到处是残留下的烂砖破瓦,偶有一些并未破坏殆尽的墙在摇摇晃晃中向世人展示着他们身上青黄斑驳的泥道。乌鸦立在上面“呜哇呜哇”地发出不祥的叫声。两三株小草从隔壁的缝隙间顽强地探出头来,顺着风轻轻地摇晃着,偶尔还会有几块砖石跌落下来,扬起一阵尘土。

何健飞诧异道:“这里气氛果然有点不寻常,只是这地方建这么多庙也太奇怪了。一天不容二主,一庙不纳两神。这么一小块空地,竟立起十几座庙,就算再愚昧也不至于无知到这地步吧?”李老伯插嘴道:“或许当时的人迫于生计,没有钱买土地,所以就把这些神的庙凑在一起了。”何健飞摇摇头道:“西安是六朝古都,文化渊源相当深厚,就是贫民也不会这样做。况且如果要供奉,为什么不拜如来不敬三清,却弄了些小神来。依我看,用这块空地起一座中等规模的神殿不是更好?”李老伯终于揣摩出何健飞话的中深意:“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是故意弄成这样的?”何健飞皱皱眉头道:“不好说。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就一间一间察看吧。”

他们拣了一座最近的小庙进去。这座庙的门户已经残败不堪,只有半边蛀虫腐朽的木门残片稀稀拉拉地搭在框上。何健飞用手轻轻一碰,就轰然塌下了。一大片蜘蛛网罩住了通往殿内的去路,可是上面并没有一只蜘蛛。何健飞见有些网还是崭新的,不禁有些奇怪,目光往下落去,却发现地上有几只干瘪的蜘蛛尸体。何健飞拾起那些尸体用手捏了捏:“好像被什么抽去血一样?莫非是……”正想得脸色一沉,殿内传来李老伯的语声:“这尊倒和善许多。”何健飞闻言走进大殿,只见李老伯正在仰头观看神像:“这座神像虽然也雕着獠牙,但是并没有我之前见的那尊那么狰狞可怖。”何健飞认真细看了一下叫道:“果真蹊跷!这神像穿的是土地服色,就连官带也雕得栩栩如生,丝毫不差。为什么却雕成一个魔鬼的模样?”李老伯也猜不透,道:“也许是这一带的人崇敬恶神吧?”何健飞叹口气道:“神界里有名的恶神很多,这一位我却认不出来,恐怕不是什么正神。”李老伯问道:“那这跟阿强的死有什么关系?”何健飞道:“现在还没弄清楚,只是这一带的确不寻常,在建国前一定发生过什么事,况且阿强前辈的家又临这儿很近,可能对阿强前辈产生很多影响。”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8:00
他们一连走过几座庙,都是一样。除了服色不同,有的是灶官,有的是山神,但都是一副怒眉瞪眼的凶样。活像地狱里的鬼卒。何健飞接连发现蜘蛛尸体,心下十分疑惑,只是不说出来。

走走看看,不觉已将这十几座小庙看了个遍,何健飞见李老伯累了,便停下来在一块石头上歇息,忽然想起一事,笑道:“对了,李老伯,你说的那座什么墙上有字的庙我可没见过啊。到底在哪里?”李老伯这才想起,纳闷道:“不可能啊,我明明进去过的,还瞧得清清楚楚……”何健飞一拍掌道:“那肯定是你走远了,都出了这片空地,所以我们找不到。”李老伯摇头道:“也没这个可能。左右不过这么一块小空地,我当时见到那恐怖的神像,立即吓得跑出来到村子里去了,怎么还有心情走远点呢?”何健飞不以为然道:“这也用不着紧张,现在天色已差不多要黑了,我们先去村子里投宿一晚,问问知情的村民,明天再来细细查看不迟。既然有那个红字,应该不难打听得到。”

于是两人起身离开,李老伯走没几步,突然道:“哎呀,我把钥匙忘在那石头上了。”何健飞只好等他回去拿,却发现李老伯全身蓦地剧烈一抖,声音变得极其颤抖:“那……那间庙……回来了……”何健飞闻言大惊,连忙回头看时,果然在他们刚刚休息过的地方出现了一座非常破败的小庙,庙的墙上也果然有那块红字。

李老伯吓得手脚发凉:“明明……我们刚才坐的地方是空荡荡的,什……什么也没有,怎……怎么凭空多了一座庙?”何健飞定定地看着那座庙,红字被雾笼罩着,看不清是什么,但隐隐中透出一股从未见过的凶气。朦胧中何健飞似乎觉得有人在庙中向他招手,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向前挪移。正在这时,胸前所带的舍利项链突然发出一道金光,直射向何健飞的太阳穴。何健飞猛地一惊,顿时失色,说时迟,那时快,他左手从怀中掏出一把碎石,漫天撒去布下七星北斗阵,右手一把拉住李老伯喊道:“快!!快跑!!!”舍利项链突然金光大盛,何健飞知晓阴气凶险,暗暗叫苦,挣断手上佛珠,向庙中弹去。这么一耽搁,何健飞和李老伯终于逃出了那块空地。

李老伯跑得气喘吁吁,倚壁喘气,问道:“那庙里……究竟是神是妖?”

