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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5:00
第二章 往事
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显得有些压抑,田不易缓缓伸直身体,脸上神情阴晴不定,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萧逸才沉默了一会儿,道:“田师叔,这件事我也犹豫了许久,但一想总归不好瞒着你……”

  田不易深深呼吸,点头道:“萧师侄,我明白你意思,多谢你了。”

  萧逸才点了点头,又似想起了什么,道:“田师叔,我看张师弟虽然与鬼王父女认识,但似乎也还未入了邪道,只是魔教中人阴险毒辣,张师弟年纪又轻,只怕多半会有些危险。”

  田不易哼了一声,面色如霜,冷冷道:“那个畜生,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他。”

  萧逸才向他看了一眼,道:“田师叔,我有句话,不知……”

  田不易道:“你说。”

  萧逸才道:“是。田师叔,我之所以私下与你讲张师弟这件事,便是希望在事情不要闹大之前,你能好生处理。苍松师叔向来掌管青云刑罚,性子又颇为刚强,若为他所知,只怕张师弟……只是他毕竟是你门下弟子,而且这些年来你想必也花了不少心血在他心上,若真要闹大了,你和苍松师叔面上都不好看。所以,”他压低了声音,道:“若是张师弟并无犯什么大错,你私下教诲一番,也就是了。”

  田不易抬起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忽地道:“萧师侄,你果然有大将之风,也不枉掌门师兄这般看重于你。看来日后掌门之位,非你莫属了。”

  萧逸才微微低头,道:“田师叔你过奖了。”

  田不易此刻脸上已经一切如常,淡淡微笑道:“好吧,你也快些歇息吧,这次你的好意,我大竹峰一脉会记住的。”

  他不知是有意无意,在“大竹峰”三字之上,加重了口气。

  萧逸才却似什么也听不懂一般,微笑道:“师叔太客气了。”

  田不易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田不易独自一人站在树林的僻静处,负手而立。

  这时已是夜深,苍穹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明亮的月光透过森林里繁茂的枝叶,照了下来,落在他的身上。从黑暗中看去,他的面上眉头微皱,显然有什么心思正放在思索。

  正在这时,背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田不易转过身子,向后看去,突然一怔,讶道:“是你?”

  来人却是他的妻子苏茹,只见在这凄清夜里,寂静林中,她静静走来,似乎在瞬间就让人把所有的目光都注视到了她的身上。“

  仿佛,这么多年的岁月,也不曾抹去她半分的美丽。

  她走近了,看了看田不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你刚才叫大仁回来叫小凡到这里,小凡正好不在,我让他去金刚门大力尊者那里看看,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田不易点了点头,望了苏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苏茹淡淡道:“自从你晚上去看过萧逸才后,回来一直眉头紧皱,有什么事吗?”

  田不易长出了一口气,脸色放松了些,笑了笑道:“我也知道瞒不过你。”

  说着,便把萧逸才对他所说的关于张小凡的事,说了一遍。

  苏茹默默地听完,沉吟片刻之后,摇头道:“先不说小凡到底是不是和魔教的鬼王还有他那个女儿认识,但就算他们认识了,要以此说小凡就入了魔教,甚至说他是魔教潜入青云门中的奸细,我决然是不信的。”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嘿,我以前收了六个徒弟,从老大到老六,就没有一个这么会若事,又让我这么烦的!”

  苏茹看了他一眼,笑道:“不过从老大到老六,也没有一个像他这般,在七脉大试上给你露脸的啊。”

  田不易窒了一下,但嘴上却不肯认输,白眼一翻,道:“切,那也叫露脸么,被人用雷劈得像个烧焦的石头一样。”

  苏茹失笑,道:“哎呀,我的田师兄,听说三百年前你自己参加七脉会武大试的时候,也不过才进了前四而已啊。”

  田不易被妻子翻出老帐,面上顿时有些尴尬,道:“那我还不是……还不是那个时候心里念着,比试的头天晚上还跑去找你,与你一起溜出来在通天峰‘虹桥’之上共看星月,一夜没睡。到了比试的时候,一点精神都没有了,哪里还是万师兄的对手?”

  “呸!”苏茹啐了他一口,但脸上泛起了淡淡红晕,看上去温柔无限,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年轻时的那个夜晚,“万师兄天纵奇才,绝顶聪明,我们这一辈弟子中,除了道玄掌门师兄,在道法修行上更无第二人比得上他。你算什么,当初进了前四,已经让你师傅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居然还想着打败万师兄么?”

  田不易呵呵一笑,明显心情也好了起来,道:“万师兄他自然远胜于我,不过你当年却在他与我之间选了我,可知我还是有比他好的地方。”

  苏茹白了他一眼,道:“我当初鬼迷了心窍,瞎了眼了,才会跟着你的。”

  田不易听了,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妻子,呵呵笑着,眼中满是笑意,忽然间侧出手去,拉住了苏茹那柔若无骨的手。

  苏茹瞪了他一眼,悄声道:“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这么肉麻做什么?再说等一会儿小凡就要过来了,被他看见那像是什么样子!”

  田不易但笑不语,苏茹微微低下头来,却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夜色如水,四野无人。清凉的晚风悄悄吹过,拂动夜色里的树梢枝头。

  树林里头,很是安静。

  半晌,苏茹忽然道:“其实,我觉得小凡现在这个样子,倒和你当年很是相像。”说着,她抬起头,向田不易道,“你自己有感觉么?”

  田不易怔了一下,道:“不是吧?”

  苏茹微笑道:“你那个是什么表情?其实当年你看起来也似乎是傻傻的样子,谁人都以为你比不上你那些意气风发的师兄师弟。但最后在你大竹峰一脉之中,成就最大、道法最高的反而是你,你理由傅后来也把首座之位传给了你。”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我那个叫做内秀,可不是傻。”

  苏茹失声笑了出来,摇头笑道:“你这个人啊,年纪大了,脸皮也厚了不少,真拿你没办法。”顿了一下,她接着道:“不过说到小凡,我就不信你没看出来,以他这一两年间的表现,纵然不是如林惊羽、陆雪琪那般的聪慧资质,但也不能说是傻瓜,我看他至少也在中人之上。只不过头些年来,被你冷落,心中有些自卑,看起来便缩手缩脚的有些木讷而已。”

  说到这里,苏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才道:“但我一直想不通的便是,当年最粗浅的太极玄清道第一层道法,他怎么会足足用了比普通人多三倍的时间才会修好呢?”

  田不易摇了摇头,吐出了胸口一口闷气,淡淡道:“现在也不用想那么多了,等一会儿老七来了,我自然要好好问一问他,这些日子,他究竟干什么去了,还干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出来?”

  苏茹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可不要等一会对他又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还没说话,便被你吓得话也说不出了。”

  田不易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怎么,我有时候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便有一股气出来。”

  苏茹微笑道:“其实你还不是想让你这个目前最有前途的弟子更好些,不但在道法上更进一步,就是在平日里对人处事,你也想要他像齐昊、萧逸才那般,左右逢源,将来……”说到此处,苏茹微微叹息一声,停口不说了。

  田不易默然片刻,道:“怎么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5:00
苏茹看着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才道:“不易,以你的性子,过了这么多年,也不曾见你改的像当年万师兄一般,所以……”

  田不易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道:“我知道你意思,不用说了。”

  苏茹看了他半晌,忽地笑道:“若是小凡知道,他这个一向看不起他的师傅居然对他期望最大的时候,不知道他会高兴成什么样呢?”

  田不易哼了一声,一脸不屑,转过头去,道:“就他那个笨瓜样子,还让我对他期望最大?别做梦了!……”

  苏茹在他身后,微笑着看着他,感觉到依然握着自己的手的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厚,仿佛,这三百年的岁月,一点也不曾改变过。

  她悄悄的,也握紧了他的手。

  张小凡与宋大仁离开了石头与他师傅大力尊者住的地方,向回走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石头那嗡声嗡气的笑声。一路之上,但见夜色渐深,除了几个守夜的弟子,众人都慢慢向住处走回去了。

  眼看着快要到大竹峰所住的那个洞穴了,宋大仁心里有些不放心,转过头来,对张小凡道:“小凡,刚才我对你所说的话,你都记住了么?”

  张小凡道:“是,大师兄。”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知道师傅为了什么找你,但我看他从萧逸才师兄那里回来之后,眉头就一直皱着,只怕有些不快之事。”

  张小凡默然不语,心里更是忐忑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萧逸才把那日鬼王与碧瑶的事情对师傅讲了出来,如果真是这样,等会师傅问起,他可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了。

  宋大仁见张小凡没有说话,以为他心里有些害怕,便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凡,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师傅平日里虽然严俊,但心里却是十分爱护我们这些师兄弟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放低了声音,道:“不过,你可不要再突然冲动起来,万一顶撞了师傅,那我们也没办法为你求情了啊!”

  张小凡心中一阵温暖,咬了咬牙,向宋大仁看去,低声道:“大师兄,我、我前些日子那样对你,真是对不住,你、你别怪我!”

  宋大仁呵呵一笑,伸出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说这些做什么?快点走罢,别让师傅等久了。不过这天也真是的,刚才还明月高悬,怎么就这一会儿,乌云就飘了过来。东海这里,毕竟与我们中原不同。”

  张小凡抬头看了看天,果然见天色似乎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适才还明亮之极的月亮,如今只在渐渐堆积的黑云中穿梭,光亮大为减弱,看得让人心里发闷。

  说话间,他们二人已经走了回来,宋大仁与张小凡停住脚步,只听见洞穴里传出田灵儿与杜必书开玩笑的清脆笑声。

  张小凡沉默片刻,对宋大仁道:“大师兄,那我就不进去,直接去树林里找师傅了。”

  宋大仁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也好,快些去吧。不过现下有些黑暗,你在树林中行走要小心一些,知道么?”

  张小凡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向前言那片森林走去。宋大仁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小师弟有些孤单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回山洞里去了。

  一走入森林,黑暗便似乎从森林深处呼啸一声,涌了过来,包围了他的身影。

  张小凡停顿了一下,心里一动,但过了片刻,眼睛渐渐适应了森林里的环境,夜空上方残余的月光还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了下来,落在无人处,有隐约的光亮。

  森林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没有白日的鸟鸣,没有野兽的呼吸,甚至连往常随处可听见的低低虫鸣,在这个夜晚,似乎也听不到了。到处是高大而耸立的巨树,巍峨挺立,在黑暗中,如默然的战士。

  只有风声!

  从远方大海深处吹来的海风,拂过了深林的上方,吹动了树梢,沙沙做响。

  幽暗深邃的森林中,少年独自前行。

  张小凡的思绪,忽然漂荡开去,在这个幽深的森林、寂静的夜色中,他突然回忆起了许久、许久以前的往事:昏黄的灯下,还是孩童的他,依偎在娘亲的怀抱,对着外边的夜色,瞪大了眼睛,有淡淡地恐惧……

  原来,不经意间,那段过往的岁月,已经离了这么远了。

  他合上眼睛,深深呼吸,然后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他却并没有发现,在他走来的路上,黑暗深处,忽然无声地亮起了两团红色的、像是燃烧着恨意火焰的光芒。

  如一个人,愤怒的眼瞳!

  田不易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道:“怎么搞的,这么久了还没来?”

  苏茹看了他一眼,道:“哪有这么快的,大仁跑过去找他,他再从大力尊者那里回来,就算用跑的,也要一段时间。你总不能让他为了这一点事,便腾云驾雾地飞过来吧?”

  田不易哼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色,怔了一下,道:“奇怪了,东海这里的天色怎么变得这么快?”

  苏茹看了看周围,也微微皱眉应道:“是啊,刚才还亮堂着呢,转眼就乌云盖顶了。”不过她却没把这个放在心上,话题一转,问起另一件事去了:“不易,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有一事不解。”

  田不易看了看她,道:“什么?”

  苏茹道:“如果小凡真如萧逸才所说的与鬼王父女相识,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与苍松师兄说才对,这一点他应该很清楚。但他却私下对你说了,反对苍松师兄相瞒,而他平日里和我们大竹峰又并非很熟,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田不易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个人,不简单的。”

  苏茹眉头微皱,道:“怎么?”

  田不易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沉吟了一会,道:“据我所知,掌门师兄这些年来,专心参道,门中之事,已是渐渐不再理会,平日里的烦琐之事,大都交给以苍松为首的几位长才处理。”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冷笑一声,道,“如今门中有人私下议论,苍松现在已经是住在龙首峰的掌门了。”

  苏茹身子一震,面上有担忧之色,拉了拉田不易的袖子,低声道:“这话你可千万不可在外边胡说。”

  田不易点了点头,道:“我自然明白,你放心吧。”

  说完,他沉吟了一下,又道:“你也知道的,我们青云门两千年来,特别是从青叶祖师创下青云七脉以来,这掌门之位,一向是由长门通天峰里的弟子接任的。但如今……”

  苏茹笑了笑,接着他的话道:“但如今,苍松师兄在门中德高望重,道法又高,声望更是仅次于道玄师兄的人。本来萧逸才接任掌门像是并无异议的事,如今看来,却似乎有些疑问了。”

  田不易淡淡道:“而且这二百年来,苍松他一直执掌青云门刑罚之事,平日里说一不二,除了道玄师兄,他早已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萧师侄有些担忧,也是正常的。”

  苏茹低下了头,半晌才道:“不易,这掌门之争,牵涉颇大,你不要陷得太深了。”

  田不易摇头道:“我何尝不知,但我乃是一脉首座,如何能躲得开去。今日萧逸才既然向我们示好,多半便是为了日后相争,留下一道情面。反正我们也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罢。”

  苏茹叹息一声,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呜”的一声,森林里不知名的深处,忽然有一阵阴风,吹了过来。

  张小凡只觉得脖子上一阵发凉,又看着满天树影,婆娑舞动,几如妖魔。他眉头微皱,只觉得今晚这森林里鬼气森森,大是不同于往日。不过随即又想,在此处住了许多日子了,从来也不见有什么邪物,难道天色暗些,便有了么?

  想到这里,他自己心中便也好笑,就要往前快步走去。

  突然,在他身后,鬼嚎之声霍然而作,直逼入耳,张小凡大惊失色,立刻转过身子,面色立刻就白了几分。只见在身后来路,黑暗之中,缓缓亮起了一个闪烁着暗红光芒的骷髅头,飞到半空,旋转不已。

  只见在那鬼哭声中,这红色骷髅头逐渐停下,面孔正对着张小凡处。张小凡只看见那深陷的眼空里,竟仿佛有几点幽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片刻之后,在这鬼物背后,却又缓缓升起了两个身影,衬着红色骷髅头的光芒,张小凡看见了其中一人是个高瘦老者,面目狰狞,容貌干槁,几乎是皮包骨头,看上去倒似乎与那红色骷髅头相差不远,一双眼恶狠狠盯着张小凡,大是愤恨的样子。

  而另外一人,看起来却颇是狼狈。个人虽然也颇为高大,却被那老都拎小鸡一般拎在手中,动弹不得,满脸无奈沮丧之意。

  张小凡定睛一看,忍不住吃了一惊,口中“咦”了一声。

  这人看着眼熟,却是个熟人,便是最初在空桑山上万蝠古窟下见到的,这几日在流波山上又见到几回的野狗道人。只见他被那枯槁老者用右手拎着衣领,哭丧着脸,不料一转眼间却看到张小凡正站在前方,一脸诧异地看了过来,立刻如看到救星一般,指着张小凡叫了出来:“啊,就是他,就是他!”

  张小凡吓了一跳,见野狗指着自己叫个不停,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只见那老者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发出了刺耳而吵哑的声音,对野狗道:“就是这个青云门的小崽子?”

  野狗点头不迭,连声道:“对,对,就是他,吸血前辈,就是这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害了您的唯一传人,吸血鬼姜老三。”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6:00
第三章 吸血老妖
这个面目狰狞的老者,却是魔教中一个隐世多年的老魔头,自号“吸血老祖”,正道中人,包括魔教的许多人,私下却称他做“吸血老妖”。其中的主要原因,便是在他所修习的邪门妖法“吸血大法”,要吸食活人精血入体方可修炼,大是诡异可怖。

  不过这妖法虽然厉害,却对修习者本人亦有反噬之力,所以凡是修习吸血大法的人,无不是个个面容狰狞,不容于世,便是魔教之中,也多有私下非议的。

  但话说回来,这妖法却是非同小可,百年前他出世之时,也曾经闹过一场腥风血雨,搅得正道中人头痛不已。只是后来魔教失势,正道连手打压,吸血老妖为逃避正道中那些高人的追杀,也随着魔教渐渐退出中原,以后便再没有什么消息了。

  这一回魔教复兴,群魔齐舞,吸血老妖本属魔教四大宗派之一的“万毒门”,也被请了出来。而在出山之前,他门下唯一的一个弟子吸血鬼姜老三,因为和野狗道人、刘镐等人臭味相投,被他们拉去助拳,不料却在万蝠古窟下,莫名其妙地被人杀了。

  吸血老妖知道之后,震怒之极。要知他这一脉,因为吸血妖法名声太差,且修炼过程凶险难测,一不小心便被妖法反噬,爆血而亡。所以就是魔道之中,亦鲜少有人愿意修行,这姜老三乃是他在十数年前好不容易才看中的一个弟子,性子还正好对了他的古怪脾气,所以在心里很是喜爱。不料这一次死得不明不白,叫他如何不暴跳如雷?

  近日,魔教中大有动静,由鬼王宗先行开道,来到这东海荒僻之地流波山,随后,其他三大宗派也先后派出强援,吸血老妖便是其中之一,算算也就是今日才来到流波山上。说巧也巧,正好就被他碰上了野狗道人等炼血堂一系人马。云~霄~阁

  年老大、刘镐等人,俱是狡诈之辈,一看吸血老妖面色阴沉,知道这老魔头性子古怪暴戾,料到他必然还记恨徒弟之死,一个个便脚底抹油跑了。

  偏偏这野狗道人的性子,说好听些是个直性子,往坏处说便是反应迟钝,居然上前给吸血老妖打招呼见礼,口中还说着诸如:“啊!老前辈,多年不见,不想身子还康健如昔……”

  话未说到一半,吸血老妖听着便觉得野狗这廝实在该杀,连累我徒儿丧命不说,居然还敢来讽刺我老而不死?大怒之下,一把便把野狗道人拎了起来。野狗道人这才感觉不对,只吓得求饶不止。

  吸血老妖也不废话,只对他道:“现在我们就去青云门那里,找那个杀我徒弟的王八蛋,找到了算你命大,找不到我就先吸乾你的血,为我徒弟祭奠一番。”

  这番话只说的野狗面无人色,叫苦不迭。

  自来到流波山上,张小凡已经数次看到了野狗道人,但野狗道人当时不是在与别人斗法,便是在空中逃之夭夭,都未看见张小凡。算上在隐秘山洞的那一次,张小凡也是躲在黑暗处,等他出来的时候,野狗也早和别人一起冲了出去,和正道弟子“乒乒乓乓”打得热闹去了。

  这野狗心想,谁知道那小王八蛋有没有来这流波山,万一他没来,吸血老妖暴怒之下,自己岂不死得冤枉,当下哀求不止。无奈吸血老妖心如铁石,充耳不闻,拎着他便偷偷飞到了正道中人居住所在。

  这时在这黑暗林中,突然看见了张小凡的身影,野狗道人当真是喜出望外,比见到自己亲生爹娘还要高兴,立刻便大声叫了出来:“就是他,没错,化成灰我也认得他!”

