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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7:00
就在她独自伤心流泪的时候,一片树叶迎面而来,落在她的鼻子上,她将叶子拨开,才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密林里。
  这是一座典型的南方树林,充满着亚热带的植物群,高大的树木,茂密的树叶,旺盛的藤蔓植物和菌类,莫非他们已经到达拢雾县内?可是……他们不是在飞机上被强大的气流给吸进去了吗?为什么……他们竟然还能活着?
  突然之间,迎面而来的不再是树叶,竟是一颗小石子,她本能地往旁边一躲,石子擦着她的鼻尖飞了过去。
  “谁?”杨飒奇怪地叫道。
  不远处的一丛树叶动了动,露出一双小小的绿色眼睛,直直地打量着她,眼神是满是戒备和好奇。
  杨飒乍一看那绿色的眼睛,吓了一跳,那不会是狼吧?但仔细想想,狼似乎没有这样充满感情的眼睛,莫非……是个小孩子?
  “是……谁在哪儿?”她试探地问到。
  树丛又动了动,一个小脑袋伸了出来,但杨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绝不是小孩子,确切地说不是人类的小孩子,他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立在头上,眼睛小小绿绿,闪动奇异的神色,身上全是斑驳的黄色杂毛,背后拖着一条像小猫一样的尾巴,有些像人类的小孩。
  杨飒顿时愣住了,这几天是怎么了?怎么整天都在看到妖怪?难道是妖怪大出动了不成?又不是女娲拉出招妖幡,从哪里冒出这么多妖怪来?
  “你是谁?”那小妖竟开口说出一句汉语来,吓得杨飒一愣,半天说不出话来,小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从树后跳出来,指着杨飒的鼻子,叫道,“你是谁?是狐狸精还是狸猫精?”
  “狐……狐狸精……”杨飒脸色一变,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你给我听着,我既不是狐狸精也不是狸猫精!我是人!听见了吗?我是人!”
  “人?”小妖吓得脸色大变,全身都开始哆嗦,“你……你是人?不……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
  “谁要杀你。”他一哭,杨飒就没辙了,扮不了恶人,只好放开他,说,“记住了,我不是狐狸精!”
  小妖见她放开自己,连忙哭叫着跑了,速度之快,简直大出杨飒的想象。她不明就里地挠了挠头,心下疑惑,为什么他这么害怕人类?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楚云飞,连忙从地上一跃而起,她记得那个自大狂是抱着她被气流吸进去的,应该就在这附近吧?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否则……否则……
  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阵绞痛,几乎要哭出来,楚云飞,你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事情啊!你……
  她在树林子里发疯似地找,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盖在干枯的树叶下的东西给拌倒了,那东西柔软温暖,就像……就像是个人!
  是人!
  杨飒心中一阵狂喜,连忙拨开堆积如山的树叶,果然就是楚云飞,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睡得正熟。
  “真是太好了,你没事……”眼泪从杨飒的眼睛里不争气地落下来,滴在楚云飞小麦色的健康肌肤上,她脸上不禁一红,连忙将脸别过去,将手下的树叶往他身上拨去。
  这个混蛋,身上的衣服到哪里去了?竟然一丝不挂!就算被气流给扯破了,至少也要留个内衣吧!真是……窘死了……
  就在树叶从新盖住楚云飞的身体时,周围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无数双脚踩在干枯的树叶上。杨飒一惊,心中升起一阵不安的感觉,连忙将楚云飞的脑袋盖住。
  “你就是那个人类?”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杨飒转过头,看见几十个妖怪纷纷从树后走出来,身上都有着或多或少的皮毛,有的斑驳,有的纯色。领头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一头极长的黑发披在身后,除了那一对像狼一般的尖耳朵之外,身上竟然看不出一点和妖怪相关的东西,腰下围着一张虎皮,有棱有角的脸上带着不屑的冷笑。
  “你是……”
  “你就是要杀小丁的那个人类?”男人说。
  杨飒看向他的身后,刚刚那个男孩正躲在貌似他父亲的人的身后,依然一脸的恐惧,全身瑟瑟发抖。
  “谁说我要杀他?”杨飒立刻为自己分辩,“我和他无冤无仇的,没事杀他干嘛?”
  男人闻言,露出一丝冷笑:“这世上什么动物和你们人类有仇?你们不是依然想杀就杀?”
  杨飒一怔,想到那些被自己用来养蛊的小动物,竟然哑口无言。
  “来人。”男人脸色一沉,下令道,“给我把她捉回去!”
  什么?捉回去?杨飒吓得脸色大变,看着四周渐渐围上来的妖怪,只想哭。他们要干什么?把她捉回去吃掉?不!她可不是唐僧啊……李幽从沙发上滚落了下来,摔得浑身疼痛,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大地的震动已经停止了,但酒吧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四周都是摔倒的桌椅和酒瓶。
  李幽倒吸了口冷气,她是怎么睡着的?她睡了多久?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杨飒?”她突然一惊,连忙向厕所的方向跑去,心急如焚,“阿飒,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如果你有事……我……”
  “碰!”她一掌劈碎厕所的门,只见第三格的门正打开着,随着风轻轻地晃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腥甜的香味,红色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漂浮在半空中宛如大朵大朵的红色雾花。
  “阿飒!”李幽尖叫一声,冲到厕所门前,只见身穿制服的杨飒正坐在墙边,身体软软地靠着墙壁,脖子上有一条深紫色的勒痕,像一条紫色的绳子,紧紧地勒在她生命最脆弱的地方。
  “阿飒,你没事吧?”李幽连忙将她扶起来,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十分均匀,不像是受伤的样子,她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说,“阿飒,快醒醒,醒醒。”
  杨飒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眼帘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她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幽,眸子里一片朦胧:“小幽,我……这是在哪儿?”
  “你忘了,你在鬼鬼酒吧的厕所里。”李幽着急地道,“怎么样?找到青石没有?”
  “青石……”杨飒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仿佛突然记起了什么,眼睛一亮,道,“对了,我记起来了,青石就在瓷砖的下面,我被一个妖怪‘发女’袭击,差点丢了命。后来不知道怎么青石就碎了,发女也消失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幽皱了皱眉,望了一眼满地的碎石块,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后不得不叹了口气,道:“好了,先不说这个。六芒阵已经破了,不知道楚曼现在怎么样,阿飒,你还能走吗?”
  “没问题。”杨飒站起身来,除了脖子有些隐隐生痛外,全身竟然无比轻松,“囚禁楚曼的囚室一定在酒吧里,我们分头找。”
  “等等。”李幽一把拉住她的手,坚定地道,“阿飒,还是一起找的好,现在酒吧里很危险,我不想你出事。”
  杨飒的心温暖起来,像一股热流将自己的身体团团包围,她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好。”
  无人的酒吧空寂得让人有些心悸,两人在满是碎玻璃和杂物的地板上穿行,霓虹灯早已灭了,只剩下昏黄的照明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心寒的味道。
  “可恶!”李幽焦急地跺了下脚,说,“囚室到底在哪儿!”
  “别急。”杨飒顿了顿,朝四周望了望,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李幽皱起眉头,仔细听了听,她从小习武,听力远在一般人之上,却听不到任何动静,“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不,绝对不会错。”杨飒闭上眼睛,专心倾听,眼前突然浮现一幅奇怪的画面,一间如同宫殿般的大厅里,尘屑飞扬,到处都是断裂的妖怪尸体以及破碎的钢铁鸟笼,宛如战争过后的废墟。在这废墟之上,一个男人颀然而立,脸上挂着冷酷的微笑,望着面前摔倒在地,满脸伤痕的老人。那个男子……竟然就是昨天在酒吧里和楚曼亲热的男人!
  杨飒压下心中的诧异和好奇,在废墟之中搜索着,倏地,她猛然睁开眼睛,说:“小幽,我找到了,她在地下室里!楚曼就在这家酒吧的地下室里!”
  “真是可悲啊。”饕餮王望了一眼脚边摔落的青铜镜,道,“所谓的上古宝物,也不过如此。程子昕,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子昕咬着牙,身上的白色西装破烂不堪,脸上满是鲜血,他并不怕死,他已经活了九十多年,这一生,已经够了,如今他唯一遗憾的是,再也见不到那个美丽的女子,那个占据了他内心七十多年的女妖。这些年来,他到处搜集妖怪,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虽然他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苦笑了一下,心道,就算见到了她又如何?如今他这副苍老的面容,又要如何面对这个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看来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饕餮王冷酷地笑道,“也对,九十多年,你这一生也不算冤枉了,我这就送你到达西方极乐世界。当然,如果你还能去那里的话。”
  饕餮王嘴角勾起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眼中杀意顿现,右手食指指尖迸出万千光芒,直向程子昕的喉咙激射而去。
  “住手!”一声低喝,饕餮王心中一颤,指尖的光芒立刻淡了下去,心中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按住自己的胸口,面如死灰。为什么?为什么他又有这样的感觉?他在恐惧!他害怕这个声音,它让他不由自主地向要服从,想要跪下顶礼膜拜!
  “你怎么可以对一个老人下这么重的手?”杨飒和李幽跳下楼梯,从大门冲了进来,脸上都带着义愤填膺的神色。
  饕餮王站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敢回头不愿回头,他一旦回头,就要不由自主地对这个人类女孩跪下膜拜。
  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丝清新的香味,那种味道,就像是开在山林里的花,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弥漫着氤氲的香气,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山林。
  程子昕脸色大变,眼睛里流露出既惊讶又兴奋的神色,是她么?是她来了么?
  饕餮王一惊,道:“是谁?”
  一道白影急速闪过,卷起地上的程子昕,浮在半空中,饕餮王神色一变,这个人竟然能在他面前劫走他的猎物,看来道行不低。
  杨飒与李幽一齐向空中看去,卷起程子昕的竟然只是一条白色的丝带,丝带的另一端来自一个女子,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当她们看到她的脸,都不由得失声大叫起来。
  “思然!”
  思然的身子浮在半空,身下跨着一只豹子,那豹子模样与一般金钱豹无异,只是全身通红,目露凶光。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古衣,脖子上和腰上环着说不出名字的花朵,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点点露珠。
  即使已经与她生活了一段日子,杨飒与李幽还是不得不惊叹她的美貌,既含睇兮又益笑,子慕予兮善窈窕,那种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两人只能直直地看着她,不忍,也不能移开自己的眼睛。
  一只狸猫从她身后跳了出来,扑进她的怀里,她怜爱地抚摩着狸猫身上花白相间的细毛,轻启朱唇,声音细致而柔软:“饕餮王,您的儿子安然无恙,就不必多造杀孽了罢?”
  “山鬼?”饕餮王的神色动了动,传说中山鬼是一种接近于神的妖怪,炎帝之女巫山神女的侍者,她们通常都居住于巫山之上,咸少踏入凡尘,为何会现身来救这个人类?
  “饕餮王。”思然向他低了低头,道,“望您以修行为重,不必为杀一凡人而毁损您的声誉,若是将来您无法位列仙班,可就得不偿失了。”
  “位列仙班?”饕餮王冷笑一声,“我从来没想过要位列仙班。与其要做一个行尸走肉般的仙人,还不如做妖怪来得自在。”
  思然神色一怔,似乎略有所思:“大王的话确实有道理,您是否立志成仙,本是您自己的事。只是小女子与这位程先生颇有渊源,还望您放过他一命。”说着,她抬头望了一眼正深情注视着自己的程子昕,轻轻叹了口气,道,“毕竟他在凡世的日子,怕也是不多了。”
  话音刚落,她跨下的赤豹便“啊呜”狂吼一声,震得杨飒和李幽的耳膜隐隐生疼。饕餮王望了一眼赤豹和文狸,这两只灵兽怕也是不好对付的,再加上这个深不可测的山鬼,今日就算能杀了程子昕,也怕是要大费工夫。没有必要为了区区一个人类得罪巫山神女。况且……
  他的脸往背后微微斜了斜,身后这个人类女孩……怕也是……倏地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8:00
楚云飞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幽深的林子里几乎看不见月光,只是偶尔洒下星星点点的光斑,遥远的地方传来低沉的狼嚎,为这座不知名的森林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从堆积如山的树叶中站了起来,他记得自己抱着杨飒被卷进了气流,然后大脑里就一片混沌,只感觉全身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在云层中翱翔翻滚,像做了一场遥远的梦。
  他微微愣了愣,竟然发现自己身上一丝不挂,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阿飒……阿飒哪里去了?莫非她对他……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兴奋,但随即又深深地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就算太阳和月亮跳探戈,杨飒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按理说杨飒也应该在这附近,可是他这副模样,又怎么去见她?他恐怕会立刻赏他一个大耳光吧?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以前他在学校是多么的威风八面,如果有人胆敢对他不敬,不用他自己动手,自然有人会帮他解决,而现在……他已经沦落到被这么一个小女孩欺负了。
  也罢。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些遮羞的东西吧。但是在搜索了方圆一里左右的树林之后,他却不得不自认倒霉,除了叶子,这样可说是一无所有了。
  楚云飞自小学过几年跆拳道,身手敏捷,几下就窜上树去,摘了些较宽大的叶子,笨拙地用一根藤蔓串起来,围在腰上,总算是遮住了重要部位。
  他看着自己这副模样,心想一定不能让认识的人看到,否则他的一世英明就这样毁了,今后还怎么在凝华学园里立足!
  就在他打定主意去寻找杨飒的时候,林子里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他一惊,蓦然回头,寻找着声音的来处,眸子里都是戒备的神色。
  铃声越来越近了,楚云飞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一个影子朝自己缓缓地走来,脸色大变,那竟然是一只白额吊睛猛虎,身上花纹斑驳的皮毛亮得宛如绸缎。若只是一只老虎,虽然危险,但还不至于让他惊讶到如此地步,最令人吃惊的是老虎背上居然横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那真的是一位美得倾国倾城的女人,那样的美,任何语言都不能形容,什么肤如凝脂,手如柔夷,眉如远黛,所有的形容词在她面前都是最空洞的苍白。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绛紫色曲裾,上面绣着颜色更深的栗色雷纹和重菱纹,袍裾沿边均镶锦缘,头发轻绾,斜插一只玉钗,宛如从远古壁画上走出来的倾国公主,优雅而高贵。
  只是,她那左边袖子里,却隐隐看见一种透骨的坚硬和洁白,赫然便是一副白骨。
  楚云飞怔怔地看着她,虽然那张脸十分陌生,但气质却是那么熟悉,熟悉得让他的心微微生出一丝内疚来。
  “你……你是谁?”他喃喃地问。
  猛虎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虎背上的女子深深地望着他,美丽的脸上溢出浓郁的忧伤,良久才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两千多年了啊,龙神,我早已经打消了得到你的念头,只想忘记你,可是为什么苍天却不给我这样的机会呢?”
  
  杨飒的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跪坐在地上,微微起伏的地面硌得她的膝盖隐隐生疼。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洞穴,里面的通道盘根错杂,就像是一座天然的迷宫。这间稍稍宽敞,置放着几张铺着棉絮棉被的石床和石凳石桌的洞穴,似乎是那位妖怪头领的寝宫,其他妖物都不知道哪里去了,竟然只剩下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妖怪头领高高在上地坐在石质王座上,将杨飒从头到脚细细打量,黝黑的眸子里似乎略有所思。杨飒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却也不觉得害怕,问道:“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妖怪头领唇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道:“你想怎么死?”
  杨飒一惊,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你……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怎么个死法?”妖怪头领重复道。
  “我为什么要死?”杨飒脸色刷得变得惨白,“我什么都没有做,你凭什么杀我?”
  “凭什么?”妖怪头领突然笑了起来,声音如洪钟,震得整个洞穴微微颤抖,异常豪壮。只是在这笑声中,似乎还有一丝悲凉。倏地,他止住笑声,脸色一沉,道,“就凭你们人类手上沾满了所有生灵的鲜血!就凭你们对我们所犯下的所有罪孽!即使是让你死一万次,也不够!”
  他眼睛里所透出的强烈恨意让杨飒全身一震,不禁胆寒,却哑口无言,无力反驳,只能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说!”妖怪头领厉声喝道,“你想怎么死?”
  “我……”杨飒当然是不想死的,只得道,“弱肉强食,难道不是世界万物生存法则么?人要吃动物才能活下去,就像狼要吃羊,老虎要吃兔子,是一样的道理。”
  “如果只是吃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有意见。”妖怪头领站起身,走到杨飒面前,眼睛里满是仇恨,“但是你们对我们所做的,早已经超出了为了生存而猎食的范围。你们对我们做的,是虐杀!”
  听到“虐杀”两个字,杨飒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为了缓解压力而将宠物当作出气筒,甚至用高跟鞋将它们活活踩死的事情,如今已屡见不鲜,每天的生物实验和医疗实验中,都有无数无辜的动物被活生生地注入病毒,感染各种疾病,悲惨地死去。人类对动物所做的一切,残酷得让人不敢面对。也难怪那个叫小丁的小妖怪如此害怕人类了,在他的眼中,人类必然比魔鬼还要凶残吧?
  “放心。”妖怪头领见她满脸的震惊与恐惧,不禁露出一道不屑的笑容,俯下身子,凑在她耳边说,“我们妖怪绝对不会像人类那般残忍的,我们不会把你开膛破肚,也不会将你凌迟,水刑与火刑,你任选其一!”
  残忍……这两个字安在人类头上也许是最合适的吧,从第一只人猿变成人的那一刻开始,战争与杀戮就在历史上无止尽地蔓延。人们不仅互相残杀,还制作出各种各样残酷得令人发指的刑法来对付同类,这样的罪孽,又有哪一种动物比得上?
  人类,连自己,都从来不放过!
  也许……她真的是罪孽深重……
  “如果你不能做出选择,就只好我来替你选了。”妖怪头领的长发随着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风一波一波荡漾起伏着,脸上满是鄙夷,“女人都很看中自己的容貌,火烧之后必然皮焦肉烂,形同木炭,毫无美感可言,不如就用水刑?”
  “不。”杨飒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眸子里满是坚定的神色,“我不能死。”
  “怎么?现在想求饶?”妖怪头领哈哈大笑,“你以为你们人类的罪是可以被饶恕的吗?”
  “与罪孽无关。”杨飒坐正了身子,用冷静沉稳的语气道,“我现在还不能死,没有找到尸毒并将它妥善处理,这座森林便会成为阿鼻地狱!”
  妖怪头领眉头一皱,道:“你说什么?”
  “我能够感觉到,天婴蛊的尸毒就在这座森林里。”杨飒望着他,神色异常平静,不见一点慌乱和害怕,“即使是妖怪,也不一定能抵挡它的毒,何况……你的部下都是些修行浅薄的小妖怪。”

 妖怪首领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用一种惊疑的目光打量面前这个人类女孩,缓缓地道:“你到底是谁?”
  “我只不过是个人类罢了。”杨飒用极平静的语气道,“只不过……是个会养蛊的人类。”
  “蛊?”妖怪头领似乎听说过这个来自西南苗疆的神秘法术,眼睛里露出一道冷冽的光,“你说的是实话?”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杨飒叹了口气,“要不然谁愿意到这种地方来?这座森林叫做‘不归’吧?我又不是有两条命,没理由跑来送死。”
  妖怪头领脸色阴沉地坐回王座,双手紧紧地握着石椅的扶手,生满老茧的指头泛起一阵白晕,良久才说:“我凭什么相信你?”
  杨飒仰了仰头,说:“十天前,是不是有一个黑色的光球从天而降,落在这座森林的某处?”
  妖怪头领全身一震,脸色变得惨白,这个女孩没有说错,十天前,确实有一颗黑色的光球从天而降,那日他站在山颠,突然之间便觉得天色暗了下来,太阳都失去了光泽。就在他一仰头之间,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两个太阳,一个红色,一个黑色。所有的妖怪都被这千年不遇的恐怖天象所震撼,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何方天神,也不知道又会有什么样的灾难出现,吓得跪地顶礼膜拜。谁知那黑色的太阳竟然越来越大,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入了森林的某处。妖怪部落里开始了无止尽的恐慌,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修为在部落中是最强的,只有他感觉到了那光球里所带着的恐怖毒气,几乎可以毁灭整个拢雾县!若是让光球破裂,后果将不堪设想!但是……他却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去寻找那颗光球。
  这……可算是他这五百年来最大的耻辱了。
  “你……就是为了那黑色光球而来吗?”妖怪头领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疲劳的痕迹,“你确定有能力将那尸毒收服么?”
  杨飒眼中光芒一闪,然后渐渐暗淡下去,低低地道:“会有办法的……”
  妖怪头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就算你有办法收服尸毒,也进不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杨飒一怔,不解地望着他。他从腰上抽出一把随身佩带的匕首,走到她的身旁,替她割段缚住手脚的绳子,说,“你走吧,不要再想什么尸毒了。我会告诉族人,说你已经被我处决。”
  看着这个仿佛突然变成另一个人的妖怪头领,杨飒满脸的奇怪,但仍然坚定地说:“我不会走的,我一定要找到尸毒。此事因我而起,我必须把他解决,否则一旦造成严重的效果,我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界上?”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8:00
“一切……皆有天命。”妖怪头领背对着她,一步一步走上自己的王座,走得极为缓慢,“我也会带着我的族人们离开,虽然这里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世外桃源,可惜……”
  “不管你说什么,我是不会走的。”杨飒实在不想听他说下去,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你想逃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只要告诉我尸毒在哪里就行了。不管那是火山还是油锅,我绝对不会退却!”
  这句话像一把剑,一直刺进妖怪头领的心里,他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目露凶光,一用力,竟然将她举了起来:“你以为我想逃吗?我根本就没有那个能力保护我的族人!除了逃,我们还能怎么做?我们不能容于人类世界,也不能容与妖怪世界,我们不过是上天的弃子!我们还能怎么做!你说!”
  他的力量很大,杨飒只觉得喘不过气来,艰难地低头望着他,他的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脸上是一种惨烈的绝望。看到他那样的神情,连杨飒都要以为他们这一族,没有未来。
  “你……你们不能容于……妖界?”杨飒不敢置信地说,他们不是妖怪吗?为什么妖界不能接受他们?
  妖怪头领的眼神黯淡下去,手上一松,杨飒跌坐在地上,全身生疼。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说:“因为我们是拜月族。”
  “拜月族?”杨飒自幼苦读古书,也算是对古人所记载的妖物有所了解了,可是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样一支妖族。况且他们的族人好像都属于不同的种类,有些是兔妖,有些是猫妖,应该算是风马牛不相及了,为什么会属于同一族?
  “我们……其实只是动物与人类的魂魄。”妖怪头领坐回石椅,全身上下都透出一丝无力感,“是昆仑月,将我们变成了妖怪……”
  昆仑月!杨飒几乎要惊叫起来,她曾经听过白狐楚曼的身世,她本是唐朝一舞女的魂魄,在马嵬坡下等待天人永隔的恋人。谁知就在他们快要相遇的那一刻,千年难遇的昆仑月突然降临,将她变成了一只狐妖。


作者:夷梦  回复日期:2006-10-27 1:55:00 

  原来这些妖怪和楚曼有同样的遭遇么?怪不得……怪不得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能接受他们,在这浩瀚的宇宙中,他们在所有种族的眼里,都是异类!
  “虽然变成了妖怪,但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妖力。”妖怪头领左手托着自己的额头,手肘放在石椅的扶手上,缓慢地说,“所以我们只能相互扶持着生活,有的拜月族会选择修行,譬如我。但因为没有人愿意授业的缘故,大多的人都会以半人半妖的模样终了一生。这一生十分漫长,对于拜月族来说,这只能是永无止尽的折磨。”
  杨飒右手握着拳头,放在胸前,觉得心里莫名地疼痛。原来拜月族是这么痛苦的一族么?那么……楚曼在凡世度过的这一千年,必然是经历了她所不能想象的苦痛吧?
  这个时候,她突然很想念远在巫山的楚曼和思然,她们现在还好吗?楚曼有没有变回人形?功力恢复了几成?她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吗?
  “不归森林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妖怪首领似乎没觉察到她思念的情绪,继续说,“因为经常有妖怪出没的缘故,这里几乎没有人类愿意进来,而真正的妖怪又不屑于这弹丸之地。而我们,却能够在这里平静地生活。可是……”他脸色倏地一变,眸子里透出一丝森然的光,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杨飒一怔,不自觉地问道:“可是什么?因为尸毒吗?”
  “不仅仅是尸毒。”妖怪首领的眉头皱了起来,眸子里似乎蕴藏着无限的愁闷,“那座圣地的结界破裂了,巴王剑出世,几乎所有灵力强大的妖怪都朝这里来了,我们……恐怕会成为他们的食粮……”
  巴王剑?杨飒脸上的神情一窒,又是巴王剑!那究竟是一件什么宝物,竟然值得这么多妖怪来争夺?
  “可以告诉我,那座圣地到底是什么吗?”杨飒问道。
  妖怪首领神色一变,随即又冷了下来,沉声道:“你最好不要知道。”
  杨飒的脸色也冷下来,如今似乎已经到了拜月族生死存亡的时候了,他居然还在隐瞒,看来他对人类的成见果然很深:“也许……我可以帮你们……”
  一声冷笑打断了她的话,妖怪首领抬起头,用讥诮的语气道:“你?笑话!你不过是个人类罢了,若是你能帮我们,就不会沦为我的阶下囚了!”
  杨飒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开口反唇相讥:“如果人类真的如你所说的那般没用的话,你们一族也不必躲到这种地方来了。”
  话音一落,妖怪首领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深邃的眸子里瞬间迸出惊人的杀意,冷冷地道:“虽然我法力低微,但仍然是妖怪,要杀你这普通人类也是不在话下,你还是不要考验我的耐心。”
  杨飒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说:“我是养天婴蛊的蛊母,如今也只有我有能力收服尸毒,况且也只有我愿意帮助你们。你最好相信我,否则让尸毒泄露,会是什么后果,你应该非常清楚。”
  妖怪首领喉头一鲠,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瞪着她,睚眦欲裂,她却毫不动容,依旧与他对视。良久,他不得不叹了口气,移开眼睛,道:“我就相信你这一次,希望我的决定,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
  “即使是沧海桑田,即使世界毁灭,我也绝对不会背叛你们,出卖你们,请你相信我。”杨飒坚定地道,目光炯炯,眼中似有万千光华流转。妖怪首领一惊,仿佛有什么东西无形地注入了他的身体,令他狂躁烦闷的心安静下来,灵台一片空明。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有这样的感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是……而是……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可是她身上所流泻而出的气质,却让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冲动,想要跪下身去,顶礼膜拜。
  这个女孩……到底是谁?
  “那座圣地……”他一边打量面前这年轻的少女,一边不由自主地道,“那是一座远古城市的遗址,我们并未去过,只是在山颠远远见过它一眼。听世代居住在这座山林里的小动物们说,那里曾有过世界首屈一指的文明,埋葬着曾经极度繁华的巴国首都,以及巴国至宝——巴王剑。”
 “你是说……这里是不归森林?”楚云飞穿上那左手白骨的女子递过来的一袭白袍,是古代的直裰,上面用金线绣着素雅的龙纹,腰间系着一条用玉石串成的玉带,每块都是龙眼般大小的玉璧,中间有一孔,金色的丝线缠绕其中,紧紧地束成一条,贵不可言。穿上了这一身行头,楚云飞看上去确实可算是英姿飒爽,玉树临风,眉眼间透出一种“舍我其谁”的霸气。只是他那一头十分现代的发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
  “没错。”白骨女子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无尽的悲伤与落寞,“我在这里生活了两千多年。”
  “两千年……”楚云飞心中不禁一痛,在这个寂静得没有一个朋友的地方,她竟然生活了两千年,这……算是一种自我放逐么?
  “你就是传说中承天运而生的司徒氏的女儿吧?”他看了看白骨女子的手,立刻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太不礼貌,连忙将眼睛移开。白骨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微微笑了笑,道:“你看了《拢雾县志》了吗?”
  “恩。”楚云飞点头。
  白骨女子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得不起一丝涟漪:“写这本书的人曾经在这座森林里被我救过,所以书里满是对我的同情。只是……我并不需要同情,在世人的眼中,我只是个十恶不赦的弑父妖女罢了。”
  楚云飞心中的痛更甚,不知为什么,对这个女子,他总是心存内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不肯出去吗?”
  白骨女子转过头,对他露出一道温柔的笑容,那一笑,倾国倾城:“你似乎还没有恢复记忆与力量吧?既然如此,听到我活了两千多年,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云飞不由得苦笑一声:“如果是半年前听说一个人活了两千年,我一定会立刻将他送精神病院,但这半年里我经历了太多的不能用常识来解释的事情,也就见怪不怪了。”说到这里,他的眼前不由得出现了杨飒那张倔强的清秀脸庞,跟她在一起总是会遇到怪事,可是……却很开心。
  “龙神……”白骨女子望着他若有所思的脸,眼中的悲伤更甚,“你又想到昭岚了么?”
  “昭岚?”龙神一惊,昭岚,昭岚,这个名字如此地熟悉,就像是植根在他的心里,永远也拔除不去,“昭岚……昭岚是谁?是我前世的恋人吗?”
  话一出口,楚云飞又不禁苦笑起来,连他自己也相信世上有前世这种事情吗?就算不相信又能如何?那些迷离的梦境,那强大的力量,绝对不可能是来自今世。
  “原来……你真的不记得了。”白骨女子深深地叹了口气,“即使不记得了所有前世的记忆,依然还会记得昭岚,足见你对她的爱,有多深。”
  爱?楚云飞回忆起在梦中与那女子相间时的情景,每一次,想到就要见到她,他的心中都充满了狂喜,只想每时每刻都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那乌黑的发,乌黑的眼,以及洁白柔嫩的肌肤,那个时候,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原来,这就是爱吗?
  “你说……我是龙神?”他转移了话题,“那么……为什么会死?神应该都是不会死的。”
  白骨女子眼中突然现出一道奇异的光,缓缓道:“谁说你死了?”
  宛如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楚云飞不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道:“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死?我的前世没有死?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为什么会转世?”
  白骨女子苦笑:“虽然没死,但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你的真身沉睡于东海最深的青冥珊瑚宫,已经睡了将近三千年了。”
  楚云飞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前世还沉睡在东海底?那么……他是龙神的灵魂转世吗?
  “请……问,为何我的前世会沉睡?”思考了良久,楚云飞开口问道,既然是神,沉睡就不可能没有理由,只是……为什么他什么也想不起来?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8:00
白骨女子神色一变,一直舒缓的柳眉皱了起来,脸上阴晴不定,眸子里是一泓看不透的死水。楚云飞看着她的神情,心下大疑,莫非他前世的沉睡,干系重大,背后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会让她如此讳莫如深?
  “说来话长。”良久,白骨女子才不得不叹了口气,道,“还是让你自己慢慢回忆好了。”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脸色又再开明起来,笑容依旧,“说了这么多,还没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呢?你应该不是为了巴王剑而来吧?”巴王剑?又是巴王剑?
  既然她不愿提起当年的事情,楚云飞也不得不随她一起改变话题:“巴王剑是什么?”
  “一把上古神剑。”白骨女子的神色又凝重起来,“你应该听说过巴国吧?”
  “巴国?就是神话传说中廪君所建立的那个巴国么?”虽然不太喜欢看古书,但楚云飞小时候也颇读过一些中国远古神话。
  “不,还要更早。”白骨女子道,“大概万年之前西南大地上就已经出现了巴族,他们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繁华文明的帝国,每代国君都有接近于神的力量,死后会将自己的力量封存于巴国至宝巴王剑中,传给下一代国君。”
  楚云飞觉得不对,开口问道:“这么说,巴国国君的力量岂不是要超过神祗?”
  “没错。”白骨女子脸色阴沉得可怕,“正因为如此,才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
  楚云飞一惊,道:“神祗容不得超越过他们的存在吗?”
  “那是当然。”白骨女子满脸的理所当然,“若是让巴族人拥有超过神的力量,天界与仙界必然会有可怕的灾难。天帝亲自下了命令,要将巴族灭族!当时还是你冒死进谏,天帝才答应留下一部分不会法术的巴人。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但依然能够想象出巴国被灭时的惨况。巴族统治者被戮,天雷从天而降,王都变成一片废墟。漫天都是刺目而灼人的火光,大夷城里哭声震天,满地焦尸。天火整整烧了一个月,烧掉了所有的繁华所有的文明,远古巴国终于毁于这场天伐,只留下几百人,远离故土,长途跋涉去了中原。几千年后,巴族遗民中出了一个叫廪君的首领,他身上遗传了一部分祖先的力量,只是再也无法与天神相提并论。他带着族人回到了西南,重建了大夷城,这才有了后来的巴国。”
  楚云飞静静地听着她的述说,眼前像放电影一般突然出现无数画面,漫天的硝烟与战火,像一场植入心底的痛。他始终救不了他们,那些可怜的无辜的巴民,他们死于因为天帝的猜忌。而他,身为龙神,却只能保住一小部分不会法术的普通人,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怎么了?”白骨女子见他神色有异,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不……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很模糊。”楚云飞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里一片迷茫。白骨女子笑道,“如今我已说了这么多,你也该告诉我你的来意了。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为了昭岚吧?”
  “不。”楚云飞摇头,心下却不禁问自己,杨飒会不会就是昭岚?在飞机上的那一刻,她的神情像极了梦中的女子,难道……
  “我来……是因为天婴蛊。”他将来意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没有必要欺骗这个女子,也许他根本骗不了她,还不如实话实说。
  白骨女子微微颔首,道:“原来是因为这个。前几日确实有一颗黑色光球从天而降,我见它凶险异常,已经把它封在大夷城的遗址里了,只是不知能封多久,毕竟我已转世为人,力量今非昔比,若是能够早日将它收服自然是好的。不过蛊术乃魔界流入人界的邪术,害人不浅,以后还是劝你朋友不要再学了。走吧,我带你回大夷遗址,原本封印于遗址之下的巴王剑不知为何突然重现,几乎所有的妖怪都往这边来了,要收服尸毒,就要尽快。”
  “可是……”楚云飞急道,“阿飒不见了……”
  “想必她是被居住在这座森林里的拜月族给带走了,如果她真是养蛊之人,拜月族必然不会伤害她,我们在遗址等她吧?”
  “这……”楚云飞皱了皱眉,向她打听了拜月族的来历,不禁眉头深锁,阿飒落在了那些妖怪的手里,会不会有危险?毕竟人妖殊途……如果它们吃了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抬头坚定地道:“我们还是先找到阿飒,带她一起去。”
  白骨女子见他满脸的担忧,心中一动,龙神虽然仁慈,但向来不近女色,能让他如此牵挂的人世间只有一个,难道……
  “好吧。我带你去找她。”想起那个女人,白骨女子的神色更加黯淡,转过身,横骑在虎背上,看不清神情,道,“她应该在拜月族的盘云洞里。”
  “请问……”楚云飞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怎么称呼?”
  白骨女子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在轻轻颤抖:“我……叫路杳。”
  路杳。湘江楚水归路杳。
  楚云飞大惊,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念头,原来……她就是西王母的小女儿——路杳!
“你想好了吗?”杨飒看着面前这个坐在石椅上闭目沉思的妖怪首领,道,“你是要永远失去自己的家园,还是帮助我收服尸毒,保住不归森林?”
  妖怪首领眉头紧皱,双目依然紧闭:“那些强大的妖怪到了,我们依然会失去家园。”
  “他们只是为了巴王剑而来,一旦得到宝剑,自然会离开。”杨飒试图说服他,“你们只需稍稍迁移一段时间,待一切都平息了就可以回来。可是如果尸毒泛滥,这片森林,这个拢雾县,将会玉石俱焚!”
  妖怪首领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冷得可怕,用低沉的声音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和你一起去?我能帮助你什么?”
  “只有你能帮我。”杨飒的声音渐渐平淡下去,这种平淡,让人觉得可怕,“你对人类有一种天生的敌意,我需要这种敌意。”
  “你说什么?”妖怪首领从石椅上站了起来,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飒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宇间透出一丝无奈与忧愁:“如果对方是天婴蛊,我还有办法收服……可是……对方偏偏只是尸毒。要收服尸毒只有一个办法。”
  妖怪首领望着她的眼睛,感到前所未有的战栗,难道……她所说的方法是……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尸毒引到我的身上。身中尸毒的人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变成行尸。那个时候我将会丧失理智,成为嗜血的魔王。”杨飒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但脸上却浮现决绝的神色,伸出两根指头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道,“所以……你要乘我刚刚吸收尸毒还在痛苦的时候,砍下我的头颅,只有这样,才能拯救不归森林,拯救你们的家园!”
  