何健飞叫苦连天道:“刚才若不是我见机得快,施了法术,我们又逃得及时,不然我们已经接到阎王大人的请贴了。只可惜了我那一串佛珠,哪里管得了是神是妖。”李老伯奇道:“既然那庙有古怪,你为何又想进又不想进,脚步在那里挪来挪去?”何健飞正在悲悼那串佛珠,道:“唉,甭提了。我才不想进去呢,可是那座庙有一种招人魂魄的能力,要不是舍利项链,我恐怕就被它吸进去了。对了,你上次也肯定是受了它的引诱才‘不知不觉’走进去的。”李老伯道:“可是我没丧命啊!”何健飞最想不通的也是这点,半晌道:“以后再看看吧。”李老伯道:“那现在你打算如何?”何健飞道:“我法力既然没有它高强,没奈何,只好连夜请师兄下山。今晚我们去山脚下找个房子借宿,顺便问一问这一带的情况。”

给师兄打完电话后,何健飞洗了个澡,走出大厅,见李老伯正在跟一个长者谈话。何健飞暗自笑道:“正好!两个白发公谈后,隔阂较少,要是我跟他谈啊,恐怕是他听不懂我的,我听不懂他的。我躲在一边听好了。”

只听李老伯问道:“老哥,你且说详细点,那些破庙是怎么回事?”那个白发公立刻得意起来:“你幸亏遇见我,要是遇见别人,这缘故肯定说不出来。”李老伯连忙斟了一杯茶道:“请老哥指教。”白发公捋捋胡须道:“这些事情,还是我爷爷告诉我的呢。他说这里啊,在清朝末年发生过一件大事。清朝末年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啊到处都是革命党人乱窜。清兵到处抓人,也不审问,看样儿像的就抓来砍头示众……”

何健飞听得老大不耐烦,难道李老伯没有告诉他,他是哪座大学毕业的?非历史不熟的考不进去!再偷眼瞄瞄李老伯,他倒听得有滋有味,只好自我安慰,人老了,就爱拣陈芝麻烂谷子的乱扯一通。何健飞呀何健飞,你忍耐一下吧,就当是提前体验晚年光景吧。

幸好那白发公还算清醒,不久又讲回到正点上:“……不知哪个风水先生说,我们这块地是什么五煞结集最宜镇压异类的地方。县大爷也信了,就点了它做刑场。那天,黄风阵阵,恶烟滚滚,愁雾漫漫,天还没亮,官兵押着二百多人就过来。我跟你说啊,那二百人中间说不准一个革命党人都没有呢!我爷爷挤在人群中间看热闹。这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把戏也看惯了的,没啥稀奇。等斩到第五批时,当中却跪了个疯汉,两只眼睛白青白青的直翻,好吓人哪!虽然绳子绑得紧紧的,连血也勒出来了,可他不怕疼,死命地挣扎,露出两排阴森森的参差不齐的黄牙,朝天大叫:“我冤枉啊!!我冤枉啊!!我不想死!!!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呀!我根本不是革命党!”这厮恼了县太爷,丢下块令牌就叫斩。眼看这白刀子就要下去,这疯汉却又大叫:‘我死也不死在你这昏官的手下,你们等着,我死了一定化作厉鬼,见人——就杀!’话一说完,就立刻咬舌自尽了。”

“也奇怪,他刚死,四周立刻刮起一阵狂风吹断了旗杆,弄翻了香炉,吓得县太爷屁滚尿流,直叫‘回府回府’。更怪的还有呢,那还没开斩的一百多人‘哗啦’一声全倒下了。仵作一看,见每人的脖子上都有一双牙印。大家都吓得魂不附体,大叫‘厉鬼来啦!’四散逃命。这人哪斗得过鬼啊?又是一大片一大片倒下去。幸亏我爷爷有些见识,倒在尸堆中装死,才逃过此劫。等到大队官兵人马来时,我爷爷才敢起来禀告实情。那个糊涂巡抚哪里肯信,竟认定我爷爷是个疯子,撵了出去。”