  吸血老妖冷哼一声,手上轻轻一抛,登时把野狗像扔什么杂物一般丢了好远出去,半晌张小凡才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有呼痛声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掉到了地上,还是撞上了一棵大树?

  吸血老妖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青云门的小辈弟子,却没有立刻出手,反是皱起了眉头。他虽然性子暴戾,但也并非全无理智。当日在看到炼血堂托人运回姜老三的屍首之后,狂怒伤心之余,随即也发现了奇怪之处。这姜老三血肉乾枯的死法,怎么看怎么像是被自己同门中的吸血妖法所致,难道这世间除了自己和姜老三之外,还有人修习这门“奇术”不成?

  他自然是不知道张小凡手中那根烧火棍上,有魔教前辈黑心老人传下的“噬血珠”,但以他数百年修行的见识眼光,很快就认定了这个“凶手”就算不是用吸血妖法,至少也是与吸血妖法相类似的法术,而且道行绝然不低,只怕还不在自己之下。故而如今见到张小凡,他反而沉住了气,先仔细看看此人,到底有何奇怪之处?

  只是他东看看、西瞧瞧,眉头大皱,却仍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这小子仍然还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云门弟子,一点出众的地方也没有,更无半分吸血妖法那种残忍暴戾之气。

  张小凡站在原地,却是被这一个鬼气森森的老傢伙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又不知道他是何人。但看他与野狗道人在一起,想来必是魔教中人,看他们二人的言谈,似乎是特意前来找自己的。

  半空中那个泛着红光的红色骷髅头,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缓缓旋转,吸血老妖的声音从那红光背后冷冷传了过来:“青云门的小崽子,就是你杀我徒儿姜老三的吗?”

  张小凡一怔,奇道:“谁是姜老三?”

  吸血老妖窒了一下,心中大怒,换了往日,早就一个法术过去,先吸乾这傢伙的血再说。只是一想到这青云门的弟子身上竟会有道行不低的吸血术法,这个无论如何都要先搞清楚。

  他当下强压住怒火,但声音听起来,却已经像是鬼哭狼嚎:“就是你在空桑山万蝠古窟里,用吸血大法杀了的那个!”

  张小凡心头一震,再一听吸血二字,立刻便想了起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幕可怖情景,忍不住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向腰间那根烧火棍摸去。

  烧火棍安静地别在他的腰间,如沉眠的恶魔。

  吸血老妖见他半晌不言语,倒似出神一般,当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到了极点,比起当年追杀自己的那些青云门高手还要“嚣张”十倍。

  他性子一向暴戾,若不是心中仍有些许疑问,哪里会忍了这么许久,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吼一声:“青云门的小子,还我徒儿命来!”

  张小凡悚然一惊,退后一步。只听着周围鬼哭之声大作,阴风凛冽,触体生寒,就连自己脖子后头也凉飕飕的,全身的寒毛都似乎倒竖起来了。

  半空中的红色骷髅头,忽然张开了阴森森的嘴,刹那之间,只见从那嘴里闪出五道黑光,落到张小凡身前,过了片刻,竟是抖抖嗦嗦站了起来。

  张小凡凝神戒备,知道眼前这魔教妖人邪法怪异,但仔细一看,却仍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只见那五道渐渐长大的身影,却是五个形容各异,但面貌同样狰狞的鬼怪,或血盆大口,或獠牙利齿,腥臭污秽之气,扑鼻而来。

  不到一会工夫,这五个鬼怪竟然已经长大到比张小凡还高上半个身子的巨人,在他们的后面,吸血老妖双手结着奇怪法印,在那个红色骷髅头上或点或拍,时不时的晃动一下,那些鬼怪便相应地动了动,显然被这老魔头在控制着。

  此刻,仿彿是衬着那个骷髅头散发出来的红光,连吸血老妖的眼睛里似乎也有些发红,只听他冷笑一声,双手十指忽紧,“嘶”的一声,牢牢勒住了红色骷髅头上。

  几乎与他的动作相应,那五个巨大鬼物的眼睛里,突然全部红亮了起来,发出深深凶戾的目光,同时仰首,向天嚎叫。

  “呜啊……”

  张小凡身子剧震,神志几为所夺,只觉得周围鬼影闪烁,那鬼哭之声更是如穿耳之锥,直插入了自己脑袋,痛楚不堪。

  那五个鬼物仰天长嚎,片刻后竟是一起扑了过来,风声呼啸,张小凡竭力向后躲去,险险才躲过这一击。只是还没等他平静下来,那五个鬼物一起下手,嚎叫声中,竟把鬼爪齐齐插入地下。

  张小凡人在半空,把烧火棍紧握在手,心下稍安,烧火棍仿彿也感觉到了什么,泛起了苍青色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

  只是还没等他多想什么,那五个鬼物深插入地面的鬼爪,仿彿拉住了什么地皮一般,长嚎声中,阴风顿起,整块地面竟被扯了起来。但更可怖的却是从那地下,竟然“唆唆唆”飞出了无数大小阴灵,向着张小凡飞去,转眼间就把他给包围了起来。

  吸血老妖嘴边露出一丝冷笑,但随即又皱了皱眉,他因为心里顾忌这少年只怕身怀异能,所以一开始并未用他的看家本领吸血大法,而是用了这些年来另外修炼的一套得意法术──“五鬼御灵”。以本身精魄炼成的五个“命鬼”为媒,将附近十里之内所有死灵幽魂强行拘来,再以厉鬼之术炼化,俱成贪噬生灵血肉的阴灵,往张小凡攻去。

  但这个青云弟子的道行虽然不低,却似乎并没有修习什么吸血大法,难道是自己看错了?还是野狗那傢伙为了活命,随便指了个替死鬼给自己?

  吸血老妖心里正在想着,忽然间似有所感,身子一震,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已被无数白色幽魂阴灵团团围住到看不见身影的张小凡处,突然,在那重重白影鬼眸之中,有一道幽幽玄青之光,穿过无数阴灵,照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撕裂了什么一般,清脆而响亮。

  流波山上的夜色,更加阴暗,此刻已经连月亮的微光,也渐渐看不到了。

  寂寥而带着些淒凉的夜色里,隐约有一声长啸。

  甚至连远方大海上的波涛,也仿彿渐渐澎湃。

  那一种冰凉的感觉,从心间,悄悄掠过……

  烧火棍赫然剧亮,那原本黑幽幽的棒身,仿彿突然惊醒的恶魔,睁开了双眸。瞬间,冰凉而暴戾的气息,从张小凡的身上传了开去,无数的阴灵竟是惊骇飞起,惊惶飞舞。

  远处的吸血老妖眉头紧皱,脸色渐渐肃然,低声自语了一句:“好重的煞气……”

  那五只巨大的命鬼,齐声嚎叫,身形闪过,“唆唆”几声腾空而起,落在张小凡周围,将他包围在中间,同时鬼爪向空撕扯,锐声顿起。

  适才还因为烧火棍上神秘煞气惊慌不已的阴灵,此刻突然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张小凡分明看见,其中许多幻化做人形的脸上,有痛苦之色,只是在瞬间之后,又变做凶残。

  “呀!”

  淒厉鬼啸,破空而出,无数的阴灵返身而下,向着那场中唯一的血肉之躯,扑了上去。

  张小凡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前后左右尽是白色鬼影,纷至沓来,直是应接不暇。只是还没等他招架几下,但见满天鬼影,如厚厚幽云一般压了下来,将他逼回到地面,张小凡咬牙支撑,但还没等他招架几下,忽然间他身子一绊,脚下剧痛,几乎跌倒在地。

  张小凡大吃一惊,向下看去,只见脚下土壤之中,赫然伸出两只巨大鬼手,将他的双脚牢牢抓住,鬼爪锋利,几乎就要刺入血脉。而在周围,刚才原本有五只命鬼,如今却只剩下了四只。

  半空中无数阴灵齐声欢呼,尖啸着蜂拥而至,那一张张贪婪的大口,仿彿就在眼前。

  张小凡面色苍白,肌肉仿彿也有些扭曲,强忍剧痛,右手结法诀在身前疾划,烧火棍腾空而起,在空中“呜”的一声,闪过一道光墙,幽幽青光,一闪再闪。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6:00
当先冲下的几只阴灵,收势不住,生生撞到了那黑色棒身之上,连尖叫声也没有,竟是化作轻烟消散。

  与此同时,张小凡身子再震,向下一瞄,却见那鬼爪如利刃一般,已经划破了他的肌肤,鲜红的血,流淌了出来,滴在那黑色的鬼爪之上。

  那一股鲜美、甘甜的,血的气息啊!在空气中,顿时散发出来。

  张小凡怔了一下。

  满天飞舞尖啸的无数阴灵们,也怔了一下。

  烧火棍上的光芒,也仿彿,轻轻震了一下,就像是,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受到刺激了一般。

  片刻之后,无数阴灵们叫嚣着冲下,冲向那甘美的血肉之躯。只是在那风声凛冽处,却有人昂首一啸。烧火棍落了下来,张小凡一把抓住,再不管上方阴灵,瞪大了眼,那眼中隐约有红色的光芒晃动。

  一把插下!

  向下插下!

  穿过了那鬼爪,也穿过了自己的鲜血!

  红色的血,附在黑色的棒身,静静渗了进去。烧火棍上红色的血脉,突然之间,一起亮了起来。

  “扑!”,地底深处,有一声闷响。上方所有的阴灵,忽然都停顿不前,面露惧色,就像前方,便是传说中焚炼阴魂的恶魔。

  黑暗里,仿彿只有烧火棍的光芒,闪烁着。

  远处,吸血老妖手中的红色骷髅头,忽地发出一声低低脆响,在右手边的位置上,突然碎了一块下来。

  吸血老妖脸色大变,霍然抬头,这少年竟是破去了他五鬼御灵法阵中的一只命鬼。而现场中,缺了一角的四只命鬼明显已经控制不住如此之多的阴灵,渐渐的竟有些阴灵逃逸而去。

  张小凡周围的地面,忽地陷了下去,足足有半尺之深,而抓在他脚上的鬼爪,也慢慢松开,化作腥血,渗入地面。

  只是,还不等他松一口气,却只听满天阴灵,齐声呼啸。他悚然大惊,正要抵抗,却只见那无数阴灵,竟是四散飞逃,只见白光四晃,鬼啸连连,阴灵飞舞,红光闪过……

  红光?

  那穿过无数白色阴灵之间,奔驰而来的红光,如电如光,闪烁着的骷髅头,转眼已到眼前。张小凡正要跃起,却是脚下一痛,牵扯到刚才受创的伤口,身子不稳,竟是没能闪开。

  只见红色骷髅赫然张口,竟如恶鬼一般咬来,张小凡惊骇之中,御起烧火棍挡在身前。却只见在电光火石之间,那口中竟伸出一只乾枯手来,霍然长了三尺,五指成爪,重重抓在他胸口之上。

  张小凡身体大震,刹那间只看那鬼手之上,原本乾枯的肌肤突然如有血液灌入,竟是饱满起来。顷刻他的头脑中一阵发晕,只觉得全身的血脉一齐翻腾,竟是都往胸口那伤口处倒流而去。

  这自然便是吸血老妖的看家本领吸血大法了,眼看着张小凡被他控于手掌之间,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大喝一声,手臂伸起,竟是硬生生把那少年的身体举到了半空,喝道:“小子,还我徒儿命来!”

  张小凡被他抓在手中,全身血脉逆流,痛苦不堪。他神志渐渐模糊,只能用着最后一点力气垂死挣扎,将烧火棍向那鬼手打去,但力道全无,如飘羽一般。

  吸血老妖全然不放在眼中,哼了一声,心里却暗想着:这少年别的没什么,道法也只一般,但手中这法宝却大是古怪,等一会吸乾了他的血,倒要将这烧火棍似的东西,带回去好好看看。

  就在这时,烧火棍落在了他抓在张小凡胸口的那只手上。

  玄青色的珠子,划过了此刻正在猖狂吸血的肌肤。

  那皮肤之下的鲜血,仿彿在召唤着什么?

  吸血老妖忽然尖啸一声,放开了张小凡,向后跃开,向手中看去。只见原本因为吸血而变的饱满的肌肤,几乎就在瞬间,就突然乾瘪了下来,比原来的还要不如。

  而在前方,张小凡身子摇摇欲坠,但他手中的那根烧火棍,特别是棍顶头上的那颗珠子,却诡异地亮了起来,映的它周围的血丝,闪闪发红。

  吸血老妖忽然冷笑了出来:“我说怎么姜老三会这般死法,原来古怪在你这里,嘿嘿,天下竟有这般奇珍,小子,连你的命一起拿来吧!”

  说着身形飞起,鬼手如爪,这一次,却是向着张小凡的头顶,直直插下。可怜张小凡此刻全身乏力,再也无力抵挡,眼看就要死在这吸血老妖的爪下了。

  “妖孽!”

  一声断喝,满含怒意,炽热的热浪转眼间破空而至,如巨涛排空,席卷了整个森林。他们周围十丈之内,所有的树木瞬间枯萎,只有一道灿烂火光,从天边降下,将这满天乌云,尽皆扯碎。

  吸血老妖大惊失色,来人道行之高,大非寻常,哪里还顾得上伤害张小凡,双手疾退,尖啸声中,红色骷髅血光大盛,在身前腾起一道红如鲜血的光墙。

  “轰……”

  如雷声落地轰鸣,火光砸在血墙之上,嘶嘶热浪,轰然而生,片刻间化做赤色仙剑,震动不已。巨大之力,将吸血老妖直往后压去,直退了数丈之远,这力道竟不稍减,依然如山呼海啸一般直压过来。

  吸血老妖面色一白,大叫一声,法诀变化,十指连动,瞬间红色骷髅双目中射出两道血光,透过血墙,打在那赤剑之上。

  巨响声中,赤色仙剑倒飞回去,吸血老妖身子亦是大震,退了几步,这才站稳身体。

  “‘赤焰’!”吸血老妖眼中忽然泛起森森寒意,面色如霜。

  炽烈热浪一闪而收,火光闪过处,田不易缓缓现身。身后另有一个身影闪过,正是苏茹,抱住了正欲跌倒的张小凡。张小凡一看是师父师娘赶来,心中一暖。

  只见苏茹面有担忧之色,看着他低声道:“小凡,你没事吧?”

  张小凡勉力笑道:“我没事,师娘……”

  他话未说到一半,忽然间眼前金星一闪,随即一黑,却是晕了过去。

  苏茹眉头紧皱,田不易不理吸血老妖,却也先向张小凡这里看了过来。

  片刻过后,苏茹查看完毕,伸手到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粒黄澄澄的丹药,给张小凡服下,然后向着田不易点了点头,轻声道:“死不了。”顿了一下,向远处吸血老妖看了一眼,眼中有愤慨之色:“是吸血大法!”

  田不易脸上怒气一闪而过,转过头来,与吸血老妖的目光对上。

  “吸血老妖,你也是成名数百年的人物,居然用这般残劣手段,对付一个小辈,算什么东西?”

  “呸!”吸血老妖狠狠道:“你徒弟的命是命,我徒儿的命便不是命吗?”

  田不易冷冷道:“关你鬼徒弟什么事?”

  吸血老妖目光一凝,道:“他在空桑山万蝠古窟下杀了我徒弟,我便来杀他,那又怎样?”

  “好!”田不易忽然喝了一声:“杀得好!”

  吸血老妖倒是一怔。

  田不易冷冷一笑,道:“我向来看不起我这个徒弟,但今日一见,却比我想像得有出息,居然还懂得为民除害!”

  吸血老妖这一气非同小可,怒道:“好,好,你们这般狗娘养的,百年前落井下石,追杀于我,今日正好让我再会一会你的赤焰剑!”

  田不易深深呼吸,右手凌空划过,刹那间赤焰仙剑如听到主人心思,仿彿也一般激动地微微震动。

  “百年前让你侥倖逃脱,今日就让我再看一看,你这个胆敢欺负我徒弟的吸血大法,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6:00
第四章 赤焰
吸血老妖哼了一声,却无丝毫惧怕,枯槁的脸上浮起凶戾之色,道:“当年你们这些正道之人,不过就仗着人多势众,难道我还当真怕了你吗?”

  说着,双手一振,身前那个闪烁着红光的骷髅头“呜”的一声划过半空,围绕着他的身子急速飞舞,而他的眼睛里,亦开始渐渐发红。

  田不易深深吸气,凝神戒备。百年之前,他已是青云门下出色的一人,当年追杀魔教余孽,他也是主力之一,也曾和吸血老妖交过手,知道此人不可小视,吸血大法更是非同小可。

  这时,满天的乌云又是渐渐聚拢,刚才被田不易石破天惊的一剑所撕碎的痕迹已是消失不见,夜色又深沉下来。

  隐约中,远方传来的大海波涛之声,夹杂在凛冽巨大的风声里,渐渐汹涌。那若隐若现,仿彿隐匿在深海之中的长啸,在夜色中,苍穹下,轻轻飘荡。

  张小凡悠悠醒来,只觉得胸口烦闷,很是难受,此刻忽听到有人“咦”了一声,一只白皙的玉手伸了过来,在他胸口轻轻推拿了几下。

  片刻之后,原本郁积在胸间的气血,仿彿通畅开去,连他的精神,也顿时好了不少。

  张小凡抬头一看,见是师娘苏茹,正扶着自己,微笑不语。

  他脸上一红,低声道:“谢谢师娘。”

  苏茹柔声道:“你没事吧?”

  张小凡点了点头,道:“现在就是有些疲惫,其他没什么了?”

  苏茹微笑点头,忽地轻声笑道:“那就好了,现在看你师父为你出气!”