  “就是这里了。”路杳停下了脚步,楚云飞一惊,望着面前林立的树木,满地的落叶以及重重叠叠的菌类,不明所以地问,“这里?”
  “你现在所见到的,不过是幻影。”路杳微微笑了笑,伸出那只正常的右手,五指芊芊,细嫩白皙的肌肤,美仑美奂。她用食指在虚空中浅浅一划,面前的景色就像是一张照片般被刀子割成了两半,中间断裂开来,然后化成了白沙,消失无形。
  幻影被破解,终于现出了原本的景色,面前是一座断崖,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一般陡峭,抬头望去,仿佛崖顶切断了蔚蓝的天空。
  在离地面十米左右的崖面上有一座半月形的洞口,长着许多柔软的植物,一直垂下来,像风铃一般随着风轻轻摇荡。洞里一片漆黑,看不真切。
  就在楚云飞望着这人间奇观发呆的时候,一个满身白毛,上面有黑色斑块的妖怪从洞口一跃跳了下来,手中拿着一把大刀,怒气冲冲地指着两人吼道:“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破我们的法术?”
  楚云飞长这么大,除了杨飒和沙羽之外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不禁将脸一沉,道:“你在跟谁说话?”
  那妖怪一怔,正打算破口大骂,却一眼看见他的眼睛,吓得一激灵,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他感觉不到那双眼睛里有杀气,却觉得一股强大的压力迎面扑来,像是一座大山在面前轰然倒下,将自己压在山下?这个人是谁?是力量强大的妖怪吗?
  “你……你是谁……”他战战兢兢地问,紧紧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全身都在颤抖。楚云飞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十几个模样各异的妖怪从山洞里跳了下来,手中执着兵刃,满身都是杀气。
  “你们是谁?”领头一人长着狼的耳朵和尾巴,看样子应该是个狼妖,“为何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你们是否抓了一个叫杨飒的女孩?”楚云飞恢复了他一贯的霸气,沉声道,“如果她真的在你们手上,就立刻将她带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众妖都吃了一惊,这个人既不像妖又不像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口气如此之大?不过最近巴王剑出世,无数的妖怪都往这边而来,出现这样怪异的人也不算太奇怪,还是不要招惹为妙。
  想到这里,狼妖的语气软了下来,说:“你说的那个人类女孩确实在我们这里,请你在此稍等,我去向首领通传一声,请首领定夺,你看如何?”
  “也罢。”楚云飞冷笑一声,“和你们这些喽罗也谈不了什么,叫你们首领来见我。”
  话音未落,就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楚云飞,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目中无人。”
  楚云飞和路杳同时一惊,只见一个长得十分像人类,头上却有两只狼耳朵的强壮男人挽着杨飒的手从洞口飘然而下,她那一头长发在空中轻盈地浮动着,竟然透出一种勾魂摄魄的美丽。
  楚云飞不禁有些呆住了,两人稳稳地落在他的面前,杨飒上前拍了一下他的肩,仔细打量他那一身白色的直裰,笑道:“怎么?你要进军影视界了?穿成这样,排戏啊?”
  楚云飞眉头一皱,无明火起,咬牙切齿地说:“现在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没有?”
  “做了什么?”杨飒露出一个很天真很无辜的眼神,说,“他们能做什么?”
  “你……”楚云飞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怒火怎么也发不出来,皱着眉头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危险?竟然……竟然还……”他看了一眼那身材魁梧,肌肉结虬,只围了一条虎皮的妖怪首领,道,“你竟然还和一个妖怪那么亲热?你到底是白痴还是反应迟钝啊?”
  杨飒脸色一红,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叫做‘亲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昭岚……”楚云飞原本还想继续教训这个少根筋的女孩,却听身后穿出路杳不敢置信的声音,“你……你是昭岚?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杨飒与楚云飞一齐惊讶地转过头,只见她脸色苍白,全身瑟瑟地发着抖,一步一步地走到杨飒的身边,伸出手在她脸上细细地摩挲,满脸的惊讶与激动,连嘴唇都在轻轻颤抖:“你……你是昭岚……不……你不是昭岚!你不是!有人……有人把昭岚的力量强行植入了你的身体!”她一把抓住杨飒的肩,厉声道,“说!你是不是吃了昭岚的心脏?是不是?”
  “心……心脏?”杨飒悚然一惊,那段几乎就要被她遗忘的记忆突然之间从潜意识里跳了出来。那是她五岁的时候,那天的月亮异常地大,异常地圆,温柔的光芒也似乎比平时要亮上许多。她与奶奶一同上山,却发现一团发光的东西,那是一只像马一般的兽,脖子上缓缓地流出洁白的闪着荧光的液体,周围五米左右都变成了焦土,似乎刚刚死去。奶奶看见那只兽,激动得脸上千沟万壑的皮肤都在抖动,她用那把传说中可以弑神的匕首,割开了兽的身躯,捧出了一团光,放到她的面前,说,孩子,吃了它吧,吃了它你就是我巴瓦族的明月。
  难道……她那时吃的,是心脏?是这个名叫昭岚的女子的心脏?
  楚云飞脸色惨白,一把拉住路杳的胳膊,厉声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昭岚已经死了?什么心脏?”
  路杳似乎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自顾自地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昭岚竟然死了?她怎么会死?她是麒麟啊,是这世上剩下的最后一只麒麟啊,她说过她会活着等龙神转世回来,她怎么会死?那个人……那个人怎么会忍心让她死?”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觉得全身一片冰凉,大脑中是混沌般的白。
  麒麟……竟然是麒麟!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记起,在远古的时候,巴瓦族的语言中,明月就是麒麟!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9:00
《大戴礼•易本命》:“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
  麒麟:鹿身,牛尾,马足,黄毛,圆蹄,一角,角端有肉。音中钟吕,行中规矩。游必择地,洋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不群居,不侣行,不入陷阱,不罹罗网,王者至仁则出。
  
  杨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发呆,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在十四年前竟然吃了麒麟的心脏,并且继承了麒麟的力量,这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场梦,一场迷离的梦境。
  虽然无法相信,但以前一系列的不可理解的事情都得到了解释。麒麟是百兽之首,统领天下所有有毛之兽,原来饕餮一直对她心存畏惧,竟然是这个原因。另外,她一直疑惑,为什么自己的身体里有两段截然不同的前世记忆,原来清越公主才是她真正的前世,而昭岚,只不过是个被生生植入她身体里的一股力量罢了。
  原来,她并不是昭岚……
  楚云飞站在一棵参天杉树之下,静静地看着低头沉思的杨飒,心中五味杂陈。昭岚死了,当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痛得几乎快要昏厥,原来他梦中的那个女子已经不在了,他再也不能听到她的歌声,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颜,再也无法触碰到她那长长的,青丝一般的长发。
  她,已经死了……
  他的心又开始痛起来,如果昭岚已经死了,那么面前这个小女孩又是谁呢?她有着昭岚的记忆昭岚的力量,但是却没有她的灵魂,她……是另一个人,不是昭岚……
  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他转头,看到路杳那绝世倾城的脸。
  “她不是昭岚。”路杳淡淡地道,“你虽不是龙神正身,却有他的灵魂,而她却不一样。麒麟族有个传说,每当千年一遇的昆仑月出现,只要在月正当中时吃掉麒麟的心脏,便可以继承他的记忆和力量。而那只被吃掉心脏的麒麟。”路杳脸色一变,透出一股凛冽的怒意和杀意,“他的灵魂将会消失,永世不得超生!”
  楚云飞脸色大变,蓦地转身,眼神冷得可怕,连路杳都不禁打了个寒战:“你说什么?永世不得超生?”
  如此说来,他永远都不能再见到昭岚了,永远都见不到那头令他朝思暮想的青丝长发了?
  “没错。”路杳左手关节一动,五根白骨手指蓦地伸长,指尖尖锐而凌厉,“龙神,她是害得昭岚无法转世的人,我去杀了她!”
  “慢着!”楚云飞一惊,猛地拉住她的胳膊,眼神中透出一丝杀意,“如果你敢动她一根寒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路杳脸色一变,道:“你疯了吗?你再也见不到昭岚了啊?为了她你命都可以不要,现在你竟然想要保护她的仇人?”
  楚云飞手一抖,心里像刀绞一般疼痛,昭岚……他的昭岚……
  “我自己会为昭岚报仇。”他开口,声音沙哑,“不需要你来操心。”
  路杳心中一痛,拂开他的手,转过身去,不让他看到她受伤的神色:“也许你忘了,我和昭岚是很好的朋友,自从在母亲的蟠桃大会上见到她之后,我就一直视她为知己。虽然……虽然我们都喜欢同一个男人……但是……”她转过身,神情坚决,“我也喜欢昭岚,我一定会为她报仇!”
  说完,她眼中杀气顿现,左手一抬,五个白骨指尖锋芒毕现,正要上前,却见杨飒猛地站了起来,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人说着什么。她心下疑惑,停下了步子,暗暗道:“她在搞什么鬼?莫非是有人正与她传音入密?”
  原来杨飒正心如乱麻,却突然之间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叫她的名字。她猛然一惊,打量四周,却什么都看不见。那声音仿佛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直接传入了她的大脑,清晰可辨,却不见人影。
  “阿飒,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小……小幽!”杨飒一阵狂喜,不知为什么,刚刚得知自己并不是昭岚的时候,楚云飞的眼神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孤独,仿佛在一瞬间所有的一切都离自己远去了。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竟然能听到小幽的声音,兴奋得她连说话都在颤抖,“小幽,你在哪儿?这些天我可想死你了。”
  “阿飒。”小幽的声音十分急切,“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拢雾县,不归森林。”
  “好,我立刻就来。”小幽道,“阿飒,你先不要激动,听我说,青羽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医生说,今晚是危险期,如果过不了今晚,恐怕……”
  一道晴天霹雳,杨飒几乎站不稳,她的沙羽哥哥……竟然……
  其实她一早就该想到的,在那样高的天空,和恶蛟战斗无疑是送死!可是他还是去了,义无返顾地……他是为了要保护她啊!
  “阿飒,千万要冷静!”小幽似乎能够感受到她情绪的震动,“青羽嘴里一直叫着你的名字,我想你一定遇到了危险,一切待我到了之后再说,我立刻坐直升机过来。我会把意识留在你的大脑里,这样才能确定你的方位。你千万不能睡,知道吗?”
  “知……知道……”杨飒无力地坐回石头上,泪如泉涌,沙羽哥哥,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观世音、如来佛、上帝、基督、安拉,不管是谁,请你们务必要保佑哥哥,保佑他平安无事!
  一只手伸了过来,为她拭去腮边的一滴泪,她抬头,见是那名妖怪首领,心下一阵失落,她知道,自己期望的人,不是他。
  “请问……”妖怪首领的语气十分恭敬,“你……真的是麒麟?”
  杨飒胸口一窒,觉得喉咙里好象塞着一团棉花,苦笑一声,道:“我也不知道……也许算是……也许不是……”
  “听说……你继承了麒麟的力量?”妖怪首领继续问。
  “也许……”杨飒心下黯然,不禁继承了力量,还继承了记忆,如果没有那些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也许她就不会这么苦恼了。
  妖怪首领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单膝跪下身去,道:“王,请受我一拜。”
  “王?”杨飒一下子跳了起来,“你脑子烧坏了吗?在胡说什么?”
  “麒麟乃万兽之王,统领天下有毛之兽。”妖怪首领肃穆地道,“所有有毛皮的动物都是您的子民,我族里大多都是有毛之兽,称您为王理所当然。”
  王?我是王?
  那一瞬间杨飒有些迷惘,但转眼便又落寞,她不是王,她只不过是借了昭岚的光。
  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神情复杂的楚云飞,他就是昭岚记忆里的那个英俊的男子吗?每次都从海底而来,为她吹萧的男子,他是如此的俊美,如此的器宇轩昂。连她这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都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爱。
  她的心中如同撕裂般疼痛,如果他真是龙神,那么他所爱的就不是她,而是昭岚,那个美丽高贵的麒麟。
  “王。”妖怪首领的声音将她从无尽的悲哀中唤醒过来,“王,请您为属下赐名。”
  “赐名?”杨飒愣了一下。
  妖怪首领那张粗犷的面庞突然一红,说:“我一直都没有名字,族人都叫我首领,所以……”
  杨飒见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脸红,不禁微微笑了下,说:“既然你没有名字,我就帮你起一个吧。”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这句话好熟悉,仿佛来自记忆的深处,那不知名的地方。难道,这也是昭岚记忆的一部分?
  “那么……”妖怪首领喜道,“我叫什么?”
  “方木。”杨飒微微想了想,说,“就叫方木吧。”
  路杳冷笑一声,对身边的楚云飞道:“你看,她竟然恬不知耻地让妖怪叫她王,她真的以为自己是麒麟么?”
  楚云飞望着杨飒,眼中宛如一泓深潭,始终沉默。

因为巴王剑和尸毒的缘故,方木让亲信带着族人暂时化装成人类向别县迁徙。当所有的族人都离开不归森林之后,天已经快要黑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将整个森林笼罩在一片近乎虚无的梦幻中。
  方木站在陡峭的悬崖下面,仰头望着那花草依然繁茂却冷清异常的洞口,神情一片黯然。杨飒走到他身边,道:“放心吧,它们还会再回来的。”
  方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悲哀。杨飒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云飞和路杳,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
  方木一惊,回想起她说那句话时决绝的眼神,心下不禁一颤,道:“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是麒麟啊……”
  “我不是麒麟。”杨飒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我,我叫杨飒,不是麒麟,也不是昭岚!”
  方木紧皱了眉头,不再说话。杨飒再次望了一眼楚云飞,他也正在看她,眼神非常复杂,说不清是爱还是恨。她转过头,心里却冷如千年不化的冰窟,他始终爱的只是昭岚吧?
  路杳斜坐在白虎背上,伸手在虎背上温柔的摩挲,脸上挂着一丝冷冽的笑:“龙神,你还在犹豫什么?她是杀了昭岚的仇人,难道你要为了她,背叛对昭岚的爱?”
  “住口!”楚云飞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可怕,全身上下仿佛溢出一股强烈的怒意。白虎颤抖起来,低吼一声,往后退去。
  “昭岚是麒麟。”楚云飞沉声道,“她是仁兽,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忍践踏,如果让她知道我为了替她报仇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路杳冷笑:“你这不过是借口罢了!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也罢,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不愿意为昭岚报仇,就由我来做!”
  “你敢!”楚云飞怒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敢伤害阿飒一根毫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达的声音,越来越近,带起强大的气流,四周的树木感受到强烈的震荡,都猛地摇晃起来,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汹涌的浪涛。
  四人同时抬起了头,马达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转瞬之间,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茂密的树冠中钻了出来。
  杨飒一喜,兴奋得跳起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大声叫道:“小幽,小幽!我在这里!”
  “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李幽在直升机上猛翻白眼,“拜托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我本来就不是个淑女!”杨飒对她的语气大为不满,反驳道,“怎么现在才来?你不如明天再来好了。”
  “你……”李幽几乎就要吐血,“我可是来救你的,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
  “等你救了之后再说吧。”杨飒苦笑,这次恐怕连小幽也无法救她了吧?不过她不敢多想,如今小幽的意识正在她的大脑里,要是让她知道她的企图,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将她绑回凝华学园。
  “阿飒,抬头。”一个声音传来,当杨飒终于发现那女声并非来自自己的大脑之后已经晚了,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她惨叫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李幽那张漂亮的脸赫然正在眼前。
  “真是……暴风骤雨般的重逢啊……”杨飒全身疼痛难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幽穿着一件十分普通的牛仔外套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大学生,难以想象她竟然是叱咤风云的青家的继承人。
  “好久不见了,阿飒。”李幽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试着被人这么压一次,看看会不会没事!”杨飒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揉着自己的腰,道,“我的腰……大概差不多被你给压断了。”
  “放心吧,要是断了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李幽没心没肺地在她腰上一拍,她惨叫一声,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啊?”
  “废话少说。”李幽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阿飒,青羽为什么会伤成那样?而且……”她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脸色更加阴沉:“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的瞳孔清澈透明,东方的天空在她的眼中出现了强烈的激流,像旋涡一般朝某一中心盘旋,“这样的力量……真是不简单……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妖怪正朝这边而来。”
  “那是巴王剑。”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9:00
“巴王剑?”李幽悚然一惊,道,“阿飒,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飒也不隐瞒,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李幽越听越心惊,道:“这么说,我们一定要赶在大批妖怪到来前收服尸毒了?”
  “没错。”杨飒点头。
  “那……”李幽皱了皱眉,道,“你有把握吗?”
  杨飒微微笑了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那是当然,否则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干什么?”
  站在一旁的方木闻言,脸色一变,别过脸去,李幽有惊疑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道:“他是……”
  “他叫方木,是一个妖怪,不过他愿意帮我收服尸毒。”杨飒抬头,看了一眼楚云飞,见他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那个女孩叫路杳,似乎也是妖怪。不过收服尸毒的事情与她无关。小幽,其实你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了。”
  “阿飒!”李幽脸色一变,怒道,“你宁愿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妖怪陪你去,也不带上我?”
  “那里太危险……”
  “我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杨飒叹了口气,小幽,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悲惨死去的模样啊。
  “是不是该出发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面前想起,杨飒一惊,猛然抬头,楚云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你也要去?”杨飒皱眉,“大夷城遗址近万年没人去过,太危险了。”
  “这句话你应该在离开卫华市之前就跟我说。”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然后嘴角浮现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道,“走吧。”不由分说便拉起她的胳膊,往东方走去。杨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楚云飞还是楚云飞,永远都改不了他霸道的本性!
  李幽耸了耸肩,跟了上去,方木神情悲戚,也紧跟其后。路杳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子里是难以遏制的怒气,她左手的白骨闪着森然的寒光,指尖依然尖锐。
  良久,她的唇角终于现出一抹森冷的笑容,伸手缓缓抚摩白虎的皮毛,声音如寒冰般冷入心扉:“巽,还等什么?跟上去吧。” 因为巴王剑和尸毒的缘故,方木让亲信带着族人暂时化装成人类向别县迁徙。当所有的族人都离开不归森林之后,天已经快要黑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将整个森林笼罩在一片近乎虚无的梦幻中。
  方木站在陡峭的悬崖下面,仰头望着那花草依然繁茂却冷清异常的洞口,神情一片黯然。杨飒走到他身边,道:“放心吧,它们还会再回来的。”
  方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笑了笑,依然掩饰不住脸上的悲哀。杨飒望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楚云飞和路杳,压低声音道:“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吧?”
  方木一惊,回想起她说那句话时决绝的眼神,心下不禁一颤,道:“王……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你是麒麟啊……”
  “我不是麒麟。”杨飒冷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只是我,我叫杨飒,不是麒麟,也不是昭岚!”
  方木紧皱了眉头,不再说话。杨飒再次望了一眼楚云飞,他也正在看她,眼神非常复杂,说不清是爱还是恨。她转过头,心里却冷如千年不化的冰窟,他始终爱的只是昭岚吧?
  路杳斜坐在白虎背上,伸手在虎背上温柔的摩挲,脸上挂着一丝冷冽的笑:“龙神,你还在犹豫什么?她是杀了昭岚的仇人,难道你要为了她,背叛对昭岚的爱?”
  “住口!”楚云飞粗暴地打断她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可怕,全身上下仿佛溢出一股强烈的怒意。白虎颤抖起来,低吼一声,往后退去。
  “昭岚是麒麟。”楚云飞沉声道,“她是仁兽,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忍践踏,如果让她知道我为了替她报仇杀了一个无辜的人,她一定不会原谅我。”
  路杳冷笑:“你这不过是借口罢了!看来你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女孩。也罢,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你不愿意为昭岚报仇,就由我来做!”
  “你敢!”楚云飞怒道,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一字一顿地道,“如果你敢伤害阿飒一根毫毛,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马达的声音,越来越近,带起强大的气流,四周的树木感受到强烈的震荡,都猛地摇晃起来,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像是汹涌的浪涛。
  四人同时抬起了头,马达声越来越近,几乎震耳欲聋,转瞬之间,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从茂密的树冠中钻了出来。
  杨飒一喜,兴奋得跳起来,双手不停地在空中挥舞,大声叫道:“小幽,小幽!我在这里!”
  “听见了。”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几乎能够感觉到李幽在直升机上猛翻白眼,“拜托你能不能淑女一点?”
  “我本来就不是个淑女!”杨飒对她的语气大为不满,反驳道,“怎么现在才来?你不如明天再来好了。”
  “你……”李幽几乎就要吐血,“我可是来救你的,你这是对救命恩人说话的态度吗?”
  “等你救了之后再说吧。”杨飒苦笑,这次恐怕连小幽也无法救她了吧?不过她不敢多想,如今小幽的意识正在她的大脑里,要是让她知道她的企图,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将她绑回凝华学园。
  “阿飒,抬头。”一个声音传来,当杨飒终于发现那女声并非来自自己的大脑之后已经晚了,一个黑影重重地砸在她身上,她惨叫一声,艰难地睁开眼睛,李幽那张漂亮的脸赫然正在眼前。
  “真是……暴风骤雨般的重逢啊……”杨飒全身疼痛难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幽穿着一件十分普通的牛仔外套和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像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大学生,难以想象她竟然是叱咤风云的青家的继承人。
  “好久不见了,阿飒。”李幽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道,“怎么样,你没事吧?”
  “你试着被人这么压一次,看看会不会没事!”杨飒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来,揉着自己的腰,道,“我的腰……大概差不多被你给压断了。”
  “放心吧,要是断了你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表情。”李幽没心没肺地在她腰上一拍,她惨叫一声,道,“你真的要杀了我啊?”
  “废话少说。”李幽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阿飒,青羽为什么会伤成那样?而且……”她转头望向遥远的东方,脸色更加阴沉:“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她的瞳孔清澈透明,东方的天空在她的眼中出现了强烈的激流,像旋涡一般朝某一中心盘旋,“这样的力量……真是不简单……怪不得一路上看到那么多妖怪正朝这边而来。”
  “那是巴王剑。”
  “巴王剑?”李幽悚然一惊,道,“阿飒,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飒也不隐瞒,将整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李幽越听越心惊,道:“这么说,我们一定要赶在大批妖怪到来前收服尸毒了?”
  “没错。”杨飒点头。
  “那……”李幽皱了皱眉,道,“你有把握吗?”
  杨飒微微笑了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那是当然,否则我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干什么?”
  站在一旁的方木闻言,脸色一变,别过脸去,李幽有惊疑的目光朝他望了一眼,道:“他是……”
  “他叫方木,是一个妖怪,不过他愿意帮我收服尸毒。”杨飒抬头,看了一眼楚云飞,见他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说,“那个女孩叫路杳,似乎也是妖怪。不过收服尸毒的事情与她无关。小幽,其实你不该来的,这里……太危险了。”
  “阿飒!”李幽脸色一变,怒道,“你宁愿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妖怪陪你去,也不带上我?”
  “那里太危险……”
  “我像是贪生怕死之辈吗?”
  杨飒叹了口气,小幽,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苦心,我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悲惨死去的模样啊。
  “是不是该出发了。”一个沉稳的男声在面前想起,杨飒一惊,猛然抬头,楚云飞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感波动。
  “你也要去?”杨飒皱眉,“大夷城遗址近万年没人去过,太危险了。”
  “这句话你应该在离开卫华市之前就跟我说。”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然后嘴角浮现一道若有似无的笑容,道,“走吧。”不由分说便拉起她的胳膊,往东方走去。杨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楚云飞还是楚云飞,永远都改不了他霸道的本性!
  李幽耸了耸肩,跟了上去,方木神情悲戚,也紧跟其后。路杳望着他们的背影,眸子里是难以遏制的怒气,她左手的白骨闪着森然的寒光,指尖依然尖锐。
  良久,她的唇角终于现出一抹森冷的笑容,伸手缓缓抚摩白虎的皮毛,声音如寒冰般冷入心扉:“巽,还等什么?跟上去吧。”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19:00
夜已经很深了,楚云飞拉着杨飒的手在树林中穿行,高大的杉树错综复杂,脚下没有路,像一个巨大的迷宫,若不是有方木在前面带路,恐怕几人早已迷失了方向。至于路杳,只是在几人身后默默地跟着,什么话也不说,想让她带路几乎是不可能的。
  “喂!”杨飒不满地说,“楚云飞,快放手!你还想拉到什么时候?”
  “闭嘴。”楚云飞皱眉,“你很吵!”
  “你……”杨飒满脸怒容,拼力想要把手给抽回来,谁知楚云飞的手就像是只铁钳,她挣扎了几下,竟然纹丝不动,只好作罢,转过头用求救的目光望向李幽,李幽只当没看见。
  杨飒真想哭,为什么她总是交一帮损友啊?要是沙羽哥哥在就好了,有他在楚云飞绝不会这么欺负她,不过……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深沉的悲哀,沙羽哥哥现在没事吧?希望他能度过今晚的难关……即使如此,她恐怕也是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吧?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杨飒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楚云飞的脸近在咫尺,脸色一变,难道她决心一死的想法已经被他知道了?不可能啊,他好象没有读心术吧?
  “什……什么?”杨飒的心脏以极快的速度狂跳,“你什么意思?”
  “从你的眼神里我看出你有心事。”楚云飞严肃地说,“你是不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的眼神?”杨飒松了口气,道,“神经病!”
  “你……”
  “到了。”两人正在怒目相向,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两人抬头,看到方木停在一棵巨大的银杉树前,那树高耸入云,宽大的树冠遮天避日,粗大的树干几乎要五个人才能合抱过来,上面盘踞着成年男子两个胳膊粗的藤蔓植物,像蛇一般缠绕,垂下像珍珠门帘一般的须根,在空中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静,四周是一片令人恐惧的寂静,刚刚还能听见乌鸦的啼叫,现在却连虫鸣都听不到了,只剩下漫山遍野深沉浓厚的黑。
  “到什么地方了?”楚云飞问道。
  “迷途林。”方木说,“这片林子包围着大夷城,林中四季都弥漫着浓浓的黑雾,从来没有散过。雾是无毒的,但是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
  “这是结界。”李幽清澈的眸子里显现出一片坚固得像铁壁般的结界,“好古老,恐怕有近万年了。”
  “能解开吗?”杨飒急道。
  “上万年的结界……”李幽苦笑了下,“你们也太看得起我了。”
  “这么说,只有硬闯了?”楚云飞说着,转过头望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路杳,见她似乎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得叹了口气。
  “总之……”方木面色凝重,“一切小心。”
  楚云飞脸色沉了下来,握着杨飒的手又紧了紧,道:“走吧。”
  杨飒还在发愣,突然觉得面前一黑,已经被他拉入了黑雾之中。世界突然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黑色的盒子里,看不见任何光亮,连近在咫尺的楚云飞都只剩下手上传来的触感和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
  她心里发憷,小心翼翼地道:“楚云飞?你还在吗?”
  “我在。”他那特有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怎么了?”
  “没……没什么。”杨飒低下头,突然有些庆幸,其实这个自大狂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只是不知道李幽他们怎么样了。
  倏地,身后一阵阴风扫过,脊背一凉,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痛,她惨叫一声,连忙躲开,楚云飞似乎也感觉到了危险,将她一把抱进了怀里,手上却是一片粘湿。
  “阿飒?”他一惊,“你流血了?”