李老伯把双掌一拍道:“是这样了!那些庙想必是供奉死难者的了。而那些庙是立给那个厉鬼的。”白发公笑道:“你只猜对了一半,事儿还没完呢!那巡抚不信,报了个意外,就屁颠屁颠上京复命去了,只苦了那些老百姓,接连地死人,夜夜都听得见上百人哭泣的声音,城中人口在三日内流失大半。我爷爷没钱,又舍不得那老祖屋,没奈何,只好苦挨下去。有一天,来了个老道士,带着个徒弟,说这里冤鬼厉害,登坛作法,披头散发,念了一大堆劳什子,就说要建庙,要埋什么‘通路蛇’,又说除非这里再没冤气,方才太平。”

李老伯道:“这建庙与厉鬼有什么关联?”白发公摇摇头道:“这些道士们的玩意,谁懂得,只照着办就是了。”李老伯又道:“方才那道士说不可再有冤气,这点却肯定办不到。接下来那五六十年中国兵荒马乱,军阀大战时死的人恐怕比清朝末年还要多呢。”白发公笑道:“老弟说得不错,只是偏没发生什么事,旧年时也请过几个法师来看,说那厉鬼吸了许多冤气,已成了怪,按理说,便是‘通路蛇’也镇压不住的。大家也说不清为啥这么太平。本以为从此可以相安无事,谁知二十多年后又重新作祟,常常鬼哭狼嚎的,幸喜不曾死人,但也怪可怕的,晚上便是成群结队,也没人敢往那里过。”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8:00
第九章 诀别

李老伯又问了一些问题,见问不出什么来,于是再让了两三杯茶,推说累了要去休息,告辞进了内院,见何健飞在柱子旁站着,脸上的神色不愉悦,把他吓了一大跳,笑道:“我竟不知道你这家伙有偷听的嗜好,偷听也罢了,还赖着不肯走,等着我来揭露你的行径吗?”何健飞回过颜色来笑道:“谁说我是偷听?我只不过是刚好路过,恰巧顺便听到了一点。你不要乱说。”李老伯见浴室没人,道:“我先去洗澡,等回来后我再好好审问你。”何健飞送走了李老伯后,赶紧来到房间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哇哇哇……”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惊叫声,何健飞又好气又好笑道:“音子,是我,你大呼小叫干什么?”田音榛气呼呼道:“告诉过你多少次了我洗澡不要打过来。你找姑奶奶干什么?”何健飞低声道:“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有没有人20多岁时就会三花护体术的,或者说已达到了三气集虚这样境界的人。”

“有啊,你自己不是对他挺熟悉的吗?”
“啊!是谁?快告诉我!我怎么想不起来有这样的人?”
“达摩祖师呀。”
“……”
“他16岁就会了。”
“……”
“喂,大帅哥?”
“……音子,我说正经的!”
“我也说正经的,不信你可以查佛经。”
“没事了,亲爱的,洗澡的时候记得擦干净点,否则嫁不出去。”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何健飞已挂断手机,放在台上怅然若失的样子。

李老伯抹拭着头发上的水珠走进来,见何健飞呆呆地坐在床边,完全不像平日阳光活跃的样子,不禁问道:“你又在愁什么啊?我觉得现在事情进展挺顺利的。”何健飞勉强打起精神道:“我在想,看来阿强前辈的法力的确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也许这就是他宁肯自杀也不去镇压厉鬼的最大原因。”李老伯道:“他一个人自杀也就算了,为何要扯上一班二十三人呢?死一个人,冬蕗不肯罢休,死二十三个人,她还是不肯放手。”他素来佩服阿强,但此事,觉得他做得太离谱,不像他一贯谨慎的风格。何健飞叹气道:“他可能还想不到这一层,有谁能料到冬蕗的怨恨会有这么深呢?”李老伯道:“对了,刚才那老人说那两个道士埋了什么‘通路蛇’,是什么东西?”讲到这件事,何健飞笑颜顿开,笑道:“哪里是什么‘通路蛇’,那白发公听错了,其实那是用铜做成鹿舌的样子,称为‘铜鹿舌’,是法器中专门用来镇压积怨多年的厉鬼的。我还曾想过用它来对付冬蕗呢,不过后来放弃。镇压终非正理,加重她的怨恨反是我的罪过。”李老伯道:“若是找得到那两个小道士就好了……”转眼见何健飞的脸色又变阴沉,不知他为什么这般不快,冤鬼路一事多亏他一力承担,而且我们又投契,要逗他开心才是。于是李老伯拾起一个枕头向何健飞狠狠丢了过去,何健飞大惊道:“你干什么?”李老伯笑道:“你不要以为我是笨蛋,你刚才口口声声地在骂人家是白发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连带骂我,我难道不是满头白发吗?”说着又是一个枕头丢了过去。顿时房间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要,我没心的,哇,不准丢铁做的东西——”