  张小凡吓了一跳,顺着苏茹目光看去,一时为之震动。

  黑暗的苍穹之下,低沉的黑云之间,赫然竟有炽热而闪耀的光团,映亮了半个天际,连乌云的边缘,也仿彿镶上了光边。

  田不易如上古的火神,傲立在云端,将那“赤焰”幻化燃烧的火焰,化做满天飞舞的火龙,撕开乌云,冲上九天。

  而吸血老妖,竟已是不见踪影,却见在云边天上,赫然有巨大骷髅,嘶吼狂啸。风云变化,有幽厉血光,沖天而起,与那火龙廝斗不止。

  满天黑云,此刻都已沸腾不止,翻滚咆哮,从地上望去,那两人有如九天神魔,愤怒决杀。

  张小凡只看得心动神驰,对师父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只见火龙狂啸,声动四野,出没云间,真个有惊天动地之威,倒和前些日子在黑石洞下,三尾妖狐用玄火鉴召出的火龙有些相似,但威势却大得多了。

  想到这里,他身子忽地一震,只觉得从自己右手臂上的玄火鉴处,忽然有一阵热气腾起,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走遍全身。

  正在他身边的苏茹忽有所感,转过头来,看了看他,眼中有关切之色,问道:“小凡,你身体怎么突然这么热,不会是伤后发热吧?”

  张小凡吃了一惊,不想师娘感觉如此敏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呐呐的道:“没、没什么……”

  苏茹皱眉,正想细问,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向后看去。只听得森林中脚步阵阵,不过片刻,从各个角落竟是走出了百余人来,都是正道中人。天音寺的法相、法善,焚香谷的李洵、燕虹都在其中,而走在最前面的,便是苍松道人。

  苏茹站起身来,笑了笑道:“苍松师兄,你们也来了。”

  苍松微**头,淡淡道:“田师弟在这里大展神威,惊天动地,我们也不是瞎子聋子,就过来看一看了。”

  苏茹眉头微皱,觉得他话中隐隐有刺,但还不等她说些什么,跟在后面的大竹峰弟子,却已看到了张小凡身上血迹斑斑,脸色憔悴地坐在地上。

  田灵儿失声惊呼,跑了上来,宋大仁、杜必书、何大智脸上也有焦急之色,跟在她的后面。不料他们才跑了几步,忽只觉得白影一闪,竟是有个身影比他们更快地冲了上去,仔细一看,却是林惊羽。

  只见林惊羽闪身到张小凡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面色微微苍白,道:“小凡,你没事吧?”

  张小凡感觉到他眼里的担忧,心中一暖,点头微笑道:“我没事了,无妨。”

  林惊羽上下看了看他,又瞧了他胸口伤处一眼,这才放了心,长出了一口气,道:“是谁伤了你的?”

  张小凡向上一指,道:“就是那个妖人,听我师父刚才叫他,好像是什么‘吸血老妖’?”

  林惊羽身子一震,看来他倒知道这个魔头,讶道:“这老傢伙居然也出世了?”说罢,抬头向上望去。

  这时田灵儿等人也来到张小凡的身边,问长问短。张小凡看着田灵儿关切的目光,却低下头去,低声地回答着师兄们的问题,表示自己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时天空中激斗正酣,林惊羽站在张小凡身边,抬头看了一会,忽然道:“小凡,想不到你师父平时看起来不怎样,但道法居然如此之高!”

  田灵儿一听,心中有气,自从当年她在家门口败给了林惊羽,心里便看这小子很不顺眼,当下哼了一声,道:“我爹道法精深,哪里是你这个龙首峰的小子能看得出来的?”

  林惊羽眉头一皱,转头看来,却见田灵儿目光逼视,毫不示弱,不由得怔了一下,然后忽然一笑,道:“田师妹,你说的是。”

  田灵儿反而窒了一下,没料到这个当年趾高气扬的少年,如今修养突然变得好了,但看林惊羽面带微笑,却是往另一处看去。她顺着林惊羽的目光,却见他正和站在远处苍松道人身旁的齐昊相望,相视微笑。

  田灵儿何等聪明,转眼便想到,林惊羽必定是因为一向尊重师兄齐昊,所以才不好意思和自己争辩。虽然她自己心里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此刻目光与齐昊相接,仍是止不住的心中一甜。

  站在一旁的苏茹眉头轻皱,刚才这几个小辈的话她都听在耳中了,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片刻之后,她悄悄向苍松道人看去,只见苍松道人仰首观望,面无表情,但眼神炯炯,目光闪烁,一直盯着田不易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这时,只听着狂风呼啸,天空中火焰四射,血光沖天,显然那二人斗法已到了最要紧的时刻,苍松道人忽地冷冷道:“想不到这吸血老妖居然如此胆大,敢来此处挑衅。齐昊!”

  齐昊就站在他的身边,踏上一步,道:“师父,有什么吩咐?”

  苍松道人向天空中望了一眼,道:“你田师伯胜算已定,那老魔头撑不了多久了,你带人在四周佈置一下,这一次绝不能让这妖孽跑了。”

  齐昊应了一声,伸手招了招,把林惊羽也叫了回来,然后转身知会其他几大门派如法相、李洵等人,正自商量。

  苏茹缓缓走到苍松道人身边,微笑道:“苍松师兄,你怎么看出不易要胜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6:00
苍松道人看了苏茹一眼,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苏师妹,你又要开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兄玩笑了吗?”

  苏茹摇头笑道:“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您头上开玩笑了,我可是诚心请教的!”

  苍松道人笑了笑,道:“苏师妹你向来聪慧,资质远胜我这个不成器的师兄,何必太谦。吸血老妖虽然道行不低,又有‘血骷髅’在身,看起来血光沖天,凶悍无匹。但我观其声势虽凶,本尊法宝所在右上三分处,血色红光却似不纯,血骷髅似有小小破损。这在平日自然不算什么,以这妖孽的道行,回去稍加炼化,自然无事,但如今在田师弟面前,却是他最大的破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眼中深处仿彿有一道寒芒闪过,但声音还是依然平和,道:“反看田师弟,从容不迫,以青云法诀驾驭赤焰神剑,竟已可化出‘赤火真龙’,血骷髅红光虽盛,但与赤火真龙一触即退,已非其敌。而且田师弟目光敏锐,招招直攻血骷髅右上三分处,吸血老妖看似嚣张,其实已是左支右绌,必败无疑。不知道苏师妹看来,我说的可有错吗?”

  苏茹微笑道:“师兄慧眼,我也是听你说了,才知道的。”

  苍松道人淡淡一笑,转过头去,仰首眺望,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调平和,缓缓道:“苏师妹。”

  苏茹道:“什么,苍松师兄?”

  苍松道人目光依然放在半空中激烈斗法的两人身上,口中却分明而清晰地道:“田师弟自从百年前一举突破太极玄清道‘上清’境界,这些年来,看来道法上又是突飞猛进吧!”

  苏茹心头一震,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微笑道:“苍松师兄你太过奖了,不易他哪有掌门师兄和你的大才……”

  苍松道人缓缓摇头,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道:“百年前我们正道一举击溃魔教,我和田师弟、风回峰的曾师弟、朝阳峰的商师弟,以及长门的万……”

  苏茹忽然低声喊了一声:“苍松师兄。”

  苍松道人一震,似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又道:“……我们几人追杀魔教中的几个魔头,深入蛮荒,便在那时,田师弟已突破到了上清境。万师……那个人,便对我们说道,田师弟看似驽钝,但内里聪慧,尤其心志坚毅不拔,更是难得,将来于道法修行之上,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道:“苏师妹,那个人,你也是认识的,他所说的话,他的目光见识,想必你也不会有疑问吧!”

  苏茹淡淡一笑,却没有言语,只转过头去,仰望天空。

  吸血老妖人在半空,厉啸连连,模样凶狠之极,但心里却是越来越惊。百年前他也曾与田不易交过手,那时此人虽然道行已然不低,但自己凭这吸血大法,仍然有把握胜之。

  不料百年之后,再度交手,此人道行竟然突飞猛进,由那赤焰仙剑上化出的火龙,次次都与他以吸血大法催持血骷髅所发出的“幽厉血芒”硬撼,非但不落下风,更有渐渐压倒之势。

  最令人头疼的还不止这些,刚才他与张小凡斗法时候,看他是个青云小辈,一时大意,“五鬼御灵”法阵却被他莫名其妙地破去了一只命鬼。

  其实这也难怪吸血老妖想不通,他的血骷髅本是鬼厉之物,若是遇上了正道传说中的一些无上神兵,比如陆雪琪的“天玡神剑”,自然会有些生剋,以他的道行见识,自然也会加倍小心。

  只是张小凡这小子的法宝烧火棍,却实在太过古怪,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兵气息,真说起来,因为煞气极重,倒是比较像吸血老妖的邪门法宝,吸血老妖看了之后,便不放在心上。

  不料张小凡手中的烧火棍,“噬血珠”吸噬活物精血,对吸血老妖的鬼物无可奈何,但另外的一半──“摄魂”,却是传说中焚炼阴灵厉魄数千载而成的无上邪物,正是世间幽魂鬼厉之物的老祖宗。适才激斗中被张小凡以本身精血催动,插入命鬼之体,登时就把命鬼化了个乾乾净净,比什么正道神兵都要乾脆无比。

  换了平时,吸血老妖顶多也就是吃惊一下,因为张小凡毕竟道法修行与他相差甚远,适才吸血老妖一驭起看家本事,张小凡便是不敌。但等他对上了道行非但不低于他,更似隐隐有胜过之势的田不易,这小小的隐患便显露出来了。

  五鬼御灵法阵和吸血大法,都是用血骷髅所催动,命鬼突然被破去一只,血骷髅之上登时也受了细微破损,而此刻,却已成了吸血老妖最大的危险。

  田不易身居青云门大竹峰首座近百年,非但道行远胜张小凡,见识眼光、斗法经验更是胜他百倍,两人交手不过数个回合,便看出吸血老妖的血骷髅上有一处居然光色不纯,立时便全力向此处攻去,刚开始还没什么,但时间一久,吸血老妖便觉得吃力无比。

  只见天空中火龙嘶吼,张牙舞爪,吸血老妖化身的巨大骷髅,渐渐光色黯淡,反观这火焰炽热,几乎把整个夜空都染做了赤色。

  吸血老妖心中叫苦,暗恨自己过于托大,以为这百年来自己苦心修炼,除了正道中那几个顶尖之人,便不惧怕其余。这次前来,他其实也是暗中询问过,知道了那几个自己深深忌惮的人都未前来,这才放心,不料如今事过百年,这田不易道行进境竟是如此之快。

  他正焦急处,目光无意中向下一望,登时又吃了一惊。只见地面上人影晃动,怕不有数十人以上,看那服饰样子,多半都是正道中人,其中更有几个面熟之人,尤其是站在最前头的苍松道人,当年也是追杀他的青云诸人之一。

  吸血老妖这一下更是心寒,立刻便有去意。

  便在他心神一闪之时,突然间前头火龙狂啸,声若惊雷,吸血老妖大吃一惊,抬头看去,骇然变色。只见半空中火龙突然火光大盛,片刻之后却不攻来,反而如长鲸吸水一般缩回到田不易手中,再度化做赤焰仙剑,而那残余的火光,竟未稍退,直照亮了整个苍穹。

  田不易面如严霜,神色肃然,赤焰横在胸前,左手握住法诀,脚踏七星,在半空中连行七步,赤焰仙剑霍然刺天,口中诵诀:“九天玄刹,化为神雷。煌煌天威,以剑引之!”

  地面之上,尤其是青云门中,一片哗然。在场众人,尤其是大竹峰弟子,更是一个个神情激动无比,就连旁边的苍松道人,脸色也微微苍白。

  原本低沉的乌云顿时翻涌,如开了锅的沸水,天地间风声萧萧,片刻后更是从那黑云深处,传来隆隆雷声,几乎就在那两个人的身边,炸响开来。云_霄_阁

  刹那间,天动地摇!

  整个流波山仿彿也震动不已,而在这座海岛的周围,原本平静的海水,也不可思议地沸腾起来。

  一道仿彿来自远古的电光,在天际一闪,忽地而起,刺破黑云,撕裂长空,如骄傲不可一世的神明,落入凡间,停在那燃烧的剑尖。

  那一个瞬间,天空中的人,忽然看不见他的身影,那炽热而耀眼的光芒,遮盖了这片天地世间。

  有风,吹过。

  拂起了,所有人的衣裳……

  天地间,忽然一片肃杀宁静!

  突然,惊雷再响!轰然声中,天地变色,那一道巨大无匹的光柱,激射而出,洞穿了所有黑云,亮过了夏日赤阳,一往无回、势不可挡地冲向吸血老妖。

  片刻之后,吸血老妖被一片光芒盖过了,就连血骷髅的红光,也在瞬间全部消失。

  一道身影,从那云层之上,掉了下来。

  田不易紧握赤焰,深深呼吸,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他立在云端的模样,恍如天神。

  在最初的震惊安静之后,正道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喧哗,惊佩之声不绝于耳,大竹峰弟子个个面有得色,张小凡亦是看得目瞪口呆,崇拜得五体投地,目光好不容易离开了田不易,只见周围人个个是面带笑容,田灵儿更是开心喜笑。

  欢喜之余,张小凡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向小竹峰处看去,果然看见陆雪琪正默默仰望,盯着半空中田不易的身影,怔怔出神。

  同样的一式“神剑御雷真诀”,但在田不易手中,威力却比陆雪琪大了何止十倍?

  吸血老妖面红如血,身子不受控制一般掉了下来,苍松道人哼了一声,向齐昊等人使了个眼色。齐昊会意,一挥手,顿时正道中跃出了六、七个弟子,一起向吸血老妖掉落之地冲去,同时手中法宝齐出。

  吸血老妖在半空中,身子剧颤,双手急挥,似要反抗,但没动两下,面上红光一闪,赫然喷了一口鲜血出来,瞬间面如死灰。

  众人大笑,都看出这老魔头已然无力反抗,眼看着齐昊等人就要生擒活捉吸血老妖,忽然只听着苏茹突然失声叫道:“小心!”

  齐昊、林惊羽等人心中一惊,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片刻间紫芒、黑气闪过,数股大力从黑暗处突袭而来,飞在最前面的两人,一个青云弟子和一个天音寺僧人,立刻被打的口吐鲜血,倒飞回来。

  齐昊等人大惊,硬生生顿住身形,但只片刻间那些力道已然冲到他们面前,铺天盖地、排山倒海一般涌了过来,齐昊大呼:“快退!”

  同时,他紧咬牙关,手中的寒冰仙剑一闪再闪,瞬间在身前连布七道冰墙,为同门和同道之人掩护。但还等不到其他人退回几步,这些大力已撞上冰墙,狂猛如破竹之势,摧枯拉朽般冲垮冰墙,直冲过来。

  齐昊首当其冲,片刻间几乎连呼吸都止住了,却见绿芒闪过,竟是林惊羽见大师兄情势危急,不顾一切驭起“斩龙剑”冲了过来。

  齐昊失声道:“林师弟,你快走!”

  只是这些力道如排山倒海一般,何等之快,转眼间就冲到面前,眼看着这二人如巨浪小舟,行将不免,只得闭目待死,却忽然只听着后头有人大喝:

  “妖孽!”

  风声骤起,片刻间那些古怪力道如遇上对手,“乒乒乓乓”连响了一阵。风声大作,忽又停止,齐昊与林惊羽二人被人拉住衣领,直向后跃出了数丈,好歹是拣了一条命回来。

  二人定了定神,只见救了齐昊的是苍松道人,把林惊羽拉回来的是苏茹,而此刻与他们一起站在最前头的,还有几位都是其他门派,诸如“大力尊者”等前辈,也包括了不知何时从云端落下的田不易。

  远处,只见紫芒黑气闪动,片刻后将落下来的吸血老妖接住。一阵晃动,现出几个人来,而在他们身后的树林之中,同时也响起了无数脚步声。黑暗中阴影重重,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里面,只看现身走出的那数十人,多半是魔教中人。

  张小凡吃了一惊,站了起来,只见站在魔教中人最前头的几人。接住吸血老妖身子的正是鬼王,而在他身边的,却赫然还有三人,一个是光头秃顶的老头,一个是样貌凶悍但身材却十分矮小的侏儒,至于还有一个,却是个白面书生,潇洒出众,面上笑吟吟的,看不出有一丝邪气。

  正道这里,苍松道人与旁边田不易等人对望一眼,眼角仿彿也微微抽搐,哼了一声,冷冷道:“好啊!好啊!你们这些老傢伙,终于一个个都出世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6:00
第五章 青龙
这时旁边早有人过来扶住吸血老妖,那个秃顶老头似与吸血老妖颇有交情,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些什么。鬼王空出手来,微笑却不言语,神情大是轻松,丝毫没有大敌当前的感觉,站在他旁边的那个白面书生,与他对望了一眼。

  “苍松狗道,还记得你家爷爷吗?”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正道这里的年轻弟子一起皱眉,却见出声的是那个模样凶悍的侏儒,此刻只见他死死盯着苍松,眼露凶光,几如一只恶狼一般。

  苍松冷笑一声,道:“妖孽,还记得当年那一剑吗?”

  此言一出,众人只见那侏儒脸上肌肉扭曲,咬牙切齿,显然恨之入骨。但见他慢慢点头,用手在胸口从左肩向右方向,斜斜地划下,恶狠狠道:“好,好,我没忘记,想不到你也记得,那就太好了。这一剑,我自然要还在你身上。”

  苍松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视线转到了一直站在一边,神色从容的那两个人身上。

  苏茹面色凝重,以她的目光,自然也看出了这几人个个道行匪浅,绝不弱于刚才的吸血老妖,只怕多半都是魔教中久不出世的老魔头。

  此刻听到苍松道人与那侏儒的对话,苏茹轻声对站在身边的田不易道:“这些人是谁?”

  田不易脸上的神色也不好看,眉头皱在一起,道:“这个侏儒叫百毒子,是魔教万毒门的;那个秃顶老儿是碣石山的端木老祖,在魔教中一向独来独往。这两个人和吸血老妖,都是百年前我们追杀的魔教余孽。至于旁边那两人,一个看来就是萧逸才说的魔教鬼王宗这一代的宗主,但那个白面书生,我也不曾见过。”

  苏茹倒吸了一口凉气,百年前那一场正魔大战,她修行未成,并未与田不易、苍松道人等一起深入蛮荒。但这几人的名字当年却是如雷贯耳,尤其是百毒子和那端木老祖,恶名昭彰,比起那吸血老妖有过之而无不及。

  正在这时,那个秃顶的端木老祖突然回过头来,向正道诸人这里扫了一眼,忽地尖声道:“万剑一呢!万剑一那狗贼怎么没来?”

  青云门年轻弟子都是一怔,不知他说的是什么,但田不易、苍松道人、苏茹等人却是霍然变色。田不易冷冷道:“万师兄道行精深,上通天道,早已经羽化登仙了,只有像你这般妖魔小丑,兀自在此狂吠!”

  魔教那几人都是一怔,百毒子与端木老祖,包括这时才缓过气来的吸血老妖,一起失声道:“死了?”