“没……没关系。”杨飒咬牙忍住背上传来的疼痛,说:“我还好,只是……这伤口……有些奇怪……”
  “奇怪?”楚云飞一惊,轻轻用手在她的背上碰了碰,她痛得低呼一声,楚云飞连忙缩回手,眉头紧皱,“是抓伤,一共五道伤口。”
  话音未落,四周传来破空之声,仿佛四面八方都有人在跳动,快如疾风。楚云飞脸色一变,抱起杨飒的腰,往旁一转,一道劲风擦着他的前胸而过,扯破了他的白衬衣,所幸并未受伤。
  “糟了。”杨飒颦眉道,“我们好象中了埋伏!”
  “到底是什么人?”楚云飞道,“阿飒,你那把可以弑神的匕首带了吗?”
  “带了。”杨飒从腰间抽出那把跟随她多年的匕首,交到楚云飞手里,她的随身背包在飞机上弄丢了,幸好重要物品她都随身带着,损失并不严重,只是那张塞在她上衣口袋里的银行卡已经完全变形,估计是不能用了。
  “阿飒,卧倒!”蓦地,他将她往地上一按,两人一起趴倒在地上,一阵森寒的风自头顶扫过,传来清晰可辨的破空之音。两人脸色大变,不禁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两人已经人首分离了。
  “可恶!”楚云飞怒道,“我太急于求成了,没有做好准备都进了结界,至少……应该带些食物和武器。”
  “这不是你的错。”杨飒小心地竖起耳朵,四周跳动的声音越来越激烈,仿佛人越来越多,“现在还是想想该怎么对付这些东西吧?他们……会不会是行尸?”
  “行尸?”楚云飞惊道,“尸毒已经泄露了吗?”
  “不……暂时还没有……”杨飒养蛊多时,与蛊物心灵相通,那尸毒被路杳暂时封住,短时间内应无大隘,况且这些妖物还有呼吸,并不像是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行尸。
  “不管他们是什么,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要尽快从这里出去。”楚云飞一咬牙,抱着杨飒往后一跌,正好撞在一棵粗大的树上,暂时躲过一击。杨飒背上的血还在止不住地流着,她能够感觉到衣服被血浸湿所带来的温热,片刻之后便是彻骨的寒冷。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即使如此,她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
  楚云飞的衣袖也已经被鲜血湿透了,他连忙快速脱下衬衣,从杨飒左肩和右腋一裹,暂时抱扎起来,转身摸了摸身后的树干,果然,一跟食指般粗细的藤蔓植物正盘踞其上。他用力扯下藤蔓,在匕首上打了个死结。一阵阴风从头上跃下,他一咬牙,用尽全力往上一抛。只听一声闷响,仿佛匕首刺进了肉里,空中响起一声尖利的惨叫。楚云飞心中一喜,一拉藤蔓,匕首从妖物身上抽离,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
  那只受伤的妖物跌落在两人的面前,似乎没有流血,却再也听不见动静,四周的众多妖物听见同伴的哀鸣,都一起叫唤起来,像是群狼的哀号,在四周跳动,却摄于匕首的威力,不敢上前。楚云飞一击得手,信心大增,将匕首往那声音最低的地方抛去,擦地一声,又是一阵惨叫。他连抛五六下,次次命中,惨叫一阵高过一阵,却听不到鲜血涌出的声音,只能听见类似于人的物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次抽回匕首,楚云飞脸上露出激动的神色,妖物的包围圈西侧已经出现缺口,他抱起杨飒,足尖一点,纵身向缺口奔去。
  四周依然是一片黑暗,他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偶尔也会撞在树干上,多撞了几次,便如同免疫了一般,在碰到大树的一刹那,侧身从树旁巧妙地转了过去。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几乎是一场奇迹。也许正因为他是龙神的转世,虽然力量并未恢复,至少身体的敏锐度比以前不知道提高了多少倍。
  也不知跑了多久,突然之间眼前一亮,楚云飞的眼睛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手上一松,跌坐在地上。
  当他的眼睛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从那黑色的浓雾中逃了出来,只是噩梦并没有结束,眼前依旧是林立的高大树木,只是空中浮动的氤氲雾气,不再是浓重的黑,而是一片略微透明的白。
  “阿飒。”楚云飞扶起靠在他身上的杨飒,她背上的血似乎已经止住了,只是全身发烫,脸上一片绯红。
  “阿飒?你没事吧?”楚云飞轻轻地拍她的脸,急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快醒醒!”
  杨飒艰难地睁开眼睛,脸上的红霞更盛,眸子里一片迷乱的神色。
  “阿飒,坚持住。”楚云飞道,“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帮你降温!”说完正要起身,却被杨飒一把拉住,“云飞……云飞,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楚云飞一惊,转过头,不敢置信地望着她。她竟然叫他云飞?难道她真的是烧糊涂了?从他们认识以来,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
  “云飞……”杨飒像喝醉酒一般“咯咯”微笑着,身子一软倒进他的怀里,他光着身子,觉得怀里如同躺了一团火,脸竟然一直红到了脖子根,结结巴巴地道,“阿……阿飒,你……你干什么?”
  “云飞……我喜欢你……”杨飒抱住他,将脸伸到他的耳边,轻轻呢喃,“云飞……抱紧我……”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一团火从小腹一直升了上来,直入四肢百骸,楚云飞脸红成了猪肝色,额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杨飒推开,否则就会铸成大错,但他的身体却在抗拒,她的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她呼出的热气在他的身体里蔓延,令他的全身像火一般燃烧。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握着杨飒胳膊的双手都在轻轻颤抖。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算发生什么也没关系吧?楚云飞这样想,情不自禁地抱住她的身躯,她的青丝长发散发出草药的香味,以前他身边的女孩无一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穿着法国第五大道的长裙,擦着香奈儿限量香水,巧笑倩兮,媚眼如丝,只为博他惊鸿一瞥。这样的女人见一次两次还好,见得多了就会审美疲劳,他18岁之后就再也懒得看了。而这个女孩……他看着自己怀里双眼微闭,媚态丛生的杨飒,心中有一丝情愫淡淡萦绕,越来越浓,化为火焰般炽烈的欲望。
  只有这个女孩,从来不修边幅,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既不恐惧也不爱慕,就是这种目中无人让他觉得……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而不是什么楚家的继承人。
  真是个神奇的女孩。他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她在亲吻他的胸膛,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在这一瞬间,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就算她不是昭岚又如何?他认识的杨飒,是真实生活在他身边的杨飒,而不是那个只出现在梦中和回忆里的昭岚。
  “阿飒……”他用食指和拇指托起她的下巴,看着她柔媚如水的脸庞,充满了情欲的味道。他闭上双眼,俯下头亲吻她的唇,那双唇柔软温热,甜美动人,他忘情地吻,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不再重要了,他的眼中、心中,都只剩下了这个女孩。
  突然,他眼神一变,立刻从沉溺中清醒了过来。对于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来说这是非常困难的,但是如果在人体上碰到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人体上的可怕东西之后还能继续沉溺情欲的人,恐怕并不多见。
  他摸到了触角,像水母一般肉肉的触角,却是冰冷的,从杨飒背上的伤口里钻了出来,速度快得惊人,绳子一般缠上他的脖子,迅速收紧,他只觉得剧烈的窒息感从身体里涌了出来,无论他怎么用力呼吸,都没有空气进入肺部。他奋力挣扎着,触角却越来越紧,几乎将他的脖子勒断。他的眼前开始模糊,全身无力,他很清楚,他的大脑开始确氧了。
  “阿飒……”在一片模糊中,他看到杨飒全身委顿地坐在地上,背上伸出的触角越来越多,越来越长,她就像个章鱼,无数的触手在她身上蔓延。
  “阿飒!快醒……醒……”他拼力叫道,脖子上的压力让他的声音细如蚊蝇,“你……你会……会……被它操纵……”
  杨飒闭着双眼,毫无所动。
  “阿飒!”楚云飞已经神智不清,只是还残存着一丝仅有的潜意识,他抓着触角的手突然之间闪动青色的光,十指之间像水流一般流出一线细小的光流,随着黑色的触角快速游走,像薄膜一般包裹住整个触角。那寄生在杨飒身上的怪物似乎感觉危险将要来临,连忙松开楚云飞,往杨飒的身体里缩了回去。
  楚云飞的脖子忽然一松,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
  待他稍微清醒了,猛地睁开眼睛,杨飒依然倒在地上,意识不明,触角已经缩回了她的身体。他连忙跑过去,将她扶起来,撕开她的上衣,她背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但却像树根一般盘根错节,纠结在肌肤上,凝固成一个难看至极的巨大疤痕,隐隐地还如同心脏一般跳动。
  “可恶!”楚云飞一拳打在身旁的土地上,怒道,“那东西还在阿飒的身体里!”
  杨飒低垂着头,一动也不动,楚云飞突然觉得全身一片冰凉,一种不祥的预感充斥他的全身,连心脏都在颤抖。
  “阿……阿飒?”他轻轻地碰了一下杨飒的脸,冰冷入骨。
  “阿飒!”楚云飞的脸色刷地变得惨白,抱住她不停地摇,“阿飒,你醒醒,阿飒!快醒过来!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杨飒依旧毫无动静,长长的发像瀑布一般从头上流泻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
  四周一片寂静,洁白的雾笼罩着整片森林,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花香。天快要亮了,遥远的地方有阳光射入,如梦似幻。
  楚云飞抱着杨飒,冷得似乎要打寒战。不会的,不会的,阿飒不会死的,她的身体里有麒麟昭岚的力量,不会这么容易就被小小的妖怪给吃掉,他不相信!不相信!
  “阿飒,你不会死的,对吧?”楚云飞紧紧抱着她,觉得生命像水一般从她的身体里往外泻,他想要抓住它们,将它们塞回她的身体里,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手里,只有空气。
  “不!你不会死!不会死!”楚云飞几乎要哭出来,这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感觉到无能为力的悲哀与苍凉。为什么他没有力量?他不是龙神么?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却连自己最爱的人都救不了?
  忽然之间,森林里响起铃铛的声音,从不知名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像在唱着凄婉的歌。楚云飞抬起头,看到一个人影从浓雾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少年,长发束在头顶,戴着一只金冠,用簪子固定在发髻上,身上的盔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辉,纯白的披风垂在身后,被山林的风微微鼓起。
  楚云飞用惊疑的目光打量他,他的脸过于细致和俊俏,透出一丝柔和的美,却不乏刚毅,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混合在他的身上,竟然一点都不突兀,反而更显露出他的器宇轩昂。
  “你是谁?”楚云飞皱着眉头问,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女子抱紧。
  少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眼里心里都只有那沉睡不醒的少女。他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用一种怜爱的眼神深深地望着她,嘴角带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见他似乎没有恶意,楚云飞不再说话,只是眼中依然满是惊疑。少年伸出手来,食指轻轻拂过杨飒的额头。楚云飞大惊,不敢置信地透过他的手,看到杨飒那双紧闭的眼,难道……他是鬼魂?
  少年对他惊讶的神情浑然不绝,仿佛看不见他一般,只是爱怜地抚摩杨飒的脸,面容柔情似水。
  温柔的绿光覆上杨飒的额,融进她的身体里,顺着她的经脉游走,流遍她的全身。与此同时,她背上的伤疤也鼓动起来,盘根错节的疤痕缩回了肉里,不多时便恢复了那五条伤口的模样,里面依稀能见黑色的触角,但似乎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也不动。
  绿光散去了,那英俊少年也如雾一般散去了,先是变得透明,渐渐地便消失在浓雾里,再也找不见。楚云飞心中疑团丛生,那到底是谁?是残像?亦或是这片森林的记忆?
  莫非……他与那万年之前的大夷城遗址有关?

 遥远的地方传来清凉的风,仿佛是这片森林从远古带来的消息,白色的浓雾像潮水一般退去了,四周的景色变得清明,阳光从高大的杉树之间照进来,洒在两人的身上。楚云飞用手遮住这突然而来的光明,层层的杉树后面一根巨大的石柱,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腾,恍若隔世。
  “阿飒,你看,我们出了结界了。”楚云飞兴奋地拍了拍杨飒的脸,她的呼吸低沉均匀,虽然还没有醒来,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他望着她的睡颜,也许是山林雾气的滋润,她的肌肤格外的细嫩。楚云飞心中一动,伸出手在她脸颊上一划,顿时全身像触电一般,火焰又从他小腹升了上来,他顿时红了脸,低头朝杨飒的唇上吻去。
  “楚云飞,你这个禽兽!”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把楚云飞从陶醉中唤了回来,清晨寂静的森林里腾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冲入天空,几片杂色的羽毛旋转着飘下。
  楚云飞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一只脚已经迎面扑来,他悚然一惊,抱着杨飒往后跃去,竟然跳出十几米去,躲过了这一脚。
  “李幽?”楚云飞惊道,“你干什么?”
  “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李幽满脸怒气,一个铁拳又击了过来,“你刚才在对阿飒做什么?”
  “我……”楚云飞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道,“阿飒……阿飒受伤了,我……我在做人工呼吸……”说到这里,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卑鄙,况且……这样不拆也穿的谎能骗得了谁!
  “什么?阿飒受伤了?”李幽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把正沉睡的少女夺了下来,面朝下平放在草丛之间,解开她的衣服,脸色倏地白如初雪。
  “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楚云飞看着她的表情,心不断地往下沉,李幽的食指缓缓地划过她背上的伤口,到腰部伤口结束的地方猛地一发力,白色的光顺着伤口往上游走,杨飒突然睁开眼睛惨叫一声,伤口里倏地冲出几根黑色的触手,向两人猛击而来。
  李幽眼眸一动,从右脚的靴子里猛地抽出一只圆筒,那圆筒通身黑色,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筒底雕刻着两条互相纠缠的青龙。她手腕一翻,圆筒里竟迸出一把剑来,剑身寒光摄人,宛如寒冰,映出人脸,竟然清晰如镜。
  她一纵身,长剑便朝那黑色的触角猛刺而去,剑身掠过之处,带起一线白光。那黑色的触手一碰到剑光便断为两半,落在地上化为粉尘。楚云飞见她与那怪物战在一处,正要起身,一只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上。
  他猛地转头,路杳那倾城的容颜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唇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你还等什么?这是最好的机会,杀掉杨飒,你就为昭岚报仇了!”
  楚云飞脸色一变,一股怒火猛地从心底冒了出来,沉声道:“我不管昭岚是谁,我喜欢的是杨飒,我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
  路杳眼中突然出现一丝复杂的神色,目光黯然下去,楚云飞不解地望着她,正在疑惑,却听路杳仰头大笑,声嘶力竭:“昭岚!昭岚!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爱的男人!才不过一千多年,他就变心了!昭岚!你有眼无珠啊!”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竟然如同撕裂了一般,听得人心惊。李幽砍下了所有触角,那怪物缩进杨飒身体里再也没有动静。她收起剑,也往路杳身上投来不解的目光。楚云飞心中更是疑惑非常,她不是喜欢他么?为什么他说他喜欢的是杨飒时她的反应这么奇怪?她到底是怎么想的?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既然男人靠不住!昭岚,只有我为你报仇了!”路杳眼中突然迸出强烈的仇恨,左手一抬,猛地朝昏迷的杨飒扑去。
  楚云飞与李幽一惊,一起迎上去,一直站在一旁的方木也抽出腰间的刀挡在杨飒的面前。路杳的攻势十分凌厉,简直就是不要命的打法,尖锐的五根白骨带起阵阵森然的寒风。楚云飞身手稍慢,腮边已经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三人缠斗在一起时,那只白虎猛然向杨飒扑去,李幽与楚云飞根本来不及去救,心中着急,难免慢了半分,身上又添几道血痕。方木见白虎迎面扑来,连忙用刀去格,哪知刀还没来得及挥出去,他的身体就如同破麻袋一般重重地向后摔去,撞在一棵巨大的杉树上,杉树应声而断,他却再也站不起来。
  白虎一下子将杨飒扑倒,张开血盆大口,朝她脖子狠狠咬去。倏地,它觉得脖子上一寒,杨飒的手已经架上了他的喉咙。
  杨飒睁开双眼,眸子是一片幽深的黑色,像最深沉的夜。
  “西方战神渌陵。”杨飒的神色出乎意料地威严,“我不许你伤害这个女孩。”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划过整个森林的上空,所有人都是满脸惊讶的神色,白虎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两步,突然开口道:“你……你是麒麟昭岚?”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是的。”杨飒从地上站了起来,动作优雅,与往常的杨飒截然不同,“我就是昭岚。”
  昭岚!
  这个名字在众人心中萦绕,都不由得生出一些奇怪的情绪,隐隐中透着一丝悲哀。路杳从缠斗中抽身出来,立在她的面前,深深地望着她,双手因激动而颤抖。
  “昭岚?你真是昭岚?”路杳激动地道,“不,你不是,昭岚已经魂飞魄散了。你不是她!”
  “我的魂魄的确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在这个女孩身体里只是残留了一些极弱的意识,只有在她重伤或是重病之下才能出现。”杨飒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虽然是同一张脸,但笑容却是如此的不同,高贵典雅,不食人间烟火得宛若月宫里的仙子,在她的身后,仿佛无数百合花竞相盛开,艳丽非常,如火如荼。
  “不!我不信!”路杳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几乎要跌倒,白虎连忙上前,让她坐在自己的背上,“你是骗我的,你有昭岚的记忆,要骗我轻而易举!”
  “小杳。”昭岚走到她的面前,道,“两千多年不见了啊,你还好吗?为什么不回昆仑去?你是西王母最疼爱的女儿,她一心要将王母之位传给你啊。”昭岚的目光停在路杳的左手上,心中一痛,蹲下身,轻轻握住那只已成白骨的手,眼中流出悲哀的洪流,“小杳,你这又是何苦……当初王母把你打入轮回,都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还要这么糟践自己呢?你早就应该回昆仑去才对啊。”
  “我……”路杳的手在轻轻颤抖,长长的睫毛动了动,一滴泪自她的腮间滑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昭岚,其实我并不喜欢龙神,我这么做只是为了拆散你们,你知道,我对你……”
  昭岚的食指覆上她柔软的双唇,道:“不要说,小杳,有些事情,不能说不可说,一说,便错。”
  眼泪终于从路杳的眼中汹涌而出,昭岚始终微笑,立起身,对正仰头望着自己的白虎道:“渌陵,你身为西方战神,身负守护昆仑之责,难为你一直照顾小杳。带她回去吧,昭岚已经不在,她已经了无牵挂,是时候该回瑶池去了,西王母必定已经等得不耐了吧?”
  “这个我自己知道,不必你来指点我。”渌陵似乎对她心存敌意,语气十分不善。
  “昭岚……”路杳抬头,用期望的眼神望着她,“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昭岚笑:“有缘,自会相见。”
  “若是无缘呢?”路杳急切地问。
  “既是无缘,又何必强求?”昭岚的纤纤素手轻轻划过她的青丝长发,“小杳,美好的东西记在心里便足够了。”
  路杳凄然一笑,身下的渌陵冷哼一声,纵身一跃,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人一虎便跃入其中,不知所踪,只是隐隐间听见那黑洞中传来丝竹之声,宛如仙乐。
  昭岚站在原处,静静地望着,嘴角是欣慰的笑。忽然背后传来楚云飞的声音,微微颤抖:“你……你真的是昭岚?”
  “我是。”昭岚没有回头。
  “你……”
  “云飞。”昭岚打断他的话,“难道你忘了么?你刚刚说过什么,你说你喜欢的杨飒,而不是梦中那个虚无缥缈的女子。”
  “我……”楚云飞突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向她解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为何要说。
  “既然你喜欢她,就一心一意地对她吧。”昭岚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我已经魂飞魄散,只剩下这一点点意识留在她的心中,你应该忘了我,忘记曾经的昭岚。”
  “可是……”楚云飞犹豫道,“至少……请你回过头,让我再看你一眼……”
  昭岚凄然一笑,心中缓缓道:“我不能回头。若是回头,见到你的容颜,我又怎么能有勇气回到那黑暗得连阳光都看不到的潜意识里。”
  “请问……”李幽突然开口,令昭岚全身一颤,“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昭岚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指向那根立于山林之外的图腾柱,道:“在那个地方,还有一段过去,那是一段美好却悲哀的记忆,我要回去了,就让这个女孩去寻找那段记忆吧。”

 话音一落,她身子一软,往后跌倒下来,楚云飞连忙扑过去将她抱住,见她神色苍白,全身冰冷,呼吸急促,心下大急。李幽握住她的手,也是满脸的焦急。方木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好象发烧了,背部的伤口有些红肿,我去找点草药来。”
  方木不愧为山林之狼,在林中扯了几束药草,用刀把碾碎了敷在杨飒的背上,再用干净的布小心地包好,不到一个小时,烧便退了。
  “看样子阿飒还会再睡一会儿。”楚云飞道,“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最好不要。”方木严肃地说,“谁也不知道这里的雾什么时候再起,还是先进大夷城去的好。”
  楚云飞与李幽对望一眼,沉默地点了点头,背起昏迷不醒的杨飒,向那图腾柱走去。
  俗话说,望山走死人。那图腾柱仿佛近在咫尺,却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当四人来到那巍然耸立的庄严圆柱前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在远处看还不觉得,若是近了,就会发现,那根柱子直上云间,粗粗算算,也应该有二十多米了,也不知道远古之时,那些先民们是用什么方法将它立起来的。
  圆柱大概四人合抱般粗,上面雕刻着许多极度艺术化的图腾,原本应该上有色彩,只是年代久远,再加上战火焚烧的缘故,使得色彩都已经脱落,只能看见微微发黑的石头浮雕。
  “这竟然是一万年之前的东西。”楚云飞不敢置信地惊叹道,“埃及的金字塔和它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李幽微微笑了笑,转过身子,眼睛望向东方,眸子里满是令人琢磨不透的深意,伸手指向遥远的天际:“看看那个吧,你就知道远古的巴民有多么伟大!”
  楚云飞与方木一起回头,顿时惊讶充斥了两人的眼眸。
  在眼睛所能看得到的地方,是一片残桓断壁,远古时繁华的大夷城只剩下了绵延不绝的石头墙壁,一块一块巨石叠加在一起,竟组成了像迷宫一般的城市遗迹。只是那城墙,还依稀能够看见一些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痕迹,即使是经历了万年,还是掩盖不了那记忆深处的鲜血与战火,兴衰与荣辱。
  让他们惊讶的,却是那遗址深处的高大建筑物,那仿佛是一座塔,像一座丰碑般立于天与地的交汇处,高高的塔尖直刺云霄,巍峨宛如一座难以企及的高山,充满了帝王的霸气,只是望一眼,就不禁心生畏惧,想要跪倒参拜。
  和那座塔比起来,这根原本高大的图腾柱简直就像是小孩子在游乐时所盖起的沙滩城堡,如同荧火比之皓月。
  即使是神迹,也不过如此罢?
  这个时候,楚云飞突然有些能够理解天帝当年的做法了,巴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有如此强大的国王,对天神的统治,确实是造成了可怕的威胁,想必当年巴国在天庭引起了一场恐慌吧?不过就算巴民再伟大,想要与天神对抗,其结果都是悲惨的,就如同后世的巴比仑通天塔一般,逃脱不了被毁灭的命运。
  倏地,他神色一凛,眼前突然出现奇怪的画面,他站在一个金碧辉煌如同皇宫般的殿堂里,天花板上雕刻着精美的图纹,众多身穿华服头戴峨冠之人立于大殿之上,每个人眼中都有一丝恐慌,似乎在争吵着什么。他站在原地,冷冷地望着众人纷杂的神色,一直保持沉默。
  “龙神。”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穿金色华服,头戴大冕的人高坐于王座之上,冠冕上长长的旒垂下来,遮住了他的容貌,但那舍我其谁的气度以及震慑天下的气势,却如同洪水一般倾泻开来。他一言既出,满庭皆静,所有人都将眼光一起投向了楚云飞。
  楚云飞疑惑至极,自己这是在哪儿?他不是在大夷城遗址么?怎么会到这皇宫里来了,而且穿得像拍电视剧一样,这些人还叫他龙神,莫非……
  他悚然一惊,莫非这是他的前世?
  “龙神。”王座上的人再次发话道,“对于大夷城的处置,你意下如何?”
  大夷城?楚云飞不禁又是一惊,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便听见自己道:“陛下,巴国国君力量过于强大,确实对天仙两界造成了威胁,不过即使处罚也应当降罪于国君一人,不必玉石俱焚。”
  话一出口,他就感到从那王座上传来一阵森然的寒意,像锋利的坚冰直刺他的心脏。他微微皱起眉头,莫非天帝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毁灭巴国?若真是如此,即使是天地变色,沧海桑田,也没人能救得了巴国了。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众人的呼吸和心跳,楚云飞知道所有人都在恐惧,恐惧这个即位以来便以威严铁血,手段狠辣著称的帝王。百年之前,新帝登基,天界东离之国国君不过是对这个庶出的新帝颇有微词,便被他举兵诛灭全国,鸡犬不留。一直到现在,东离之国的国都还是一片废墟,众多的死尸无人敢收,腐烂发出恶臭,被乌鸦秃鹰啃噬,几乎成为地狱。
  偌大的天界,若说能出言反对天帝的人,怕是只有龙神一人了,只是天帝的脾气所有人都知道,惹怒了这位威严的君主,就算是势力庞大的龙族,他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龙神的意思……是让朕饶恕巴民?”天帝冷冷地道。
  “是。”楚云飞微微欠身,并不否认。
  “这么说,龙神认为那些妄自尊大的巴民拥戴他们国王,修建承天塔,妄图对天仙两界不利,是可以饶恕的?”天帝的语气冷到可怕,殿上众人不敢答话,纷纷低着头,只听龙神如何回答。
  “陛下,承天塔不过是巴国祭天之塔,并无对天仙二界不敬的意思,请陛下明查!”龙神恭身道,语气平缓,不卑不亢。
  倏地,一股强烈的杀意自天帝身上涌出,宛如滔天洪水,令整个大殿的人都为之窒息。
  “龙神。”天帝的语气冷到了极点,连法力高深如龙神,都不禁微微打了个冷战,“你包庇叛贼,究竟意欲何为?莫非也想你水族同当年东离之国一般,成为不毛之地么?”
  楚云飞觉得全身弥漫起森然的寒意,他知道天帝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若是他再为巴国辩解,连水族,都要遭受鱼池之殃!
  “承天塔。”一个女声将沉溺于不知名的幻觉中的楚云飞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他猛地转头,看见李幽正遥望着那座巍然耸立的旷世奇塔,眸子里是一种深沉的情感,仿佛来自远古的记忆,深植进她的心里,如藤蔓植物一般蔓延。浓烈的哀伤与悲戚,和着在大夷城上空吹过的风,萦绕于众人胸间,像是一首随着云朵自卷自舒了万年的歌,带来了远古时候曾经繁华过的大夷城的消息。
  楚云飞一惊,李幽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为何会知道承天塔?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李幽身形一起,纵身向那迷宫一般的遗址奔去,没入石阵中,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楚云飞背着杨飒,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连高声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目瞪口呆。
  “楚公子……”方木很久没有出过森林,连称呼都十分古典,“李姑娘她……”
  楚云飞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她被什么东西魇住了,现在杨飒还在沉睡,不知道尸毒在哪里。我们最好还是在这里等等……”
  两人神色一窒,声音卡在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讶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可怕的幻觉。
  大夷城的遗址突然之间成长起来,像电脑里的三维动画一般,以极快的速度复原,原本只剩下长着青苔的石头堡垒的地方,出现了一座座坚固的房屋和街道。最后,一条像长城一般绵延千里而不绝的城墙拔地而起,将整座城池都包裹起来,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高大的城门,门上涂着黑色油漆,上面雕刻着两只怪兽,回头相顾,四目而对,一只前足微微抬起,栩栩如生。
  “这是……”方木惊讶地望着两只神兽,突然跪倒下去,崇敬地叩拜,楚云飞不解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只神兽,它非鹿非马,头上有一根长长的鹿角,看样子竟有些像是西欧的独角兽。
  方木叩拜完毕,立起身,见楚云飞一脸惊讶,笑了笑,说:“楚公子不认识么?这活生生的神兽就在你背上呢。”
  “我背上……”楚云飞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那就是传说中的麒麟,不禁大吃一惊,道,“麒……麒麟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它不是和狮子长得挺像么?”
  方木无奈地笑:“人类果然喜欢用自己的意志扭曲事实,麒麟是神兽中最完美的,传说当年龙神只见了昭岚大人一眼,便被她深深吸引。龙神可是天仙两界除天帝外最强大的神,无数美丽的鲛人和仙女只为了求得他看自己一眼,甚至无所不用其极,而他依然独身,能让他一见倾心的人,不知道是怎样的绝色?”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突然想起楚云飞就是龙神的转世,有些尴尬地道,“这些……您都不记得了么?”
  楚云飞听得目瞪口呆,在他的记忆中昭岚都是一副人类的模样,不得不苦笑道:“我确实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背上的杨飒似乎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楚云飞一喜,连忙将杨飒放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阿飒,醒醒,快醒醒。”
  杨飒的睫毛微微动了动,似乎粘上了清晨森林的露水,上面结着点点水珠,这一动,便簌簌地掉下来。过了良久,她才微微张开朦胧的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渐渐地便望见楚云飞那张英俊的脸,满是喜悦。
  “楚云飞?”她直起身子,愣愣地望着这个高兴得眉飞色舞的自大狂,不明就里地道,“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我们俩在白雾森林里……”突然,她似乎记起了什么,脸刷得通红,一巴掌狠狠地向楚云飞的脸挥过去。
  楚云飞实在没想到她竟然会一醒过来就揍人,躲闪不及,那一拳便结结实实地落在脸上,幸好杨飒重伤在身,体力不济,才没有在那张俊脸上留下印记。
  “你干什么!”楚云飞放开她一跃而起,“怎么又打我?我招你惹你了?”
  “你还敢说!”杨飒满脸通红,也从地上跳起来,竟然看不出她背上有那么深的五条伤口,怒气冲冲地道,“你……你在森林里……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楚云飞语塞,像块石头哽在喉咙里,脸憋得通红,好久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
  “我不想听你解释!”杨飒咬牙切齿地道,“楚云飞!我看错你了!”
  说完,不等他答话,便猛地转身,却突然愣在那里,望着雄伟的大夷城,瞠目结舌,良久才道:“我……我是在做梦么?”
  “不是梦,王。”方木恭敬地道,“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只是废墟的大夷城突然恢复了原貌,就在……李姑娘进去之后。”
  “什么?”杨飒大惊,“小幽进去了?你们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进去?”
  “小幽速度太快,我们拦阻不及……”楚云飞刚开口,便被杨飒甩过来一个要杀人的眼神,只好闭嘴,心里却觉得憋气,他辛辛苦苦拼死拼活,在森林里差点连命都丢了,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
  “小幽……”杨飒望着大夷城,眉头紧皱,“方木,我是怎么睡着的?我睡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说来话长。”方木道,“王,现在还是去寻找尸毒要紧,属下可以慢慢告诉你。”
  杨飒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在心灵深处寻找与自己心灵相通的尸毒的痕迹,眼前是一片混沌般的白,仿若开天辟地之初。她在那混沌之中寻找,身体轻盈,像在飞翔。也不知飞了多久,那混沌中似乎有一团白色的光,在隐隐闪烁,发出低沉的暗光。
  猛地睁开眼睛,杨飒惊道:“我找到它了,它就在城里!”
  “在什么地方?”方木心系家园和族人,着急地问。
  “大概在城市中央,确切位置说不清,只能跟随着那丝残留在我心里的意念去找。”杨飒定了定神,双拳不由得渐渐握紧,离尸毒越近,她的生命就越近凋零,缓缓地道,“我们进去吧,小幽……可能有危险。”
  说完,她直直地向那黑色的城门走去,方木似乎若有所思,紧跟其后。楚云飞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突然有些战栗,一种令他胆寒的冷气一直从心底升起来,令她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好像再也见不到阿飒一般,这样的感觉令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他突然觉得,没有她的世界,苍白而毫无意义。
  这个有点笨却倔强的女孩,绝对有事情瞒着他!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杨飒已经走到城门前,沉重的门像是感受到她的到来一般,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剧响,门里的纤绳在虚空中滑动着,就像是无数的人在一同努力,将门拉开。
  门缓慢地开了,里面是一片完好的建筑,一座连着一座,青石铺就的路宽阔异常,一直伸向遥远的地方,隐隐间可以看到尽头冒出的一个小小的塔尖。
  杨飒义无返顾地踏进了城门,楚云飞心中一颤,满是不祥的预感,连忙跟了上去。城门在三人背后,沉沉地合上,悄无声息。