直到黄昏,禅月大师才来到村子里,何健飞和李老伯已在村口等得不耐烦,聊天侃地,连秦始皇也侃到了,才见禅月大师的身影蹒跚而来,何健飞迎上去道:“大师兄,兵贵神速,你这样拖拖拉拉就算有十万大军都安全逃跑了。”禅月大师气道:“你还说?都是你!指的臭方位!又不事先告诉我这里不通车,我这两条腿就快走断了!”何健飞心中正暗笑间,李老伯已上前跟禅月大师见礼。见礼完毕后,禅月大师对何健飞道:“那座庙真那么厉害?你不是哄我下山的吧?”何健飞道:“我哄你何必自己也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带了什么法器来?”禅月大师笑道:“我拿出来你可别吓一跳。”说着掏出一个熠熠生辉的钵盂来。何健飞惊呼道:“镇寺之宝——紫金钵?!拿来,给我仔细瞧瞧。”禅月大师连忙藏在身后道:“这是掌门信物,不要随便乱摸。”何健飞叫道:“小气!师父在的时候我还经常抱着睡呢。”李老伯见禅月大师与他差不多年纪,却殊无方丈的架子,还像个小孩一样和何健飞打打闹闹,不仅莞尔暗想,怪不得五台山的和尚都长寿。

正说着,远处涌来一大堆村民,为首的一个上前合掌对禅月大师道:“我是这个村的村长,听闻五台山住持大师亲临降魔,我们特来恳请大师施展大法力,还村民一个真正的安宁。”禅月大师连忙还礼道:“施主言重,老衲尽力而为。只是施主怎么知道老衲会来呢。”村长笑道:“这还不简单?你的师弟带着孙子亲自来勘察,我们就想大师也一定会来的。”

“孙子?”等何健飞弄清楚村民的意思欲纠正时,村民们早已去远了,只留下禅月大师和李老伯在一边偷笑不已。

何健飞气闷不过,猛地回过头来对还在偷笑的禅月大师和李老伯大叫道:“你们还不快去?天黑下来可就不是我们的天下了。”禅月大师道:“为什么不能等到明天白天才去?”李老伯忙把那座庙出现的时间跟禅月大师解释了一下。三人又在村里耽搁了一会儿,借了些桌子凳子,到那块空地的时候,暮色已悄悄降临。禅月大师在四周查看后撒上法水,摆好香案,供好灯烛,列好法符,专等那座庙出现。当时钟指针指向六点,天色已微微暗了,太阳完全落下,一阵狂风突起,吹得两边枯树乱摆,沙尘遍地,一大片浓雾弥漫开来,隐隐露出一座散发黑气的庙祠。禅月大师和何健飞对望一眼道:“来了。”何健飞拈起黄符在烛上烧了,向庙中弹去。“砰”地一声,黄符被弹了出去。“大师兄,这所恶庙外布了结界。”禅月大师抓起七把飞星刀,念着七星咒,向庙中按北斗七星的方式一一飞去。只听“哗啦”一声,何健飞欣喜地叫道:“好了,结界破了,我们进去吧。”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8:00
禅月大师向香案鞠了一躬,道:“请镇寺之宝。”紫金钵缓缓升起,来到禅月大师的手中,禅月大师托着紫金钵对何健飞李老伯二人道:“我们进去看个究竟。”走到庙门前,紫金钵放出万条光华彩焰。禅月大师暗暗心惊,冤气果然深重。三人在光华的保护下安然无恙地靠近庙门。何健飞不由全身打了个激灵,因为他清楚地看见了写在墙壁上的红色东西,那是一个用血写成的“死”字,那血液似乎还在流动,气氛诡异。三人进了庙门。只见里面阴雾惨惨,昏暗无光,四周的景物看不清楚,尘土弥漫中一个破烂的神像倒在供桌旁,一块尘封的灵位斜斜地靠在香炉边,几枝快要腐朽的香枝插在里面。禅月大师上前一步刚想拿起灵位来查看,何健飞已惊呼道:“师兄小心!”