  站在一边的鬼王与白面书生,身子亦似微微一震。

  万剑一,这个在青云门年轻一代耳中从未听闻的名字,对这些个魔教巨头来说,竟仿彿似有魔力一般。只见这几人对望一眼,神色间颇为微妙,脸上憎恨之色尤重,其中夹杂着一丝畏惧,但这些却怎么也盖不去,他们眼底深处那一片喜悦之色。

  端木老祖脸上神色複杂,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嘴里咕哝了几句,众人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最后一句倒是说得比较清楚:“嘿嘿,想不到这狗贼居然也会死,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此人竟是忍不住狂笑起来。

  青云门这里的人,都变了脸色。苍松道人盯着他,忽然冷笑道:“你笑什么?他虽不在,但青云门下,对付你这等妖魔小丑,多的是降妖伏魔之人。”

  “呸!”旁边传来不屑之声,却是那个百毒子,恶狠狠道:“我们不能亲手杀了这廝,实难解心头大恨,迟早有一日我们要杀上青云,将他挫骨扬灰,让他死了也不得安宁!”

  吸血老妖在后面怪叫道:“不错,正要如此,不然难消我这百年深仇!”

  正道中人无不变色,见这些魔教妖孽个个凶狠残暴,言下之意连逝去之人也不放过,大是愤慨。

  田灵儿悄悄向旁边的大师兄宋大仁问道:“大师兄,这位万……万师伯是谁,好像厉害之极,连这些魔教妖孽都极怕他,怎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

  宋大仁脸上神色一动,欲言又止,苦笑一声,道:“小师妹,等有空回山了,你自己问师父师娘吧!”

  田灵儿一抿嘴,哼了一声,微嗔道:“不说就不说,我自己问娘去。”说着就要走上前去。

  张小凡看在眼里,心中一急,伸手拉住了她,低声道:“师姐,现在大敌当前,你别上去,我们稍后再问吧!”

  田灵儿看了看前边,见场中气氛果然紧张,便停下了脚步,回头向张小凡笑了笑。

  张小凡心中一热,不料突然前方又传来一声冷哼,满是怒意,却是在魔教那一边。张小凡抬头看去,只见在鬼王身后,碧瑶缓缓现身,远远地盯着自己。

  不知怎么,张小凡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田灵儿的手。

  远处,小竹峰诸人处,陆雪琪缓缓从张小凡身上收回目光,落到了前方碧瑶的身上,默默端详着她。

  这时,一直紧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的大力尊者,突然开了口道:“百毒子,端木老妖,当初你们侥倖得脱,就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才是。今日居然还敢出来作怪,可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呸!”那几人一起咒骂,粗言秽语,不绝于耳。

  大力尊者微微变色,忽见一直站在旁边的那个白面书生走上一步,微笑道:“这位多半便是金刚门的大力尊者了吧?”

  大力尊者看了看他,道:“不错,你又是谁?”

  那白面书生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自顾自地道:“若是当年的万剑一站在这里,说了你刚才的那番话,我们这些你们眼中的妖魔小丑,还会有点顾忌。不过若是凭你金刚门那些三脚猫的道行法术,还是躲到青云门那些人的背后去吧!”

  魔教众人大笑,甚至连他们背后,那片黑暗的树林中,也隐隐传出了嘲笑声。

  大力尊者的脸立刻就涨得通红,神色愤怒之极,但在他旁边的青云门苍松道人与田不易、苏茹对望一眼,眼里却都有担忧之色。只从那片笑声中,便知魔教非但强援已到,便是在人数上,也多了许多。

  这一战,只怕是艰险无比。

  “混帐!”一声大喝,突然响起,却是站在大力尊者背后的石头腾身而起,不甘师父被辱,破煞法杖金光大盛,向着那白面书生急冲而去。

  田不易等人都吃了一惊,大力尊者急喝道:“石头,回来,不可轻举妄动!”

  但石头猝起发难,速度快极,转眼破煞金光已冲到那白面书生面前,却只见白面书生并无慌乱神色,只抬起右手,掌心隐有青光一闪,正对着冲过来的破煞法杖。

  说时迟那时快,转眼间破煞金光已如离弦之箭,轰然撞上了白面书生的手心,瞬间众人眼前一花,只见金光闪烁,空气里丝丝乱响,竟是看不到那个白面书生的身影了。

  正道中年轻弟子欢声雷动,但为首的苍松道人与田不易等人,脸色却都沉了下来。

  片刻之后,金光渐渐黯淡下来,众人哑然,但见场中那白面书生面色从容,只用一只手竟然抵住了石头莫大威势的破煞金光,任凭石头在半空中如何催动,竟是不能再进分毫。

  只听他笑了笑,道:“年轻人,回去再好好修炼一百年吧!”

  说罢,右手猛的一挥,众人只见又是一道青光闪过,石头如受重击,整个人向后飞去,而破煞法杖却是在一声锐响之后,沖天而起,飞了老高。

  大力尊者腾身而起,将受伤而回的石头接住,仔细一看,知道不过受了些振荡,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但怒气更增,身子一转,就要出手。

  但旁边突然伸过一只手来,拉住了他,却是苍松道人。只见他面色如霜,冷冷道:“阁下究竟是谁,这枚失踪千年的‘乾坤清光戒’,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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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力尊者一怔,失声道:“什么,乾坤清光戒?”

  在场之人,包括魔教那边,十人中倒有八人耸然动容,张小凡心中好奇,低声问宋大仁道:“大师兄,这法宝很厉害吗?”

  宋大仁一脸惊愕还未恢复,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以前听师父说过,这枚戒指是极厉害的法宝,乃是九天神品,但已经失踪千年,不想今日又再重现世间!”

  张小凡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听得那白面书生对着苍松道人微笑道:“在下乃是无名小辈,如今在鬼王宗主麾下,做一马前卒耳。”

  鬼王微笑摇头,道:“龙兄,你自谦太过了。”

  站在旁边的百毒子、端木老祖,还有此刻也走了过来的吸血老妖,几乎同时向这个被鬼王称呼“龙兄”的白面书生看去,却见他右手此刻笼在衣袖之中,根本看不清手中物品。但听刚才苍松道人如此肯定,而这白面书生又不否认,多半便是真的拥有这枚神品戒指了。

  一想到传说中这枚神戒的种种异能,修真炼道之人又无不是对法宝看得极重,当真便是全身发热。不过他们三人虽然与这白面书生同时出现,却并非同路而来,也不曾见过此人,只知道他们到后不久,鬼王身旁就神秘地多出了这么一个道行极深的高人。

  当下百毒子又狠狠地盯了他的右手一眼,转头对鬼王道:“鬼王宗主,这位兄台我们也从未见过,倒不知道鬼王宗何时出了如此高人?”

  鬼王笑了笑,道:“百毒道兄,我们鬼王宗乃是圣教小派,自然是比不上你们万毒门的。”

  百毒子哼了一声,他身属魔教四大派系之一的万毒门,此次乃是受门主所托来此荒僻之地,说起来,这也真是他百年来首次出山。

  但不出世归不出世,魔教中的事情他仍然清清楚楚:如今的魔教以四大派系为首,万毒门、合欢派和长生堂都是八百年前黑心老人去世之后,炼血堂败落时方才兴起的大派,历史悠久,根深蒂固。唯独这鬼王宗一脉,却是三百年前突然兴起,门下高手如雨后春笋一般纷纷冒头,两百年间就已经与另三派共分魔教天下,令人称奇。

  魔教之中,势力倾轧无所不在,各大派系无不想达到当年黑心老人在时,炼血堂呼风唤雨的那种地步。只是各门势力相当,就连剩下的众多魔教小派系,也多各自依附四大宗派,难分上下。是以虽然暗地里勾心斗角,但表面上众人却也勉强保持着和气。

  百毒子来此之前,万毒门门主亲自嘱咐于他,让他一定要找机会刺探鬼王宗内,到底有何秘密?到底实力如何?这些年来,魔教界中,暗地里都在流传着一个传言,那就是传说中魔教无上的圣典经卷“天书”,已然落在了鬼王宗的手里。

  而此刻,“天书”还不见踪影,这枚失踪千年的乾坤清光戒却突然出现,百毒子心里震骇,只觉得鬼王宗内里实力,直是深不可测。但他面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看起来比哭还难看就是了:“宗主说笑了,如今谁不知道鬼王宗如日中天,不过这位龙兄我们的确不曾见过,很想认识一下。”

  鬼王深深看了百毒子一眼,眼中精光闪动,忽地一笑,道:“道兄说的也是,反正日后也要相见。你应该知道三百年前,在上一代鬼王麾下,我们鬼王宗里有四大圣使吧?”

  百毒子神色一变,端木老祖却已失声道:“什么,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这四个人,居然还活着?”

  白面书生与鬼王微笑着对看一眼,向着众人微笑道:“诸位好,我是青龙。”

  正道那边,反应还不如何激烈,但百毒子等魔教中人却是耸然动容。三百年前,鬼王宗刚刚崛起的时候,门中除了上一代鬼王,便是这所谓的四大圣使为根基力量,就此势力日涨,在魔教中几经廝杀暗斗,经历无数腥风血雨,终于有了今日局面,这四人实力,可想而知。

  只见青龙忽然叹了一口气,转头对鬼王道:“毕竟还是老了,你看对面那些正道的年轻人中,个个面有疑惑之色,多半是没听过我的名字。”

  鬼王笑道:“龙兄何必多虑,后进晚辈,少见多怪,只要假以时日,龙兄之名,必定重新威震天下。”

  青龙大笑,笑声中向着自己右手看去,仿彿还有些隐约的淒凉。

  “砰”,一声大响,众人吓了一跳,向那声响处看去,原来是刚才石头的破煞法杖,激射向天空,直到此刻方才掉落下来。

  场中,一时安静下来,正道这里,多数人皱着眉头,凝神戒备。这一次魔教复兴,实力之强,已经超出了意料之外,而且看这形势,还有更多更深的势力,隐藏未出。

  而魔教那一边,却一样是各怀鬼胎,端木老祖还好些,他无门无派,只是与吸血老妖要好,所以站在他这一边。但百毒子和吸血老妖都是万毒门中重要人物,此刻相望无语,对这鬼王宗已是深深警惕。

  只有鬼王与青龙站在那里,神态从容,青龙似乎低声说了些什么,鬼王微笑着摇了摇头,却仿彿不经意间,向张小凡处望了一眼。

  夜渐深沉,海风呼啸,远方茫茫大海之中,深夜里那阵阵莫名的长啸之声,仿彿也越来越近,渐渐清晰。

  田不易与苍松道人对望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有退避之意。旁边的苏茹咳嗽一声,轻声对苍松道人道:“苍松师兄,如今妖孽势大,我们不如暂且避退,回山与掌门师兄商议之后,再做决策,如何?”

  苍松沉吟半晌,决然点头道:“师妹说的是。”说着向田不易看了一眼,田不易缓缓点头。

  苍松道人正欲开口,忽又想起了什么,向左右看了看,皱了皱眉,低声道:“萧逸才呢?怎么一个晚上都没看到他?”

  站在他身边的齐昊闻言,走上一步道:“师父,刚才出来时候,萧师兄说他身子不大舒服,就没有跟出来。”

  苍松道人脸色一沉,哼了一声,但终不能在弟子们面前说什么,只得转过头去,正想对其他几派诸如法相、李洵等人说话,突然,在他们人群背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众人耸动,一阵混乱,只见数个站在后边的正道年轻弟子,身负重创,踉踉跄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身皆是鲜血,嘶声大呼:“后面有魔教的人!”

  黑暗中,古老的森林里,仿彿有无数淒厉笑声响起,田不易等人脸色大变。自从鬼王等人一现身,众人的注意力就被那些老怪物所吸引过去,不料魔教中人诡计多端,暗中却派人包抄后路,猝起发难。

  只在这一瞬间,森林中光芒闪烁,竟是飞出无数法宝杀来,正道中人纷纷驭起法宝还击,但一来出其不意,二来魔教徒众竟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多,登时便处于下风。

  苍松道人面色阴沉,大喝一声,腾空而起,不料还不等他有何动作,前方的百毒子、端木老祖一起都扑了上来。

  百毒子口中长笑,神色凶狠,叫道:“狗道士,拿命来!”

  苍松道人在半空中一顿身形,不敢轻视这些个老怪物,只得回身接战,同时他身下赤色光芒亮起,却是田不易出手,接住了端木老祖。

  苏茹站在地下,眉头紧皱,美丽的面容上隐有几分忧色。眼下正道这边,明显不利,魔教那里还有两个深不可测的鬼王和青龙未曾出手,而暗地里的魔教徒众更不知还有多少,局势堪忧。

  此时局面一片混乱,仿彿深夜里、阴影中,到处都是魔教中人,随时随地都会有杀人夺命的法宝厉光飞出,正道中人陷入苦战,闷哼惨叫声不绝于耳。

  张小凡手持烧火棍,却没有动手,因为大竹峰的宋大仁、田灵儿等人顾虑到他刚才受创,把他包在中间,所以一时倒也没有受伤,不过情势危急,他也一般紧张。

  眼看着周围魔教光芒越来越盛,正道中人被渐渐压缩,主要是夜色之中,根本看不到隐藏在暗处的魔教徒众,实在是吃了大亏。

  张小凡站在原地,看到周围几位师兄还有田灵儿压力也是越来越大,心里焦急,又自觉身体虽然有些疲累,但也并无大碍,便要上去参战。

  就在此刻,忽只听一声轻啸,如凤鸣九天,清音悦耳,回荡开去。一道绚烂蓝光,霍然腾起,陆雪琪人随剑升,但见天玡神剑光芒大放,竟是照亮了左右方圆。

  黑暗,竟似不能靠近她的容颜身影!

  她却往那黑暗投身而去,“呼”的一声,锐啸震天。这美丽女子,化做一道如电蓝光,射进了古老森林里的黑暗之中。

  片刻之后,只见蓝光闪耀,黑暗里惊呼声不绝于耳,场中众人的压力顿时一轻。

  与此同时,只听佛号阵阵,法相双掌合十而起,指尖上方,“轮回珠”闪烁着庄严肃穆的金光,缓缓转动。他忽地睁眼,轮回珠亦向另一边黑暗处冲去。片刻之后,一片耀眼金光,在黑暗中腾腾亮起,如同白昼,无数魔教中人惊叫飞出。

  这一来局势立时便有改观,如齐昊、林惊羽、李洵、燕虹,甚至包括法善、石头等人,俱是正道中年轻一辈里出色的人物,刚才只不过措手不及,这一下立刻纷纷出手,在周围偷袭的魔教中人却似乎并未有高手,少有人能挡其锋锐,情势便往正道这边好转。

  站在远处的鬼王与青龙看在眼里,都皱了皱眉,青龙微微摇头,叹道:“正道中的这些年轻弟子,资质无不是万中挑一,比起我们这些后辈,强得太多了。”

  鬼王点了点头,目光向远处望去,忽然道:“最早出手的那个女子,手中法宝,你可看清了?”

  青龙淡淡道:“是天玡吧?”

  鬼王转过头来,向他看去。青龙笑了笑,缓缓地、又似乎是轻声低语道:“天玡神剑、天玡神剑啊!”

  鬼王负手而立,缓缓道:“还有,天音寺的那个和尚,手中有轮回珠;青云门那个白衣少年,手中仙剑碧绿如水,应该是‘斩龙剑’。正道这些年来,还真是苦心栽培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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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往事
深夜的森林中,此刻已经被无数法宝发射出的亮光照的如同白昼,从森林深处到最激烈的空地之上,似乎都有凛冽的历光飞过,在五颜六色的美丽光芒下,不断地腾起鲜红的血,喷洒在微微颤抖的树木上。

  凝成血滴,无声滴落。

  陆雪琪一声清啸,落在地上,片刻间在夜色中却蔚蓝如天清澈似水的光圈,从她手中的天邪神剑上向四周激射而出,如美丽女子温柔的眼波,掠过这世俗的世间。

  无数繁茂的枝叶,一起向外翻动,哗啦作响。

  周围身着黑衣的魔教徒众,怪叫不止,虽有拼力抵挡者,竟也被打了出去,自从死灵渊脱险至今,她的道行竟仿佛又精进许多。

  张小凡远远看在眼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又惊又佩,但随之注意力回到自己周围,只见宋大为、杜必书等人已经是渐渐吃力,围攻他们大竹峰的魔教徒众,人数不多,但道行比周围其他人高,而且看他们服饰、衣衫之上,都有个骷髅标志,也不知是不是鬼王宗的标志。

  田灵儿站在张小凡身前,脸色微微有些苍白,额头上也冒出细细的汗珠,但举手投足驾驭着琥珀朱绫,并未有一丝慌乱。

  本来在大竹峰诸弟子中,田灵儿虽然是张小凡外年龄最小的人,但她资质远胜其他师兄,论道行除了宋大仁外就数她了。但周围围攻的魔教徒众不知是看到她是一女子,还是有其他原因,主攻方向一致向她而来,此刻,便是张小凡也能感觉到田灵儿有些吃力了。

  夜风,悄悄吹过以变为战场的森林,黑暗深处,仿佛也有无数的眼睛窥视着。

  周围的呼喊声越来越急,张小凡紧皱眉头,向外面看去,只见只在这一会功夫,形势又有了变化,魔族那里已然做出了反应,刚才还势如破竹的陆雪琪、法相、齐昊等人,此刻都已经对上了高手,被缠在原地,虽不落下风,却已脱不开身了。

  而周围道行稍差的正道弟子,身边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魔教徒众,尖叫声不绝于耳,局势又开始向魔教那里倒了过去。

  张小凡一咬牙,抽出烧火棍,不肯再这样休息下去,至少去帮诸位师兄和灵儿师姐一臂之力。不料他的身形才动,忽只听前面田灵儿一声惊呼,身形一滞,似是被什么拌了一下,片刻间便有三、四道法宝奇光冲了过来。

  宋大仁等人大吃一惊,却援手不及,张小凡未有多想便冲了上去,但眼看着却也是迟了一步。

  在这危急关头,田灵儿俏脸失色,几如白纸,双手连挥,琥珀朱绫“刷刷刷”在身前飞舞阻挡,却也是来不及,转眼间有两道飞的快的一黑一白法宝,冲到眼前。

  张小凡一颗心几乎都跳了出来,张大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便在此时,忽见白影一闪,一个身影挡在田灵儿身前,双手挥动,登时,把那两个法宝打飞了回去,远远的黑暗处,立刻便传来几声怒喝,几声惊叫。

  众人松了一口气,向那人看去,只见正是师娘苏茹。

  苏茹急回头,向田灵儿上下打量一番,道:“灵儿你没事吧。”

  田灵儿惊魂未定,点点头道:“我没事,娘。”

  苏茹眉头紧皱,这是魔教徒众又逼了过来,苏茹急道:“你们快走,此地不可久留!等下冲出去之后,你们离开此岛,我们在东海昌和城里见面。”

  宋大仁、田灵儿等都吃了一惊,但见苏茹面色严峻,不敢多声,田灵儿应了一声,大竹峰诸人便向后而走。

  此刻场中一片混乱,战况激烈异常,苏茹左闪右晃,见到有正道年轻弟子危急便上前相救,令其撤退,她道行颇高,远胜普通魔教徒众,但见在夜色中她身影飘荡,风姿焯约,经不露丝毫急迫模样。

  的有空隙之处,她抬头仰望,只见天空乌云沉沉,却有光华乱闪,那半空中乃是苍松道人与田不易,正与魔教的百毒子和端木老祖斗在一起。

  她心中颇是担心,但看田不易虽然才与吸血老妖斗法一场,却依然不落下风,心中方才稍慰。

  这时被苏茹几番冲击解围,正道中弟子已是分别走了许多,留在场中大多都是陆雪琪等道行较深的弟子,人数上少了许多,不过魔教那里也有许多人看来是追踪而去,所以正道这里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一时却没什么大的危险。

  只不过,苏茹心中却越来越是焦虑,因为就在前方,从头到尾,魔教中最神秘的鬼王与那个青龙,却一直站在那里,微笑看戏。

  魔教边,鬼王与青龙并肩站着,看着场中正道弟子不断逃去,青龙淡淡的道:“你准备放过这些人吗?”