 静。
  深入骨髓的静。
  杨飒觉得有些冷,紧了紧衣服,眉头轻轻皱起,这座城果然妖异。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恐惧还是像蛇一般在她的每一根血管里游走,令她直打冷战。
  城市似乎已经恢复了当年的容貌,石头和木材建成的低矮的房屋,宽阔的大道,地板是十分平整的青石路,酒店外静止的青色酒幡上还沾些须油脂,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里面的桌子上还放着几盘吃掉一半的酒菜,仿佛刚刚还在营业,宾朋满座,觥筹交错。
  “王。”方木皱了皱眉,道,“这个城似乎有些异样……”
  “本来就是一个死城,不异样才有问题。”杨飒苦笑了一下,说,“先别管这些了,还是先找到尸毒要紧,除了尸毒,这里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方木点了点头,跟着她继续往前走,路两旁的店铺有开有闭,有的甚至还放着碾到一半的药材和斜靠在门旁的扫帚,仿佛所有的人都遭受了什么可怕的打击,在一瞬间消失,连粉尘都不曾留下。
  杨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历史上的巴国大夷城不是先被天火焚烧,然后被天帝的军队剿灭的吗?为什么这里却像传说中的“幽灵船”一般?
  蓦然之间,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杨飒一惊,转过头,见楚云飞单腿跪在地上,捂着额头,似乎十分痛苦。她心中一痛,连忙奔过去扶住他,道:“喂,你没事吧?”
  “没事……”楚云飞使劲摇了摇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艰难地站起来,勉强露出一道笑容,“只是突然之间看到了奇怪的幻觉,已经习惯了……”
  “幻觉?”杨飒也顾不得之前对她的成见,着急地问,“你看见什么了?”
  “火……”楚云飞眼中有一丝迷茫,“我看见漫天的火光,绵延了几千里,整个大夷城都淹没在火海里……”
  果然。杨飒眼中透出一股担忧,巴国果然是毁于战火,那么如今这座城,为何会完好如初?况且……
  突然,她好象想起了什么,眉目之间闪过一丝惊恐:“不是说巴王剑重现世间,所有的妖怪都来夺宝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有看到一个妖怪?连那只伤了沙羽哥哥的蛟龙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云飞与方木同时一颤,他们刚刚经历过黑白森林的殊死搏斗,巴王剑与众多觊觎圣宝的妖怪的事早已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听她说起,才觉得大大的不妙。
  “之前……我似乎见过几只进入黑白森林的妖怪。”方木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不曾见他们回来,也不知他们是否穿过了结界,进到这座大夷城……”
  楚云飞突然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地道:“他们……不会是被这座城给吞噬了吧?”
  话一出口,杨飒与方木便打了个冷战,杨飒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道:“这么说……这么说小幽岂不是……小幽!”她惊慌地环顾四周,大声地呼叫,空中穿来她的回声,一波接着一波,在这座死国一般寂静的城里显得格外诡异。
  “我要去找小幽!”她突然放开楚云飞的手,不由分说便朝前冲去,楚云飞与方木大惊,刚要阻止,却见她的背影一边往前跑一边渐渐地变得透明,就像白雾森林里的那个奇怪少年一般,像屡轻烟一般消失在空气里,失去了踪迹。
  “阿飒!”“王!”两人惊呼,连忙追上去,空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人大惊失色,这座城果然会吞噬人么?一个大活人竟然在他们面前生生地不见了,连影子都没有留下。楚云飞的脸色泛起一片青色,阿飒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有性命之虞?他不敢想下去,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带着她回凝华学园去,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赌上自己的性命!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楚公子!”方木突然叫起来,楚云飞转身,瞳孔突然之间放大。
  他看到了什么?这难道是噩梦么?还是……他进到了游戏里,在进行一场性命攸关的网络游戏?
  原本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了难以计数的人……不,那已经不算是人了,而是焦尸,一个一个被烈火烧成黑炭的焦尸,身上散发着令人恶心的焦臭味,有的胳膊大腿已经折断,甚至连脖子都断掉了,头颅被尸体抱在怀里,一摇一晃缓慢地朝两人走过来。与此同时,从两旁的店铺里还有焦尸在不断走出,从他们残破的身体可以看出,他们死得一定非常痛苦,身上还残留着被开膛破肚后留出的内脏,不过也已经焦黑一片了。
  楚云飞的第一反应是想吐,方木身为妖怪,曾经也吃过不少山民,但看到这样的景象也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本能地往后退。这些尸体已经不是人类了,他们死前所受的痛苦,简直就像是身处地狱,他突然有些战栗,这个一手造成这场惨剧的天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厉害人物!
  “他们要干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立刻遭到了楚云飞一顿抢白,“还用说么?当然是要杀了我们!”
  方木心中有气,但想到他是龙神转世也只好忍着,从腰间抽出刀,紧握手中,心下道,虽然他是龙神,可惜力量还未恢复,一下行一下不行,靠不住,看来今天只能靠自己了。只是……王她……
  来不及多想,众多的干尸已经扑了上来,方木砍倒一个,那尸体竟然在地上挣扎了几下,又站了起来。楚云飞摸了摸腰间,杨飒的匕首还在,微微发着热,闪动一层淡淡的白光。他连忙将匕首拔出,就在拔出的那一刻,刀身竟然像激光一般延长,长成一把长约三尺的长剑。众干尸似乎对它甚为畏惧,往后退了几步,又不怕死地涌了上来。他与身旁的方木交换了一下眼色,挥剑向干尸群奋力砍去。
  
  杨飒茫然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为什么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楚云飞和方木就不见了?莫非……他们也被这座城给吃了……
  她生生地打了个冷战,环顾四周,找不到一丝生命的气息,突然,她身子一颤,转头望向遥远的天际,那里有一座直插天宇的高塔,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高塔顶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似乎整座大夷城都被那力量笼罩其中。
  她连忙闭上眼睛,在她的意识之中,出现那个力量的影象,就像是一颗石子落入池中,荡起层层涟漪,在那涟漪之底,有一团黑色的,熟悉的光。
  是尸毒!她睁开眼睛,心中一阵激动,尸毒竟然在高塔的下面!
  她连忙往塔的方向奔去,没跑出多远,脚下的步子又缓了下来,离尸毒越近,她的生命就越接近终点,也许……她不该来这里,毕竟,天婴蛊并不是她所做,为了它牺牲,值得么?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她不禁扇了自己一耳光,天婴蛊的暴毙和尸毒的泄露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她当初出发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用自己的生命将那可恶的尸毒封印,为何现在却又突然心生胆怯?
  如果她是麒麟昭岚,也许可以不牺牲任何人便将之收服,但是……她抬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的塔,不禁苦笑。
  可惜,她不是!
  所以唯一的办法,只有牺牲自己!
  眼泪不争气地从她眼中汹涌而出,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坚强,但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她却是如此的怯懦。
  双腿像灌了铅,楚云飞和小幽不在也好啊,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打算以身殉葬,恐怕会发疯吧?
  云飞,希望你没事,也许,我们真的是有缘无份。天空,是一片冰冷的蓝,不见一丝云彩。
  杨飒望着眼前像心脏一般微微跳动的黑色光球,不知道是该喜还是悲。
  在它的周围,印着八卦,每一卦都清晰可辨,光球便在这卦中,仿佛罩着一层透明的薄膜,无论如何挣扎,都出不了卦去。
  想必这就是路杳设下的结界了,若要收服尸毒,必须揭开结界,让尸毒上她的身,然后再砍下她的头。她是养蛊之人,身体天生就是蛊物最合适的宿主,只要尸毒一上身,必然立刻合为一体,密不可分,那时若是她死了,尸毒也就会随着她的生命一起,不复存在。
  可是……这个八卦,要如何揭开?没有方木在身边,她有勇气杀死自己么?
  她不敢再想,只是望着那光球,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倏地,天空突然一黑,她抬头,看到一团火,裹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像陨落的星辰一般,向她直直地砸了下来。
  她大惊,想逃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地望着火石越来越近,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轰”,一声剧响,她认为自己一定已经死了,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疑惑地睁开眼,她诧异地看着将自己包裹住的火石,熊熊火焰还在燃烧,却没有一丝热量。她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岩石壁和火焰,却摸了个空。也不知道是火焰穿过了她的身体,还是她的身体穿过了火焰,她从岩石中走出来,原本安静的街道突然出现了许多人,天空中乌云滚滚,烈雷阵阵,巨大的火石从乌云中雨点般落下,砸在地上,火迎风而起,瞬间便将整座城市包裹在可怕的烈火之中。身穿古朴衣服的人们在街上惊慌失措地奔跑,手上挽着细软和儿女,眼中是深深的绝望。
  杨飒看着无数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就像在看一场真实得可怕的立体电影。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万年之前巴国灭国时的情景,所有人都在奔逃,没有人能够反抗天帝的愤怒。
  可是……巴王呢?
  不是说历代巴王力量累加,已经近乎于神了,为何他的子民还在承受苦难,他却不见了踪影?
  就像是回应她的疑问,面前的承天塔顶突然冒出一个光点,向天空激射而去,在空中如烟花般盛开,蔓延成一张巨大的网,铺天盖地而来,将整座城包裹其中。火石遇到那网,便像是红糖一般融化了。
  民众不再奔逃,他们的眼中流露出惊喜,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塔顶,大声欢呼起来。
  “王子!是王子!”
  “王子万岁!”
  “无忧王子万岁!”
  民众的激情震天动地,连承天塔都在颤抖。杨飒听到“无忧”二字,心中忽然一痛,随着众人一同望向那高塔的彼端,像在仰望苍穹。
  王子?为何是王子?出来主持大局的不应该是巴王么?
  蓦然之间,高塔的门无声地开了,她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内走了出来,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深深地看着她。在被他凝望的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变得遥远了,漫天的火光,民众的呼号,即将到来的战争,所有都不再重要。
  那是一个身披盔甲的少年,眉如远山,眸如星辰,精致的五官,颀长的身材,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冬天最温暖的泉水,流淌着难以抵挡的善良。
  为何?为何如此熟悉,却找不到记忆的痕迹?明明曾有过交集,如今相遇,却恍若陌路。
  那少年微微一笑,转身便走进了塔里,杨飒一惊,本能地追了上去,将那封在八卦中的尸毒忘到了九霄云外。
  在她进入塔门的那一瞬,满城的幻象突然之间消失了,天空依然湛蓝如水。
  门,缓缓地合上了。
  塔里出奇地大,偌大的厅堂全是用石头砌成,石头之间的缝隙小得插不进一张纸。四周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各样的图腾,都经过高度艺术化,呈现出一种神秘而内敛的美。最令她惊讶的,要算大厅中央那蜿蜒向上的楼梯了。
  原来这塔并没有太多东西,中空,墙壁直上直下,高不见顶,只在中央的地方矗立着一根巨大的柱子,直通塔顶,一条楼梯绕着柱子蜿蜒盘旋,像缠在上面的一条蛇。所有的东西都是用青石做成,只有那楼梯,却是奇怪的黑色,也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材质。
  少年身后的白色披风被风鼓起,发出猎猎的声响,上了楼梯,往上走去,步子轻盈,并不见快,却令杨飒怎么也追不到。那楼梯很陡,没跑几步,她就累得气喘吁吁,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了。而那少年还不紧不慢地走着,似乎并不觉得累。
  虽然累得七魂跑了六魄,她还是得跟上去。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念,竟然像咒语一般牵引着她,跟随着那少年。
  他的背影,如此熟悉。
  后来的路似乎没有那么难走了,她的步子越来越轻,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简直就是在飞了。不多时,便到了承天塔塔顶,与楼梯相连的是一个巨大的天花板,天花板上雕刻着一只非鹿非马的动物,姿态优雅高贵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鹿角,马身,黄毛,圆蹄,虽然与史书记载不同,但杨飒一眼便看出那是百兽之王,堪与龙凤媲美于天下的麒麟!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少年往上走去,竟然穿过了石头做的天花板。杨飒脸色一变,连忙追上去,刚刚走到楼梯的尽头,头就要碰到天花板时,天花板突然如鲜花盛开一般轰然打开,塔顶竟然别有洞天!
  沿着楼梯越过门,天花板又合在了一起,那竟然是一座小小的宫殿,圆形的房间,修建得富丽堂皇,美仑美奂。石头做的桌椅,都用软软的丝绒盖着,地板上铺着洁白的地衣,像铺了一地的白云,桌子上放有铜制香炉,只可惜炉寒香冷,不见氤氲,四周挂着粉红色饰有水晶流梳的帷幔。在房间的正北方,有一张圆形的床,床上垂着白色的纱幔,上面点缀着点点暗纹,高贵而不失典雅。
  只是在床的一角,有一条铁链,玄冰一般,宛如刑具。
  一人颀长的身影立于宫殿正中,背对着她,身上穿着一件牛仔衣裤,及腰的长发宛如流瀑。
  那少年向她奔去,身体变得透明,隐入了她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竟然如此默契,不差分厘。
  “小幽!”杨飒终于止不住叫起来。李幽听到她的呼喊,转过身,眼中的笑如同冬日最温暖的清泉。
  虽然容貌差了太远,杨飒还是一眼看出她的神情,与那容貌秀美的少年,何其相似!
  “昭岚。”她一笑,恍若隔世。
  “无忧。”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从嘴里跳出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小幽,你究竟是谁?为何连你,也认识昭岚?
  李幽再笑,竟然是倾国倾城的模样:“是的,昭岚,我就是无忧,巴国最后一位王子。”
  王子?杨飒不信,她明明是女子。
  看到她茫然的模样,李幽的神情转而有一丝落寞:“我忘了,你不是昭岚。”
  不是昭岚!这句话像剑,直刺她心灵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昭岚已经不在了,虽然你有她的记忆与力量。”李幽缓缓地道,“万物皆有法,命运不可违,一切都是天意。阿飒,既然你有昭岚的记忆,不会不记得这巴国帝都,不会不记得这承天塔,不会不记得……我。”
  杨飒依旧茫然。
  李幽先是一惊,然后微微叹气:“昭岚啊昭岚,你这又是何苦?你就这么厌恶我吗?甚至连记忆,都不愿意留下我的影子?你忘了,我们曾经是彼此的唯一啊。”
  杨飒听见如此说,呼吸微微一窒,彼此的唯一?莫非她与昭岚……可是她们都是女子啊!
  “也罢,既然你用封印封住了记忆,我便将那封印解开吧。你已故去,想必也不会在意了。”她抬手一挥,杨飒眼前一黑,仿佛进了一个不知名的时空,在永无的黑暗里观看别人的记忆。
  那是一座幽静的山林,水净天明,绿树成荫。一只成年麒麟在梧桐树下艰难地生产,它闭着双眼,浑身颤抖,似乎经受着极大的痛苦。历经了三个日出与日落,它肚子里的孩子终于下来了,是一只幼小的麟,浑身通红,挣扎着爬向母亲的肚子,凑到乳房处喝奶。谁知那乳房里流出的竟是血,母麟俨然已死去多时。幼麟喝不到奶,饿得嗷嗷直叫,这个时候,一个白衣飘飘,玉树临风的少年走了过来,将那幼麟抱在怀里,转身离去。
  画面一转,杨飒又看见一座辉煌的宫殿,那白衣少年跪在一位高坐于王座上的中年男子面前,中年男人见了幼麟,顿时大喜,举国同欢,令臣子在高可通天的承天塔上修建一座小宫殿,专由幼麟居住。
  画面再转,幼麟渐渐长大,想要离开承天塔,巴王跪地请求它留下,依然不允。巴王终于震怒,取来万年玄冰,制成铁链,将麒麟囚于承天塔上。夜晚,白衣少年轻抚麒麟皮毛,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忧伤。
  画面转过,某个深夜,白衣少年远征归来,满身疲惫,来到麒麟面前,缓缓解下战袍。那冰块一样冷的盔甲下面,俨然是少女柔媚迷人的身躯。
  那一夜,她抱着它,一直到天明。
  画面徒转,天罚从天而降,火石降临,巴王长年沉迷酒色,力量与早已转给她,他丢下臣民南逃,却被火石击中,顷刻死去。
  战火漫天,天帝的天兵将至,结界已不能再抵挡,她来到承天塔,依然是战甲在身的英俊少年模样。她蹲下身子,轻抚麒麟的皮毛,为它打开铁链,将手中玄冰一般的剑,插在床后,起身毅然离去,不再回头。
  麒麟悲戚,仰头长嘶,火光自天井倾然而下,打在它的身上,它缓缓起身,已是少女的模样,长发及地,冰肌玉骨。
  那种美,不是来自外表,而是来自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骨头里所渗出的绝色倾城,比之容貌上的风华绝代,更加摄人心魄。
  窗外战火连天,窗内倾世容颜。
  但她的知己已不在,刚刚修成人身的麒麟,无法与上天抗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唯一伴随自己度过童年的朋友,走向黄泉。
  那种痛苦,她无法承受。
  所以她用封印封住了所有关于她的记忆,从此她的意识里将再也没有她,唯一留下的,只有她给她的名字。
  昭岚。

睁开双眼,杨飒已是泪流满面,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拂去腮边的泪。她望着李幽淡淡微笑的脸,心中涌起浪潮一般的悲哀。
  “在前世,我的父王一直想要个儿子,只可惜他后宫佳丽三千,也只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他一直将我当作儿子来抚养。”李幽的眼,温柔而凄凉,“我从小都没有朋友,直到遇到了你,昭岚。只有你愿意听我说心里话,只有你会用最无邪的目光看着我,只有你……”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可我……却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把你锁在这里,用那么冷的冰……昭岚,你该很恨我吧?”
  “我不是昭岚……”杨飒握住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心,她很喜欢你,在她的童年里,你也是她唯一的朋友。”
  “是吗……”李幽抱着她,眼中有晶莹的光在涌动,“那真是……太好了……”
  “小幽。”杨飒的心颤抖了一下,道,“你不恨我么?我吃了你的昭岚……让她魂飞魄散……”
  “那不是你的错。”李幽的指覆上她的唇,道,“我说过‘一切皆有法’,我们都逃不过命运的摆布。况且无忧王子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是李幽,是你最好的朋友李幽。”
  杨飒的心生出融融的暖意,紧紧握着李幽的手,什么话也不说,有时候,真正的感动并不需要语言来支撑。
  “阿飒,你看。”李幽转过身,手一挥,床上那垂下的沙幔便向两边退去,露出一把锈蚀的长剑。
  “这是……”杨飒上前几步,见那把剑满身都是红色的铁锈,剑柄是黑色的,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纹,直直地插在一方五米左右的圆形祭坛上,剑下是纷繁神秘,却不失大气的图腾。
  “这就是巴王剑。”李幽道,“当年我知道以我的力量无法与天帝抗衡,便把剑留在这里,至少让它能够保护你。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那个时候突然变成人形,而且,为了保护这把剑,你还设下了结界。”
  “结界?”杨飒一惊,“莫非那图腾就是结界?”
  “结界,一共有两道。”李幽幽深的黑色眸子里映出巴王剑的影子,在它的周围,包裹着两层光,一层黑一层红,“除了图腾,还有那些铁锈。”
  “那……需要我帮你解开封印吗?”杨飒忙问。
  “不必了。”李幽笑道,“你的力量和记忆都未恢复,只是个半吊子,恐怕连怎么解都不知道呢。”
  杨飒脸一红,小声地嘀咕:“不用说得这么坦白吧……”
  “阿飒,你往后退一退。”李幽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杨飒非常听话地往后退去,一直退到角落里。
  李幽的身体突然泛起一层白色的荧光,薄薄地包裹着她的身躯,一股强大的气息像火焰一般从她身体里冒了出来,在空中不停地往上跳动。图腾上的锈剑似乎感受到她那熟悉的力量,竟然微微震动起来,渐渐的便越来越激烈。一丝光如流水般从剑下涌出来,顺着图腾的凹槽流动,不多时便蔓延了整个图案。
  倏地,一层薄光沿着圆形的祭坛升了起来,蛋壳一般包裹住锈剑。李幽眼中光华一转,向它伸出手去,唇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
  “我的剑啊,你已经在此等待了我近万年,如今,是该回归的时候了。”
  沉寂多年的宝剑终于放出万丈白光,汇聚成几束直插天际,塔顶的巨石被那白光一击,竟然轰然炸开,碎石向外激射而去。
  杨飒一惊,连忙往后急退,以免遭受鱼池之殃,哪知是祸躲不过。李幽一声疾喝,巴王剑冲破那层包裹它的白光,只听“叮”地一声,剑一跃而起,仿佛有生命般向李幽刺来,剑尖直指她的手心,速度如电光火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小幽!”杨飒大惊,脸色惨白如纸,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全,向她奔了过去。刚跑出几步,脚步便徒然一滞,一双明眸也不由得渐渐放大,目瞪口呆地望着那锋利的宝剑直直地插入李幽的胸膛,李幽的背微微弓起,剑深深地插了进去,直没至柄。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不!”杨飒脑中一片空白,胸口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声音凄厉,简直如同野兽,“小幽!不——”
  话音未落,李幽的身体里突然像海啸一般涌出强大的力量,杨飒还没回过神来,身体便被龙卷风般的气流卷了起来,往空中狠狠地抛去。
  气流的压力比水压更为强大,杨飒只觉得身体好象被夹在一个狭小的盒子里,紧得喘不过气来。而那盒子却还在不停地收缩,不停地变小,她全身的骨头都仿佛被挤得变了形,胃里一阵翻腾,眼前的世界也越来越混沌。
  不,她不想就这样死了,她要去救小幽!那明明是她的剑,为何会攻击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她还能活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肚子里像火焚一般疼痛,痛得她眼泪不停地往外冒。
  楚云飞!你这个混蛋!说什么要保护我,现在我都要死了,你又死到哪里去了?
  “真难得你这个时候能想到我。”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在身下响起,杨飒只觉得浑身一轻,四周的压力在一瞬间全消失了,似乎坐在什么东西上,耳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
  杨飒睁开眼睛,看见身边飘忽轻盈的白云,以为自己是在梦里。身子下面硬硬的,她使劲拍了拍,发出‘啪啪’的响声,竟是像巨蛇一般细长的物事,只是上面布满了青色的鳞片,一瓣一瓣,在温柔的阳光下闪动晶莹纯净的光。
  “你……你……”杨飒张大了嘴,眼睛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她看着那从云中伸出来的巨大的脑袋,只差没有晕过去。
  “干什么?没见过这么帅的龙啊?”那个在白云中若隐若现的龙头露出不满的表情,说,“你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楚……楚云飞?”杨飒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这句卡在喉咙里的话说出来,说出来的同时还不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你……你为什么会……”
  “不为什么,我本来就是龙神的转世。”楚云飞对她的后知后觉嗤之以鼻,身子一纵,向云下那小得只剩一个黑点的承天塔疾飞而去。
  杨飒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说加速就加速,一个不稳差点掉下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把抓住了胳膊,拉了回来。
  “方木。”杨飒回头,叫了起来,“你们没事吧?怎么在大夷城里你们转眼就不见了?”
  “我们遇到了干尸。”方木皱了皱眉,似乎对刚刚的遭遇还心有余悸,“那些干尸像苍蝇一样多,根本就杀不完。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道龙神突然就现出了原形,我们这才逃过一劫。”
  “原来是这样……”杨飒松了口气,用嘲笑的口气道,“楚云飞,没想到关键时候你还是满有用的嘛。”
  “切。”楚云飞不满了哼了一声,“我一直都很有用。”话音一落,杨飒突然觉得脚下一顿,竟然已经站在了承天塔塔顶的小宫殿里,天花板完全废掉了,满地都是碎石,李幽倒在地上,一头长发蔓延开来,像温柔的丝绒,竟然已经长到了两米,铺在她的身下。
  “小幽!”杨飒看见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吓得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连忙跑过去抱起她,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均匀,似乎只是体力不支昏倒了,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脸,道,“小幽,快醒醒。”
  李幽艰难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眸子里一片朦胧:“阿飒,你没事……太好了……”
  “你还有精力关心我?”杨飒急道,“刚才那把宝剑不是刺进你身体了吗?拔出来了吗?让我看看伤口……”说着便要去脱李幽的衣服,却被她一把拉住,道,“不必了,那剑本来就是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代的巴王都是与剑合二为一才能真正继承历代巴王的力量,你不知道么?我记得以前有跟昭岚提起……”
  被她这么一说,杨飒似乎有些印象,尴尬地说:“我现在的记忆浑浑噩噩,根本记不清楚,害我担心死了。”
  “这件事情连我都记得你居然会不记得?”变回人形的楚云飞不屑地撇了撇嘴,道,“你的记性果然够强。”
  “你!”杨飒正要发作,突然神情一变,脸色变得极为可怕,一下子站了起来,“尸毒!尸毒泄漏了!怎么可能!”她紧张地叫道,“那八卦明明还可以将它封一段时间,怎么会……”
  就在这个时候,她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脸色惨绿:“方木呢?方木哪里去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0:00
楚云飞的脸色沉了下来,良久才道:“他在塔下。”
  杨飒一惊,连忙扑到窗边,伸出脑袋,朝下望去。出人意料的,尸毒泄漏之后并没有预料中的黑雾,大夷城依旧一片寂静。只是在那八卦阵上,跪着一个高大的男子,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捂着胸口,似乎十分痛苦。
  杨飒转身,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在楚云飞的脸上,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全都知道对不对?为什么还要让他去?那个人应该是我!跪在那里痛苦的人,应该是我!”
  看着近乎疯狂的杨飒,楚云飞并未如往常一样大发雷霆,只是用一种温柔又悲伤的眼神望着她,说:“你想死对吗?从来之前就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为尸毒殉葬了,对吗?”
  杨飒别过脸去,狂怒的神色终于稍稍平静下来:“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为什么他会这么爽快就跟我来……原来是想要代我去死……”
  她的脸色那么痛苦,楚云飞不禁心中一痛,还想说什么,却听李幽道:“现在不是说废话的时候,如果再不去阻止方木尸变,后果是什么,大家都知道。”
  杨飒的脸色很难看,不去理楚云飞,对李幽说道:“小幽,带我下去吧。”
  李幽叹了口气,一把抱起她的腰,身形一起,轻盈得仿佛临风的叶,往窗外飘去。杨飒只觉得风在敲击着自己的耳膜,锋利得像刀一般刻在自己的脸上,钻心地痛。
  当她回过神来时已经站在了方木面前,方木全身都在痉挛,锋利的指甲撕扯着胸前的衣衫,抓得鲜血淋漓。她心中如刀搅一般,痛得无以复加,蹲下身子,悲伤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为我承担过错?一切因我而起,就应该在我这里结束。”
  方木忍着剧痛,勉强抬起头,因尸毒而狰狞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丝笑容:“这里……是……是我的家园,应该由我来……”疼痛如浪潮一般涌来,他再也说不下去,低呼一声,头狠狠地朝地上撞去,一撞便是一道猩红的血迹。
  眼泪夺眶而出,杨飒当然知道这个时候唯一的办法就是砍下他的头,否则过不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就要成为尸王,那个时候,若再杀他,尸毒便会化为黑雾,将整个不归森林,不,是整个雾拢县,变为地狱。
  “阿飒。”一把剑从她的肩膀处递了过来,寒冰一般的剑身闪着耀眼的光,她转头,看到映在剑上的自己的眼,竟然升起一层茫茫的雾气。
  “如果你下不了手,可以由我代劳。”李幽手中握着那剑的剑柄,正是赫赫有名的巴王剑,剑身吞口处刻着两个古字,与甲骨文几乎完全不同,但杨飒还是一眼看出,那是“无忧”。
  “我……”她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眸子里满是犹豫,李幽见方木的指甲已经慢慢变成了黑色,心中大急,道,“快做决定吧,没时间了。”
  “让我来。”楚云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两人身后,手中拿着方木的刀,“由我来结果他的性命,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说着,他便向痛苦不堪的方木走去,神情冷静得可怕。杨飒脸色一变,扑上去从他手中夺下刀,猛地抬头,眼中透出深入骨髓的冷,令楚云飞也不禁呆了一呆,不敢相信那样的眼神竟然属于这个善良又有点迟钝的小女孩。
  “我说过,这件事情因我而起,必然要在我这里结束。”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不需要其他人插手。”
  转过身,眼里心里便全剩下了那身体正在异化的方木,他望着她,似乎正在乞求她赶快将自己杀死,好逃脱这无穷无尽宛如地狱般的痛苦。她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接近那一心求死的妖怪,握刀的手竟然不曾颤抖。
  手起,刀落。
  空中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但不是方木的脑袋,而是立在塔下不知道做什么用途的半截木桩,削面十分光滑,被砍断的一块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动,一直滚到杨飒的脚下。
  “阿飒!”楚云飞与李幽一齐皱眉叫道,“不要意气用事!”
  “也许……也许会有其他办法。”杨飒看着额头鲜血淋漓却依然猛力撞着地面的方木,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其他办法?”楚云飞与李幽面面相觑,如果真有什么其他办法,为什么她一开始却打定了殉葬的主意?
  “这个办法我只在奶奶一本上古密书里见过,是最高的炼蛊法,可以将进入人体的尸毒化在人体里,将人体变为蛊。这样不仅可以保留人体的意识,还可以让人体的力量增强无数倍。虽然过程极其简单,但是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根本无法成功,如果失败了……”她将刀一扔,脸上露出决绝的神情,“我们俩,都会成为尸毒的寄居者!”
楚云飞大惊,扑过去抓住她的双肩,急道:“你疯了吗?方木已经是在为尸毒殉葬,现在你又要为方木殉葬?”
  “我支持你,阿飒。”李幽突然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就去做吧,否则你这一辈子都必须背负这样的枷锁,生不如死。”
  杨飒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转过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楚云飞,他咬了咬牙,终于放开她的肩,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杨飒不置可否地微笑,然后从皮带上解下一只绣着凤凰的小包,有些像古代的锦囊。她从锦囊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埙,道:“方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方木的指甲在地上留下无数条痕迹,两只手都已经血迹斑斑,似乎已经没有意识了,只剩下锥心的疼痛。
  杨飒深吸了口气,终于将索魂埙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蓝得透明的天空,满脸焦急的楚云飞与李幽,以及空中回荡如狼嚎般低沉却别有一番古典韵味的埙声,所有的一切都深深地刻在杨飒的脑海里,这,竟成了她最后的记忆。
  当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正躺在一张软软的大床上,天蓝色的天花板,造型别致的吊灯,古朴典雅的梳妆台,颇具欧洲古典气息的玻璃窗,以及从窗外溢进来的青草与泥土的清香,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
  “你终于醒了。”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传来,杨飒转头,看见楚云飞正坐在床边,英俊的脸上带着两只黑眼圈,直直地望着她。
  “我……我是什么时候回凝华学园的?”杨飒惊讶地说,“我记得……我记得我在吹埙……”
  “然后你就晕倒了,一直昏迷了七天七夜。”楚云飞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事,连忙把你送到医院,结果医生说你只是体力透支,休息一下就好。”
  “这么说……”杨飒心中大喜,差点跳起来,“这么说蛊炼成了?方木得救了?”
  楚云飞脸上的不满更盛,说:“你就这么关心他?”
  “废话,他是为了我才变成那个样子,我当然要关心。他在哪儿?”
  “这个……”楚云飞犹豫了一下,卧室的门便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楚公子,我把你要的书拿来了。”
  “方木?”杨飒一喜,正想大叫,却生生地卡在了自己的喉咙里,笑容也僵在了脸上。一只半米高的黑狼嘴里叼着一本经济学教材,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那一身黑色的毛皮,光滑透亮,竟像缎子一般,只有眼睛还依稀可以看出那个人高马大的昆仑妖的影子。
  “王,你醒了?”方木咬着书,竟然还能说话。
  “为……为什么会这样?”杨飒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差点又晕过去,“你为什么会变成狗?”
  “不是狗,是狼。”方木把书交给楚云飞,开口申辩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你吹完了埙之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而且……现在每到吃饭的时间就想喝生血吃生肉……”
  “看来蛊炼成了……可是……书上没有说那方法能让人变成动物啊!”杨飒几乎要抓狂。
  “王,其实我在变成妖怪之前就是一只狼,也许蛊让我恢复了原形。”方木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有一丝喜悦,又有一丝惆怅,“如今部族是肯定回不去了,王,请让我跟随你吧。”
  “什么?在学校里养狼?”杨飒跳起来,牵动背上的伤,痛得弓下了身子。这个时候,她才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小幽和大夷城呢?”
  “李幽家里有点事,回去处理去了,至于大夷城……”楚云飞眼中有道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消失了,就在我们走出城去的那一刻,大夷城就消失了,就好象从来都未曾出现过。连原本的残桓断壁和寄居在你身上的怪物都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地碎石。”
  杨飒沉默下来,沉思良久,才道:“也许大夷城早在万年以前就不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那些被天帝杀死的人们的怨念,才汇集成了这座城。如今他们的王子……不,应该是公主,已经取回了巴王剑,他们应该已经去轮回了吧?”
  楚云飞叹了口气,道:“也许吧。”
  “不过……”杨飒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头望着他手里的《经济学》,道,“你看这种书干什么?治疗失眠啊?”
  楚云飞露出一个很受伤的表情,说:“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竟然不知道我是经济政治系的。就快要期中考试了,当然得准备准备。”
  “期中考试?”杨飒顿时花容失色,双眼一翻,重新倒回床上,“我还是继续昏迷吧……最好能挨过考试……”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1:00
七、诡画
  1344年 法兰西 乌鸦城堡
  长长的走廊,涂着白得刺目的漆,门与门之间的空隙中挂着油画或者壁灯,昏暗的淡黄色灯光映着画中人的脸,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一个穿着体面的年轻人背着一个与他的衣服明显不相称的背包,白色的布满是黑色的污垢,带着一股子汗臭,似乎很久没洗了。他将背包往肩膀上捋了捋,对着走在前面的人谄媚地笑道:“塞西先生,克洛夫人真的指定我为她画肖像?”
  那穿着华贵,腰配长剑的中年人厌恶地朝他斜了一眼,下巴的山羊胡随着他的嘴颤了两颤,道:“怎么?你不想为夫人画像?”
  “不,不,能够为法国第一美人克洛夫人画像,是我的荣幸。”年轻人连忙说,脸上满是奉承的笑容,更显得那张脸委琐无比。
  中年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年轻人只是个没有名气的流浪画家,为什么夫人却坚持要他为自己画肖像?以克洛家族的财力势力,就算请最有名的宫廷画家也不是问题吧?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雕刻着宗教浮雕的棕红色木门,中年人上前轻轻敲了敲,说:“夫人,我把他带来了。”
  “请他进来吧。”一个异常悦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听到这声音,年轻人不禁颤抖了一下,心中一阵激动,即使是昨天,他都不敢想象自己能够见到这位名震欧洲的绝世美人,这一定是上帝的眷顾!
  “是。”中年人恭恭敬敬地推开门,对身后的年轻人冷冷地说,“请吧。”
  年轻人又下意识地将背包捋了捋,激动得连步子都有些不稳,连忙正了正衣冠,走进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以淡蓝色为主,天蓝色的窗帘,天蓝色的纱幔,天蓝色的被褥,暗蓝色的地毯,墙上的是天蓝色壁灯缓缓地流动着幽幽的光芒。
  “您好,夫人,能为您画肖像,是在下的荣幸。”年轻人行了一礼,尽量让自己显得有修养。
  “有劳你了。”女人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美妙动人,年轻人抬起头,眼神一下子便凝固了。
  即使是在梦里想象过千百万遍,也绝对想象不出这样美丽的容颜,那克洛家族的女主人——法国国王唯一的女儿——安托妮娅公主正坐在一张铺着蓝色天鹅绒垫子的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洁白的长裙,长长的群摆上点缀着蕾丝和碎钻,眩人眼目。但是再美丽的礼服也及不上它主人容貌之万一。
  美丽的公主拥有着一头打着大波浪卷的红色长发,柔顺地披在她的身后,细腻洁白的肌肤,温柔的眉眼,樱红色的朱唇,双颊呈现淡淡的苹果花一般的颜色,曼妙的身材在白色晚礼服的衬托下显得优雅异常,素手纤纤,左手无名指上有一点刺目的光在闪耀。
  在她的怀中,抱着一只绣着精美花纹,用东方丝绸做的襁褓,一张小小的,苍白的脸藏在那一方精美中,睡得正沉。
  “那么,林克先生,请开始吧。”
  