只见倒下的神像两眼蓦地放出几十道红光,分别向禅月大师和何健飞李老伯那边飞冲去。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何健飞脑海中闪过一个近似荒谬的想法,他退后半步,半转至李老伯身后,红光冲到李老伯,他突然微微凝滞了一下,何健飞趁机开光金刚符将红光挡了回去。而禅月大师那边的情况就不太妙了。剩下的几十道红光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发动着一波猛似一波的攻击,就算他手中持有紫金钵,也一时应付不过来。何健飞万料不到这厉鬼的功力竟有这么深厚,连紫金钵一上来都处于下风。眼见神像连续地放红光,却不攻击他们俩,只对准禅月大师一个人。禅月大师左抵右挡,辛苦异常,想念咒却空不出时间来,只把一双眼责怪地匆匆扫几眼一旁呆立不语的何健飞,盼望他能援手。可惜何健飞却丝毫没注意到他的眼色,只是面对着神像静静地站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问题。李老伯完全看不出禅月大师已经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了,还以为禅月大师在展示五台山的精妙武功,大声叫好加油。

招架了一会儿工夫,紫金钵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禅月大师一惊,再也顾不得许多,叫道:“坏了,紫金钵发怒了。”就这说话一分神,一束红光击中了他的左手臂,禅月大师踉跄了一下,赶忙站稳,此时再也不敢说话,全神贯注抵挡红光,只盼那个师弟别再继续发呆就好。李老伯茫然不知“紫金钵发怒”是什么含义,何健飞一听禅月大师这一惊呼,立刻惊醒过来。果然,紫金钵周身开始散发一种奇特的五彩光霓,渐渐扩散。何健飞听师父说过,这紫金钵据说是当年取西经的唐玄奘留下的,受了两千年的香火供奉,早已有了灵性。当四周被邪气包围的时候,会自动发出金光驱退它们,如果邪气强大且围而不散,紫金钵就会发怒,功力骤然猛提几十倍。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紫金钵变强大后会脱离主人的控制,甚至将主人反噬。但何健飞并不是担心这事,凭禅月大师的定力,紫金钵若想“脱缰”还有点难度。
浪淘沙gxy - 2007-7-10 18:59:00
“万法归宗,天下佛性,尽聚五台!”禅月大师见何健飞终于出手了,不由松了一口气。何健飞的“归宗符咒”发出的金光和紫金钵发出的金光融合成一条粗大的金柱向神像直直攻了过去,神像剧烈一晃,瞬时全身爆发出万条红光。禅月大师和何健飞顿时暗暗叫苦,谁想师兄弟合力竟然没能完全击溃它,反而触怒了它。“师弟,紫金钵必定要发怒了,你快去外面……”禅月大师只勉力说了这半句话,红光已到,忙闭口稳住元神迎击。何健飞早一步退到李老伯身边,以最快的速度布好结界。李老伯看他们俩斗得正酣,见何健飞抽身出来,奇道:“你不去帮你师兄吗?”何健飞来不及解释,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庙门,倒抽了一口冷气。紫金钵业已发怒,巨大的能量在它身边围绕,带动四周的空气发生严重扭曲,渐渐将这一带空地变成了一个密封的旋涡。法术界中所谓的“法力场”已经形成。冲击波溢出庙门,整块空地都猛烈震动起来,好像发生地震一样。何健飞只瞥一眼四周,到处是阴森森的黑雾,脸色大变:“妖气冲天,黑云蔽日!”再望望还在僵持的大师兄,枯黄的脸上已经满是汗珠,再这样下去,三个人都逃脱不了,丧命毒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的!何健飞抱着头,痛苦地蹲下来,巨大的震惊和诧异不断冲击着他的头,自己预计失误了吗?它的功力应该减弱很多才是,但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强?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范围啊!如果以它当年的功力恐怕十个五台山都葬送了。对,大师兄是五台山的方丈,系着门派荣辱,可千万不能死。“孽由其生,自由其解。”何健飞想起师父这几句话,站起身来跑回庙内,想了想,一咬牙解下颈上的舍利项链塞到李老伯手中,然后一句话没说,冲出门。李老伯接住舍利项链,大惊道:“何健飞你想干什么?”

等到何健飞冲到门外,脸色早已变得惨白,这到底是人间还是地狱?每个庙中都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跳出,每个庙都在猛烈震动。天被漫无边际的灰土覆盖着,并随着旋涡的加强越转越快。何健飞审察了一下四周的形势,二话不说,从怀中掏出玄烟向空中丢去。玄烟冲破黑雾,到达蓝天,绽放出美丽的烟花。李老伯本来也想冲出门外,可是他没有法力突破冲击波,只好站在门槛上呆呆地看,看见何健飞放烟花,不禁骂道:“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放烟花?快进来帮你师兄的忙!”那边,禅月大师的额头上已渗出豆大的汗珠,一听到烟花二字,早已脸色大变。李老伯哪里知道,那个不是普通的烟花,而是不到万不得已危急关头不用的救命烟花——呼叫附近道兄法兄急速来援。禅月大师怕的不是附近没有人或者来不及救,他刚说了一句:“何健飞不准用那个法术!”千万束红光又瞬间冲到,禅月大师赶紧闭嘴,叹了一口气,心中想这都是命。我们两兄弟就在这里去见师父罢。可是要想个法子救李老伯出去,他不是法术界中人。