  鬼王微笑道:“这些年轻弟子,无足轻重,再说我们此次到这流波山上,也并非为了与正道这些人斗个你死我活的。”

  青龙点点头,抬头向半空中看了看,道:“这两人,都是当年青云门追杀入蛮荒的那五人中的吧。”

  鬼王道:“不错,苍松道人、田不易,还有商正梁、曾书常,再加上一个万剑一,便是这五人了。”

  青龙轻轻叹息一声,道:“百年时光,匆匆而过,当年这些人不过是锐意冲杀的年轻人,如今居然也都独挡一面了。”

  鬼王微微一笑,道:“龙兄,当年是你有事不在,否则有你们四大圣使在,青云山一战,我们圣教虽然未必能挽回败局,但至少也不会败的那么惨!”

  青龙摇头,道:“不可能的,百年前乃是正道三大巨派鼎盛之时,那些老不死的纷纷出山,加上我们一样是抵挡不住,不过,嘿嘿,可笑我们圣教数千载之下,在蛮荒圣殿之所,却被那五个人冲杀进去,一时望风而糜。”

  鬼王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是,当年我因为照顾上代鬼王,不在圣殿,但听说场面及是难看,可惜圣殿中的高手,都在青云山那场大战中派了出去,死伤无数,否则……"

  青龙突然插口道:“那个时候我在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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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伏击
这五个人都是出身于青云门下,此刻驾驭起法宝迅速飞行,速度何等之快,不过一会,在众人法宝微光的照耀下,诸人已经隐隐望到了前方森林边缘的尽头,而更远处的,便是隐没在黑暗夜色里的大海。

  海风吹来,伴随着阵阵长啸,回荡在这个深夜。

  众人心中都是一喜,精神为之一振,正要加快速度飞出这个黑暗森林,突然,就在这个时侯,黑暗处无声地射出一道暗色红光,迅疾无匹地打在了飞在中间的何大智身何大智一声闷哼,身子一晃,竟是从半空中掉了下去。宋大仁等人大吃一惊,但转眼间已飞到前头去了老远,连险转身飞回,而跟在后面的张小凡、田灵儿也急忙向何大智飞去。

  诸人中杜必书与何大智站的最近,反应也是最快,立刻就硬生生停住身形,落到何大智身边,目光向四周扫去,口中同时急问:“四师兄,你没事吧?”

  何大智片刻之间额头上已经都是冷汗遍布,嘶哑着声音道:“小心,这人妖法好生厉……”

  他一句话还未说完,赫然只见黑暗中又是一道暗色红光打了过来。杜必书眉头紧皱,一横身挡在了何大智身前,双手连动握住法诀,那三颗稀奇怪的般子立刻飞了出来,迎上了那道红光。

  黑暗中,有人“咦”了一声,颇有奇怪之意,不过似乎倒是对这法宝形状的意外,对杜必书的道行高低,那道红光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了过来。

  刹那间,二物相撞,杜必书身子一震,只觉得那红光撞在自己般子法宝之上时侯,一道浓重的邪煞之气竟是传到了自己法宝之上,同时以法宝为煤,隐隐有攻向自己的趋势。

  杜必书大吃一惊,这等妖邪道法,他以前从未见过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侯,宋大仁、田灵儿等人已然赶到张小凡跟在后面,眉头一皱,只觉得这红光有几分眼熟,似乎是当日在死灵渊上那个魔教炼血堂的年老大的“赤魔眼”。

  果然,随着几声长笑,黑暗处走出了数人,正是以年老大为首的炼血堂一众人等。年老大站在最前头,脸上摆着一只赤红大眼,很是可怖,不过此刻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而在他身后,那个美貌妇人和刘镐、野狗道人也都在,只不见了那个年轻的林锋。

  张小凡与这些人见过多次,一眼便认了出来,特别是那个野狗道人,今晚便是此人吸血老妖带了过来,让张小凡吃了许多苦头。但此刻向他看去,却见野狗满脸青一块紫一块,伤痕累累,想来多半是刚才吸血老妖把他随手一扔,却让他在这树木繁茂粗壮的森林中撞了个七荤八素,满脸是包。

  炼血堂这些人如今势微力弱,在魔教中大派系与正道激战斗法的时侯,他们却被分派到这个森林远处的边缘上来,只等着看有无漏网之鱼,明摆着魔教诸人是看不起他们。

  年老大等人敢怒不敢言,本来正自生着闷气,但不料居然真的有人大老远的从那森林之中跑到这里,真是个大好的立功机会,只要将这些人擒下,日后在魔教之中,炼血堂地位自然也会稍有提升。

  此人,还险些在他手中吃了亏,所以印象很深。

  这时野狗道人与张小凡已然斗了一会,二人身影在林间闪动,几化作两道光芒撩过。但野狗道人心中却是越来越惊,数月不见,张小凡的道行竟然比当日在死灵渊上精进许多,尤其是他手中那根古里古怪的烧火棍,模样难看但是青光闪耀,在自己面前闪来闪去。

  每一次他的法宝撩牙冲上,但一遇这烧火棍立刻就赃退下来,而且随着时间流逝,烧火棍前头那青黑色的珠子一般的地方,渐渐散发出隐隐的吸噬煞力,向着自己吸来。

  野狗道人心中一寒,不由得想起当日那个倒霉兔姜老三被这小子莫名其妙吸干血而亡的模样,暗叫怎么如今的正道小王八蛋,手中的法宝居然比你家野狗爷爷还要邪门十倍!

  年老大眉头紧皱,料想今晚圣教中来人甚多,只怕过不多时便有人前来,万一被人看见炼血堂现在连几个青云小辈都收拾不了,只怕以后就再也没脸见人了。当下转头向旁边的美貌妇人和刘镐使了个眼色。

  那二人会意,身形一动,立刻向场中奔去,但几乎就在同时,宋大仁与田灵儿也迎了过来。其实这晚情势实是对正道中人不利,本来众人都以为在这荒僻之地聚会的不过是小股魔教余孽,不料非但来了这许多人,连一些隐居百年的老魔头也出世了。

  宋大仁心中焦急,眼看着又被魔教中人给缠上了,正想竭尽全力解决这些妖孽脱身,不料刚一出手,旁边一道暗色红光打了过来,宋大仁急用仙剑接下,心中猛然一沉。

  从赤魔眼上传来的邪煞之气,转眼间就透过“十虎”仙剑攻了过来,宋大仁道行深厚,自然抵挡的住,但他却已同时感到,这妖人道行着实不低,只怕还胜过了自己。

  这时田灵儿已经与那个美貌妇人斗在一起,杜必书在旁边看了一会,便已看出那个大眼晴妖人的妖法厉害,大师兄有些吃力,便冲上去与宋大仁一起以二敌一。年老大站在原地,赤魔眼不断射出满含邪煞之气的红光,以一敌二,居然一时也不落下风。

  而在远处,刘镐却冲到了野狗身边,与野狗一道对付张小凡了。

  不过张小凡毕竟不是那个已经修炼多年的年老大,过不多时,立刻便感到了压力,野狗得到强助,精神为之一振,大笑道:“臭小子,今天待你落到我的手上,看野狗爷爷怎么收拾你!”

  张小凡心中有苦难言,只觉得前头压力越来越重,但也唯有咬牙苦撑,希望二位师兄和师姐能尽快解决其他妖人,过来帮忙。本来他自从在黑石洞下领悟了砚天书》的部分含义,道行其实已在不知不觉中更进一步,只是一来他领悟时日太短,修行不够;二来他也不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用出佛门的“大梵般若”;最后更重要的是,今晚他毕竟曾败在吸血老妖的手下,虽然伤势不算严重,但此刻激烈搏斗,时间一久,身子便渐渐有开始不听使唤的样子了。

  而观旁边斗法,田灵儿与那美貌妇人不分上下,二人高飞低闪,容貌又都相当美丽,身影绰约,倒也好看,但要过来帮忙,却是一时半会难以办到;而宋大仁、杜必书那里,此刻也被年老大紧紧缠住,脱不开身,虽然也看到小师弟情势渐渐危急,但前头那一道道暗色红光不断射来,急切间竟也脱不了身,反而两人都差点因为分心而被红光打中。

  张小凡被野狗、刘镐二人渐渐逼得后退,额头上汗珠冒出,大口喘息,连脚下的脚步也乱了几分。何大智躺在地上,心中焦急,知道若再无援手,只怕过得一时三分,这个小师弟就要死在这两个妖人手里了。

  大竹峰门下弟子,感情一向颇为要好,众人对张小凡这个老实的小师弟,一向也颇为喜爱。此刻何大智咬紧牙关,生生撑着站了起来,拿出法宝正想着帮小师弟一把,但还不等他运起法诀,体内那股邪煞之气便倒灌上来,头脑一昏,眼前金星乱闪,竟又是扑通一声摔了下去张小凡听到声响,激战中转头看来,立刻吃了一惊,惊叫道:“四师兄!”

  不料就在他这分神片刻,前头野狗道人和刘镐的法宝同时打来,张小凡反应不及,勉强把烧火棍往身前一挡,“轰”的一声大响,野狗与刘镐身子大震,但张小凡本人却也被打的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

  野狗道人大笑一声,与刘镐一起飞起,手中撩牙与刘。镐法宝临空打下,眼看是要取了张小凡的性命。远处的田灵儿与宋大仁等人失声惊呼,但救援不及,眼看着张小凡就要死在此处,何大智已然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7:00
突然,森林中一道蓝光闪过,如水波一般湛蓝的光圈霍然荡漾开来,转眼间照亮了这个地方。何大智大喜,失声叫道:“陆……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那人影破空而至,如离弦之箭,陆雪琪驭剑而来,面冷如霜,但一双明眸之中,倒映着身前天琊神剑的蓝色光芒,仿佛散发着炽热光焰,燃烧不止。

  野狗与刘镐大吃一惊,只见刚才还在远处的那道蓝光转眼间就冲到眼前,而且看这模样仿佛竟有开天破山、不死不回的无匹气势,两相比较之下,自然是自己性命要紧,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他二人收回法宝,一起向天娜神剑挡去。

  “轰隆”,沙飞石走,森林中附近的树木剧烈摇摆,落叶纷纷。野狗与刘镐向后飞了出去,直落在年老大的身后漫天落叶之中,陆雪琪的身影渐渐先了出来,站在张小凡的身旁,脸色可能是受了刚才剧烈反震之力,特别的苍白。

  张小凡向她看去,却见在这夜色之中,她的容颜依然。凉艳般的美丽,如黑暗深处骄傲独放的百合花。而在那一片清丽冰凉中,他却隐隐望到,有一丝隐约的温柔。

  “多谢你了。”张小凡强按下自己心头忽然一跳的那种感觉,低声道。

  陆雪琪摇了摇头,静静地道:“当初我在死灵渊下遇险时,你也是这般救我的,何必说这些话?”

  张小凡怔了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默然点头,陆雪琪望着他,忽然浅浅一笑。

  那是在落叶纷纷中的一个笑容啊,张小凡看在眼里,仿佛在夜色中,只在他的面前,融解了冰霜。

  张小凡忽然甩头,然后不敢再看陆雪琪一眼,抓着烧火棍向正与年老大交手的大师兄那里冲去,陆雪琪站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跟了上去,接住正要上来阻挡的野狗和刘镐陆雪琪这一加入,场中局面立刻改观,她道行本就极高,在死灵渊脱险后又更进一步,而且手中还有神兵天琊,刘镐和野狗此刻以二敌一,居然还落了下风。

  而在年老大处,一见张小凡加入战团,心里便是咯瞪一下,他倒不怕这小子的功力,却十分忌惮他手中那根怪棒。果然张小凡一来,便驭着烧火棍挡下了几道红光,脸色变都不变,宋大仁等人深深忌惮的赤魔眼邪煞之气仿佛对他根本不起作用一般。

  这一下宋大仁和杜必书空出手来,仙剑般子立刻就往年老大身上招呼,年老大怒叫连连,但任他如何加力催动赤魔眼,张小凡只是在挡着红光力道时有些吃力,但绝无分毫受邪煞之气影响。

  只片刻工夫,年老大便已经捉襟见肘,忙乱中向旁边看去,只见旁边的刘镐、野狗包括那个美貌妇人,似乎都不能讨的好去,只得大叫一声:“走}只见他大叫声中,赤魔眼突然爆发一般,”唆唆唆“连射出七八道红光出来,张小凡勉强只挡住了五道,但其余几道红光已把宋大仁和杜必书挡了一挡。年老大趁着这个空隙,转身就走,而远处的炼血堂数人,也纷纷向后而去。

  陆雪琪哼了一声,也不顾后面宋大仁大声叫道:“穷寇莫追”,天琊丿神剑在空中划空而过,直追而去,张小凡吃了一惊,连忙跟上。

  只见天娜蓝光如电,转眼间就追了上去,跑在最后头的野狗道人只觉得后头冷风胜胜,背上连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由得怪叫一声:“救命啊!”

  年老大等人大惊,急忙回头一但戴在这时,在炼血堂众人的身后,黑暗的森林深处,忽然有一道白色光芒闪过,飘出了一朵白花出来。

  张小凡站在后头,停下了脚步,一时哑然。

  那白色奇花在空中一闪再闪,刹那间白光撩处,仿佛幻化出无数白色花瓣,化作满天花雨,如一面幽清花海,向陆雪琪的蓝色光剑冲了过来。

  陆雪琪的天娜神剑竟也不做丝毫退遴,直冲而上,盼间,这两道奇光异宝撞到了一起。

  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停驻了一分的光阴。

  忽然,无形却强烈的气波从那两件法宝上冲击而出,以那两件法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去,落叶如雨,却被吹上了天空,而在地面上的人,竟有几个,向后退了以步。

  许久之后,这凛冽的风声才渐渐安静了下来,陆雪琪飘回站到张小二凡的身边,张小凡向她看去,只见她的脸色似平又白了几分,仿佛连血色都不见了。

  陆雪琪似乎感觉到张小凡的担心,向他望了一眼,微微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张小凡转过头去,看向前方。

  黑暗中,那朵白色奇花在半空中缓缓转动,片刻后渐渐落下。四下无声,却忽然有一只白皙如雪的玉手,从黑暗中伸出,轻轻拿住了这一朵“伤心奇花”。

  张小凡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头又是跳了一下。

  碧瑶静静的、静静的,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年老大等人脸上都有恭敬之色,但碧瑶连看他们一眼都不看,一双眼眸,只深深望着张小凡,然后又把目光移到了他旁边的陆雪琪脸上,细细打量。

  陆雪琪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退遴,也凝望着对面那个清丽过人的女子。

  场中,没有人说话,气氛从刚才激烈的交战中,突然一下子冷清下来,仿佛还有些隐隐的尴尬。

  张小凡看看碧瑶,又看看陆雪琪,只觉得口里有些发干,不料正在这个时候,脚步声悄悄响起,却正是田灵儿走到他的身边,有些奇怪地望了望对视着的陆雪琪和碧瑶对张小凡道:“小凡,她们怎么了?”

  张小凡吓了一跳,但他自己其实也不太明白,只是下意识地觉得有些尴尬奇怪,这突然被田灵儿在身边一问,一时呐呐不知所以。

  只是田灵儿这一问,碧瑶和陆雪琪却突然同时向她看了过来,那两双沉静的眼光,撩过了田灵儿的脸庞。

  田灵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不过陆雪琪毕竟与她乃是同门,便向陆雪琪道:“陆师姐,怎么了?”陆雪琪沉默了片刻,转过头去,低声道:“没什么。”而与此同时,前方的碧瑶也把目光移了开去。

  张小凡怔在原地,忽然惊醒,暗骂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如今大家在这里危机四伏,自己却还呆在原地发怔,真是该死。当下便对身边的田灵儿和陆雪琪低声道:“我们快走吧,这个岛上的魔教人实在太多了。

  一声冷哼,带着薄薄怒意,却是站在前头的碧瑶发出张小凡不敢看她,转身退了回去,陆雪琪又看了看前方碧瑶,随即和田灵儿一起向后退去,宋大仁等人等她们都回来了,扶起受伤的何大智,道:“我们快走。

  说着转身就准备向海边方向而去,而在他们后头,野狗正跃跃欲试,却被年老大一把拉住,低声道:“碧瑶小姐在这里,你不要乱来,一切听小姐的。

  碧瑶听在耳中,却依然无动于衷,只看着青云门诸人在戒备着自己这边的同时,逐渐退了出去。

  而她的身影,一动不动。

  远方,在张小凡等人退去的大海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长啸,这一次的声音,却远非这晚前面的啸声可以相比,如龙吟一般,直上九天,声动四野。

  更有隐隐雷声,隆隆传来,但那声音,竟仿佛是来自大海深处。

  碧瑶站在原地,忽然抬头,只觉得脸上一凉,一滴水珠,落在了她的脸上。

  起了风,开始下雨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7:00
第八章 夔牛
仿佛突然而来一般,从黑沉沉的夜空中飘落下漫天的雨丝,而在远方大海的深处,一阵阵的猛烈大啡峨鳅口冲破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吹向这个无边海洋中的孤僻小岛。

  风挟雨势,铺天盖地地拥了过来,转眼之间,这些人落入了风雨之中。

  张小凡跟着众人,一起停下了脚步,抬起手勉强遮挡着这急迫的风雨,那点点如黄豆一般大小的雨点,打在脸上,竟然已经有些疼痛了。

  前方,在风雨中波涛翻涌的大海,在这个夜晚,终于也象是从沉眠中醒来的巨兽,开始咆哮!