  从考场里面出来,杨飒已经呈半昏迷状态,目光呆滞,小嘴圆张,动作机械,一头长发蓬乱地披在后面,像是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老年痴呆症患者。
  “阿飒,你没事吧?”和她同一个考场的李幽看着她这个模样,有些毛骨悚然,考虑要不要叫救护车来接她去做个全面的精神检查。
  “没事……”杨飒缓慢地回答,神情依然不变,声音颤抖得像电影里的白衣女鬼。李幽打了个哆嗦,看来……她果然有事……
  “阿飒!”一个男声传来,杨飒机械地转过头,吓得那本来想过来拍她肩膀的男生差点坐地上,“阿飒,你……你怎么了?被强暴了?还是被抢劫?你不要想不开啊……”
  “你才被强暴了呢!”杨飒大怒,拿着手里的书便往他头上拍过去,“雷昊,你找死是不是?”
  李幽终于松了口气,她总算是正常了。
  “开玩笑,开玩笑。”为了免遭非人的虐待,雷昊连忙道歉,“怎么样?期中考试考得如何?”
  “考试!”杨飒的眼睛立刻绿了,放出一股凶光,雷昊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道:“可……可不可以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你说呢?”杨飒脸上的杀气更盛,雷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安全距离,以便随时开遛,“我……我只是……只是来传话,云飞哥让你去学生会办公室见他。”
  “什么?”杨飒勃然大怒,“让我去见他?他以为他是哪根葱,敢跟我耍大牌?你去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就来我宿舍找我,否则一律不见!”
  “我……我只是负责传话……”雷昊害怕她会立刻扑过来,又往后退了几步。李幽拉住杨飒的胳膊,说,“就别为难他了,有什么帐找楚云飞算去。”
  这句话就像天籁梵音,雷昊转过头,盯着身穿T恤牛仔的青家继承人,就像看见了圣母玛利亚:“你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幽吧?久仰久仰。”
  “哪里……”李幽笑了笑,觉得这人的表情真实丰富,不去当演员简直就是演艺界的损失。“很高兴认识你,以后请多关照。”雷昊一把抓住李幽的手,用力握了握,怎么也舍不得松开。李幽脸色一冷,倏地抽回手来,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阿飒,我们走。”
  看着两人的背影,雷昊失望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真可惜,她是个好女孩呢。”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红晕,露出一个色色的表情,“长得真漂亮,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一见钟情?”
  突然,他一惊,猛地转过头,身后是三三两两的学生,手里抱着书,和同路的朋友谈论着刚刚结束的期中考试,没有任何异常。
  他疑惑地搔了搔脑袋,说:“怎么刚刚感觉有人在监视我呢?是错觉吗?”一边说一边朝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待他走得远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后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女孩,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打着波浪卷的红色头发如同阳光般耀眼。
  
  回到13号别墅,杨飒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沙发极软,将她深深地陷了进去,她靠着靠垫,抬头望着雕刻着几何图案的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飒,就算没考好也不用这么沮丧吧?”李幽为她倒了杯热可可,递到她的手里。这位青家继承人为了能回学校读书,跟父亲大吵一架,最后青父终于还是答应让她回来,条件就是毕业之后必须立刻回青家继承族长之位,不能再有任何变故。回校之后沁园楼已拆,她便住了进来,杨飒也乐得有人做伴。
  “怎么能不沮丧……”杨飒将可可一饮而尽,烫得她直抽冷气,“我的英语……估计得挂了……”
  李幽不得不跟着叹气,杨飒一直在小山村里读书,学习英语的环境自然很差,根据她现在的英语水平,她都怀疑她当初是如何考上凝华学园的。
  “总之……有我在你不用担心英语。”她拍了拍她的肩,说,“我会帮你练习口语,至少让你能跟别人对话……”
  她话音未落,敲门声便响了起来,李幽皱了皱眉,说:“你猜猜是谁?”
  “楚云飞。”杨飒翻了个白眼,说,“我赌一百块。”
  “板上钉钉的事情谁和你赌。”李幽不满地抛给她一句话,打开了房门,果然是楚云飞那张很不爽的脸,带着很不爽的表情。
  “阿飒,听说你考得很~好?”楚云飞不愧是楚云飞,进门第一句话就一针见血。杨飒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色臭得可以熏苍蝇,“楚云飞,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楚云飞优雅地笑了笑,说:“以我的智力,全系第一自然不在话下。”
  “哼,你就吹吧。”杨飒显然不信。
  “阿飒。”李幽好心地提醒,“从小学开始,他都是第一。”
  杨飒脸色更臭,死鸭子嘴硬地说:“这次他和我一样缺课,我就不相信他能有多好。”
  “事实胜于雄辩。”楚云飞嘴角勾起一道非常自信的笑,“成绩出来了自然就知道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杨飒不想再跟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连忙转移话题。
  楚云飞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拿出一张宣传海报,展开来,露出一座风景优美的山峰,丛林掩映之间,耸立着一座巍峨雄壮,却不失幽雅的中世纪城堡。城堡旁边写着一行字:克洛家族千年珍藏,今终现于世。
  “这是什么?”杨飒和李幽一起将脸凑过去,在女孩子的心里,总是对城堡有一种幻想,这无疑正是童年时代那些王子公主的童话所留下的后遗症。
  “是拍卖会。”楚云飞道,“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克洛家族的珍藏将在雷昊家的大型拍卖场举行拍卖。”
  “哦。”杨飒有些茫然地答应一声,想了想,说,“这和我有关吗?”
  “本来无关,现在有关了。”楚云飞以一个王者的气势用不可违抗的语气说,“爸爸让我带朋友一起去,所以明天你必须跟我走一趟。”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1:00
“什么?”杨飒大怒,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凭什么啊?我卖给你了?”
  “就凭我在黑白森林和大夷城救过你一命。”楚云飞坏坏地笑,完全不懂‘知恩不图报’的美德为何物。
  “你……”杨飒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脸涨得通红,狠狠地瞪着这个无耻的自大狂,良久,终于抓起桌上的宣传海报扔在他的脸上,吼道,“算你狠!你给我记住!”
  说完,转身愤怒地向楼上奔去,进了卧室还不忘重重关上房门,发出地动山摇般的轰响,天花板上立刻有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啊。”楚云飞无奈地耸了耸肩,李幽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你就是死鸭子嘴硬呢?明明那么喜欢阿飒,却怎么也不肯承认,结果每次都弄得不欢而散。
  “楚公子。”方木嘴里叼着一只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盘子上放着几块精美的糕点,一看便让人食指大动,“请吃点心。”
  楚云飞露出一道笑容,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好,还是你有修养,知道要用茶点招待客人。”
  李幽闻言不禁翻了个白眼,就你这自以为是的德行,要追我们家阿飒,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
  幽深的长廊,一片寂静,窗外的月光透过四四方方的窗棂射进来,在白色的墙壁和瓷砖地板上打下一个个规则的亮片。
  走廊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大多是景物或是静物,只有走廊尽头那面洁白如玉的地方,挂着一幅中世纪肖像画。那画挂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隐去了画中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件洁白的晚礼服,礼服上点缀着大朵大朵的鲜红色蔷薇,诡异莫名。
  一个打着哈欠的保安拿着一只手电筒走了过来,也许是天气渐冷的缘故,他打了个哆嗦,将手电筒夹在腋下,不停地搓着双手,只在走廊入口朝里望了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倏地,眼前闪过一道红色,他一惊,连忙转头再次往走廊里望去,依然一片寂静,并无任何不妥之处,疑惑地挠了挠乱蓬蓬的脑袋,一边往回走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两天一直睡眠不足,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待脚步声逐渐远去,窗户外忽然之间飘来一条红色的丝帛,穿过窗棂间的缝隙,进了屋来。
  红绫飘过,一道红色的身影已经立在了长廊上,光滑耀眼的瓷砖映出她的身姿,曼妙宛如仙子。
  那女子向走廊尽头的肖像画走去,每一步都轻盈得仿佛没有一丝重量,长长的红发打着波浪卷,柔顺地披在脑后,随着她的走动轻轻荡漾。
  她停在肖像画前,轻轻伸出手,抚摩着那古老的颜料所留在画布上的记忆,苍白纤细的指在微微颤抖。
  六百多年了,母亲,我终于找到你了。
  