何健飞站在外面静静地望着不断逼过来的黑雾,还有那些模糊的跳着过来的白影,在这生死关头,他的心绪反而一片空明,所有的人都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事都条理清晰。“其实鬼是相当害怕人的阳气的,鬼之所以敢害人,是因为人的身躯阻隔阳气的完全散发,如果用法术将身体爆炸,再用符咒保住自己的灵魂,在鬼界就可以达到天下无敌。”师父的话久久地在何健飞耳边回响,半晌,何健飞嘴角边现出一丝淡淡的微笑,缓缓举起右手,凝聚毕生的功力,正准备向自己的心脏部位切去,眼前迅速闪过音子的笑脸,还有自己的父母以及那满脸鲜血的张传勋。何健飞痛苦地闭上眼睛:“对不起,传勋,没能亲手替你雪冤。”庙内禅月大师费尽千心万苦空出一部分法力帮助李老伯冲到庙外,李老伯迎着急速狂冲的沙石往庙外扫了一眼,立刻就被尘风吹回庙内,对禅月大师道:“何健飞脸上带着笑,右手斜放在左胸口前,不知在干什么。”
“不!”禅月大师听到第二句,再也忍不住狂吼出声:“何健飞,我以方丈的名义命令你不准用那个法术!你给我回来!我答应过师父好好照顾你,你这样叫我到地下有何颜面去见师父?!李老伯,快叫他回来!”禅月大师这一分神,万道红光同时击中了他,禅月大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紫金钵“哐啷”摔了下来打了几个滚。李老伯纵然再不懂法术,听禅月大师的口气也知道何健飞是在做什么,当下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冲破结界出了门,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何健飞大叫道:“不准再动!”这一下事起变端,何健飞睁眼见是李老伯,变色道:“你为何能冲出来?”突然脸色一灰:“对了,你想冲当然是冲得出来的。”李老伯全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只紧记着禅月大师的嘱咐,死死地抱住何健飞不放。何健飞眼见那些白影已经凑前来,急道:“李老伯放手!我不这样做,怎么能救得出你和大师兄?”李老伯一口截断道:“我和你大师兄都不是逃命独生的人。”何健飞用尽全身力气掰着李老伯的手,道:“你身上系着冤鬼路的解谜命脉,大师兄身上背负着五台山的百年荣辱,你们两个都死不得,只有我死得。你……你放手!”我身上系着冤鬼路的解谜命脉?李老伯一愣,何健飞怎么会说出这些话来,何健飞趁他发愣期间,猛地挣脱了他的束缚,举起右手对准心脏部位落下去。

就在此千钧一发时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清晰洪亮的声音:“魔亦非魔,道亦非道。光明彼岸,黑暗此方。血池深处,永无金光。”在前方有一个小亮点,慢慢地越变越大。“你们这些孤魂野鬼,当日说饶过你们,好好享受供奉,如今竟然有胆出来犯上作乱,真当我说的话是耳边风吗?”白影似乎很惧怕那个亮点,纷纷潜逃回各自的庙里躲藏。何健飞不由一阵诧异,呆在原地。因为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正自猜疑,见远方的黑雾中缓缓走来一人,道冠鹤麾,手执拂尘,站在那里望着何健飞笑。何健飞不觉惊呼道:“是你?”原来那个人是在火车上遇到的老伯。老道笑道:“我今日来,也正是为了结此案,此时冤鬼元气大伤,正是收伏他的好时机。”李老伯大喜过望,忙道:“多谢仗义援手。快请进庙里,禅月大师已经不行了。”何健飞突然手一拦:“且慢!我刚才听你话语,似乎与这里颇有渊源……”那老道见何健飞眼中敌意大盛,哈哈大笑道:“智能收得好徒儿啊,临危不乱,聪颖超群,怎么我老道就偏遇不上这种人?你怀疑我与它们一路是不是?这其中的关系也不妨说给你听,想必你知道清朝末年有两位道士来此降妖除怪,那便是家师与小道了。”见何健飞眼中仍是半信半疑,叹道:“傻孩子,我若不知道这渊源,又如何知道冤鬼路的呢?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时间不等人,若再不救你大师兄,恐怕就救不回来了。”何健飞听到他提禅月大师,心则乱,只好让出路,道:“不知道长带了什么法器?” 老道哈哈大笑道:“哪里用什么法器?你们不是已经带了绝好的一件吗?”何健飞道:“莫非你是说紫金钵?可它已经发怒控制不住了。”老道道:“你那件紫金钵在佛门中非同寻常,即便是再恶的厉鬼也不过几秒就收服了,哪还等得到它发怒?你们之所以战得那么辛苦,只不过是你们不会用罢了。”何健飞心下疑惑,紫金钵的咒语师父都教齐了,为什么这老道士还说我们不会用?真是吹得好大气。
浪淘沙gxy - 2007-7-10 19:00:00
第十章 孽缘