  在张小凡等人的面前,是长长的海滩,而在海滩的尽头,便是此刻显得有些狰狞的大海。在无边的黑暗夜色中,越来越高的波浪一浪接着一浪打来,重重拍在平整的沙滩上,每拍一次,仿佛地面也震动了一下。

  一浪,又是一浪!

  就象是什么凶恶的巨兽,踩着汹涌的波涛,向着他们缓缓走来!

  苍穹静默,除了黑云之中,那不绝于耳的沉闷雷声。众人变色,天地之威,乃至于斯!

  田灵儿吃惊地向宋大仁道:“大师兄,怎么办,这是什么东西?”

  宋大仁心中也是惊骇,往日里从不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紧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倒是站在后边的张小凡,吃惊之余,却因为当初曾在死灵渊下的无情海边,见过了那头上古妖兽黑水玄蛇出世时的景象,反而还镇定一些,但想起当日那黑水玄蛇的威力,实非人力所能抵挡,一时也有些心寒。

  一念及此,张小凡心中忽然一动,下意识地向旁边陆雪琪看去,却见那美丽女子默默站在身边,风雨打湿了她的衣裳秀发,贴在白哲的脸庞,只望着前方那片黑暗深海处,怔怔出神。

  “咦?”忽然,站在前头的杜必书叫了一声,手指向前头一指,急道:“你们看前边,好像有人!”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放眼望去,果然望见在前头数十丈远的海滩之上,突然从黑暗中冒出了数十个人影,皆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之中,若不注意还真是难以分辨出来,想来是杜必书一向银尖,居然被他发现了。

  但发现归发现,此刻漫天风雨铺天盖地而来,夜色又重,众人根本看不清那些人在做什么,只隐约望见他们分散开来,在海滩上忙碌着。

  田灵儿紧皱眉头,转过头来道:“你们看清楚了么,这些人是谁?”

  杜必书与宋大仁同时摇头,背后的陆雪琪忽然道:“这些人都是魔教中人!”

  田灵儿怔了一下,随即会意,此刻流波山上的正道门下都在与魔教交战,哪可能有这几十人在这个奇怪的海滩上做这些事情?

  一想到这里,她心中更是担比,忍不住向后望去,却见刚才还在交战的那些魔教中人却没有一个走出这个森林。

  “怎么办,大师兄?”

  众人的眼光都落到了宋大仁的身上,宋大仁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决定暂且遴开,道:“我们情势不利,还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着,招呼众人,就要向旁边拐去,走远处绕开这片海滩。不料众人才走了几步,便只听得一声龙吟般的长啸,从深海中隆隆传来。

  片刻之间,天地苍弯中的风声雨声雷声一起大啸,一道撕裂长空的闪电,划过天际,伴随着头顶一声炸雷的巨响,大海中如小山一般高的巨根梅完寿,忽然向旁边似生生撕裂一般,分开了!

  无数的浪花飞溅,风急雨狂之中,从深深黑暗深处,仿佛踩着惊雷的声音,一个硕大的身影赫然从大海探处跃出,在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之后,重重地落了下来。

  整个流波山,顿时仿佛一起震动了一下!

  张小凡等人顿时屏住了呼吸,这竟然是一只极巨大的奇兽,个头比青云山通天峰上的灵尊水麒麟还要稍大,全身形状看去如牛,青苍色的身子,头上却并未有角。但最令人不可思议的却是,这见奇兽的巨大身躯之下,竟然只有一只粗壮无比的脚,长在它的肚子正中。

  看了过去,仿佛是民间百姓的一种独脚戏的模样,在那悍无比的外表下,竟还有一丝丝的滑稽与可爱。

  此刻,海滩上那些黑衣人,立刻都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之中,但在海滩之上,却每隔数丈之远,就倒插着一件奇怪事物,泛起淡淡红光,正好在这只奇兽的正前方,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在黑夜中,即使隔着风雨,也依然十分醒目。

  青云门这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魔教的人在搞什么鬼?看他们的样子,似乎是为了对付这只奇怪的巨兽,但这个圈套也实在太过明显了一点,在夜色中这一个红色光圈任谁也看得到了,只不知道这只奇兽究竟是什么东西?

  果然,那只奇兽自从从黑暗深海出来之后,似乎就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就站立在波涛汹涌的海边,没有上岸,只把自己那硕大的头颅,频频伸到空气中闻嗅着。

  杜必书忽然一惊,失声道:“槽了,这家伙可能眼睛不好!”

  众人也都反应过来,此刻海滩上那些个红色光点实在是很明显,但那只奇兽却对面前的东西视而不见,难道是往日都生活在深海之中,不曾用眼所以退化了不成?不知怎么,青云门众人倒有些为这只奇兽担心起来了。在令人窒息的一小段时间之后,电闪雷鸣、风雨萧萧,一点消退的景象都没有,但那只奇兽却似乎没有什么发现,自顾自甩了甩头,也不见它如何用力的,忽然间天空中又是一声惊雷响处,那巨大的身躯竟是腾起半空,向前跃去。

  那一条粗壮无比的腿,生生的踏入了流波山的海滩之上,在那一片红色的光点中,踩下了一个深深的足印。

  夜色里,黑暗中,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响起了神秘的烦念咒文的声音。

  那声音如幽冥的呻吟,低沉而悠远,在夜空里风雨中飘荡,与此同时,伴随着那个神秘的咒文,刚才还仅仅散发出微弱红光的光点,忽然同时亮了起来,而适才消失的那些黑衣人,竟也在同时回到了倒插在地上的神秘物件旁边。

  这只奇兽,忽然昂起头,片刻之后,发出了一处狂怒的嘶吼!

  “犴嗷……”

  巨大的声音几乎化作了有形的声浪,无数的风雨竟然在这如落入凡间的雷鸣一般的吼声中向外横飞,激射而出!

  但就在这个时侯,所有的黑衣人把手都放在了沙滩里的那个神秘物件之上。

  瞬间,在地面上的那些事物顿时光芒大盛,红光晶莹,每隔数丈之远的红光,突然横向射出,片刻间连成了一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光圈。

  还不等所有人反应过来,那一个红色光圈,又赫然腾起,无数道刺眼的红光同时向上射出,形成一道壮观的红色光墙,将那只奇兽困在光墙之中,同时往着高空之上直射而去,终于在高空之中,融会于一点仿佛黑夜揭开了面纱,黑暗也悄悄退去,半空中有个身影,缓缓出现鬼王,傲然站立在漂浮在高空中的一只通体泛红的古鼎之上,面色肃然,双手横在胸前握住法诀,低声颂念着那神秘的咒文。

  而所有的红光,都源源不断地汇聚到漂浮在他脚下的那只古鼎上。

  “犴嗷……”

  又是一声带着狂怒的嘶吼,那只奇兽在红色光圈崖围之中,愤怒跃起,直直地撞向光墙。半空中的鬼王面容一紧,烦念咒文的声音立刻快了几分。

  而在远处的青云门诸人,此刻也看得目瞪口呆,都忘了眼下其实正是他们逃走的大好机会,连眼也不眨地望着场中天空中,仿佛就在鬼王的头顶,一声惊雷,霍然炸响,那只奇兽硬生生地撞到了光墙之上!

  “轰隆!”

  雷声隆隆,响彻天际,刹那间那巨大壮观的红色光墙颤抖不已,无数道细小的如闪电一般的小电流,在光墙上纵横奔驰,声音刺耳,连带着那些就站在巨兽脚下只隔着一道光墙的黑衣人,全身都抖个不停。

  半空中,鬼王的脸色仿佛也顿时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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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终于,在剧烈的颤抖之后,这片红色的光幕并没有破裂,而是渐渐稳定下来,而鬼王脚下的那只古鼎,却仿佛更见灿烂夺目!

  “犴嗷……犴嗷……犴嗷……”

  被激怒的巨兽几乎陷入了疯狂,在天际惊雷不断炸响的同时,这只奇兽通体泛起了青光,一次又一次地撞向了这片困着它的巨大光墙。天地间风雨狂啸,仿佛九天之上,也有雷神愤怒嘶吼!

  那阵阵轰鸣的巨雷,每一下都仿佛震动了流波山,震动了整片大海!

  但在该天地巨威之下,那片红色光墙包括天空中那只古鼎,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竟是巍峨不倒,渐渐的,反而将这只奇兽的气势压了下去。

  时间悄悄流逝,那只奇兽的撞击,也越来越是无力,不过反观魔教那边,似乎也不大好受,半空中站在古鼎之上的兔王还好一些,只是脸色苍白,显然要施法困住这样一只亘古奇兽,纵然有那只奇异的法宝古鼎相助,也决然不轻松。

  而地面之上的那数十个黑衣人,此刻竟然已经有半数以上倒在了地上,竟是被这两股巨力给生生震毙了,剩下的人看着也是东倒西歪,只有数个道行高的人还坚持光幕周围。

  漫天风雨,此刻也渐渐收敛起来,仿佛预示着什么。

  终于,那只奇兽在最后一次的撞击无用之后,喘着气低低的嘶吼一声,站在原地,不再动弹了。

  回过神来的青云门诸人,互相望了一眼,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杜必书向宋大仁道:“大师兄,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张小凡也向宋大仁看去,刚才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只看的他心动神驰,不知怎么,他却有点同情那只奇兽,深心处隐隐有想帮它一把的感觉。

  其实要说起来,这些青云门弟子之中,心中都未尝没有张小凡的这种想法,毕竟他们与魔教敌对了数千年,又看到魔教如此费大功夫捉拿这只奇兽,只怕关系甚大。

  但宋大仁身为大师兄,沉默片刻,终于还是摇头,道:“我们还是不要多惹事端,快走吧!”

  众人对望了一眼,没有人说话,毕竟都知道现在不是时侯,于是便跟着已经走向前的宋大仁而去。走在最后的张小凡走了几步,忽然发现陆雪琪却没有跟上来,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只见陆雪琪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奇道:“陆师姐,你怎么了?”

  陆雪琪望着前方被困在那片红色光墙之中的奇兽,只见它此刻低头垂首,仿佛已经认命一般,无精打采地站在那里。这时满天乌云,也渐渐有散开的模样,它刚刚出海之时那种天地为之风云变色的威势,竟然是再也看不到了。

  就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悲伤孩子,心死了一般的站在那里!

  几许凄凉,几分寂寞……

  “呛啷!”

  蓝色的光芒,如黑夜中霍然出现的流星,照亮了周围黑暗。

  天琊神剑决然出鞘,清澈的蓝光闪去,倒映在它秀美绝世的主人脸上,有淡淡的冷漠,有静静的目光。

  陆雪琪缓缓横过头来,望着张小凡,面色凉如清水,淡淡道:“这只奇兽看来关系甚大,你快……你们快走吧,我去去就来!”

  众人一怔,张小凡微微张嘴,失声道:“你……”

  话音未落,那一道美丽的身影,化作这夜色中灿烂的流星光芒,刺破这周围黑暗,向着那片巨大的红色光墙,直冲而去。

  青云门诸人失色,张小凡与田灵儿、杜必书几乎同时回头,向着宋大仁叫道:“大师兄……”

  宋大仁额头上汗水淋淋而下,若要离开只怕过不了众人这一关,自己心里也过不去,但留下来却多半凶多吉二这几个师弟师妹年少不懂事,自己却要为他们性命着想。片刻间他心头乱成一片。

  但陆雪琪这驭剑速度何等之快,转眼间就冲近了魔教光圈所在的沙滩之上,而此刻魔教中人亦已经发现不对,惊叫声顿时四起。

  鬼王依然漂浮在半空之中,脸色渐渐平服,此刻向下亦望,眉头一皱,口中低低念了一句:“天琊神剑?”

  眼看着那些魔教黑衣人对陆雪琪突然冲出碎不及防,手足无措,而半空中的兔王似乎也来不及下来,就连被困在光幕之中那只奇兽,此刻也突然挣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

  忽然,一道清光从半路横了出来,硬生生将陆雪琪挡了下来,天娜神剑发出锐声,将这团清光逼退了几分,但陆雪琪自己的身影,也顿时被挡在了离那片红色光幕还有数丈之远的地方。

  青龙,依然是潇洒的一身白衣,却仿佛如兔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陆雪琪的身前,而同时他那只戴着乾坤清光戒的右手,又回到了衣袖之中。

  “这位姑娘,”青龙微笑着似乎根本没把陆雪琪当作敌人,道:“这只夔牛(注一)乃是我们费了大力气才困住的,而且对贵派并无妨害,我们何必为此再起纷争?

  陆雪琪深深呼吸,知道面前此人道行深不可测,自己只怕非他敌手,但她眉目之间流转,目光落到了那只奇兽夔牛身上,却见夔牛也正向此处望来,目光炯炯,口中还发出低声咆哮,真不知道它此刻心里在想着些什么?

  “妖孽!”她突然一声断喝,竟然是不顾其他,天琊宝剑蓝光耀眼,直冲向青龙。

  青龙一怔,但面对天琊这支神兵,纵然他道行再高也不敢小觑,只得皱着眉头凝神应战。场中蓝光清光顿时斗成一片,但青龙毕竟道行较陆雪琪为高,而且看去乾坤消光戒似乎也不输于天琊,时间稍久,立刻就占到上风,清光渐渐把蓝光压了下去。

  张小凡看在眼中,心中焦急,转过头来,宋大仁一咬牙,急道:“小师妹,你和小师弟立刻带着四师兄走,我和必书过去帮忙,得有空隙立刻就赶来。”

  田灵儿急道:“大师兄,我……”

  宋大仁一瞪眼,怒道:“现在没空和你废话了,快走!”说罢,他一招呼杜必书,立刻向场中扑去,剩下张小凡与田灵儿站在原地。

  其实若按宋大仁的意思,本来却是不想管这闲事的,但陆雪琪乃是本门所出,不能不管,但眼下情势险,对方那里又有兔王和青龙这两个大魔头,急迫之下,他只能先顾全小师弟和小师妹,自己上去看看,若有机会能走就走。

  田灵儿被宋大仁骂了一句,反而怔了一下,从小到大,宋大仁都是颇为疼爱她,从来不曾骂过她一个字,今天突然被他说了一句,她还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但她毕竟乃是青云门中出色的弟子,而且性子从小就颇为好强娇纵,凝眉沉思片刻,对张小凡道:“小凡,你在这里照顾四师兄,我去帮忙!”

  张小凡大吃一惊,还未说话,一边受伤的何大智已然挣扎着叫道:“小师妹,那里危险,你不可过去!”

  但田灵儿一旦决心一下,如何还能听他的,此刻除非田不易在这里,还能管得住她,何大智说的话,却只能让她作耳边风了。

  何大智一看田灵儿理都不理,就要转身,急忙向张小凡道:“小师弟,快拉住她!”

  张小凡惊醒,连忙跑过去拉住田灵儿衣袖,急道“师姐,你别过去,你在这里我去帮……”

  一个“忙”字还未说出口,田灵儿心情急躁,一甩手甩脱了张小凡,张小凡情急之下,还要再去拉住田灵儿,不料就在这个时侯,田灵儿甩手腾身而起的同时,从她的衣袖之中忽然掉落了一件小小的圆形事物。

  一颗漂亮而光滑的石头,在夜色中悄悄滑落。

  隐约中,仿佛有个女子轻笑着说:“等一下我们回去以后,我就把这个石子送给齐大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他忽然呆住了,伸到半空中的手,就这么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背后何大智焦急的声音大声喊道:“小师弟,你怎么不拉住她!”

  张小凡身子一震,霍然惊醒,浑身冒出冷汗,连忙看去,只见田灵儿已然驭起琥珀朱绫,向着场中飞去,当下他更不多想,连忙驭起烧火棍紧追而去。

  田灵儿飞到半空,只见前头宋大仁和杜必书已经加入到了陆雪琪和青龙的战团,但青龙以一敌三,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是一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样子。

  田灵儿虽然性子稍急,但她天资聪慧,一眼便看出青龙道行太高,法宝又强,就算加上自己也未必能胜得过他,目光一转,立刻就有了其他主意,竟是不再向陆雪琪等人处飞去,而是调转方向,向着那巨大光幕的另一侧悄悄飞去。

  张小凡跟在后头,大惊失色,但看魔教中此刻似乎都被青龙以一敌三吸引了过去,就连最上头主持法阵的鬼王,目光也随着陆雪琪的天娜神剑而不断变化,一时竟也疏忽了田灵儿这里。

  田灵儿转眼间接近到光幕另一侧,此处原本守卫的黑衣人,却都已经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下,显然在刚才困住夔牛的剧斗中被震死了。

  田灵儿目光急扫,突然注意到所有的红光都是从一些倒插在沙滩里的奇怪暗红色铁锥状事物中发出,然后源源不断地向上发射,汇聚到半空中鬼王脚下那只古鼎之中。

  显然,这些东西所组成的法阵和半空中那只古鼎,便是困住夔牛的关键所在。田灵儿更不多想,玉指一挥,琥珀朱绫立刻飞出,直扫向倒插在沙滩上的那些东西。

  “砰!”

  一声大响,琥珀朱绫硬生生地打在了一支被红色光幕笼罩的铁锥上。

  ×××××××

  注一:《山海经。大荒东经》东海夔牛:东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其上有兽,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一其名曰夔。

  又注:《神魔志异。灵兽篇》夔牛:上古奇兽,状如青牛,三足无角,吼声如雷。久居深海,三千年乃一出世,出世则风雨起,雷电作,世谓之雷神坐骑。

  此处采用《山海经》说法。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7:00
第九章 绝境
红色光幕顿时一阵颤抖,半空中的鬼王和魔教其他黑衣人,半空被困的奇兽夔牛,几乎同时转过头望来。

  红光闪过,田灵儿吃了一惊,却见那暗红色的铁锥周围红光乱颤,但其本身却在红光保护之下,纹丝不动。

  片刻间周围之人都已经反应了过来,魔教中黑衣人纷纷冲来,田灵儿脸色煞白,微微喘息,正焦急时刻,忽然眼前一亮,双手一挥,琥珀朱绫赫然钻入地下。

  半空之中,鬼王脸色登时大变,一跺脚怒道:“小丫头不知死活,坏我大事!”