  清晨的阳光似乎是在一瞬间便驱散了黑暗,秋末的天空万里如洗,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蓝,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一直向那片蓝伸过去,仿佛在渴望那无法企及的美丽。
  “王,起床了。”方木在门外叫,“您今天不是要陪楚公子去参加拍卖会吗?王?”
  杨飒睡在柔软的床上,盖着暖和的丝绒被,完全没有要起床的意思,低吟了一声,转了个身,一副幸福的表情,继续沉睡。
  “王!”方木也继续它叫主人起床的工作,不知疲倦地喊着,“再不梳洗,您就要迟到了。”
  一声接着一声的噪音从门外不停地传来,令杨飒怎么也睡不安稳,焦躁地翻了几次身,终于坐了起来,满眼惺忪,用双手紧紧捂着耳朵,吼道:“吵死了!让我再睡会儿行不行,难得的七日连休啊!”
  “喀哒”一声,门开了,李幽站在门外,身上穿着印着小熊的可爱睡衣,满头蓬乱,不满地说:“你还是起床吧,免得它把左邻右舍都给吵醒了,我还想睡个回笼觉呢。”
  话音未落,方木已经兴冲冲地叼着手机跑了进来,直接交到杨飒的手里,说:“王,是楚公子的电话。”
  杨飒满脸怒容地拿起电话,气急败坏地说:“大清早的,干什么啊?催命啊?”
  “已经八点了,小姐。”楚云飞的语气也十分不善,“就算你再赖床,也应该起来了吧?我现在就来接你。”不由分说便挂掉了电话。
  “现在?”杨飒大叫,手机里已经只剩下“都都都”的响声,她愤怒地举起手,想要将手机扔出去,但一想到这是过世的奶奶用自己的首饰给她买的,又不得不压住怒火缓缓地放下手,狠狠敲了一下方木的狼脑袋。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为什么老是帮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方木委屈地伸出前爪挠自己的头,说:“我不过是想帮您……”
  “够了!”它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便出现了杨飒那张带着极度危险表情的脸,“以后请你不要再帮我了,OK?”
  “是。”方木委屈地摇了摇尾巴,转身跑了出去,背影有些落寞。杨飒心里微微痛了一下,难道她太严厉了?
  十分钟后,银白色BMW停在了13号别墅楼前,穿着一身白色西装的楚云飞开门下车,上前敲响了房门。
  不到两秒门便开了,杨飒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披着一头长发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皱了皱眉,说:“你就穿这样去?”
  “还能怎样?”杨飒拉长了脸说,“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小姐,这是去参加拍卖会,不是去参加学校的同好会啊。”楚云飞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再三,“你穿这样叫我怎么带你去?”
  “那正好。”杨飒面露喜色,“我不用去了,回去睡觉。”说着便兴冲冲地往回走,被楚云飞一把拉了回来,“衣服的事情由我来解决,跟我走。”
  “喂,等等!”杨飒被他粗鲁地拖进BMW,叫道,“你总该问问我的意见吧?喂?你干什么?放我出去,我要叫非礼了!”
  “闭嘴!”楚云飞忍无可忍,终于吼道,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呼,疾驰而去。
  李幽带着方木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一边抚摩着方木身上如同绸缎一般的毛皮,一边望着那远去的汽车尾烟,嘴角勾起一道恶作剧的笑容,道:“似乎很好玩呢,方木,你说,我们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热闹呢?”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1:00
BMW在一家布置得相当精致典雅的名店前停了下来,楚云飞拖着杨飒下了车,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美丽女人便向两人款款走来,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原来是楚少爷,真是稀客啊,昨天您母亲才在我们这里定做了一件晚礼服,真没想到今天您会来。”
  “好久不见了,爱莉亚。”转眼之间楚云飞便由粗暴的不良少年变成了举止得体的优雅绅士,“最近可好?”
  “能让楚少爷如此挂念,真是我的荣幸。”爱莉亚巧笑倩兮,转头用惊讶的眼神仔细打量站在楚云飞身边的杨飒,道,“这位是……”
  “是灰姑娘。”楚云飞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交给爱莉亚,说,“等着你的魔法把她变成公主。”
  杨飒十分不满地斜了他一眼,她哪里是灰姑娘了?怎么说……也应该是半个灰姑娘吧?至少她身上没有灰……
  爱莉亚眼中突然绽开灿烂的笑容,拉过杨飒的手,笑道:“原来你就是楚少爷那个传说中的神秘女友啊?来,让我仔细看看。”
  “什么?”杨飒一怔,“什么传说中的……女友?还神秘女友?我什么时候成了他女友了?”
  “别害羞,我和楚少爷的母亲是至交,叫我阿姨就好了。”爱莉亚笑得越发妩媚动人,不住地点头,“恩,骨架生得不错,五官也精致,只是服装和妆容得重新设计,来,跟我进来吧。”
  “等等……”杨飒连忙道,“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让你变漂亮啦。”爱莉亚拉着她不由分说便往里走,“你放心,我们这里是世界知名的个人形象设计中心,保证让你在一个小时内由灰姑娘变成公主。”
  “这个……”杨飒转头望向楚云飞,他无奈地耸耸肩,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说,“我期待着,当然……如果母猪也能上树的话。”
  “你!”杨飒大怒,心下狠狠道,“你给我记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杨飒就躺在床上任人折腾,脸上涂满了黑褐色的泥土,像个傻瓜一样冲着天花板目瞪口呆。
  结束皮肤护养之后,她被爱莉亚带到梳妆台前,那美丽的女人轻轻抚摩着她的肌肤,羡慕地说:“皮肤真好,年轻就是好啊,我都老了。”
  杨飒疑惑地说:“老?您的年龄应该不过三十吧?哪里会老?”
  爱莉亚眉开眼笑,在她脸上轻轻拧了一下,说:“小丫头真会说话,我今年都四十出头了。”
  “四十?”杨飒惊得几乎跳起来,她四十出头?骗人的吧?别说污染这么严重的城市了,就是她们那山清水秀以出美女而闻名的巴瓦山寨,四十岁的女人也不会这么年轻啊!
  “看你吓的。”爱莉亚笑得更加灿烂,原本就艳丽非凡的容颜充满了魅力,“好象我是千年不老的妖怪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爱莉亚将她那一头长发稍稍修了修,脖子以下的烫成波浪卷,然后把她的脸当成图纸一般涂涂抹抹,她只管张眼、闭眼、张嘴、闭嘴。
  “好了。”爱莉亚的化妆技术炉火纯青,不到二十分钟便完成了,说,“看看吧,满不满意。”
  杨飒睁开眸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她吗?那个浑身都是土气,从乡下来的女孩杨飒?
  她还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之中,爱莉亚已经转身朝外吼道:“楚少爷,晚礼服选好了吗?”
  “已经好了。”一个穿着蓝白色工作制服的女孩捧着一件白色礼服走了进来,爱莉亚拿起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恩,很适合她,来,穿上吧。”
  “这……”杨飒望着面前这件白色礼服,看外型就知道很贵了,这种东西……她怎么买得起啊?
  “还愣着干什么?”爱莉亚对那工作人员说,“带杨小姐去换衣服。”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把杨飒拉进了换衣间,杨飒心中忐忑不安,看来今天是注定要让楚云飞付帐了,也对,谁叫他威逼利诱地把她骗来跟他参加什么拍卖大会,花这点钱也是应该的。
  楚云飞坐在大厅铺着蓝丝绒垫子的沙发上,不耐烦地翻着手里的杂志,铜板彩页上的名模美女都勾不起他一丝兴趣,只是不停地朝那垂着的水晶门帘里张望。
  终于,爱莉亚满面春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道:“楚公子,来看看我的魔法,我要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说着,便朝里屋拍了拍手,说,“我的公主,快出来吧,让我们的王子看看你惊人的美貌。”
  一阵暗香浮动,水晶门帘发出细碎的清越之音,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来,楚云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手中的杂志在不知不觉之间滑落,掉在了地上。
这……这真的是那个不修边幅的平凡女孩杨飒么?长长的发被烫成波浪卷,从她肩上流下来,垂在胸前。原本就细嫩白皙的脸并未多加脂粉,只是上了一层淡妆,各种颜色的运用恰倒好处,将她潜在的美完全勾勒出来。纯白色的礼服巧妙地裹住她的身躯,楚云飞第一次发现原来一直隐藏在T恤牛仔下的身材竟然如此曼妙多姿。那件礼服充满了古希腊复古风格,和她古典的容貌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精美的布料上隐隐可见硕大的暗花,美仑美奂。
  “怎么?看得呆了?”爱莉亚对楚云飞的反应非常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楚少爷,你们父子俩都很有看女人的眼光呢,这个女孩的确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呢。”
  杨飒低着头,有些不适应他炽热的目光,过了很久,才听他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原来母猪真的可以上树。”
  就这一句话,差点让杨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她真想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朝他脸上扔过去,但想想这里是高级场所,为了自己的形象考虑,还是只得作罢,心下暗暗道,楚云飞,算你狠,待我哪天抓住你的把柄,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了,现在就差首饰了,塞娜,去拿几件首饰过来。”爱莉亚向那穿蓝白制服的女孩招呼道。
  “好的。”塞娜答应一声,从里屋捧着几只首饰盒走了出来。爱莉亚拿起一条钻石项链,说,“杨小姐,还记得我说过你是一颗未经雕琢的钻石吗?所以,在所有首饰中,钻石是最适合你的。”说着,她将那串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看了看,似乎不太合适,又试了几条,都不满意。杨飒有些心怯,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配不上这些首饰?”
  “不,恰恰相反,是这些首饰配不上你的气质,要对自己有信心。”爱莉亚让塞娜将首饰拿回去,对楚云飞道,“楚少爷,看来你得让DEBEERS公司送几款过来了,不过……可能来不及吧。你是要去参加拍卖会吗?什么时候开始?”
  “正午12点。”楚云飞皱了皱眉头,虽然经过打扮之后的杨飒变得十分漂亮,但晚礼服缺少了首饰便缺少了韵味,实在不妥。
  “这个……”杨飒想了想,说,“首饰的事情不必太担心,我倒有几件。”
  楚云飞一愣,奇怪地看着她,她家里不是很穷吗?哪里来的首饰?她不会蠢到戴地摊上买的东西吧?
  “我奶奶留了些首饰给我,里面有几件钻石,我让方木带过来吧。”说着便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喂,小幽吗?让方木把我那袋钻石拿过来……恩……是的,上面绣了个‘贰’字……好,就这样。”
  打完电话,杨飒看着满脸不解的楚云飞和爱莉亚,说:“就让它先拿过来看看吧,如果不合适,就再商量。”
  楚云飞和爱莉亚眼中的不解更盛,还带着一丝怀疑,这个女孩,到底有些什么样的首饰?
  不到一刻钟,一条巨大的黑狗(其实是狼)出现在店门前,嘴里叼着一只硕大的锦囊,上面绣着许多充满少数民族风格的花纹,正中是一个大写的‘贰’字,十分醒目。
  “多谢了,方木。”杨飒赞许到拍了拍它的脑袋,对爱莉亚说,“我奶奶对首饰有特殊的癖好,喜欢收藏,给我留了许多珠宝下来。我把它们分了下类,锦囊上有‘贰’字的就是钻石。”
  爱莉亚和楚云飞用充满怀疑的眼光盯着那只勉强算是工艺品的锦囊,不知道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货色,可就在杨飒从里面掏出一串钻石项链之后,两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在那用碎钻装饰的白金链子下面,竟然坠着一颗硕大的蓝钻石,众多的切面反射着店里的灯光,甫一出袋便眩人眼目,只觉得她拿出的不是什么首饰,而是一颗星辰。
  待两人看清了,脸色不禁大变,那颗被环绕在一圈小钻石中间的蓝钻,纯度极高,看样子绝对不会低于50克拉,如果没有看错,那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世界知名的名钻“希望”也不过45.52克拉,而这颗从一只普通的袋子里随便取出来的钻石,竟然超过50克拉,并且其纯度、颜色、切工,都绝对不比“希望”逊色!
  杨飒将钻石项链戴在脖子上,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还合适吗?”
  两人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紧紧地盯着那颗蓝钻,它与那件白色礼服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杨飒衬托出一种高贵的气质,让人不忍移目。
  “楚少爷。”爱莉亚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说,“这位杨小姐真如传说中所说是位贫家女吗?”
  楚云飞额头上也满是汗水,道:“现在……连我也不敢肯定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1:00
一直到坐上BMW之后,楚云飞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杨飒见他目光呆滞,担心他一不留神就撞了车,轻轻推了他一下,说:“怎么了?傻了啊?”
  楚云飞被她这么一推,魂魄终于从九天之外飞了回来,转头望了一眼她胸前的蓝钻,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表情,说:“这真是你奶奶留给你的遗物?”
  “这还有假?”杨飒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那么……”楚云飞专注地望着前面的路,额头上的汗还没有干,“我可以问问,你奶奶是做什么的么?”
  “我奶奶?她是巴瓦山寨的族长,平时就帮村民看看病,养养蛊什么的,有村民们供奉着,连农活都不用做呢。”杨飒疑惑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楚云飞简直想去撞墙:“小姐,你知不知道你胸口的那个东西值多少钱?你以为这真是一个普通的村民卖得起的?”
  杨飒一惊,的确,虽然她对珠宝一窍不通,但看奶奶留下的那些首饰的外观便知道,它们绝不便宜。在她的记忆里,她和祖母一直过着清贫的生活,自从那从未见过面的父母过世之后,她们两人便相依为命,祖母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可是……她并不了解她,她所知道的祖母是年老之后瘦小干枯的慈祥女子,但她年轻时候呢?她是做什么的?她的家世如何?她竟然一无所知!
  原来,她根本不了解奶奶!
  “阿飒!”楚云飞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将她拉回了现实,“你感觉到了吗?有妖气!”
  杨飒一惊,眼睛微微往身后斜了斜,平静地道:“她跟来了。”
  自从两人从大夷城回来之后,身体便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在不知不觉间,一股力量已经在他们的身体里渐渐生成,像呼吸一般自然,虽然还不能和龙神与昭岚的力量相提并论,但感受妖气已经足够。
  “是啊,我就说爱莉亚的店里怎么会只有那么几条成色不是太好的钻石项链,原来都是被她给偷了。”楚云飞抬头,望了一眼后视镜,冷笑道。
  在那块小小的长方形镜子里,映出一个女人的脸,长长的发在背后束成一束,模样倒是十分清秀,只是那身躯,竟然是只壁虎,暗灰色的皮肤,混杂着零星的深色斑点,让人只看一眼便忍不住想吐。她那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杨飒的胸口,眸子里映出蓝钻眩目的光华,积满了贪婪。
  那张脸,正是爱莉亚店里的工作人员——塞娜!
  “不是偷,而是吃。”杨飒纠正他的错误,“《山海经》中记载,万予之国有兽,名隅,人面而虫身,以珠宝为食,其尾可止痔。爱莉亚的首饰,恐怕大多都被她吃了,只是受了她的妖术,才没有发现。”
  “看着真碍眼。”楚云飞充满豪气地道,“完全不符合我的审美观,除掉算了。”
  “真残忍。”杨飒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不屑地说,“那只是他们那一族生存的方式而已,就算偷了几件珠宝,也罪不致死吧?”
  就在说话之间,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缓慢地伸了过来,顺着她的肩膀往下,一直伸向她的蓝钻。杨飒的白色礼服是低胸的,雪白的肌肤立刻便感受到冷血动物那冰冷的体温,生生地打了个冷战,一把抓住隅的手,说:“我收回刚才的话,对于许多人来说,失去了珠宝就等于失去了全部家当,它令无数人痛苦不堪,实在是罪不可赦!”说完,手上微微用力,往后一推,妖怪隅发出一声惨呼,重重地摔向后坐,瞬间便没了踪影。
  楚云飞耸了耸肩,用鄙夷的眼神望了她一眼,说:“真是双重标准,事情在别人身上可以说得大义凛然,一旦轮到了自己,本性便战胜了理智,所有道理都变得微不足道。人……真是一种可爱的动物。”
  杨飒猛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什么时候变成哲人了?世上万物皆是如此,无论是最卑小的虫子,还是高贵如天神,都逃不过一个词:唯我。上帝十诫之首便是‘世上除我之外不可有其他神’,连上帝都可以自私,何况是人类?况且我也没有杀那妖怪,只是把她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而已。”
  “好了,我不过说了一句,你竟然能滔滔不绝。”楚云飞也跟着翻白眼,只不过他似乎不太适应这个动作,差点眼睛抽筋。
  经过了漫长的一个小时之后,BMW终于在一栋十八世纪教堂一般高大庄严的建筑物前停了下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爱情女神的塑像,她站在高高的底座上,身穿华贵希腊长裙,一手拿着爱的权杖,一手举着金苹果,满脸皆是高傲的笑,向所有人炫耀她第一美女的称号。
  “这栋建筑物叫做‘依莎贝拉’,是法国总督德依的府邸,以她妻子的名字命名。”楚云飞十分绅士地为杨飒打开车门,向她伸出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纤纤素手交到了他的手里。
  “清朝末年这一带是法租界,还保留着不少欧式建筑。”楚云飞对她的配合十分满意,脸上露出一丝兴奋之色,继续讲解道,“德依是法国的公爵,这栋‘依莎贝拉’充分体现了法国贵族浪漫而奢侈的特点,修建得复利堂皇,美仑美奂。只是后来德依家族没落,才被雷昊的祖辈买下,开了一家在世界上都极富盛名的拍卖场。在这里拍卖的都是绝对值得收藏的精品,但凡有拍卖会,世界各国的名流都会参加。”
  说着,他将一张精致的邀请函交给门边的警卫,那警卫只望了一眼便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欢迎您的光临,楚少爷。”
  楚云飞旁若无人地牵着杨飒的手走进去,里面是一条宽阔的长廊,两旁是两人合抱充满希腊风格的柱子,高高的穹顶,繁复精美的雕刻,杨飒仿佛走入了时空隧道,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欧洲,那梦幻一般时代。
  出了长廊是一片小花园,花园正中是一座水池,服务员端着酒盘在人群中穿梭,许多身穿晚礼服的社会名流都聚集在这里,相谈甚欢。
  杨飒看着满眼都是举止高贵,容貌艳丽的美人,有些不知所措,看来她还是不适应上流社会的生活啊,平民果然就是平民,就算穿上华服,也改不掉身上平庸的气质。
  就在她一个人自怨自艾的时候,一道曼妙的身影朝两人缓缓地走来,杨飒抬头,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眉目如画,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发如阳光,一身剪裁相当合身的酒红色华贵晚礼服,再加上璀璨的珠宝,微微一笑,便是倾国倾城。“楚少爷,好久不见。”女子从服务员手中端起一杯红酒,递到他的手中,转头仔细打量杨飒,看得她浑身不自在,差点挖个地洞钻进去。
  “辛西亚,才三个月不见,你越发地美艳动人了。”楚云飞似乎与那女子很熟,用调侃的语气道,“听说你最近很忙,接了一部电影,打算到马耳他去拍,怎么有空来这里?”
  辛西亚微微笑了笑,眼神里仿佛有着某种未知的东西:“克洛家族的拍卖会,自然是要来的,况且……里面有件古董,我志在必得。”
  楚云飞眼中的神色稍稍变了变,笑道:“原来如此,我也有一件古董一定要得到,希望我们所要的,不是同一件。”
  辛西亚不置可否,望着杨飒,说:“怎么?不为我介绍介绍这位漂亮的小姐吗?”
  “她是我的同学,名叫杨飒。”楚云飞说,“阿飒,这位是世界顶尖名模辛西亚,最近正在拍摄《木马计》,她演绝世美女海伦。”
  “原来你就是辛西亚•费迪兰吗?”杨飒一阵激动,“我在《名流》杂志上见过你,你比照片上还要漂亮呢。”
  “哪里,你过奖了。”辛西亚脸上是媚惑众生的笑容,“不知杨小姐是哪家的千金,想必一定出生名流吧?”
  杨飒脸上一红,朝楚云飞望了一眼,说:“我……不过是个穷学生。”
  辛西亚平静地笑,眼神定格在她的胸前,显然不相信她的说辞:“杨小姐太过谦了,能佩戴这样的名钻的,又怎么会是穷学生?”
  杨飒脸红得像只立正站好的番茄,朝楚云飞投去求助的目光,楚云飞正想开口,却听见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男音在背后响起:“云飞,这就是杨飒小姐吗?”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1:00
杨飒与楚云飞一起转头,看到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那男子头发花白,容貌与楚云飞有五六分相似,只是年龄大了一轮,眉目间写满了沧桑,并没有楚云飞那不可一世的霸气。
  这个人,就算用膝盖想,杨飒也能猜出他是谁。
  “爸爸。”楚云飞不出所料地叫道,那赫赫有名的凝华学园校长兼董事长——传说中的楚知寒满脸微笑着走过来,望了一眼杨飒,眼神定格在她胸前的蓝色钻石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
  “阿飒,这是我爸爸。”楚云飞道。
  “叔叔好。”杨飒连忙毕恭毕敬地欠身,说,“我是杨飒,叔叔怎么会认识我?”
  楚知寒带着一丝笑容,和蔼地道:“前段时间犬子承蒙你照顾了,我感激不尽。”
  “叔叔说哪里的话,其实……其实是楚云飞救了我……”杨飒不太习惯这么正式的对话,紧张之下竟然有些口吃,“应该是我向您道谢才是。”
  “杨小姐太客气了。”楚知寒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旁边的楚云飞,道,“辛西亚小姐,可以麻烦你带杨小姐参观参观这座庭院吗?”
  杨飒和楚云飞都是一震,互望一眼,看来他们父子俩有些话要谈,不方便让她听见,她知趣地再次欠身,说:“那我就先失陪了。”
  看着她跟随辛西亚走到不远处的天使雕像下,楚知寒略有所思地说:“这个女孩……”
  “爸爸。”楚云飞立刻打断他的话,“如果您想说他出生卑贱什么的,就不必了。”
  楚知寒不悦地望了他一眼,饮了一口手中的红酒,说:“我是那种人吗?如果只是出生贫寒,倒是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你喜欢,不过……”
  楚家父子俩向来民主,不像是父子,倒像是朋友,说话从来没有什么避讳,楚云飞惊讶地望着欲言又止的父亲,道:“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儿子。”楚知寒的脸色一沉,目光依然望着那与辛西亚谈话的杨飒,蓝钻那眩目的光芒在他眼中留下一个小小的光点,“你真的了解她吗?她的档案上写的是出生云南乡村,却有这种极其名贵的奢侈品,你不觉得奇怪吗?”
  楚云飞闻言,眉头不禁稍稍皱了皱,经过这么多天的同生共死,他对杨飒的了解不可谓不多,可是她的身世,他却真的是一无所知。
  楚知寒察觉出儿子眼中的困惑,宽慰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我会让人仔细查查她的家世,你们可以先交往看看,如果性格合适,我也不会反对。只是……”他的表情微微窒了一窒,笑道,“你也知道你母亲的脾气,她早就为你选定了好几个楚家少奶奶的人选了,这个女孩,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接受啊。”
  一想到自己的妈妈,楚云飞的眉头皱得更深,那可是一个极端厉害的女人,从小到大没有一件事情不管着他,让他在家里连吃饭洗澡都不自在,最后才不得不从家里搬出来,一直住在学校。
  他抬头,望向杨飒,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隐隐间有些不安。虽然他对阿飒有男女之爱,但阿飒似乎很讨厌他,两人一见面就吵架,她会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吗?他们之间,会有未来吗?
  “杨小姐,你知道克洛家族的传说吗?”辛西亚为她从侍者的银盘里端过一杯果汁,她感激地笑了笑,道,“什么传说?”
  “很恐怖的传说啊。”辛西亚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睛停在水池中水瓶女神的雕像上,焦距却在远方,“就是因为这个传说,克洛家族的收藏品才会拥有这么大的吸引力。你看,全世界大多的收藏家都到了,今天的拍卖会,竞争想必相当激烈。”
  “恐怖的传说……”杨飒柳眉微颦,“什么样的传说,辛西亚姐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吧。” 辛西亚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笑得绝色倾城,似乎并不介意她未经同意就叫自己姐姐:“克洛家族是14世纪法国最富有势力最强大的贵族,克洛侯爵迎娶了法国国王的独生女,一时间权倾朝野,富贵滔天。那位名叫安托妮娅的公主是当时整个欧洲十分著名的绝世美女,婚后夫妻俩生活美满和谐,两年后,公主便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可谓羡煞旁人。可是这位公主不知为何,竟然迷上了黑魔法,在自己的城堡——乌鸦城堡里肆意杀人,传说她竟然将无数少女抓起来,以喝少女的鲜血为生,以此来增加自己的法力和美貌。虽然她极力遮掩,但她的堕落还是被教廷发现了。据说某一天,她招来一个落魄的流浪画家为自己画肖像画,在绘画图中,公主突然狂性大发,撕咬起这名青年,并咬破了他的喉咙。她以为青年已经死了,让管家把他抬出去随便找个地方埋掉。谁知道上帝垂怜,竟然让那青年活了过来,在一个村妇的帮助下逃到了教会。教廷得知这件事后要法国国王交出魔女,那段时间正是狩猎魔女运动如火如荼的时刻,法国国王虽然不舍得自己的女儿,也不得不把她交出去。公主在教廷受尽了各种残酷的刑罚,终于招认自己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最后被教廷烧死。不久之后,克洛侯爵也去世了,只留下了不到三岁的小女儿。这个女孩被国王接到了王宫,在宫殿里长大,16岁那年,一名宫女突然发现她在后花园里啃食一只鸟的残骸,报告了国王,尽管国王一心隐瞒,但教廷仿佛无所不知。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又是一场恐怖至极的拷问,只是这个小公主一直没有招认自己是魔女,即使如此,小公主还是被教廷判处了火刑。克洛家族至此已经绝嗣,新的法国国王——老国王的侄子继承王位之后,为了表彰忠心耿耿的克洛家管家塞西,便将克洛家的所有的家产都赐给了这个中年人,但塞西一家很快便陷入了一连串的厄运,死的死,散的散。后来一伙窃贼冲进了乌鸦城堡,对其进行了一番洗劫,克洛家从此没落,乌鸦城堡再也没人居住,从此荒废。”
  杨飒听她滔滔不绝地讲完,心中却充满了疑惑,一个懂得黑魔法的魔女,按说法力不会低到哪里去,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教廷给烧死?难道西方教廷,真的有上帝庇佑?
  “看来两位相谈甚欢。”楚云飞走了过来,牵起杨飒的手,杨飒对他打断自己与辛西亚的谈话十分不满,想要把手抽回来,哪知道他的手就像铁箝,紧紧地套在她的手上,让她动弹不得,“不过辛西亚小姐,现在还是请将我的女朋友还给我吧。”
  辛西亚不置可否地微笑,杨飒听到‘女朋友’三个字,脸腾地一下红了,正要发作,就听楚云飞兴冲冲地道:“阿飒,看,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放开我!谁是你女朋友!”杨飒低呼,脸色难看至极,楚云飞不去理她那要杀人的神情,兴致勃勃地朝那建在花园西边的拍卖台上张望,一名头秃肚鼓,典型的成功人士走了上去,开始一段滔滔不绝的演讲。楚云飞坏坏地笑,说:“雷昊的父亲还是老样子嘛。”
  “什么?”杨飒不再挣扎,脸上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说什么?那是雷昊的父亲?”
  怎么可能!杨飒摇了摇头,差别也太大了吧?雷昊虽然算不上绝世美男,但也不算差了,怎么会跟形象如此……如此……的人是父子?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烂竹结好笋的事情?
  讲完开幕词,雷父已经气喘吁吁了,蹒跚着走下台,一身白色西装的雷昊连忙过去把他扶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杨飒望着还算帅气的雷昊,对楚云飞说。
  “我们是来买东西的,不是来打招呼的。”楚云飞的回答非常绝情,“还是等着收藏品出来吧。”
  说着,便有侍者恭敬地送上一只装着少许红酒的高脚杯,那杯子十分夸张,仅杯身的长度就是普通杯子的两倍。杨飒不解地望向楚云飞,他笑了笑,说:“这是‘依莎贝尔’的奇怪特色,用杯子举牌。”
  接着,台子上出现了几件珠宝,很快就被人拍走,虽然价值不菲,但和杨飒的蓝钻比起来还是差了许多,楚云飞焦急地等待着,就像在等待命运的降临。
  终于,她听到那穿着西装的司仪大声说:“下面,请我们隆重请出克洛家族的噩梦之源——安托妮娅公主的肖像画——《侯爵夫人》!”
  话音刚落,杨飒就惊讶地发现楚云飞的眼中有光芒一闪而过,双手因激动而不停地颤抖。
  “终于来了。”她握杨飒的手越来越紧,捏得杨飒纤纤素手疼痛不堪,他却浑然不觉。杨飒暗暗骂了一句疯子,转过头,望见辛西亚的脸,她的脸上,也是一片难以掩饰的激动。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1:00
“杨小姐,请注意看。”楚知寒端着高脚杯,走到她的身边,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那是与我们家族有深厚渊源的东西。”
与楚家有渊源?杨飒奇怪地朝拍卖台上看去,瞳孔顿时放大,那是一幅画工非常精致的油画,天蓝色的背景,垂下的纱幔像海洋一般深沉幽远。一位面容艳丽、高鼻深目、肤白唇红的年轻女子端坐在画布的正中,微微侧着的脸庞完美得如同一位落入凡间的天使,她长长的红色头发打着波浪卷,柔顺地披散在她的肩膀,垂在胸前,一直落在她的膝盖上。雪白的长裙充满了中世纪贵族风格,上面点缀着大朵大朵的红色蔷薇,放肆地绽放。在那贵妇人的怀中,抱着一只襁褓,一张小小的脸在里面安静地沉睡,安详而静谧。
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点亮光在闪烁。
杨飒生生地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一丝寒气一直从脚底升起来,手心里渗出一层冷汗。
“这幅《侯爵夫人》就是那位流浪画家为安托妮娅公主所画的最后的一幅画作,画刚刚完成,原本安详的公主突然之间狂性大发,扑上去咬断了他的喉咙,他的血溅在画上,就成了你所看到的蔷薇。”楚云飞激动地说,“几百年来,这幅画在无数主人手中辗转,只要拥有过它的人都会发生不幸,就像……”
“就像传说中的厄运之钻——‘希望’一样。”楚知寒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高脚杯,便听那司仪大声地说:“一百万!楚先生出一百万!一百万一次……”
“一……一百万?”杨飒吓得脸都绿了,“这么贵啊?”
“低价是八十万美金,一百万绝对不贵。”楚云飞说,“为了能得到这幅画,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倾家荡产?”杨飒脸色惨白,难以理解为什么他们会对这幅画如此狂热,不过是件古董,身外之物,何必如此执着?
“七百万!”楚知寒再次举起高脚杯,就在杨飒一恍神的功夫,价格已经飚升,辛西亚脸色一变,咬了咬牙,说:“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楚知寒脸上是怡然自得的笑,毕竟辛西亚只是一个模特,就算家产再丰厚,也不是树大根深的楚家的对手。
辛西亚脸色惨白,嘴唇轻轻颤抖,她咬紧了下唇,狠了狠心,像是做出了毕生最重要的决定:“一千万!”
“一……一千万……”听到这个数字杨飒差点晕过去,一千万美金啊!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如果她有一千万的话……
“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楚云飞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说,“你胸前那颗蓝钻就值这个数,如果它像‘希望’那样有一段著名的过去的话。”
“什么?”杨飒猛地看向自己的胸前,蓝钻映着太阳,闪动霸气十足的光芒。奶奶留下的珠宝像这样的还很多,她自小便和它们一起长大,幼年时祖母还给过她不少珠宝当玩具,都被丢三落四的她给弄丢了,奶奶也没有说什么,现在看来……她在那漫长的童年里不知道遗失了多少个一千万……她……她还真是败家子啊!
杨飒有种想哭的冲动,心疼得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转动,只差没掉出来。楚云飞吃了一惊,关切地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什么……”杨飒拼命咬住牙,不行,他不能在楚云飞面前哭出来,太丢脸了!
“一千一百万。”楚知寒神色依然未变,辛西亚猛地转头看着他,美丽的眸子里满是愤怒和怨恨,良久,她才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依莎贝尔’。
“一千一百万一次!”司仪满面红光地拿着金槌,大声地说,“一千一百万两次!如果再没有比这更高的价,这幅《侯爵夫人》就属于楚先生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说:“五千万!”
此言一出,全席哗然,楚知寒与楚云飞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色,一齐转过头去,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说话人的身上。杨飒透过人群,看见一名垂暮老人坐在轮椅上,被一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年轻人推了进来,他们的身后,跟着几个人高马大,即使穿着西装也掩藏不了那醒目的肌肉,看来应该是这位老人的保镖。
“我出五千万。”老人瘫坐在轮椅上,声音有气无力,似乎连挤出这几个字都显得很艰难。
一时间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名老人,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雷昊的父亲也连忙跑过来,对着那老人谄媚地笑:“原来是您老人家,您来之前怎么不让人通知我呢,好让我赶过去接您……”
“我出五千万,买下这幅画。”老人的声音依然无力,在所有人的耳中听来,却宛如雷鸣,人们开始窃窃私语,纷纷猜测这位老人的来历。
楚云飞年少气盛,想开口继续加价,却被楚知寒拦了下来。司仪怔了怔,在雷昊父亲的示意下连忙开口道:“五千万一次,五千万两次,五千万三次!”他用那金槌往金板上重重一拍,大声说:“成交!这幅画由这位老先生拍得,恭喜您。”
老人依在轮椅上,轻轻松了口气,楚知寒走过去,恭敬地说:“好久不见了,塞勒先生。”
楚云飞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惊,不禁皱起了眉头,杨飒不明就里地望着那看似再普通不过的老人,他花白的头发整齐地梳着,戴着一副金边老花镜,与一般的欧美老人毫无二致。为什么楚叔叔会对他这么尊敬?楚云飞那么霸道目空一切的人,听说他的名字也眉头深锁。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楚先生。”老人费力地抬起自己的头,望了一眼面前的楚知寒,用不起一丝波澜的语调说,“很遗憾,虽然你们中国有句话叫‘君子不夺人所好’,但这幅画,我志在必得。”
“既然塞勒先生喜欢,我们自然是不该与您争的,希望您的中国之旅愉快。”楚知寒微微欠了欠身,说。
“我想是的。”老人犀利如鹰的眼光快速地环视全场,目光突然停在了杨飒的身上。一遇到那目光,杨飒就不禁打了个冷战,本能地伸出手,将胸前的蓝钻项链握在了手里。
老人的眼光仿佛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打量她的同时将她的内心看得彻彻底底,楚云飞眉头皱得更深了,将杨飒拉到自己的身后,不友好地回望这名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的老人。
塞勒突然露出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身后的年轻人说:“帕克,我们走吧。”
“是的,爷爷。”名叫帕克的年轻人小心地掉转轮椅,在几个熊一样强壮的保镖护送下离开了会场。
短暂的沉默后拍卖继续进行,杨飒看着脸色阴沉的楚家两父子,奇怪地说:“这位老人家是谁?为什么……大家似乎都对他很畏惧?”
“他叫塞勒,是纽约黑帮的最高统治者。”楚云飞用低沉的语调说道,“以手段狠辣闻名于世,年仅四十岁就成为纽约的地下皇帝,几十年来叱咤风云,几乎成为黑帮的一道图腾。”他微微顿了顿,继续道,“据说他经营着一家‘屠宰场’,却从来没有人敢将他绳之于法。”
“屠宰场?”
“看过《人皮客栈》吗?”楚云飞握她的手紧了紧,杨飒茫然地摇头,他叹了口气,说,“所谓的‘屠宰场’,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杀戮的场所,只不过杀戮的对象是人。他们将流浪汉、背包客等人绑架起来,在一个特定的地方供某些变态的人肆意宰割杀戮,并以此为乐。塞勒据说就开了这样的一个‘屠宰场’,这个传言,令整个纽约的人都谈塞色变。”
杨飒打了个寒战,额头不由得渗出些汗珠,道:“一定……一定是谣言吧?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天下之大,可谓无奇不有。”楚云飞冷笑,“长在日光灯和阳光下的孩子,对这个世界知道得是多么的少啊。”
“好了,云飞。”楚知寒打断他的感慨,道,“祸从口出,不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
楚云飞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为什么塞勒看杨飒的眼神这么奇怪?莫非他看上她的蓝钻了?如果是这样还好,要是他看上的是杨飒的人……他不敢再想下去,看来,他必须好好地研究研究,怎么才能够像在大夷城中那般,熟练地运用自己的力量了。
一条红色的丝帛在空中飞舞,那暗红色的身影站在‘依莎贝尔’重重叠叠的屋顶之间,冷静地注视着花园里的一切。红色的发狂乱地舞动,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孔,只露出一小段鼻子和朱红的唇。娇俏的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形成一个优美却神秘的弧度,用呢喃一般的声音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将我与母亲推向灾难与毁灭的仇人们。”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2:00
辛西亚开着车,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这么多年了,他们家族寻找了这么多年,现在终于让她找到了那幅画,却没有那个实力购买它,这不能说不是一种悲哀。
这一定是上帝的旨意。她的左手握住挂在胸前的白银十字架,脸上是化不开的哀伤,等待了几百年,追寻了几百年,到最后依然是一场空。看来他们要继续承受那个诅咒,直到他们家族最后一个成员死亡的那天。
那是祖先所犯下的罪行,可是她想不出理由为什么要他们这些后辈来承担,他们并没有任何罪孽,为什么他们要承受那本不属于他们的痛苦?
她叹了口气,又将左手放回方向盘上,却觉得触手之处一片冰凉,有什么粘粘腻腻的东西。她一惊,看过去,顿时面白如纸。原来在那方向盘上,缠着一束红色的头发,上面染了一些液体,使得它的颜色越发深沉。
她倒吸一口冷气,炮烙一般缩回自己的左手,白皙的手指上粘满了猩红的液体,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血!
她猛地一惊,车已经驶到了一个岔路口,一辆几吨重的大卡车横冲出来,眼前只剩下卡车车厢那令人心惊胆战的绿色。
“啊——”辛西亚惨叫,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利的吼叫,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吓得闭上眼睛,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
车停下了,强大的惯性让她身体猛地往前一倾,重重地撞在方向盘上,额头传来撕心裂肺般的痛,一丝细小的热流蛇一般滑了下来。
车窗外响起路人的惊呼和卡车司机的叫骂,辛西亚缓缓地抬起头,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恢复了意识,看见自己心爱的法拉利与那卡车只有不到五厘米的距离,映在车前窗上的几乎全是卡车车身上那刺目的绿。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窗外指着她骂,见她额头受了伤,又是外国人,才住了口,悻悻地回到车里,将车开得无影无踪。
辛西亚看着面前人潮涌动的大街,满眼茫然。方向盘上的红色头发已经不见了,手上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血迹,它们来得那么蹊跷,走得又那么奇怪,就像从来未曾出现过。
这是怎么了?辛西亚终于开始后怕,抬头看着后视镜里自己受伤的额头,几乎满脸都是血。刚刚的难道都是幻觉吗?可是幻觉又怎么会这么真实,连手上的触感都真实得要命,难道她精神出了问题?亦或是诅咒提前几十年出现了?
“我们在天上的父啊,请保佑我。”辛西亚抬手去握胸前十字架,脸色却变了,那十字架已经有了裂纹,被她轻轻一碰,便散成几块,掉落在地上。
“主啊。”辛西亚惊呼,“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诅咒!诅咒降临了!我才二十二岁啊!”
“呵呵呵呵……”遥远的地方响起银铃般的笑声,路边高高的大厦顶端,站着一位红衣女子,对着那缓缓启动的法拉利放肆地笑,笑声里充满了邪气。
“好好享受你的生命吧。”红衣女子用妖娆声音道,“复仇才刚刚开始。”

推开寝室的门,方木立刻衔着拖鞋跑了过来,杨飒感觉全身酸痛,特别是那双腿,痛得钻心,就像是快要折断了一般。看来她果然是不适合穿高跟鞋的,也不适合这样的衣服,天生的穷命啊。
李幽坐在沙发上,一抬头便吹了声口哨,用研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不错啊,阿飒,看起来的确像个名门闺秀呢。”
“算了吧。”杨飒以极其夸张的姿势倒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得像快石头,“要我天天穿这样还不如让我死掉算了。还是T恤牛仔适合我。”
“怎么样?楚少爷是不是一看见你这个样子就立刻傻眼了。”李幽靠在她的肩膀上,伸出手拿起她胸前的蓝钻,细细把玩,眼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错了,他不是看到我傻眼,是看到我的钻石傻眼。”杨飒像蜡像一般躺着,只有嘴巴还在一开一合,“真难以想象,我奶奶竟然给我留了这样的东西。”
“这颗钻石肯定大有来头。”李幽断言,“你祖母以前是做什么的?家世如何?如果是没落的世家子弟,又在深山里没有经历十年浩劫,倒是有可能留下这样的宝物。”
杨飒苦笑:“可惜,我对奶奶的过去一无所知。”
“那你父母呢?你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又是做什么的?”李幽继续追问,杨飒一下子愣在那里,如同一根鱼刺卡在喉头,什么话也说不出,堵得慌。
不知道,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
一股浓烈的悲哀海啸一般汹涌奔腾而来,几乎将她淹没,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以前只是认为祖母是巴瓦山寨的山民,父母也应该是山民,在山上耕种那肥沃的土地,只要懂得满足,生活就无忧无虑。
但是今天,他却感觉一切都颠覆了,她不了解她的父母,他们离她那么遥远,遥远得不可企及。
李幽见她感伤得快要哭了,连忙拍拍她的肩,转移话题:“今天的拍卖会怎么样?楚云飞买了什么?”
杨飒努力压下悲伤,定了定神,说:“什么也没买。”
“那真是太遗憾了。”李幽对楚云飞的事情没有太多兴趣,只是轻描淡写地答了一句,却听杨飒说:“小幽,你知道塞勒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李幽脸色刷地一变,奇怪地看着她,说:“你怎么会知道塞勒?”
“这……”杨飒将拍卖会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李幽越听脸色越难看,最后才说,“塞勒竟然会为了一幅油画亲自来中国,真是奇怪。看来那幅画,对他一定特别重要。”
门铃突然尖声大叫起来,催命一般急促,一声高过一声。李幽对这种不礼貌的行为十分不满,不耐烦地起身,打开了房门。
然后,杨飒便看见她身形一起,急速向后退了几步,全身上下突然之间溢出强烈的防备气息。两个身材高大,戴着墨镜,身穿黑西装却仍然能看见肌肉的白人男人走了进来,看了看李幽,又望了望杨飒,径直走到杨飒的面前。李幽一急,一脚狠狠向其中一个男人的脖子踢去。那男子没有闪躲,李幽的脚落在他的脖子上,脖子却一动未动,就好象落下来的不是脚,而是一片轻飘飘的树叶。
李幽倒吸一口冷气,这人绝对练过硬气功,否则绝对承受不了这一脚,若是普通人,脖子早就断了。
两个男子仿佛看不到李幽,向杨飒弯了弯腰,说:“杨小姐,塞勒先生想见您,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
辛西亚回到宾馆,倒在柔软得可以陷进去整个人的床上,额头绕着绷带,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连抬抬身子,全身的肌肉都酸痛不已。
今天真是再倒霉不过。辛西亚自己对自己说,连上帝都抛弃她了吗?不仅没有买到画,还……
突然,她一惊,睁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为什么楚家父子那么热衷于《侯爵夫人》?听说后来拍走画的是大名鼎鼎的塞勒先生,为什么连塞勒都到中国来了?难道……
他们也是受了诅咒的罪人?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辛西亚猛地坐了起来,塞勒那里她是断然不敢招惹的,她是不是该去找楚家父子,和他们一起商量诅咒的解决方法?
她心中一阵激动,几百年来,他们家族第一次找到了当年的同伴。
倏地,屋子里凭空起了一声呻吟,很低很沉,悠远绵长,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却异常清晰。辛西亚猛地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去握胸前的十字架,却摸了空,才想起十字架早就碎了。她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小套房,里屋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呻吟声,似乎就是从里屋传来。
辛西亚咽了口唾沫,身子往后缩了缩,道:“谁?谁在那儿?”
没有人回答,呻吟似乎也没有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一丝彻骨的寒意在她的身体里藤蔓植物般疯狂生长,快速而又剧烈,令她不停地打着冷战,定了定神,又开口道:“谁?是谁?”
依然没有人回答,静了两秒,空中又起了一声呻吟,这次更加清晰,似乎正来自于内屋。辛西亚觉得心脏都要跳到喉咙口了,颤抖着下了床,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向里屋走去。
也许是外屋光线太强的缘故,在她的眼中里面只是一片浓重的黑色,她摸索着去开墙上的开关,摸了很久也不得其所。正打算放弃,身后的门却发出嘎吱一声轻响,她心中大叫不好,正准备往外逃,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门喀嚓一声合上了,她冲上去发了疯一般扭着门把,门却宛如生在了墙上,一动也不动。
忽然之间,屋子里的灯开了,辛西亚尖叫一声,猛地转过身来,贴着门,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2:00
诡画(八)    文 / 月翼 



那竟然是一间刑室!冰冷潮湿的石头墙壁,爬满了深色的青苔,空气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冷得让人直打寒战。房间里放着许多奇怪的刑具,靠着墙的是一只像棺材一样的东西,却雕塑着女人的面孔,仿佛是古埃及法老的棺材,全身都用坚硬的铁铸成,打磨得十分光滑,反射着森冷的光。
辛西亚脸色骤变,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冷了下来,深入骨髓一般的冰冷。她紧紧地贴在门上,却突然发现背后的门也不见了,只剩下坚硬潮湿的墙壁。
“铁处女!”辛西亚失声尖呼,那居然是铁处女!
铁处女是欧洲中世纪拷问魔女的恐怖刑具,在前面开了两扇门,门里钉着尖锐的钉子,在拷问犯人时把犯人放进去,然后再将门关上,铁钉会刺穿犯人的身体,却不会致命。那些铁钉会将人生生地吊起来,直到犯人招供为止。
仅仅是看到这副刑具,辛西亚已经是毛骨悚然,全身上下都发着抖,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这明明是宾馆的高等住房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这里……简直就像是中世纪的拷问地狱!
“谁?谁来救救我!”恐惧的眼泪从她美丽的眸子里汹涌而出,疯狂地在那已经消失的门上不停地击打着,梦想着它能再次出现,“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安托妮娅公主。”一声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背后传来,辛西亚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回头,只见几个戴着黑色面纱的男子从墙壁里凭空走了出来,像是透明人突然之间现出了本形,用凶狠的目光看着她,说:“你想好没有?招不招供?”
辛西亚惊恐地看着他们,说:“你们是谁?”
“看来您还是执迷不悟。”几个男子交换了一下眼色,走过来一人架起她的一只胳膊,径直向铁处女走去。
“不!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安托妮娅!”辛西亚尖声大叫,眼泪湿透了她的衣襟,拼命地挣扎着,但那两个男人的力气之大,超过了她的想象。
“喀拉”一声,铁处女的门被另一个男人打开了,露出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尖刺,每一根都足有二十厘米长,尖利得可以清楚地看到刃上闪着的寒光。
“不!求求你们!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是安托妮娅!你们要相信我!你们要相信我!”辛西亚被塞进了铁处女里,她能够感觉到尖刺紧紧地贴着自己的后背,只需再往后一步,就会刺进自己的身体,将那细腻柔滑的肌肤戳得千疮百孔。
“您愿意招认了吗?”其中一名男人紧紧盯着她,问道。
“招什么?”辛西亚颤抖着问。
那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看来您还是不愿意向上帝乞求原谅。即使如此,圣母玛利亚也会拥抱你的。”
说完,他向旁边两人点头示意,那两人便推着沉重的铁门,让那带着尖刺的铁处女缓缓地,缓缓地合上。
“不要!我招!我什么都招供!只求你放过我!”辛西亚的叫声几乎可以算是哀号,凄厉无比,即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禁为之动容,“我说!你叫我说什么都可以!”
“已经晚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徒然响起,辛西亚颤抖着抬头,看见一头红色的卷发,铁处女外那戴着面纱的男子忽然之间变了,红色的长裙刺痛她的眼,她能够清楚地听到她语气里深刻的恨意,“我母亲所遭受的残酷折磨,你们也要一一经历一遍。好好享受吧,这人间地狱!”
“不——”随着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铁处女的门轰然合上,接踵而来的,是永无止尽的黑暗。