老道与何健飞还有李老伯携手进入庙内,里面一片狼藉,禅月大师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不知死活。紫金钵被打落在一旁,兀自还在放着五彩光霓与神像的红光抵抗。李老伯见禅月大师脸色黄青,吃了一惊,看老道和何健飞时,却是脸色凝重,却也不见有悲伤的表情。老道趋步上前,捡起紫金钵叹道:“老友,我俩没有相见应该有几十年了吧?你还是风采依旧啊。”说完拂尘一挥,径直高高举起它道:“紫金钵啊,天下法器无出你左右,难道你连一个厉鬼都收伏不了吗?” 紫金钵顿时放出万朵金莲,笼罩住那尊神像。霎时庙祠猛烈震动,灰落土松,石摇墙倒,不多时已笼罩整块空地。神像再次猛烈震动,红光瞬时再度加强。两股法力场剧烈碰撞在一起,旋涡互相吞噬,老道脸色一变道:“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不死心,还要垂死挣扎吗?如此说来,我们师徒当初就不该抱有这样的幻想。为何经过这么多年,你的仇恨没有减轻反而加深了?”红光突然加多了几万束,“哐啷”一声,紫金钵又跌在地上。“他的仇恨并没有加深,只是多了一份遗憾和痛苦而已。”何健飞平缓的语声从旁边传来,老道一愣,就在此时,红光蓦地凝滞了一下。何健飞从同样惊愕不已的李老伯手中拿过舍利项链,将它靠近紫金钵。舍利项链微微颤动,与紫金钵产生共鸣,一圈淡淡的光晕渐渐形成。谁也不知他要做什么,更奇怪的是,神像居然停止了攻击。庙内顿时是一片死静难忍的气氛。遗憾和痛苦?老道正在念叨着这里面的含义,何健飞已缓缓说道:“够了,该停手了。你无论怎么做,也弥补不了的。还想给‘校园双雄’抹多少黑呢?”李老伯听到“校园双雄”四字,身子猛地一颤,只听神像“砰”的一声碎了,里面飞出一个灵体,闪闪发光,直进入到紫金钵里面,何健飞拿开舍利项链念了符咒把紫金钵封了起来。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前辈道号,无法相认,但确是我界中人,刚才弟子失礼了,望前辈见谅。”何健飞对着老道鞠了一个躬,老道微笑着虚挽回礼。“何……何健飞,你刚才说……说校园双雄……那厉鬼……”李老伯变调的语声在何健飞背后响起,何健飞叹了一口气道:“别逼我说。”李老伯全身颤抖不停,牙齿也在咯咯打架,半晌笑道:“哈哈,我知道了,阿强是被这个厉鬼杀死的,他要投胎所以要吃人,所以……”何健飞再也听不下去了,转头大吼道:“别再胡说八道下去了!你早已猜出你所认识的阿强根本不是阿强了!你所认识、生活、打交道的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你所敬佩的朋友正是这个厉鬼。真正的阿强已经被厉鬼上了身!说出来是痛苦的,可是事实就是事实,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李老伯安静地立在他的对面,眼睛里看不出丝毫感情,冷冷道:“我什么都没猜出,全是你在编造故事。”何健飞两眼炯炯有神地逼住他道:“你还记得那次,你问我为什么你进了庙里会没事,而我一接近,他就疯狂地反击,我一直参详不透这一点。直到刚才,我又试探了一下,到了这种生死关头,那个厉鬼仍然不肯要你的命,为什么它对你爱护有加,这只能说明它和你之间有很深的情谊,因此,才不忍心下手杀你。那个白发公说这里曾经太平二十余年,正是因为那个厉鬼附在阿强身上。阿强死了以后,他就又回来了。照此逻辑推理下去,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阿强一个人。”李老伯冷笑一声:“何健飞,你这样解释不觉太牵强了点吗?”