  只见他身影一闪再闪,迅猛无匹地扑了下来,但也就在这个时候,远方尖锐啸声此起彼伏,刹那间无数光芒亮起,竟而是正道众人与魔教大队人马都到了此处,杀杀停停,最激烈的便是苍松道人对百毒子,田不易对端木老祖,而苏茹此刻却以一敌二,挡住了受伤的吸血老妖和当日死灵渊下的那个年轻高手林锋。

  至于其他的人,诸如天音寺的僧人和焚香谷门下,包括了大力尊者师徒,也都来到了这里。

  这许多人来到此处,突然望见竟有如此巨大的一片光墙在这海滩之上,其中还困着一只奇形怪状的巨大奇兽,一时手中都缓了下来,百毒子和端木老祖同时跃开,舍了苍松道人和田不易。

  苍松道人和田不易此刻也无心恋战,任由他们而去,尤其是田不易,远远望去,似乎竟是自己女儿被魔教中人重重围困,忍不住脸上变色,便要作势向那里扑去。

  百毒子与端木老祖站在一起,首先向青龙那个战团看去,看到青龙以一敌三还已然游刃有余,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随即向天空望去,此刻只见鬼王扑下,但那只古鼎却已然在空中缓缓转动,红光四射。

  百毒子眉头忽然一皱,沉声道:“伏龙鼎!”

  端木老祖站在旁边吃了一惊,连忙向天空中望去,立刻也呆了一些下。

  他二人都是魔教中资历极深之人,见识眼光远非一般魔教徒众可以相比,那只古鼎远远望去,形状古拙,鼎畔双环上刻有龙首浮雕,再加上眼前这个神秘法阵,极像魔教传说中的“困龙阙”。

  而这种神秘的困龙阙法阵,向来是要有伏龙鼎才能施法,以伏龙鼎灵力为媒,方能激发天地肃杀之气,任你有再高道行,也要被困其中,不得而出。

  说起来,也除非是这种绝世奇宝,否则鬼王他们想要困住夔牛这种亘古奇兽,也是难以做到的。

  回到场中,这时其他动手的人几乎都已经暂时停手,注意力都被这里给吸引了过来。

  鬼王正迅疾地从半空中扑下,而田不易关心爱女,虽身在远处,依然驭剑冲来,而在近处,张小凡却因为最早跟来,此刻是离田灵儿最近的人,但旁边却已经有数个黑衣魔教中人也扑了过来。

  情势一触即发,而关键处,尽在田灵儿身上。

  张小凡眼看黑衣人堪堪将到,心中大急,用力一跃飞近田灵儿身后,人在半空中时烧火棍已然清光大盛,在黑衣人之前扫下一片光墙。

  那些黑衣人纷纷怪叫,刹那间数道法宝便打了过来,张小凡身子大震,但终究是把这些人给挡了一挡。

  也就在这个电光火石时刻,田灵儿一声欢呼,但见琥珀朱绫从地下钻出,生生把一枚铁锥顶了出来。

  顿时,红光剧烈晃动,整个困龙阙法阵电芒乱闪,阵脚大乱,特别是在田灵儿面前处,片刻间赫然破开了一人多高的空洞。

  红色光幕之内,奇兽夔牛一声长啸,声动四野,单足发力,向着这里冲了过来。

  田灵儿面带欢喜,刚要招回法宝琥珀朱绫,突然间只听得张小凡在背后失声叫道:“师姐,小心!”

  她吓了一跳,猛然抬头,赫然见那只巨大的奇兽已然冲到面前,轰隆一声巨响,那庞大的身躯重重撞在光幕之上。

  这时困龙阙法阵已乱,被这巨力一撞,原本一人多高的空洞顿时扩散开去,一下子大了数倍,几乎就能让夔牛出来,而同时红光乱颤,波动四射,竟把正扑下的鬼王身形,向旁边挡了出去。

  此刻夔牛圆睁着一双巨目,凶光四射,也根本不管是田灵儿才动摇了这奇异法阵,一声“ga”大吼,巨头摆动,竟是向田灵儿咬来。

  田灵儿大惊失色,只见一张血盆大口冲着自己而来,腥味扑鼻,一时吓得呆了,竟是一动不动。

  这时眼看夔牛突围在即,以它刚才被困在困龙阙中却仍然震死了十数人的威势,所有的黑衣人都不约而同向后退去,只有张小凡惊骇之下,却依然咬牙冲去,烧火棍清光闪闪,打向夔牛头部。

  远处,青龙震开了宋大仁的十虎仙剑,无意中向张小凡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那烧火棍向夔牛冲去,忽然间身子一震,几乎失神,竟是失声叫了出来:“这……”

  场中,那夔牛不愧是亘古奇兽,感觉到这法宝打来,巨首一摆,竟是直接以头撞上了烧火棍,“轰”的一声,烧火棍倒飞了回来,张小凡身子大震,只觉得一股大力几乎是铺天盖地一般涌了过来,登登登连退了几步。

  被张小凡这么一阻,田灵儿已然回过神来,脸色苍白,就要后退,不料那夔牛今晚被这些人类摆了一道,想来也不知它活了几千年,但想必也从未有过如此遭遇,正是盛怒之极,根本不管面前之人是谁,一般要先杀了泄愤再说。

  于是只见田灵儿不过才后退半步,堪堪招回琥珀朱绫正想飞起,那张可怕的血盆大口又一次当头咬下。

  远处众人一阵惊叫,面色苍白的苏茹和齐昊一起冲出,最先的田不易更是如电飞驰,无奈相隔太远,眼看就差数丈之远,难以施救。

  但田灵儿毕竟不是等闲之辈,也不甘束手就死,情急之下,双手连连摇动,琥珀朱绫如红龙行天,在她头顶挡住,只望能将这巨兽挡上一挡,便能有空隙逃出,而与她站在最近的张小凡也纵身扑来。

  不知是不是琥珀朱绫的红光与刚才困龙阙的红光有些相似,夔牛眼中狂怒之色更重,“qaqa……”大吼声中,简直如同泰山压顶一般咬了下来。

  一经接触,高下立刻判,琥珀朱绫被夔牛那巨口直压了下来,田灵儿脸色煞白,双膝一软,生生被巨力压的坐到了地上,尘土飞扬,这时她眼角却望见张小凡已到跟前,急道:“小凡,你快走!”

  张小凡何尝不知道这奇兽太过强横,与之为敌有死无生,不料在这天地变色,风云变幻的那一刻,在那凶恶巨兽之前,那一个身影这般脆弱的女子,却对他焦急的呼喊:

  你快走……

  风,吹在了脸上

  仿佛深心处里,有什么东西澎湃而激动!

  那从小熟悉的身影容颜,就在你的身前,过往岁月中镂刻心间的时光,在那一可翻涌不息。

  是什么让你痴狂,是什么让你痛楚?

  想起了滴血洞中那个伤心的骷髅?

  想起了火龙洞下一起跃入岩浆的妖狐?

  他深深吸气,深深呼气,

  天地世间,一片安静。

  握紧了烧火棍,咬紧了牙关,那一个少年身影,冲了上去。

  就这么冲了上去,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闯近了巨兽与田灵儿之间,张开双手,大声吼叫,如赴死的战士,如悲哀的英雄,与烧火棍幻化一体,仿佛八百年的时光,又再重现!

  心碎是为了谁?

  疯狂是为了谁?

  夔牛狂怒的嘶吼声中,他也在大声吼叫,烧火棍燃烧起从未出现的盛光,仿佛是以生命为柴的火焰,熊熊焚烧!

  轰隆……

  天际,有惊雷响过,震动苍穹!

  张小凡双膝一软,七窍都流出了殷红的血来,悄悄滑落,滴在烧火棍上。

  惊呆的田灵儿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向后飞去,却是田不易终于赶到,将她拉出,带田不易急切回头,赫然只见,张小凡已经被夔牛压在了身下。

  夔牛向天嘶吼一声,巨大身躯腾空而起,巨大单足直向张小凡踩去,这威势之大,在场之人无不心惊,连田不易也脸上失色。

  张小凡重重喘息着,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要碎裂一般,慢慢抬头,满目之中,都是天空中那片压下来的黑暗!

  当!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8:00
不知道,是谁失手掉落了手中的兵器?

  又是谁在黑暗中绝望惊呼?

  一道金色的、庄严的光芒,悄悄迸发,伴随着一道青色的光芒。

  握在少年手中的烧火棍上,无数细微的血脉一般的红色血丝,突然一起发亮,阴影之下,仿佛燃烧生命一般的鲜血流淌着!

  金青交织的光芒,赫然从烧火棍绽放,映亮了他的脸庞,缓缓在他身前,就在烧火棍顶端那颗青色的噬血珠上,现出了一个佛家真言:

  “”

  随即,仿佛就像与这个真言共生一般,在:“”字的底盘,隐约着又出现了一个青光闪烁的太极图案。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除了夔牛!

  那狂怒的巨兽,已然势不可挡地踩下,逃避不了的少年,面临死亡的少年,伸出双手,向上抵挡。

  时光,仿佛停止了片刻。

  天地萧萧,黑云又复沉沉。

  有冷风,轻吹过,

  有落叶,纷纷落。

  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急扑下来,迅如闪电,正是鬼王,只见他转眼冲到地上,抢过被田灵儿逼出了红色铁锥,立刻向沙滩中插下,同时右手立刻伸出,在左手手腕生生一划,立刻有鲜血激射而出,喷射在铁锥之上。

  瞬间,红芒闪动,暗红色的神秘铁锥之上,红光四射,眨眼间便已在夔牛落下之前,在张小凡身前和周围光幕连成一体,困龙阙法阵出现催动。

  半空之中,伏龙鼎光芒大盛,照亮了半个天际。

  轰隆!

  巨响声中,夔牛撞到了红色光幕之上,鬼王身体大震退后了数步,但夔牛却也被红色光幕反震了回去,登时狂怒不已地再次冲来,但在阵阵巨响声中,终于再也无力脱出。

  鬼王缓缓的松了口气,慢慢放松了身子,转过身来,只见身后那个少年依然保持着抵挡的状态,但烧火棍的光芒,渐渐消退,只不过看他面容,鲜血流淌,带着一丝苍凉。

  鬼王凝视着他,张小凡微微张嘴,也望着他,场中忽然一片安静。

  “大梵般若!这是大梵般若!”

  忽然,背后远处,天音寺僧人纷纷越众而出,包括法善在内的众僧人无不惊骇莫名,指着张小凡喝问:“你怎么会修炼有我们天音寺的大梵般若真法?”

  只有那个法相,默默地站在激动的众人背后,一言不发地凝望着前方张小凡处,眼中仿佛有道光芒闪动。

  张小凡慢慢地、慢慢的转过身来,仿佛每移动一下,都让他费尽了全身力气,直到,他面对了所有人。

  田不易面色铁青,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握着赤焰仙剑的手上青筋暴起,所有的青云门弟子,都仿佛是第一次看到怪物一般,惊愕地望着这个人,这个遍体鳞伤的少年

  背后,仿佛传来一声鬼王的深深叹息。

  田灵儿脸色苍白之极,走上前几步,忽然又停了下来,在她与张小凡之间这段短短的距离,突然间竟是这般遥远而不可跨越!

  “小凡,”她低低地,仿佛带着连她自己都已经不再相信的声音,“这些大师,说的是真的吗?”

  张小凡的嘴唇,开始颤抖,仿佛最深的恐惧,从深心一点一点的泛起,他望过田灵儿,望向师傅,望向远处所有的同门,所有人的脸色,都那样的陌生。

  他忽然想大声呼喊,可是张大了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晚风,吹动了他的衣衫,轻轻飘动。

  “不错,就是噬血珠,不会错的!”

  忽然,仿佛恶梦还没有醒来,又一声惊讶的呼喊,再一次的响起,青龙站在旁边,面色尽是惊愕之色。

  此话一出,在场这人,无论是魔教中人还是正道,尽皆变色。

  “他手中法宝的顶端那颗圆形之珠,血丝绕体,刚才对夔牛又有吸噬之能,一定就是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噬血珠!”

  所有人哗然,个个面带惊骇神色,只有张小凡,什么都听不到了,一点都听不到了,感觉中,周围所有的人,都这么大声吵闹着,无数人向他喝问着,可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转过身子,鬼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身后了,在他前方,只有被困在困龙阙法阵中的奇兽夔牛,团团乱转,但最终还是认命一般,站立不动,向天空中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夜空中,分外凄凉。

  张小凡缓缓抬头,仰首望天。

  那一片冷冷的夜色啊,黑暗而漫无边际,仿佛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笑了,绝望的笑着,无声的笑着,身体晃动,直直的倒下,重重的摔在地上。

  眼前,一片漆黑,仿佛那片无尽的黑暗夜空,无边无际地向他压来!

  然后,他昏过去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8:00
第十章 幽姬
这一梦,仿佛又过了千年。

  他在黑暗中独自行走,直到望见那一个村庄,阳光明媚而熟悉的地方,他飞奔而去,那些熟悉的面孔微笑着望着他,开着玩笑。

  空气的清新仿佛甜到了心里,让他在村旁玩耍的草地上,忍不住自由的打滚,尽情欢笑。

  周围,突然又多了许多孩子,扑了过来,那个一向爽朗的惊羽,大笑着说:“你服不服,服不服?”

  服不服

  他独自低语,仿佛重复着当年的话语。

  天地忽然暗了,黑云压顶低的像天塌了下来,周围的人突然全部消失了,远处温暖的村庄突然也不见了,黑暗降临大地,只有幽幽一束光,照着那惊惶而无助的孩子……

  他突然惊叫:“我服了,我服了……”

  翻身坐起,汗流浃背,喘息不止。

  “小凡,你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仿佛被吓了一跳,抓住了张小凡的肩膀,急问道。

  张小凡喘息着,向他看去,林惊羽坐在床前,面色紧张而带些憔悴,正盯着自己。张小凡怔了一下,向四周望去,这是一间小小的客房,摆设简陋,房间里只有普通的桌椅和一张木床,自己此刻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被。

  他低下了头,定了定神,道:“没什么,我做了个恶梦。”

  林惊羽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慢慢松开了手。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们这是在那里?”

  林惊羽迟疑了一下,道:“我们已经离开了流波山,现在到了东海边的昌合城里,这里是昌合城的一个小客栈。

  张小凡默默无言。

  房间里突然显得很是安静,半晌,林惊羽忽然道:“小凡,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张小凡的肩头仿佛抖了一下,抬眼向他望去,这一个儿时的玩伴,此刻深深望着自己,可是那种眼神却是那么的陌生。

  他又低下了头,慢慢地道:“没有,惊羽,没有”

  林惊羽眉头紧皱,刚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张小凡开口道:“我们是怎么回来了?”

  林惊羽叹了口气,道:“那日在流波山上,你昏过去之后,大家看到你……你的样子,都是面面相觑,最后我师傅和田师叔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带着你先退回来了,魔教那里似乎也有些混乱,而且注意力似乎在那只怪兽身上,也没有多加阻拦,我们就顺利的回到这个昌合城了。”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我这样多久了?”

  林惊羽道:“已经三天了。”

  张小凡又是一阵沉默,林惊羽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阵烦躁,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小凡,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

  “惊羽!”张小凡忽然大声叫了一声,打断了林惊羽的问话。

  林惊羽怔了一下,望着他。

  张小凡的声音也有些嘶哑,也不看林惊羽的表情眼色,只低头低低地道:“别问了,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林惊羽咬了咬牙,站了起来,看了张小凡许久,终于转过身向外走去,但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身,对着张小凡说:“小凡,你放心,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都相信你,我一定会求师傅为你说话的!”

  张小凡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一般,林惊羽又看了他一眼,毅然转身走了出去,门外,仿佛还站着人,林惊羽和同门低声交谈了两句,然后他的脚步声就渐渐远去了。

  房间里,很是安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小凡慢慢抬起头,掀开被子,只见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在流波山上穿的衣服,想来没人替他换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向床头摸去,但突然手停在了半空。

  那里空空如也。

  这些年来一直跟随他的烧火棍,不见踪影了。

  他怔怔的坐着,嘴唇微微有些颤抖。

  忽然,他快速地下了床,径直跑到这间屋子的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愕然回过头来,是宋大仁和杜必书。

  望见了张小凡,他们二人的脸色仿佛也有些古怪,半晌杜必书才干笑一声,道:“小、小师弟,你醒过来了啊?”

  一道阳光,从他们背后的天空,照射下来,晒到了张小凡的脸上,张小凡突然觉得有些眩晕,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宋大仁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但手刚伸出来,忽然又缩了回去。

  张小凡怔住了,望着他,这个从小疼他爱他的大师兄,脸色苍白如纸。

  宋大仁嘴角动了动,终于还是慢慢地道:“小师弟,你身体有伤,还是先在房间里好好养伤,不要出来四处走动了。”

  张小凡缓缓把身子缩了回去,刚要转过身的关口,忽然忍不住一般,突然道:“大师兄,我那根烧火棍呢?”

  宋大仁和杜必书都是脸色一变,过了好一会儿,宋大仁才淡淡地道:“小师弟,你那件法宝被师傅暂时收起来了,你、你也不要担心了。”

  张小凡没有再说什么,转过了身子,轻轻的把房门关上。

  客栈的另一角,一间僻静的房间里,苍松道人和田不易以及萧逸才三人,一起坐在这里。

  在他们三人中间的小圆桌子上,安静地摆放着那一根青黑色的烧火棍。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烧火棍拿了过去,却是苍松道人,只见他把这根烧火棍放在身前,用手轻轻抚摸,当手指触摸到最前端的噬血珠的时候,他的眼中仿佛也有光芒轻轻闪烁,半晌才淡淡地道:“原来这就是噬血珠么?”

  田不易忽然冷冷地哼了一声。

  萧逸才看了看田不易,又望了望苍松道人,道:“二位师叔,如今该如何,还请你们赐教?”

  苍松道人望了萧逸才一眼,淡淡道:“萧师侄你一向多谋善断,不如你来说说?”

  萧逸才摇了摇头,道:“这事情关系太大,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苍松道人望了田不易铁青的脸色一眼,道:“如今最麻烦的,就是天音寺那些道友,停地向我们追问张小凡究竟如何会修炼有大梵般若真法,其势汹汹,若不是领头的那个法相还明白些事理尽力压制,只怕他们早就向我们要人了!”

  田不易冷冷道:“他们想要拿人?也要等我们问清楚之后,再说,我门下的弟子出事,也轮不到他们前来插手。”

  苍松道人皱了皱眉头,还想说些什么,萧逸才却已开口说道:“说到这个,田师叔,今日早上,我遇到了焚香谷的李师兄,他也、他也向我们要人!”

  苍松道人一怔,田不易怪眼一翻,怒道:“又关他们焚香谷什么事情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8:00
萧逸才低声道:“田师叔息怒,其实我也觉得焚香谷是在无理取闹,李洵李师兄言道,当日,他曾和张师弟一起入黑石洞一伙妖狐巢穴,追查一件他们焚香谷的宝物,结果张师弟最先到达,等他们到达时,只见妖狐已死,但宝物却不见踪影,而张师弟却说并未见过这个宝物,当日他们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多半是张师弟他偷……”

  “砰”,一声大响,却是田不易盛怒之下,一掌重重拍在桌子上,只听得“咔咔”几声,这桌子一阵摇晃,倒了下去,桌脚已然被这一掌给震断了。

  萧逸才面色有些尴尬,苍松倒人皱了皱眉,哼了一声,道:“焚香谷这些人分明乃是不怀好意,这种查无实据之事,不用理他们。”

  萧逸才点了点头,又道:“其实焚香谷这里,我们推脱一下也就没关系了,但这一次张师弟在众人面前……呃,许多同道都纷纷要求我们青云门站出来给个交待,说清楚为什么八百年前的魔教邪物,会在我们青云门弟子身上?”