杨飒抬头望着面前高耸入云的五星级宾馆,目瞪口呆。
“这有多少棵树的高度呢?”对于一直生活在乡下,进了城之后也只喜欢在学校里转悠的杨飒来说,测量房屋高度的东西,是树。
站在一旁的李幽无力地叹了口气,如今她连尴尬的力气都没有了,自从杨飒上了那辆加长型房车之后,丢脸的事情就在不停地发生。
“杨小姐,请快进去吧。”旁边的肌肉男恭敬地说,却能听出她话语中不耐烦的意味,“塞勒先生还在等您。”
杨飒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答应一声,便跟他走进了宾馆的大门,李幽正想跟上去,余下的那名男子立刻挡在了她的面前,用不容商量的口气道:“很抱歉,塞勒先生只请了杨小姐一人,请你在这里等待片刻吧。”
李幽脸色一变,忍了忍怒气,说:“塞勒先生究竟找杨飒有什么事?”
“这个不是我能知道的。”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稳稳地站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进宾馆的机会。她略有所思地抬头望了一眼看不见顶的大厦,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既然塞勒用这样的礼节将杨飒请来,按理说不会对她不利,但在纽约塞勒又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即使前一刻还相谈甚欢,转眼间就可以将对方置于死地!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这个从未到过中国的老人在见了阿飒一面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让人来邀请她?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
总之,希望阿飒不要出事才好。
一走进酒店,杨飒就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她抬起头,环视四周,豪华的装潢,彬彬有礼的侍者,一切都很平静,她却觉得深入骨髓的冷,仿佛有道视线从某个角落里射出来,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小姐,有什么事吗?”为她带路的男子回过头,冷冷地望着她,说,“塞勒先生等了很久了。”
“不……没什么。”杨飒收了收神,跟着他走入电梯,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一道红色的丝带一晃而过。
杨飒一怔,却感觉不到任何妖气,望了一眼旁边的保镖,说:“先生,怎么称呼?”
男子的目光透过黑色的墨镜镜片落在她的脸上,迟疑了一下,说:“我叫卡唯。”
“卡唯先生,你刚刚……”杨飒皱眉道,“你刚刚有没有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
“没有,小姐。”男子的话语始终不带一丝感情色彩,杨飒知道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只得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觉得胸膛里有股寒意在肆意蔓延。
“叮——”电梯门应声而开,横在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板上铺着鲜红色的地毯,墙壁上是精致的充满中世纪风格的吊灯。
卡唯上前敲了敲其中一扇深褐色的门,恭敬地说:“先生,杨小姐已经到了。”
“进来吧。”塞勒的声音依然是那么老态龙钟。
“是。”卡唯打开门,杨飒走进去,看到那垂暮老人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落地窗,似乎在享受着初冬温柔的阳光。那名称呼他爷爷的少年帕克恭敬地站在一旁,抬起头冷冷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请问……”杨飒小心翼翼地说,“塞勒先生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塞勒转动扶手,轮椅180度旋转,他深深地望着她,千沟万壑的脸上竟然现出惊喜的色彩:“像,真的很像。”
杨飒皱眉:“您……您说什么?”
“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塞勒微**头,说,“为什么不戴着‘倾城’来?”
“倾城?”杨飒满脸茫然。
“就是那颗蓝色的钻石。”在纽约呼风唤雨,以冷酷无情闻名于世的地下皇帝露出一道慈祥的笑容,连帕克都大惊失色,“它的名字叫‘倾城’,三百年前在南非被发现,是与‘希望’同名的名钻,被阿拉伯王公收藏,一直镶嵌在王公的王冠上。四十多年前却被珠宝大盗盗出,从此销声匿迹。”
杨飒惊得嘴里可以塞进去一只火鸡,原来那颗钻石果然大有来头,可是……它居然是赃物!她还戴着赃物到处乱跑!如果……如果让失主知道……来找她的晦气……
她不敢再想下去,却隐隐觉得不对,既然是赃物,为什么会在奶奶的手里?
等等!杨飒额头渗出冷汗,他说四十年前?那个时候奶奶似乎正好二十多岁,难道……
“塞勒先生……”杨飒脸色发白,嘴唇发紫,“那位珠宝大盗,不会……不会是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吧?”
塞勒笑得很温柔,却令杨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之后说的话更是让她差点晕过去。
“她的绰号叫做‘冬姬’,真名……叫做鬼玥。”
“鬼玥!”杨飒几乎是尖叫出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鬼玥正是她已故祖母的闺名!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2:00
诡画(九)    文 / 月翼 



祖母是珠宝大盗!竟然有这样的事情!她从小与奶奶相依为命,一起生活了整整19年,她竟然从来不知道……她竟然是个……盗贼!
这个打击对杨飒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她一直那么尊敬祖母,将祖母奉若神明,如今却有人告诉她,那个慈祥善良的祖母,竟然有着这样不光彩的过去。
“你不必担心。”塞勒见她脸色蜡黄,双眼呆滞,不禁笑道,“冬姬从来都是做大案子,一般的珠宝首饰,还入不了她的眼。”
“大案子!”杨飒的脸色更加难看,祖母只做大案子?那岂不是在警察局的案底有一大堆了?
塞勒见她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脸色一沉,说:“冬姬的孙女,怎么这点胆色都没有?如果案子做得不大,她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名气,一直到今天人们都还对她当年的案子津津乐道,你应该为她骄傲!”
骄傲?杨飒苦笑,她该为这个盗贼祖母骄傲?黑社会果然是黑社会,看事情的角度就是不一样。
“坐吧。”塞勒指了指一旁的椅子,“你祖父好吗?”
杨飒刚坐下,又愣了愣,祖父?在她的印象中父母都是十分模糊的,祖父……那未免太遥远了。
“我祖父……大概很久以前就过世了吧。”杨飒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是吗?”塞勒似乎很失望,顿了一顿,道,“冬姬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真是有些好奇。可惜……”
“请问,您是怎么认识我祖母的?”杨飒有些急切地说,“可以跟我说说祖母年轻时的事吗?”
塞勒坐在轮椅上,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打在她的身后,在他的身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色。他微微闭上眼睛,神色安详,似乎在回忆那年轻的过去:“我和你祖母相识,就是在她盗取‘倾城’的时候。那是四十多年前,阿拉伯王公到美国纽约访问,为了炫耀他的富贵,便带来了这颗钻石。那个时候几乎全世界最著名的大盗都聚集在了纽约,只想得到这倾世之宝。我自然也不甘落后。”
杨飒突然一震,为什么?为什么那种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莫非……将有极为恐怖的事情发生?
“最后当然是你祖母胜了。”塞勒似乎浑然不觉,继续陶醉在昔日的回忆里,“从大使馆出来之后我一直跟踪她,却被她打断了小腿。那天很冷,天降大雪,如果她不管我,我必然会被冻死了大街上。最后她还是把我带回了一间小旅馆,在那里为我接好了腿骨。”
强烈的预感从杨飒的胸膛里溢出来,她紧紧皱起眉头,在屋子里四下看了看,除了那一直用不友好的眼光盯着自己的帕克之外,没有任何异样。
“你的祖母似乎有某种神奇的力量,也不知道在我的腿上敷了什么药,第二天就可以走路了。不仅如此,她还看出了我身体里潜伏了几十年的怪病。”
“怪病?”杨飒惊道。
塞勒叹了口气,高高地卷起袖口,只见那皮肤松弛的手臂上竟然有一个黑色山羊图案,大概铜钱般大小,在过于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突兀。
一看到那个图案,杨飒就不仅打了个冷战,说:“这是什么?”
“是诅咒!”塞勒的脸色瞬间便变了个模样,眼睛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直入杨飒骨髓,“是延续了七百多年的诅咒!”
“诅咒?”杨飒伸出手去,刚一碰到那个图案,就仿佛受了炮烙一般缩了回来,全身抖了一下,“好烫,这……这么强的怨气……”
“看来你果然是她的孙女。”塞勒笑道,“当年她跟你的反应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杨飒不解。
塞勒眯起眼睛,将身子靠在轮椅背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个印记,是中世纪魔女标志。每个被教廷宣判为魔女的人,身上都会烙下这样的记号。”
“那为什么您的身上会有这种记号?”
“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狩猎魔女运动,不过是一场教廷所进行的掠夺罢了,每个魔女死后她们的财产都将充公,为此许多人冤死,死前受尽了折磨。我的祖先……因为告发了魔女,被那个魔女诅咒,他的后代,永生永世都不能解脱。我们家族的人一出生就会有这样的印记,一直到六十岁的那一天。”
“六十岁?”杨飒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六十岁那天会怎么样?”
“会全身腐烂而死。”塞勒说着这句性命攸关的话,像谈论天气一般冷静,“腐烂的过程会痛苦不堪,不到烂到只剩下白骨,绝对不会死去。”
杨飒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全身腐烂而死,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仅仅是用想象,都可以感受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忽然,她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不顾形象地叫了起来:“塞勒先生,您今年……应该不止六十了吧?”
塞勒苦笑道:“是啊,我是这三个家族里唯一一个活过六十岁的人,这还要托你祖母的福。”
“我祖母?”杨飒一直在重复着他的话,连她自己都觉得滑稽。
“是啊。”塞勒道,从脖子下的衣服取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一只小锦囊,“这是你祖母当年给我的,说是可以为我延迟三十年的寿命。活到九十岁,我也该知足了。”
在他取出锦囊的那一刻,杨飒闻到一股腥甜的香味,不由得叫出声来:“续蛇草?”
“哦?这就是锦囊里草药的名字?”
“没错,蛇的生命力很强,几乎每年冬眠的时候就会蜕一层皮。这种草就是云南森林深处所特有的骷髅蛇所蜕下的皮腐烂之后养成的,非常珍贵。经过专业养蛊者的调制,可以驱除邪气,延年益寿。您能活到今日,恐怕真是它的功效,不过它的有效期只有三十年,所以……”
话音未落,她的心中突然一寒,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猛地抓下锦囊,紧紧一捏,便成粉末。
杨飒与塞勒一起回头,看向那站在一旁脸色阴冷的少年,一些红色的粉末正从他手中缓缓滑落。
“帕克。你想造反么?”塞勒双眼倏地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原本垂垂老矣的容貌仿佛突然之间年轻了十岁,现出一股强大的霸气,“你忘了是谁把你从臭水沟里捡回来的么?你忘了背叛者所要受的惩罚么?”
“呵呵呵呵……”帕克突然冷笑起来,那声音十分奇怪,仿佛是一男一女正在同时说话,“你的帕克早就已经被我杀了,扔在后面的臭水沟里,那个地方非常适合他。我不过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撑到现在还不死。原来是有这样的宝物。现在宝物没有了,你也该去见上帝了。”
话一说完,帕克猛地抬头,眼中射出红光,一头褐色的头发瞬间长长,变成耀眼的红色,身材也在缓慢变化,直到现出一道曼妙的倩影,玲珑的身材在包裹严密的红色衣裙下若隐若现。
杨飒顿时愣在了那里,那是杨飒这一辈子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那种美,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即使是楚曼、路杳、思然这些美女加起来,也及不上她的倾国倾城。
杨飒心中突然一颤,她能够感觉到心里正蔓延滋生的恐惧。这个人……这个人让她害怕,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仿佛……仿佛已经延续了千年。
“你是谁?”杨飒厉声问,不知为何,她对这名女子,有种本能的厌恶,“为什么会冒充帕克,行凶杀人?你和塞勒先生有什么仇怨?”
“问题还真多啊。”女子笑着两只俏肩不停颤动,绝美的容颜充满了魔力,“这是我和他们恩怨,与你无关。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昭岚。”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4:00
杨飒眼中暴出极度惊异的光芒,宛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那红衣女子,声音徒地冷下来:“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昭岚?”
  “看来你果然是忘记了。”红衣女子仰头大笑,又仿佛突然醒悟了般,说,“我倒是忘了,你已经不是昭岚了,你不过是一个继承了昭岚力量的卑贱人类罢了。”
  “住口!”杨飒脸色大变,左手一抬,一道白光朝她直射而去,红衣女子冷笑着,任那道光穿过自己的身体,身后的墙壁承受不了白光的力量,轰然暴开,激起无数钢筋碎石。
  “真是冲动啊,人类就是人类。”红衣女子眼中满是嘲笑,她的身体竟然是透明的,就像一缕孤魂。
  杨飒倒抽一口冷气,还未回过神来,那女子的手已经紧紧捏住了她的脖子,正好捏在她的气管上,只需轻轻一用力,她便会香消玉殒。
  “呜……”杨飒脖子吃痛,皱起了眉头,气流经过她的鼻孔,却怎么也送不进肺里去,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齐往她的身体压来,无论她如何挣扎,都只有绝望与痛苦如影随形。
  “哼,以你现在的这点能耐,也想赢过我?”红衣女子脸上露出残酷的笑,紫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一丝浓烈的恨意,“昭岚,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只要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手。无论什么时候,用什么方法!”
  杨飒闭上眼睛,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夜:“我……不是……昭岚……”
  “如果你是昭岚,兴许我还能饶你性命。”红衣女子手上加重了力道,残忍地笑,“既然你只是个卑贱的人类,我也就不必手下留情了。受死吧!”说罢眼中杀气一闪,手指已经往她喉咙里狠狠刺去。
  “不……”杨飒只觉得喉咙一紧,却见她纤纤玉指上闪过一道奇怪的光,红衣女子脸色大变,惨呼一声,身形一起,径直往后跌去,撞在墙上的那一刻,便失去了踪影,只是如同回声的嗓音在空中不甘地响起:“昭岚,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这个人的命我一定要拿到手!”
  杨飒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红衣女子会摔出去?是谁?是谁帮了她?莫非是小幽?
  她无力地靠在身后的沙发上,软软的丝绒托着她的脖子,总算让她活了过来。
  只是……好安静。
  这个屋子太安静了,塞勒呢?他难道就不问问她怎么样了吗?
  猛地回头,杨飒几乎尖叫起来,塞勒正瘫坐在轮椅上,头软软地垂在一边,双眼紧闭,看不出一丝生命的气息。只是在他满是褶子的肌肤上,长出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包块,摸上去有些硬,生长速度极为惊人。
  “塞勒先生?”杨飒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幸好尚有一丝气在,刚好李幽和那个将她拦在楼下的保镖一起冲了进来,看到屋子里狼籍的一幕,都不禁傻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快!快叫救护车!”杨飒尖叫,“塞勒先生需要治疗,晚了恐怕就来不及了!”
  话一出口,那保镖先变了脸色,连忙扑上来抱起主人就往外跑,杨飒和李幽紧跟其后,在门外铺着红色地毯的走廊上,她看到那名领他上楼的男人的尸体,他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胸口上满是鲜血。
  他的血,将地毯染成一片幽暗恐怖的颜色。

楚云飞急匆匆地冲进特护区,沿途撞倒了三个护士和两个医生,还差点撞倒一副移动病床,幸好他反应快,在病人快要落到地上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将他抱回了床上。
“阿飒,发生什么事了?”一看到坐在特护病房外的杨飒,楚云飞就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劈头问道,“我听说你被塞勒的人带走了,他住的宾馆还发生爆炸?这是怎么回事?有恐怖分子袭击?”
“是有人来寻仇。”杨飒有些无力地靠在长椅上,旁边的李幽也一副神情凝重的模样,“我的命差点就丢在那儿了。”
“什么?”楚云飞皱起眉头,脸上溢出一股强烈的怒意,“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去?塞勒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难道你不知道?”
杨飒长长地叹了口气,下巴朝病房里斜了斜,说:“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真正有危险的,反而是他自己。”
楚云飞疑惑地走到巨大的窗户旁,透过玻璃望向屋内,年迈的塞勒正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大大小小的管子,皮肤皱巴巴地缩在骨头上,仿佛在瞬间老了十岁。
最令他惊讶的,无疑是他没有被白底蓝纹病服遮住的肌肤,上面竟然生出了许多黑色的斑块,斑块似乎有化脓的迹象,微微肿起,布满了他的老脸,看上去十分狰狞可怖。
楚云飞倒吸了一口冷气,说:“他怎么了?得了什么病?”
“不知道。”杨飒叹气,“医生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病症,估计是一种恶性脓疮,正在研究治疗方法。”
楚云飞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极为难看,青着一张英俊的脸,坐到杨飒的身边,喃喃道:“原来他真的与当年的事情有关……只是……为什么诅咒在他的身上会晚了二十年?”
杨飒与李幽脸色立刻一动,一齐跳起来,抓住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云飞有些失神,抬头望了望两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说:“这是困扰了我们家族几十年的诅咒,记得曾祖父曾经在日记里写过,如果让他再选一次,他一定不会娶那个法国女孩,不管她有多富有,多美丽。”
两个女孩面面相觑,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家族招谁惹谁了?不会和那幅画有关吧?”
楚云飞苦笑:“算是给你们说对了,我们家族的确与那幅画有关,而且有大大的关联。”

“安托妮娅公主的故事你们都听说了吧?”楚云飞掀开盖在油画上的白布,露出法国公主那绝世的容颜。
因为有一些交割事宜,油画还存在‘伊莎贝拉’的陈列馆里,楚云飞带着杨飒和李幽来到这儿,望着那幅画,眼神有些复杂,仿佛深不可测的幽潭深窟。
“请你直接进入正题。”杨飒对他卖关子的行为极其不满。
楚云飞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火,只是苦笑了一下,说:“我们楚家是中国的名门望族,原本不应该与这位七百多年前的法国公主有任何关联。但是一百年前,我的曾祖父遇到了一名法国商人,在谈妥一笔大生意之后,那位商人将自己的女儿安妮介绍给了曾祖父。安妮长得非常漂亮,言谈举止都有大家风范,曾祖父不顾家族的反对,执意娶了她做自己的正妻。”
“两人的婚后生活还算甜蜜,只是安妮——也就是我的曾祖母仿佛总有什么心事,整天郁郁寡欢,曾祖父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她为什么,她总是不说。后来我的祖父降生,并长大成人,她的心情才慢慢好起来。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远在英国的家里传来的电报,说父亲去世了,连忙同曾祖父一起回了英国,并见到了父亲的遗体。”
“曾祖父后来对祖父说,那是他一生的噩梦,曾祖母父亲的遗体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全身上下都长了奇怪的黑斑,斑块烂掉后只剩下一个个恶心的黑洞,就像是……就像是用无数的钉子钉成的一般。”
听到这里,杨飒与李幽同时一震,不约而同地想起塞勒身上所长的黑色斑块。
“参加完葬礼,曾祖母的意志一下子消沉下去,回到中国后不吃不喝,日渐消瘦,终于一病不起。在她弥留之际,终于向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吐露了自己家族七百多年来的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什么?”杨飒和李幽听得入神,不禁一起问道。
“就是这个。”
楚云飞脱下白色西装,卷起衬衣袖口,露出胳膊上坚实的肌肉。小麦色健康的皮肤上,赫然是一只黑色山羊头。
杨飒几乎失声尖叫,在楚云飞的身上,竟然也有魔女的诅咒!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5:00
“什么时候有的?”杨飒叫起来,满脸的不解,“为什么上次……上次在大夷城的时候都没有?”说到这里,她不由得红了脸,那次楚云飞为了帮她包扎伤口,将衣服撕作了布条,她见过他的上半身,还对他完美的身材心动不已,可是……她并没有看到这只山羊印记啊。
  楚云飞苦笑:“原本这个印记只有四十岁后才会出现,没想到我这么倒霉。”
  “你不是龙神吗?”李幽比起杨飒来总是要冷静许多,面不改色地问道,“难道龙神的力量都无法抵抗这个诅咒?”
  “如果我是龙神,这种东西自然是不在话下。”楚云飞靠在一旁的巨大圆柱上,无奈地说,“可惜我不是,虽然有他的灵魂,有他的力量,这个躯体依然是肉体凡胎。何况我现在能使用的龙力,恐怕不及原本的百分之一。”
  两个女孩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气氛有些怪异。良久,杨飒才道:“可以……告诉我曾祖母临终前留下的秘密吗?”
  楚云飞长长地叹气,靠在墙上的身躯仿佛有些颓唐,淡淡地说:“那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正值欧洲狩猎魔女运动越演越烈,教廷的势力在整个欧洲都如日中天。那时法国最有权势的贵族是南部的克洛家族,克洛侯爵几乎可以算是权盖朝野。法国国王为了笼络人心,将自己的独生女安托妮娅公主——当时欧洲最美丽的女人嫁给了克洛侯爵,不久之后就生下了女儿。原本这是一个圆满的王子与公主的童话故事,值得所有人传诵。可是这一切都在那个黄昏改变了。”
  “是流浪画家为公主母女画像的那个黄昏吗?”杨飒先前听辛西亚讲过,不禁插嘴道,“听说安托妮娅公主突然发狂,将年轻的流浪画家咬成了重伤。”
  楚云飞嘴角突然挑起一抹讥诮的笑,道:“传说中那位公主是魔女,将灵魂卖给了恶魔,并以此为代价换取永远的青春和美女,对吗?”
  “难道不是?”杨飒奇道。
  “她是不是魔女,我不清楚。”楚云飞眸中的意味更加深远,“不过你们不觉得太巧合了吗?为什么公主要让一个流浪画师来为自己画画?为什么公主突然会发狂?为什么公主不把他咬死,给自己留下祸患?就算公主当时认为他死了,为什么她不命人将之在城堡内毁尸灭迹?据我所知乌鸦城堡里的花园足够埋下几百个画师。”
  两个女孩闻言,都是吃了一惊,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如此多的巧合合在一起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陷害!
  有人在陷害安托妮娅公主!
  楚云飞见两人表情变化,知道她们已经猜出其中缘由,抬头望了望画中的绝色女子,目光似乎落在她无名指所戴的戒指上,继续说道:“公主究竟是不是魔女,已不可考,但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却是无疑的。有人收买了公主身边的亲信,甚至是这位流浪画家,一心要将她诬陷成魔女,让她踏上死亡之路。”
  “是谁?”杨飒问。
  “莫非是后来继承王位的那位老国王的侄子?”李幽的思维速度比杨飒快上好几倍,不禁冲口而出,“他想要夺取本应属于自己堂姐的王位?”
  “那是不可能的。”楚云飞道,“法兰克古老的塞力克律规定,女子没有继承权,王位原本就属于老国王的侄子。”
  “这么说主谋另有其人?”李幽微微皱眉,法国的历史她并不熟悉,被人指出错误,难免有些难堪。
  “问题就出在这里。”楚云飞眸子里有光华流转,令杨飒看得有些痴了,“根据曾祖母的叙述,在幕后主宰这一切的正是老国王的侄子,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却是个千古之谜了。”
  杨飒一惊,实在有些不明白,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竟然也有人做?这个侄子究竟与堂姐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置自己的亲人于死地?
  “当年他以重金许诺了三个人。”楚云飞继续说,“告诉他们如果除掉了安托妮娅公主,不仅给予他们大量金钱,还封给他们爵位和封地,当然他最后也做到了。”
  杨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道:“莫非三个人中有一个是克洛家族的管家塞西?我曾听辛西亚说过,后来新国王将克洛家的家产都赐给了他。”
  “说得没错。”楚云飞抬起头,平静地望着杨飒,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杨飒觉得他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了,像浓得化不开的夜,“我曾祖母的祖先,就是克洛家的管家——塞西。”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5:00
李幽闻言一怔,随即冷笑:“你的祖先陷害主母,觊觎主人家财,受到这样的诅咒和惩罚,也是活该。”
此话一出,连一直和楚云飞拌嘴吵闹的杨飒都觉得有些过分了,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叫她别说了,她只当没看见。
楚云飞眼中透出一股微微的怒意,道:“就算她罪有应得,于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们家族的人,也要跟着他遭受这样的罪孽?不是冤有头债有主吗?”
“可惜那位受尽酷刑而死的公主没有你这么理智。”李幽靠在墙壁上,双手环胸,带着一丝冷漠的笑意,“如果是你,平白无故遭遇这样的冤屈,也会诅咒那些陷害你的人永生永世吧?”
楚云飞眉头紧皱,冷冷地望着李幽,眸子里竟然溢出一丝森冷的寒意,杨飒不禁打了个寒战,连忙道:“当年画家在给安托妮娅公主画像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云飞转头望着她,脸色总算是稍稍缓了下来,道:“流浪画家林克原本就是国王侄子,查理公爵的属下,他受了查理的指使,故意在克洛家族的封地里为市民画画,使得才名远播,终于被公主选中,带入城堡为公主画肖像。就在画室中只剩下公主和林克两人的时候,林克将使人疯癫的迷药下在颜料中,画入画像。当画像完工,公主起身查看的时候,闻到了迷药,终于毒发,将林克咬伤,他的血溅在画上,晕开一簇血红的蔷薇,就是裙子上的花纹。克洛侯爵命管家塞西将林克处理掉,塞西却直接把他送进了教堂。”
“原来如此。”杨飒若有所思,“这么说塞勒先生应该就是画家林克的后代了,那辛西亚呢?她似乎也对这幅画情有独钟,想必也与当年的事情有关。”
“根据我们的调查,她应该也是塞西的后代,不过是另外一个旁支,与我们的血缘很远了。”
“楚云飞,那个红衣女子是谁?”一直沉默的李幽突然问道,“她袭击塞勒,说要报仇,莫非就是安托妮娅公主的转世?”
楚云飞似乎并不太情愿回答她的提问,见杨飒也满脸期待地望着自己,才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据说查理害怕被安托妮娅的冤魂夺命,特意瞒着教会请来东方邪教的教士,将公主的骨灰里浇入桐油,并钉入跗骨钉,永世不得超生,想必灵魂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杨飒有些愤怒,说:“查理做得未免太过分了,凡事不可做尽,凡事做尽,缘分势必早尽,想必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这你倒是说对了。”楚云飞用讥讽的口气道,“他登基不到三年,就被自己的亲信赶下了台,流放到大西洋一个极为偏远的岛屿,半年后病死。不过据传闻说,他的死十分蹊跷,全身上下布满了各种血淋淋的伤口,像是无数又粗又长的刺所造成,而安托妮娅公主,刚好死于铁处女!”
“铁处女!”杨飒惊呼,她曾经在书里见过,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刑具,只是看一眼都让她毛骨悚然,“这么说查理也是死于这种刑具?有人在为安托妮娅报仇?”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画上,美丽的公主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襁褓,那张小小的脸异常可爱祥和。
“是她的女儿!那个也被当作魔女而烧死的小公主!”杨飒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却发现楚云飞和李幽都用“你才知道啊”的目光看着自己,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原来一直以来这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只有自己没想明白罢了。
“她的名字叫菲儿•克洛。”楚云飞见她脸颊浮起红霞,觉得她竟然如此可爱,竟然笑出声来,“据说她所受的酷刑还在其母之上,但最后仍然没有招认。为此主教亲自作出判决,说她是最可怕的恶魔托生,决定在她全身钉满钉子,放光所有的血,然后再施行火刑。这是基督教有史以来最残忍严酷的刑罚。可是行刑之后克洛公主却从火中消失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是没到一年,一场可怕的瘟疫将整个欧洲变成了人间地狱。”
“黑死病?”杨飒倒吸一口冷气,传说那场最严重的黑死病爆发前,欧洲各地突然长出多得数不清的爱芜花,这种花鲜红如血,花朵硕大,散发出诡异的香味。按照《圣经》记载,爱芜花只存在于魔界,一旦来到人间,必然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花朵谢后,黑死病果然在整个欧洲蔓延,莫非……那竟然与菲儿小姐有关?
突然之间,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催命似地响了起来,将正处于震惊中的杨飒一下子拉回了现实。她手忙脚乱地从随身背包里掏出那样式古旧的手机,打开,里面传出一个熟悉却略显虚弱的声音。
“阿飒,你还好吗?”
“沙羽哥哥!”杨飒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你已经能说话了吗?上次来看你的时候你还只能动动手指。”
原来沙羽自从上次在与恶蛟交锋重伤后一直昏迷,后来好不容易总算是醒了过来,却几乎连手都抬不起来。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极低,说不定一生都可能是个活死人。没想到现在竟然能说出这么流利的话来,杨飒又怎么能不激动。
“我有蟑螂一样不死的生命力啊。”沙羽在电话那边笑,“医生说我的恢复速度惊人,简直就是奇迹。”
“那太好了。”沙羽是因为自己而受伤,杨飒一直十分自责,现在听说他能够恢复,自然非常高兴,“那你多休息,如果可能的话,要经常给我电话……”
“阿飒。”沙羽的声音突然沉下来,道,“旁边有人吗?”
“小幽和楚云飞在。”
“你找个僻静的地方,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沙羽的声音很低,似乎还极为虚弱。
杨飒疑惑地望了望李幽和楚云飞,转身走出展览室,道:“哥哥,到底有什么事?”
“阿飒,你要小心。”沙羽的语气里有难以掩饰的焦急和担忧,“你要小心身边的人。”
杨飒一惊,愣愣地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沙羽沉默了很久,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最近遇到了麻烦是吧?你要记着,你身边有个人是不值得相信的,你一定要小心。你现在遭遇的危险,与他有极大的关系。”
杨飒顿时感觉一道晴天霹雳,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的身边有人不可信?不,不会的,她身边的朋友都是同生共死的同伴,她不相信有人会伤害她!
她不相信!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5:00
诡画(十二)    文 / 月翼 




定了定神,她再次拿起电话:“沙羽哥哥,那个人……是谁?沙羽哥哥?”电话里传出一阵忙音,再打,是一个女人机械化的嗓音:“你所播打的电话已关机……”
沙羽哥哥?杨飒心中弥漫着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怎么了?为什么关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是病情恶化了?
“他没死吧?”楚云飞狂傲自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杨飒猛地回过头,满脸怒容地冲着他道,“闭上你的乌鸦嘴!沙羽哥哥可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
楚云飞眉宇间凝结起汹涌的怒气,紧紧地盯着杨飒的脸,杨飒打了个冷战,想起沙羽哥哥的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说:“你……你要干什么?”
“刚刚……接到电话……”楚云飞从嘴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辛西亚死了,死在她所下榻的酒店。听说……她的全身都是窟窿……”
杨飒猛地倒吸了口冷气,不知所措地抬头,却蓦然间发现,一直靠在墙上的李幽,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意,望向这边的眸子里,有难以掩饰的敌意。
心猛地一跳,随后又停止了两秒,杨飒只觉得头皮发麻,胸膛里强烈的悲伤在蔓延,不会的,不会是小幽,不是她……不是……
那么……会是楚云飞么?
她抬头望着站在面前打电话的楚家大少爷,他的脸上笼罩着一股沉郁的气息,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走过所有的灾难,他甚至还救过自己的命!如果他想对她不利,有太多的机会,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有必要拖在现在。
一定是沙羽哥哥弄错了,无论是小幽还是楚云飞,都不会背叛自己。
“阿飒,跟我去看看辛西亚吧。”楚云飞放下电话,皱着眉头说,“法医说……她的伤口,应该是长达10厘米左右的尖刺造成的。”
“铁处女……”杨飒咬着下唇,艰难地说。
“既然决定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李幽走过来,一把拉起杨飒,往展览场外走去。楚云飞望着两人的背影,眸子里冰冷如水。