何健飞沉默着走到破碎的神像那里,用手窸窸窣窣地搜了一回,拿出一个满是灰尘的长方形物体,递给李老伯哑声道:“拿去吧,这就是最大的凭证——他的日记。无论如何,那是他亲笔写的,你总会相信。” 李老伯迟疑地看了一会儿,终于接过那本日记,慢慢揭开第一页,只见第一行用那再熟悉不过的字迹写道:“其实我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鬼,一个沉冤多年的厉鬼。”李老伯登时两眼发黑,天旋地转,“咕咚”一声晕了过去。何健飞早有防备,把他稳稳地接住了。老道摇摇头道:“这么残酷的事实,你又何苦这么急揭出来呢?他年老体弱,怎么经受得住这打击?”何健飞把李老伯慢慢放在地上,准备找一个位置让他好好躺一下,道:“他早就猜出来了,只是不肯承认而已。‘校园双雄’都聪明太过,而且心气太高,你不戳破这层膜,他反而一辈子解不开这个心结,一辈子受它的折磨。”
老道道:“我该走了……”

何健飞起身似笑非笑打断道:“不急,弟子还想请前辈详细说一下当年的经过,您不知道,弟子有这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怪脾气。”老道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不怪,不怪,我也有。你既喜欢听,我就说说。”

“当年,我还服侍师父在山上修炼。这山的名字嘛,师父说不能对人乱说,所以我不能对你说,就称作某山好了。”何健飞眉头稍微皱了皱。“那时我才5岁,可是记性超群,天资聪颖,不要说什么《道德经》,诸子百家都倒背如流,人又生得英俊潇洒……”何健飞再也忍不住了:“前辈……”老道道:“我不是自夸,我不事先跟你说一下,你等下诬蔑我说的不是实话,说什么‘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我不是百口莫辩了吗?”见何健飞又要出声,忙道:“你别说话。这样会打断我的思路,让我记不起来的。我讲到哪里了,对了,英俊潇洒,我那时的确是很英俊潇洒,比你现在还英俊呢。”见何健飞脸色越来越黑,眼看就要发火,忙接道:“说正事了,说正事了。有一天晚上,我见师父夜观天象,这一观啊就观了一个通宵,不曾合眼,我早上起来便见师父满眼血丝的跟我说:‘徒儿,西南发生大乱了,我们要赶快去,否则死的人会更多。’我什么都不懂,只是跟着师父收拾了行李,那时没有火车也没有汽车,师父又不喜欢坐马车,两个人就这样向着西南方一直走啊走,夜里只休息两三个钟头,走了三天,我的腿都快断了。终于,师父说了一句‘是这里了。’我抬起头来,原来前面是一座大山,样子平平无奇。可是里面弥漫的气氛极端诡异,那些树啊草啊好像都不是绿色的,而是紫红色的,散发着一股恶臭,山里没有风,很热,而且我老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我旁边动来动去似的。后来我实在忍不住问了师父,师父停下来看了一下那些树叶和草,点点头说没错啊,你看。他找来一根大树枝,拨开一片草丛挖开根部的泥土,顿时我吓得往后十几步,跌倒在地上哇哇大哭。你道下面埋的是什么?嘿嘿,不错,下面是尸体,不过不是一具,而是几十、几百、几千具,层叠在一起,有的脚压断了另一具尸体的手,有的头不见了,每具尸体都形状恐怖,身上流着一股粘稠的黄水,脸上血肉模糊,很多苍蝇在死命地叮着……唉,不说下去了,我现在虽然见多了这些,不怕了,可是晚上还常常做这噩梦,被吓出一身冷汗。”老道叹了一口气,脸色凄楚之至。何健飞初时还有点诧异,很快就知道老道是想起死去的师父,所以心里难过。

老道顿了一下,又接道:“师父见我吓成这样,脸有愠色,说道:‘从小便这般怕三怕四,以后可怎么干得成大事!’师父向来都是温言对我,不曾对我说过一句重话,那天他的脸色的确很可怕,我当即住了哭,只是愣愣地看着他。师父看着那些尸体怔了半晌,叹道:‘罢了,让你小小年纪来这里的确是不应当,但天意如此,有什么罪愆由我一力承担便是。’说完对我道:‘起来罢。’我怯怯地跟着他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这次走了不到一天,就看见一座小城,那城砖的颜色也和山里的草木一样,紫红紫红的,是那种不祥的颜色。师父欣慰道:‘希望还来得及。’我们走进城里,顿时吃了一惊,里面街道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尸体,真的是尸积如山啊,腐烂的恶臭飘荡在上空,到处都是空房子,里面的家具乱七八糟倒在地上,看不见一个活人,师父的脸色又变可怕起来。他不发一语,站在街道上只是沉思,喃喃道:‘全都死光了?天啊,这叫我怎么处理?天理都不容啊。’我以为他担心打不过那厉鬼,就劝道:‘不如我们去叫些伯伯叔叔,等他们来了我们再打。’师父怒道:‘你还嫌死的人不够多么?’我从没见师父发火,吓得当场住了声。师父又想了很久,好像终于下定决心道:‘不管了,我去会他一会。反正有这孩子。’他看了我一眼,不知怎地我全身竟打了个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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