一走进那间豪华客房,杨飒就生生地打了个冷战。
好强的妖气,空气中弥漫着深沉的哀怨与恐惧,仿佛辛西亚临死前的情感还留在这里,让人感觉到森然的寒意。
辛西亚的遗体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杨飒实在没有勇气去看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只得跟着楚云飞和李幽来到这里。
“辛西亚死前一定经历了极为痛苦的折磨。”李幽打量着房屋四周,冷冷地说,“她的怨气居然这么强,如果让它一直在这里纠缠下去,将来必定是个祸患。”
楚云飞没有说话,推开内室的门,染满鲜血的床单已经被警察拿走了,剩下的高级床垫上依然可以看见大朵大朵的血迹,像盛开出一簇艳丽多姿的蔷薇。
杨飒跟着他的步子走进来,浑身突然颤抖了一下,眼前放电影般出现一副诡异的画面,辛西亚满脸惊恐,被几个戴着黑面纱的人扔进了一只像棺材一般巨大的人形雕塑里面,铁做的壳子里生着根根锋利的尖刺。
“啊……”她低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苍白,楚云飞和李幽一齐回头,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年轻的杨飒惊魂未定,深吸了口气,道,“为什么辛西亚会遭受这样的酷刑?这里可是市中心啊,难道酒店里的人都没发现吗?”
“空气中似乎有股香味。”李幽的鼻子微微动了动,露出一道冷笑,“真没想到,我竟然能闻到这个味道,真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杨飒听她一说,才发现屋子里的确有股奇怪的香味,有些像蔷薇,却比蔷薇多了些腥甜,深深地吸一口,竟然觉得整个身子都仿佛飘了起来。
“是爱芜花。”李幽继续道,“来自魔国的地狱之花,一旦出现,就会带来无穷无尽的灾难。”
“看来这间屋子与另一个世界相连了。”楚云飞冷着脸说道,“有人在这里布了一层结界,进入结界的人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会任由她摆布,出现恐怖的幻觉。一旦精神承受不了幻觉所带来的冲击,那么一切将成为现实,肉体将出现与幻觉相应的症状,心脏猝停而死。”
“布下这结界的人就是菲儿•克洛吗?”杨飒问道,“我一直很奇怪,既然安托妮娅公主是冤枉的,为什么她的女儿却有近似魔女的力量?难道……”
楚云飞与李幽的脸上竟然同时露出神秘的笑容:“你终于想通了吗?”
“什么?”杨飒有种被戏弄的感觉,这两个人,为什么老是把重要的事情都藏在心里!
“查理算是歪打正着了。”李幽道,“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安托妮娅也许真的与魔鬼有过交易,而交易的对象并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女儿。”
“没错。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安托妮娅死于火刑,而菲儿•克洛却活了下来,拥有魔鬼之力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楚云飞难得有与李幽见解相同的时候,“教会的铁钉放血酷刑可能暂时压制了她的力量,虽然她成功从火刑中逃脱出来,但元气大伤,只能一直蛰伏不出,等待力量恢复的那一天。”
“怪不得你身上的诅咒会那么快就发作。”杨飒恍然大悟,“既然诅咒与克洛的力量有关,那么岂不是再次封住她的力量就可以消除诅咒?”
楚云飞转过身去,望着满床的鲜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道:“看来,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了。”
杨飒一惊,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很陌生,陌生得有些可怕,或者……应该说……熟悉地有些可怕?
她突然觉得害怕起来,沙羽哥哥的话像咒语一般在她心头萦绕,久久不去,像纠缠不清的藤。
直觉告诉她,一切的一切都与昭岚的经历有关,虽然她已经记起了关于小幽的一切,但是和龙神的过去却像是一团深沉浓郁的迷雾,还有……那场已经很久不曾做过的梦。
在梦里,有一座名叫云屏的华美宫殿,漫山遍野的百合花,以及……一位总是身穿红衣的美丽女子。
她有预感,如果记起关于昭岚所有的一切,那么如今所遇到的所有谜团,都将迎刃而解。
突然,她眼中迸出一道惊恐的光芒,全身的血都仿佛在一瞬间冷却了。
昭岚……那只活了将近一万年的麒麟,她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故乡的后山,从而让自己吃下她的心脏,继承她的力量?
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场可怕的阴谋?
一阵悦耳的铃声突然之间响了起来,杨飒吓了一跳,看见李幽从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个电话,脸色骤变。
“怎么了?”杨飒迫不及待地问。
李幽阴沉着脸,说:“刚刚美国卡德医院传来的消息,沙羽失踪了。”
“什么?”杨飒真想给自己一耳光,为什么每次她的预感都这么准?“医院……医院还说了些什么?譬如……他是怎么失踪的?”
“听护士说……”李幽深吸了口气,道,“他似乎打了个电话,然后跟护士说病房里很闷,让她打开阳台的窗户。可是护士将窗户打开之后,转过身,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院方的摄象机没有拍下他的任何画面。”
杨飒不敢置信地望着她,说:“你的意思是……他人间蒸发了?”
李幽沉默下来,低着头,似乎在思考,良久,终于道:“我必须回美国一趟。”
“我也一起去。”杨飒不假思索地说。
“不,你必须留在这里。”李幽冷着脸,望了一眼楚云飞,说,“楚少爷和塞勒不是还需要你帮助吗?”
“这……”杨飒仓皇地望了一眼一直沉默的楚云飞,急道,“可是沙羽哥哥……”
“他的事情由我来解决。”李幽斩钉截铁地说,“你安心留在这里吧,我会尽快回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杨飒望着她的背影,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沉。
也许……真正的灾难即将降临。
她,不能逃避。
“是吗,我明白了。”楚云飞放下电话,说,“阿飒,刚刚医院说,塞勒病危。你要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不。”杨飒背对着他,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冷静,“克洛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亡的,他一定会再度现身,让塞勒尝尽一切难以忍受的恐惧与痛苦。”
“既然如此,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她再为所欲为了。”楚云飞眸子里现出一丝冷酷,“我会用铁钉将她再次封印。”
“不。”杨飒回头,楚云飞一下子愣住了,他还从未见过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坚定得让人恐惧,“这次,让我来做!”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6:00
塞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陷入极度的昏迷,身上的黑色斑块已经开始腐烂,变得粘稠,一进病房就能闻到刺鼻的恶臭。
“阿飒,院方认为这种病会传染,你尽快出来。”楚云飞站在玻璃窗户外面,对着身穿深蓝色隔离衣杨飒道,“否则医院会把你也隔离起来的。”
杨飒在隔离病房里对楚云飞粲然一笑,楚云飞稍稍愣了一下,心中溢出洋洋暖意。自以为是地想,看来阿飒果然是喜欢上我了。
杨飒这个时候心里却只有那重病弥留中的老人,从衣袋里掏出一只小小的荷包,明显的苗族风格,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
这个荷包是小时候奶奶绣给自己辟邪的,里面放着许多种珍贵药草,只可惜,偏偏没有续蛇草。
她将荷包放进被子里面,伤口化脓程度稍稍减了减,但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杨飒长长地叹了口气,看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克洛封印了。只是积压了七百多年的怨恨,真的这么容易就消散吗?
“阿飒。”楚云飞在屋外开始催促,“好了没?医生说过不能超过三分钟。”
“再等等。”杨飒朝着病房四周看了看,从衣服里掏出一只锦囊,带这些东西进来可真不容易,若不是给检查的护士吸了点迷香,这些有毒的东西只怕早就被没收了。
她从锦囊里掏出几颗圆圆的珠子,白得如同最纯净的雪,一出袋就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荧光,在没有开灯的特护病房里显得尤为刺眼。
楚云飞一怔,阿飒想要干什么?
杨飒从容地将白珠子在病房的四个角各放了一颗,最后又在塞勒的额头上放了一颗。老人的额头上正好有一块黑斑,烂出了一个软软的洞,里面全是白色的脓液。她强忍着恶心,将珠子嵌进了洞里。
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楚云飞靠在窗户上,眸子一动,竟然看见几条白光从珠子里迸了出来,像线一般纠结交错,结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其终点,正是塞勒的额头。
“那是什么?结界吗?”楚云飞惊道。
“是的。”杨飒扯下头上的蓝色头套,坐在长椅上,说,“那是古书上所记载的骨石结界,每颗珠子都是用活人的骨头做成,相传来自魔国。只要在人间布下这样的结界,即使是妖魔,也无法越雷池一步。”
“这么说,我们就等着克洛来自投罗网了?”
“不,还没完。”杨飒低下头,看着长椅下面那只长条形的陶罐,道,“楚云飞,看来又得借用你们家的势力了,在这里点火,怕是会被医院打出去吧?”
楚云飞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皱起眉头:“你……打算干什么?”
“也没什么。”杨飒的唇微微翘起,难得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只不过找了一堆蠹虫毒草,想在这里做烧烤罢了。”
楚云飞额头上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希望老爸的面子够大,否则这辈子都别想进这家医院了。
杨飒附下身,刚想去拿陶罐,手却颤抖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看到楚云飞靠在对面的墙上,正用玩味的眼神望着自己,这样的神情,似曾相识。
“怎么了?”楚云飞奇怪地问。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看到他的背后延伸出一团黑色的浓雾,像暴风雨来临前的乌云一般,逐渐扩大。
“阿飒?”楚云飞疑惑地朝身后看了看,依然什么也没发现,然而在杨飒的眼中,他的身体正褪去一层颜色,从头顶往身下蔓延。颜色褪后,现出一个器宇轩昂的男子,一身白色古衣,星目剑眉,棱角分明,黑色长发束在头顶,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俊美贵公子。
可是杨飒却觉得恐惧,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
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子……究竟是谁?为什么她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似乎在很久之前,这个男人曾经深深地伤过她的心。
他是谁?楚云飞应该是龙神才对啊?这个男人……是谁?
“阿飒!”楚云飞脸色大变,向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几乎有些歇斯底里,“你看到什么了?是幻觉!快醒过来!这是克洛的陷阱!”
“不……”杨飒竟然觉得全身都在颤抖,“不要过来!”
楚云飞的脸上现出受伤的神情,原本想要伸过来抚摩她的手生生地停在半空。那团乌云蔓延过来,笼罩住他的身体,仿佛一只巨大的怪物将他整个吞噬。
“楚云飞!”杨飒一惊,恐惧一扫而光,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刚想扑过去救人,便见乌云往两边一分,一道透明的影子钻了出来,酒红色的头发下是绝美却妖异的容颜。
“你的眼睛是可以相信的么?”菲儿•克洛咯咯娇笑,洁白如玉的食指轻轻点在她的唇上,“你同生共死的朋友与恋人,真的可以相信么?”
“你……”杨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浓郁深沉的哀伤。
“被最爱的人背叛,很痛苦吧?”菲儿•克洛倾国倾城地笑,笑容中充满了媚惑的气息,“无法相信最亲近的人,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是一种多么恐怖的无助和孤独啊。昭岚,你被骗了!骗得如此彻底!从一开始,你就错了!”
她在说什么?杨飒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的话似乎内含玄机,勾动她心灵深处那最深沉的记忆,可是……可是……她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那个男人是谁?是谁?
他……真的是楚云飞吗?
“现在你明白我和我母亲的痛苦了吧?”菲儿的脸因为愤怒和怨恨而渐渐扭曲,“我们的亲人和最信任的仆人背叛了我们,将我们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七百多年,我一直沉睡在无穷无尽的黑暗中,就是为了等待复仇的这一天!我要让那些背叛我们的人,尝尽我们所受的所有苦难!”
杨飒大脑一片空白,坐在长椅上无助地向那铺天盖地的乌云张望。楚云飞,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你……
“现在的你,真是可爱。”菲儿在她耳边呓语,唇角勾起一道诡异的笑容,伸手覆上她的脖子,猛地一收,“真可惜啊,你还没来得及启动骨石结界,不过我不会杀了你的,等你醒过来,塞勒已经下了地狱。”
杨飒抬起头,觉得一阵窒息,忽然之间,她的嘴角居然溢出一道神秘的微笑,笑容璀璨,宛如明星。
“什么?”菲儿脸色一变,只觉得背后一道强大的力量席卷而来,重重地击在自己的背上,她发出一声惨呼,口中喷出白色的鲜血,染了杨飒满身。
乌云潮水般褪去了,菲儿跌落在地上,不感置信地抬头,这个动作令她脖子一阵剧痛。
杨飒从椅子上站起来,楚云飞眼中是冷酷得近乎愤怒的光芒,右手上似乎还有兰色的荧光涌动。
“为什么?”菲儿不甘地道,“你们不是都中了我的幻术么?”
“你错了。”杨飒笑,“恰恰相反,是你中了我们的幻术。”
“这……这怎么可能?”菲儿无法相信。
“你真的认为我没有启动骨石结界吗?”杨飒从椅子下面捧出陶罐,揭开盖子,一缕草药的清香混合着丝丝青烟袅袅而出,四周的空气清澈起来,竟然浮现萤火虫一般飘动的光点。宛如幻境。
“原来你一开始就点燃了药草。”菲儿咬着牙,恨恨地说,“我太天真了,原本以为你还如以前一样愚蠢。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她向楚云飞斜了斜眼睛,“早就应该想到的,有这个男人跟在身边,你……”
“住口!”楚云飞冷冷地道,眼中光芒一闪,菲儿又是一阵惨叫,将身体包裹严实的红色长裙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背部涌出汩汩的白血。
“你以为我们中了你的幻觉,自己已经掌握了整个局面,而疏于防范,将整个后背的空隙都留给楚云飞,这就是你失败的原因。”杨飒蹲下身子,淡然道,“可惜啊,原本你的力量在我们两人之上的,只是你太自以为是了。”
“可恶!”她猛地抬起身子,想要站起来,红色长裙滑下,竟然露出她整个胸膛。杨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顿时目瞪口呆。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胸部?
菲儿冷笑一声,乘此机会奋力从地上跳起,往空中一跃,消失无踪,几片爱芜花血红色的花瓣从她消失的地方飘然而下,打着旋跌落在杨飒的脚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飒还没能从震惊中清醒过来,满脑子都是那没有胸部的白色胸膛。
“因为他是男的。”楚云飞叹气,“听了那个传说,你还猜不到吗?女人没有继承权,为什么查理还要千方百计杀死她们。原因只有一个,安托妮娅公主所生下的不是女儿,而是儿子!也许她对自己表弟的狼子野心早有所闻,才向外界公布说自己生的是女儿。”
杨飒顿时无语,真有种想要撞墙的冲动,为什么一个男人都可以长得这么漂亮!
“阿飒。”楚云飞的神情凝重起来,望着特护病房里的塞勒,道,“他已经去世了。”
杨飒一惊,连忙朝里看,病床旁放置的心跳测试仪正发出“吡吡”的叫声,心跳已经变成了一条红色的直线。
“快叫医生!”她慌张地叫。
“已经迟了。”楚云飞摇头,“年迈再加上肌肤溃烂,原本就活不了多久。不过……还是叫医生来吧。”说完便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室走去,杨飒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皱起眉头。
“云飞。”
楚云飞一震,转过头露出夸张的表情:“你刚刚叫我什么?真意外,你竟然会这样叫我。”
“你到底是谁?”杨飒似乎没有幽默感,沉着脸道,“你的前世应该是龙神吧?可是我刚刚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确切地说,那个男人肯定与昭岚有关,可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是克洛的法术。”楚云飞平静地说,“是你的幻觉。如果我的前世不是龙神,那是什么?你想太多了。”
“是吗……”杨飒沉默下来,“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楚云飞笑了笑,转过身走进医生室,杨飒咬着下唇,心里满是疑惑与不解。刚刚真的只是幻觉吗?不,这件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楚云飞一定有什么瞒着她!
楚云飞关上医生室的门,不知为什么,几个医生都似乎睡着了,趴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鼾声。他靠在墙壁上,眉头紧皱,眼神复杂。良久,才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枚桃花形状的红玉髓,那还是刚刚认识杨飒的时候从她寝室外捡到的,现在回想起来,竟然那么遥远。
“不,不能让她记起来。”楚云飞紧紧握着红玉髓,手上泛起一层薄薄的荧光,“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她想起过去,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6:00
诡画(十四)    文 / 月翼 




在来之前杨飒曾经无数次想象过楚云飞的家,但所有的想象都及不上面前这栋建筑给她带来的震惊之万一。
那是一座院子,江南园林的风格,隐入半山森林那片人工林场之中,就像一座孑然而立的世外桃源。看到院门的那一刻,杨飒以为自己进入了时光隧道,回到了数个世纪之前,那个早已经在甲申失落的朝代。
那是一扇在古装电视剧中轻易看见朱红色大门,门上有排列整齐的碗钉,门环是铜制的椒图,门前三级台阶,一切都遵循古制。
杨飒下了车,目瞪口呆了半天,然后问站在身边楚云飞:“这座园子是你们祖上传下来的?”
“没错。”楚云飞不满地望了她一眼,“这个有什么好撒谎的?”
“果然是世家……”杨飒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正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纯白唐装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地说:“少爷,杨小姐,夫人等你们很久了?”说着抬起头,用那双死鱼眼(杨飒语)冷冷地打量面前的杨飒,像在打量一只人形花瓶。杨飒被他看着头皮发麻,说毛骨悚然真是一点也不过分。她向楚云飞使了个眼色,楚云飞强忍住笑意,说,“老陈,去车上把杨小姐的箱子拿下来。”
“是,少爷。”老陈再次向衣着简单的杨飒望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鄙夷,径直向BMW走去。
杨飒无语问苍天,这个老陈真是势利,她不过是稍微穷酸了一点而已,需要用那种眼神看她吗?真是狗眼看人低!
虽然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杨飒还是不得不跟着楚云飞走进大门。塞勒和辛西亚已经死了,如果克洛还想要继续报仇的话,下一个好对付的,自然是楚家。在和楚家父子商量之后,杨飒以楚云飞女朋友的身份住进这栋楚家老宅。楚父因为还有一些生意没有结清,过两天才能回来,克洛自从上次受伤之后,短时间内恐怕也不能做什么,楚父不会有太大的危险。杨飒让方木悄悄跟在他身边,这才安心跟着楚云飞坐上了进山的车。
一进门,便是一个小院子,种着许多花草,其中以蔷薇居多,虽然不是开花的时节,却开满了鲜红的花,一簇簇,繁花似锦。
杨飒先是一惊,蔷薇秋天开花,违背了自然规律,必然有古怪,如果是用了什么高科技的化肥还好,若是妖怪……
她心中一窒,当年画家林克喷在画上的血不是凝固成了蔷薇状吗?那一朵朵开在安托妮娅公主白色衣裙上的血蔷薇,没有任何人加工,却惟妙惟肖。如今这满院子的蔷薇,莫非……与它有些关联?
“阿飒,怎么了?”楚云飞已经走出去老远,回过头来说,“怎么对着花发呆?”
“没……”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蔷薇,让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在那幽深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小小的古董店,店主是一位从来都穿着古装的美丽女子。她已经很久没去那家小店了,自从楚曼走后,她几乎已经将它遗忘,现在看着这些开着过于繁茂的花,那女店主的容貌却清晰得宛如电影画面,在她面前闪现。看得久了,她的眼睛因为视觉疲劳,竟然逐渐恍惚起来,在那恍惚中,女店主朱颜与那个在她梦中无数次出现的红衣女子重合了起来。
那红衣女子对她温柔地笑,笑容背后,无数蔷薇渐次开放,如火如荼。
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着刀子在脑袋里乱搅一般,她抱着自己的头,惨叫一声,差点晕过去。楚云飞连忙扑过来将她抱在怀里,关切地说:“怎么了?头痛吗?”
杨飒皱着眉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无比温暖,头痛似乎也稍微减轻了一些:“恩,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可能是这几天都没睡好的缘故吧。”
楚云飞望着她的脸,一丝不忍在眉间一闪而过,被从来就神经大条的杨飒忽略了,那不忍背后的东西,她无法读懂。
“没事就好。”楚云飞仿佛是一夜之间变得体贴入微,令杨飒很不适应,连斗嘴的对象都没有了,这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原来……这就是杨小姐。”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杨飒站直了身子,奇怪地回头,看见一位身穿墨绿色旗袍的贵妇人站在正厅的门前,脖子上挂着一串海南极品珍珠,风韵尤存的脸上略施脂粉,看上去确有几分世家主母的气质,“久仰久仰。”
这样的人,不用介绍也知道是谁,杨飒努力不去在意她话中的讥讽,尽量让自己的姿势优雅大方,微微欠了欠身,说:“想必您就是云飞的母亲了,很荣幸能见到您。”
“能够见到杨小姐,应该是我很荣幸才对。”贵妇人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下台阶,玩味地打量只穿着一件粉红娃娃型衬衣和一条米白长裤的杨飒,似乎一眼就看出那只不过是地摊货,眼角的笑意更盛,甚至含了一丝极淡的轻蔑,“云飞,你也真是,交了这么一个‘平民’女朋友,也不带回来让妈妈开开眼界。”
杨飒脸色一变,什么叫做‘平民女朋友’?你还以为你是王后么?就算你是王后,也不能这样瞧不起人!
虽然愤怒,她还是知道自己的处境和立场的,在别人的家里,发火怎么也说不过去。
楚云飞似乎早已料到母亲会刁难杨飒,连忙岔开话题:“妈妈,最近您和奶奶的身体可好?”
“好,当然好。”楚母笑,“我们刚从希腊回来,那边的气候很适合居住。云飞,等你毕业了之后,我们一家就搬到那边去吧,我已经在爱琴海一个小岛上预定了别墅,靠海的,虽然你不喜欢海,但妈妈……”
说到这里,杨飒不禁吃了一惊,抬起头用奇怪的眼光看向楚云飞。什么?阿姨说他不喜欢海?他明明是龙神转世啊,哪有不喜欢海的道理?那里应该是他的第二故乡才对!
楚云飞脸色微微变了变,转瞬间又气定神闲地说:“妈妈,我只是不喜欢位于渤海边那栋别墅而已,那里的水质太差,还有股化学药剂的味道,闻着都恶心。”
他说得有理,杨飒释然,龙神对水质要求很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否则只是在水中游下泳,恐怕鳞片里都会带出很多易拉罐来,实在有损他在海中高贵英俊的王者形象。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楚母十分高兴,原本因为杨飒的缘故而略显尖刻的脸豁然开朗起来,“那么非林家千金的事情……”
杨飒胸口一窒,差点背过气去,楚家阿姨,你也太过分了吧,我现在的身份好歹也是楚云飞的女朋友,你当着我的面提其他女人,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楚云飞已经察觉到她那要杀人的目光,连忙说:“妈妈,我还是先带阿飒去见见奶奶。”
一提到杨飒,楚母的神情又落了下来,不悦地道:“婆婆最近性格越发古怪了,不喜欢见外人。杨小姐,你就多担待,让老陈先送你到客房吧。婆婆很想见云飞呢。”
至此杨飒终于忍无可忍,在心里冷笑,好,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要斗法,我还未必输给你。
“阿姨请别这样说。”杨飒笑起来,笑容妩媚,“我一直听云飞提起他的祖母,说祖母是楚家近代以来最优秀的女强人,心里很是仰慕。即使是让我隔着窗户看一眼也好,如果见不到这位享誉商界几十年,如今也无人能出其右的传奇女性,我一定会食不甘味、夜不能寐的。请您务必答应我。”
楚母脸色一变,她说婆婆是楚家近代以来最优秀的女强人?那我算什么?居然敢讽刺我!你这个臭丫头!
“既然杨小姐这样说,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楚母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让云飞带你过去吧。不过婆婆向来不喜欢生人,你可千万不要惹得她不高兴。”
“我想祖母一定会喜欢我的。”杨飒毫不退缩地望向她,目光竟然带着一丝挑衅。在楚母愤怒的眼光中转过身后,她嘴角带着一道满足的笑。
原来她很有演戏的天分啊。


小蝴蝶燕燕 - 2007-6-14 9:27:00
楚家祖母闺名易枯雪,出生贫民,她与楚云飞的祖父楚爵纭的爱情曾经是一个传奇,王子与灰姑娘的经典故事,一直被传为佳话。也就是有她的缘故,楚家的婚姻才比较开明,即使如同杨飒这样的贫民女子,楚父也不会有太大的怨言。
自从楚云飞的祖父过世之后,易枯雪的意志一直十分消沉,因为忧伤过度而落下了病根,很长时间都在国外疗养,最近她似乎觉察出自己大限已至,便让儿媳把她带回故土,一心只想与丈夫合葬,落叶归根。
杨飒跟着楚云飞穿过长长的走廊,那走廊颇有些古韵,房梁上依稀可见缤纷的彩画,明代风格,极具艺术价值,可惜因长年疏于保护的缘故,已经略见斑驳了。
“云飞。”杨飒有些忐忑,“你祖母会喜欢我么?”
楚云飞心里一喜,一直到现在杨飒都还不算他的女朋友,但是她这样在意他家人对她的印象,莫非她已经认定他是她的恋人了?
“放心吧,我祖母很随和的。”楚云飞有些沾沾自喜,嘴角有了一丝笑意,走廊旁的蔷薇似乎感受到他的快乐,竟然有些颤抖起来。
他的心情完全写在了脸上,自然逃脱不了杨飒的法眼,她不解地看着他,心想,我刚才的问题很可笑么?
楚家的内宅并没有外面所见的那样大,与江南的商贾林苑自然是无法相提并论的,两人走了不久便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楚云飞轻轻敲了敲门,态度变得恭敬起来:“奶奶,我是云飞?你休息了吗?”
“原来是云飞啊。”屋里传出一个老者的声音,略显沙哑,却带着怜爱,“听说你要带女朋友回来?快让她进来让我瞧瞧。”
原本杨飒的心情非常紧张,如今听到易枯雪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这么温柔慈爱的语调,想必一定是位仁慈宽厚的老者吧。
“是。”楚云飞答应一声,轻轻推开房门,从他的语气和动作可以看出,他是十分敬重这位祖母的。
房间里的采光不是很好,可能是很久没人居住的缘故,稍稍有些霉味,却渐渐地被麝香给驱散了。里面的家具似乎有些年头了,雕花非常精致,甚至还用金线镶在的图案里,说不出的贵气,地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桌子上点着一炉香,袅袅清烟带出一缕淡然的浅香。
杨飒跨过门槛,走进房来,一眼便望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躺在一只藤制摇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很深的颜色,几乎看不出是蓝还是紫,上面似乎有黑线绣的蝴蝶,但因为光线的缘故,看不太真切。
老妇人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书,见杨飒进来,便抬起了头,朝她露出一道温柔慈爱的笑容:“你就是杨小姐吗?”
“叫我阿飒就可以了,楚奶奶。”杨飒在看到她眼神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但转瞬即逝,仿佛就是一道若有似无的幻觉。
“好孩子,过来让奶奶瞧瞧。”易枯雪笑着点头,向她招了招手,杨飒乖巧地走过去,蹲在她身边,这位老夫人举止高贵,谈吐得体,想必年轻时一定是风华绝代吧。
易枯雪仔细地打量杨飒,不住地点头:“是个好孩子,今年多大了?”
“刚刚过二十。”
“二十岁,真是花一样的年纪啊。”易枯雪点头,对楚云飞道,“云飞,我看这个女孩不错,朴素,肯定能持家,你可要好好对她啊。”
话一出,两个当事人的脸都变成了猪肝色,楚云飞心中窃喜,脸上却有些扭捏:“你们聊,我去泡茶。”说着便走了出去,易枯雪笑道,“这孩子,竟然会脸红,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见他脸红过呢。”
杨飒的脸更红了,这么说来楚云飞还是喜欢她的吧?虽然他平时是飞扬跋扈自以为是了点,不过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倒是很靠得住,几次三番救她于危难,只是……
杨飒有些黯然,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楚云飞爱的,到底是昭岚还是杨飒?如果他爱的是昭岚,为什么当初在不归森林里面,他没有杀了她为昭岚报仇呢?
“阿飒,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易枯雪继续闲话家常,杨飒想到自己的家人,就不禁心中一窒,道,“楚奶奶,我家里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易枯雪一愣,随即叹了口气,轻轻抚摩着她的青丝长发,用怜爱的语气说:“一个人生活这么久,也实在是难为你了。云飞的脾气是差了点,不过很会疼人,他会对你好的。”
杨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笑了笑,看见易枯雪身旁的红木书桌上放着一只小相框,被设计成树桩的形状,带着几根小小的枝桠和叶子,仿佛一棵被砍倒在百年老树又长出了嫩芽。树桩的一面开了个长方形的洞,相片就放在里面。
那是一张颇有些年头的老照片了,看起来像是小全家福,易枯雪坐在最前面,旁边站着孩童时期的楚云飞,身后是相依而立的楚知寒夫妇。画面里呈现出其乐融融的氛围,四人都笑得极为灿烂,仿佛手里握紧了幸福。
“这是……”杨飒问。
“你说这张照片吗?”易枯雪笑着将它拿起来,伸手在玻璃上缓缓抚摩,“这是云飞六岁的时候照的。照完这张照片后就出了车祸,儿子和媳妇都说它不吉利,我不信这些,这可是我们一家照得最好的照片了。”
“车祸?”杨飒一惊,楚云飞出过车祸?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是啊,怎么?云飞没告诉你吗?也难怪,那件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噩梦,他不想提起也是应该的。”
杨飒从易枯雪手中拿过相框,照片上的楚云飞笑容纯真可爱,紧紧地依偎在祖母的身旁,很难想象性格强硬自大自负的他也会有这样的童年。
“楚奶奶,您能跟我详细说说车祸的事情吗?”
“车祸?”易枯雪有些惊讶她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感兴趣,“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入冬的时候他跟他爸妈去海南玩,在三亚出了车祸。说来奇怪,那条公路很平很直,从来没有出过车祸的,偏偏让他们给遇上了。儿子和媳妇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云飞受了很重的伤,送到医院医生都说没救了,大脑已经死亡。可是过了一夜他又醒了过来,医生们都说是奇迹。”易枯雪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幸好这孩子活了过来,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死而复生?难道是龙神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吗?可是……为什么她心中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楚奶奶。”她顿了顿,说,“您还记得云飞出车祸是几号的事情吗?”
“记得,应该是阴历的九月初十吧。”
“几点?”
“凌晨三点。他们刚参加完宴会,在回家路上出的事,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大,很不吉利。”易枯雪见她这么刨根问底,有些奇怪,“怎么了?阿飒,有什么不对吗?”
杨飒的脑袋一片空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巧?十五年前的九月初十,她吃下了昭岚的心脏,继承了麒麟的力量。而在同一天,几乎是同一时刻,楚云飞也遇到了车祸,差点丧命。十五年前那个昆仑月出现的诡异夜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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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凝华学园捉鬼奇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