  田不易手掌握拳,不时有轻微劈啪声音响起,脸色难看之极,低声怒骂:“这个小畜生!”

  苍松道人缓缓道:“田师弟,你也不必太过生气,这种事谁也料想不到,只是如今事态太过严重,更牵涉到天音寺和魔教,兹事体大,我看我们还是要从速回山,请示掌门师兄再做定夺!”

  田不易深深出了口气,但他毕竟修炼多年,当下强把心头怒气压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也好,那我们立刻就动身。”说着眼光一转,向苍松道人手中的那根烧火棍望去。

  不料苍松道人微微一笑,却是把烧火棍放到了自己怀里。

  田不易脸色一变,旁边的萧逸才也皱了皱眉头,道:“苍松师叔,这法宝……”

  苍松道人向他摆了摆手,转头对田不易道:“田师弟,你门下弟子出了掌门一挡子事,已然让我们青云门在天下正道面前丢尽了脸面,还得罪了天音寺,你这个做师傅的只怕也要担待些责任吧?”

  田不易哼了一声,瞳孔收缩,冷冷道:“那又怎么样?”

  苍松道人淡淡到:“我乃是青云门中掌管刑罚之人,这件证物放在我这里,想必田师弟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田不易盯着苍松道人看了半晌,忽地一跺脚,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昌合城中的街头上,依然和平日一般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周一仙和小环两个人站在街头一个拐角处,望着前面街道上一面门牌上挂着“东海客栈”牌匾的小客栈,一起皱了皱眉。

  小环把拿在手里的冰糖葫芦舔了舔,发出了满足的“啧啧”声,然后随意地向周一仙道:“爷爷,你真的确定青云门的人住在这里?”

  周一仙点头道:“废话,你没看到门口进进出出的都是修真炼道的人么?”说到这里,他自顾自地道:“这些人一去流波山就是好久,这一次回来了一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小环白了他一眼,道:“真是搞不懂你这个人,要说你是人家青云门的人吧,你自己不敢去认亲;要说你不是吧,偏偏又那么关心?”

  周一仙一窒,怒道:“爷爷我虽然不屑于与这些青云门的后辈相认,那是我早已看破世情,情愿一生清贫,浪迹天涯,为天下苍生做些……”

  小环掉头就走。

  周一仙剩下的自夸的话,生生吞进了肚子里,哼了一声,向那东海客栈最后看了一眼,转身也走了。

  小环边走边说:“你好好意思说,本来说我们也去流波山上看看的,结果在东海边上问了十来天,居然都找不到一个船夫载我们去。”

  周一仙大感尴尬,干笑一声,道:“那是这些船夫没有见识,怎么会连这流波山在那里都不知道,都是饭桶!”

  说着同时,心想老是提这些事情,自己不免在孙女面前老脸丢尽,便岔开话题,随口道:“也不知道那个叫张小凡的家伙,这一次会不会死在流波山上了?”

  小环瞪了他一眼,道:“你别乱说,当日我看过他的手相,这人虽然命相奇特,乃乱魔之像,但命寿之容却和运势无关,并非是短命之人。”

  周一仙呵呵一笑,对小环说:“说起来我倒是越来越想知道,当日在黑石洞外的那口‘满月古井’之中,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小环扑哧一笑,道:“你到现在还记得啊?”

  周一仙点头道:“不错,要知道乱魔之象万无其一,我现在对那个家伙越来越好奇了!”

  小环连连点头,笑道:“其实我也是……”

  他二人笑着说话,一时忘了前头,猛然间发现身前居然出现了人影,他们差点就撞了上去,登时吓了一跳,连忙顿住身子,好不容易才稳了下来,周一仙大怒道:“你们做什么……”

  不料话未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立刻就哑了下去,小环有些吃惊,也向前看去,立刻也吓了一跳,只见身前站着两人,前头是个清秀美丽的少女,一身水绿衣衫,赫然正是让他们吃了好些苦头的碧瑶,而在碧瑶后面还有个女子,却是一身黑衣,面上还用黑纱蒙面,看不清楚她的容貌。

  周一仙干笑两声,连声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说着向小环打了个眼色,小环年纪虽小但何等机灵,立刻会意,两人正要回身就跑,不料身子一轻,却是被这两个女人一人一个拎了起来,随即眼前晃动,几番街道人物天翻地覆地转来转去,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个僻静无人的陋巷之中了。

  周一仙额头冒汗,知道面前这少女道行远胜自己,这一下真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才是,当下只得苦着脸道:“这位姑娘,我、我当日是不对,啊,我把银子都还给你吧,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

  碧瑶眉头皱了皱,自从流波山回来之后,此刻看去,她的脸色颇有几分憔悴,这时瞪了周一仙一眼,道:“谁要你的银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周一仙立刻道:“姑娘请问,我知道的无不据实回答,不知道你要问的是财运还是寿相,要不然就是问问姻缘?这些都是我周一仙周大仙人的拿手本事,来来来,且让我为你算上一卦……”

  他越说越顺,不料旁边突然感觉小环不断拉他衣裳,惊讶回头,道:“怎么了?”

  小环流汗,白了他一眼,对着碧瑶赔笑道:“这位,嗯,漂亮的大姐姐,你要问我们什么事啊?”

  碧瑶沉默片刻,道:“你们刚才在东海客栈门口张望什么?”

  周一仙与小环对望了一眼,道:“没、没什么啊,我们只是碰巧路过,看到好多修道的人在那里,就停下来看看。”

  碧瑶淡淡道:“这么说,青云门的人,都是住在那里的了?”

  周一仙点了点头,道:“好像是吧。”

  碧瑶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才道:“那你们……你们有没有看到当初救了你们一次的那个青云门的年轻弟子?”

  周一仙一怔,随即会意,道:“姑娘你是说那个叫张小凡的少年吧?”

  碧瑶倒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知道张小凡的名字,点了点头,道:“怎么,你们看到他了?”脸上同时露出了几分关切。

  周一仙与小环同时摇头。

  碧瑶顿时有失望之色,看着还想说些什么,但忽然间似乎兴味索然,摆手道:“你们走吧!”

  周一仙和小环如聆仙乐,立刻向她道谢并快步向小巷外头走去,不料才走出几步,背后碧瑶突然道:“等一下……”

  周一仙心里咯噔一下……

  只听碧瑶缓缓道:“你们刚才在大街上说的黑石洞外有口满月古井,那是什么意思?”

  周一仙这才放下心来,连忙把满月古井的典故说一遍,最后道:“……嗯,就是这样了,传说在月圆之夜,人只要向满月古井中凝望,便会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

  碧瑶脸色变了变,不再言语,怔怔出神,周一仙还想着这个百变的少女不知道还有什么奇怪的问题,忽然被小环拉了一下,见小环连使眼色,这才回过神来,当下二人慢慢向外走去,碧瑶和她身边的那个神秘黑衣女子,却也没有阻拦。

  半晌,僻静小巷中只剩下了碧瑶和面蒙黑纱的那个神秘女子。

  “幽姨,你说他看到的会是谁?”话才出口,她忽然又自苦笑,笑容中几番酸涩,“其实还用说么,肯定就是他那个灵儿师姐了,要不,也是那个容貌绝世的使天琊神剑的青云同门,我算什么?”

  被碧瑶称做“幽姨”的神秘女子,淡淡地道:“你不要这样,这些男人,有时候是根本不懂得自己的心意的!”

  碧瑶合上眼睛,半晌睁开,带着一丝哀求的意思,向黑衣女子道:“幽姨,我想去看看他。”

  黑衣女子立刻摇头,道:“不成。”

  碧瑶哀声道:“幽姨,他现在情况,真是生不如死。我、我、我心里头实在是放不下!”

  黑衣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你爹也就是知道你会乱来,所以才叮嘱我一定要看住你,现下青云门中大批高手收在这客栈之中,我们贸然前去,必定不免,”说到这里,她声音中也多了几分怜惜,柔声道:“瑶儿,来日方长,我们一定可以再见到他的。”

  碧瑶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才道:“可是、可是他犯的欧是正道中的大忌,他们会不会就、就这样杀了他……”

  黑衣女子皱了皱眉,摇头道:“碧瑶,你清醒一点,平日里你不是这么糊涂的。张小凡现在除了因为拥有噬血珠而被怀疑与我们圣教有关系,而且最重要的,他身上居然还修炼哟天音寺的大梵般若,这才真正是非同小可之事,若百年查个清楚,首先天音寺就百年和青云门善罢甘休。我料定青云门必定要将张小凡带回青云山,由道玄亲自过问决断,并给天音寺一个交待,所以暂时是不会有事的!”

  碧瑶下意识地咬了咬苍白的下唇,良久,却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

  黑衣女子看在眼里,仿佛也有些心疼,用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低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担心,你爹不是也说过了吗,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碧瑶默默点头,忽然间她抬起头来,抓住黑衣女子的手急切地道:“幽姨,我知道你早就不出手了,但求你看在我的份上,你也帮帮他吧!”

  黑衣女子沉默了一下,目光轻轻移开,望向小巷的外头。

  碧瑶又叫了一声:“幽姨!”

  黑衣女子仿佛轻轻叹息了一声,道:“好吧,若你爹决定救他了,我也帮你一次。”

  碧瑶喜形于色。

  黑衣女子笑了笑,只是笑容藏在那黑纱之中,谁也看不见,就像谁也看不见她的深心处里,那阵阵荡开的涟漪。

  那一个漆黑而肃杀的夜晚,那一个少年决然不顾生死地向那只凶悍巨兽扑去的时候,她在黑暗中,怦然而心动!

  依稀,多年之前,那一个白衣如雪的身影。

  就连他们脸上的神色,仿佛也有了那几分相似……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8:00
第一章 密谋
又见青云。

  当张小凡再一次看到青云山的时候,距离他上次与陆雪琪、齐昊、曾书书三人一起下山,已经有数月的时间了。

  那依然巍峨高耸、直入云端的山峰,依旧仙气缥缈、庄严神圣,但是张小凡的处境,却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在田不易与苍松道人以及萧逸才商量之后,张小凡暂时被田不易带回了大竹峰,由苍松道人和萧逸才回去向掌门道玄真人详细禀报,再做决定。

  而张小凡因为失去了烧火棍,这一路之上,无法御空而行,所以一直都是由大师兄宋大仁带着他飞回。

  大竹峰高耸入云,四面都是悬崖,失去了烧火棍的张小凡,此刻看来,仿佛象是被软禁了一般。

  那阵阵毫光闪过,大竹峰一脉众人,终于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大竹峰。

  张小凡面无表情地从停稳的大师兄的十虎仙剑上走了下来,沉默地站在一边,田不易更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面色难看之极,直接就走回了“守静堂”。

  走上来迎接的留守在大竹峰上的吴大义等人,一时愕然,都把迷惑的目光投向苏茹和宋大仁,苏茹微微叹息,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心思说话,转头对宋大仁道:“大仁,这里交给你了。”

  宋大仁连忙应了一声。

  苏茹转头看了看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的张小凡,只见他面色憔悴,这数日之间人已瘦了一圈,心中有些不忍,下意识地踏上一步,但随即又停了下来,摇头叹息,转身走去。

  田灵儿转头看看张小凡,随即以言不发的跟着母亲去了。

  宋大仁干笑一声,神色颇有些怪怪的,对张小凡道:“小师弟,既然我们已经回来了,你就回房休息去吧。不过,你……你最好不要乱走。”

  张小凡抬起头来,缓缓点头,道:“大师兄,我知道了。”

  说着独自一人向着大竹峰弟子住处走去,没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传来低声的交谈,显然满肚子疑问的吴大义等人正在追问宋大仁、杜必书。

  虽然看不到,可是身后那无形的目光,却仿佛如针一般,刺在张小凡背上。

  就在他走了不远,忽然大竹峰上响起两声欢快的吠叫,张小凡心中一动,抬头向前望去,不禁呆了一下,只见许久不见的猴子小灰咧着嘴骑在大狗大黄的背上,双手紧抓着大黄光亮的皮毛。而大黄吐出半截舌头,一路大声兴奋地吠叫着冲了过来。

  张小凡忽然觉得,眼眶中热了一下,连身子也微微有些颤抖。

  很快的,大黄跑到了张小凡的身前,小灰“吱吱”连叫,“嗖”的一下就窜上了张小凡的肩头,开心大笑,双爪习惯性的放到了张小凡的头上到处乱摸,至于大黄,对张小凡也大是亲热,一只大狗头不停在张小凡脚边摩挲,蹭来蹭去。

  不知道它是不是又在怀念张小凡做的肉骨头?

  张小凡心中一阵激动,蹲了下去,用手轻轻抚摸大黄的脑袋,大黄低声哼了两声,两只耳朵顺从地低伏下来,蹭着张小凡的手心。

  而小灰则吱吱乱笑,尾巴横过来荡过去,缠着张小凡不放。

  站在远处的吴大义咕哝了两句,低声说:“这两只畜生,老子细心照顾了他们几个月,从来都没对我这么亲热过!”

  不久,在众人的注视下,张小凡站起来,向着自己的住处走去,而小灰在他肩头坐着,大黄也跟了过去。

  仿佛也只有到了此刻,张小凡的身影,才不显得那慢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幽姬面上的黑纱微微一动,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为情所苦的少女,轻轻道:“没事的,碧瑶,你别想太多了。”

  碧瑶咬了咬唇,忽然道:“我爹呢?”

  幽姬道:“宗主今日去河阳城中与新近赶到的万毒门那个老怪物见面了。”

  碧瑶一惊,道:“什么,‘毒神’也来了?”

  幽姬淡淡一笑,道:“何止是他,据我私下听说,就在最近几日,只怕连长生堂和合欢派的门主,也都要赶来。”

  碧瑶这一惊更甚,半晌才说道:“怎么会这样,我知道爹已经把完王宗的主要战力都暗中调到了青云山附近,如果这三位门主一来,他们门下的高手必定也会跟来,那么岂不是我们四大……,不,根本就是圣教的实力完全都集中到这里了?”

  幽姬的面容隐藏在她黑色的面纱之后,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只听她的声音,依然从容而平静,平缓地道:“不错。”

  碧瑶忽然低下了头,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这么说来,爹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救张小凡了。”

  幽姬淡淡道:“碧瑶,你别多想了,宗主他一言九鼎,你又是他唯一的女儿,他不会骗你的。至于说这一次我们圣教诸派舍弃前见,也是你爹极力主张,为了一雪百年前的奇耻大辱,四派门主一起在明王座下发下重誓,趁着青云不备,攻他个措手不及。”

  碧瑶沉默了片刻,道:“这一战若是成功,爹在圣教中声望自然高涨,就算败了,他也有个为前辈雪耻的好名声可是,”她忽然提高了声音,神色仿佛有些激动,道:“可是这些我都不管,也不想管,我只想让张小凡好好的,不要在……”

  “碧瑶!”幽姬忽然喝了一声,碧瑶怔了一下,看了看她,终于还是没有再说下去,转过头看着远方白云渺渺,一时望得痴了。

  河阳城里一处僻静的大宅子里,鬼王与青龙缓缓走入,一路乙上有人在前恭敬地引入,直向内走去。

  这座宅子自然便是万毒门在河阳城里的据点了,也就是在今日,万毒门门主,魔教四大宗派门主中资格最老的毒神,来到了这里。

  百年之前,魔教与正道在青云山大战,直杀的是天昏地暗,但最后魔教仍然败走,在那之后,魔教元气大伤,四大宗派乙中,倒有三个换了门主,其中鬼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接替上任鬼王宗宗主之位的。

  但在诸派之中,唯独万毒门的老怪物毒神,却仍是幸存下来,只是这些年来也一反当年嚣张出头的作风,就算在魔教之中,万毒门也意外保持了低调,普通的徒众更是等闲见不到这个老怪物。

  一念及此,青龙也不禁微微皱眉。毒神这个称号,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响彻魔教,当年他还跟随着上任鬼王打天下的时候,这毒神便已是万毒门中的得力干将,其后接掌万毒门门主之位,更是在魔教内争中与鬼王宗激烈争斗,暗地里结下的梁子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居然会和这个老怪物一起合作。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8:00
不过青龙倒也有将近百年没见过毒神了,心下颇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年来,这毒神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若以年纪计算,这老怪物只怕将近五百岁了。

  想到此处,他忽然心中一动,向走在自己身前半个身位的鬼王看去,只见他面上有淡淡微笑,表情似乎很是放松,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一路走来,走过庭院,进了内堂,四周都是静谧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位高权重的人所住的地方,仿佛意外的冷清。

  很快的,二人看到前方一间看似普通的平房门口,站着八个清一色黄褐色服装的男子,而带路的人,也带着他们向那个房子走去,看来,毒神应该就在这个房子里了。

  走到近处,那八个男子一起向鬼王弯腰行礼,显然鬼王作为魔教四大派系之一的宗主,在魔教之中的地位极高。不过鬼王倒也并没有什么矜傲之色,对着众人微**头,随和地笑了笑,便和青龙一道,走了进去。

  这个房间中,东西面都有开窗,光线照入,房间里很是明亮,全无这世间传说魔教中人一直呆在黑暗中那种感觉。

  至于摆设,更是简单之极,偌大的屋子中间,只有一张桌子和数把椅子,此外桌子旁边还有一张躺椅,一个满头白发如雪的老人正闭目躺在其上,旁边坐着一个面色白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摆弄着桌子上的茶具,茶水香气,不时暗暗飘来。

  怎么看,都象是一幅安宁的祖孙休憩图,哪里有一丝半点的邪气。

  鬼王微微一笑,走了过去,那老者听到脚步声,张开了眼睛,向鬼王处望了一眼,脸上登时露出了笑容,微笑道:“你来了?”

  鬼王笑道:“老前辈,当年圣殿一别,又是许久不见,身体可好啊?”

  这老者自然就是恶名播于天下的毒神,当下只见他似乎面带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

  说着,他似乎不愿再提起这个话题,岔开话头道:“鬼王老弟,如今你早已是鬼王宗的一派门主,与我身份相同,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老哥即可,千万莫要再叫什么老前辈了,我可担当不起。”

  鬼王失笑,神色轻松,在这张桌子另一侧坐了下来,对毒神道:“老前辈你这话就不对了,谁不知道你德高望重,这一次大事,我们还指望着你主持大局呢!”

  毒神脸上神色仿佛一怔,立刻摇头道:“不成、不成。”

  鬼王正待还说什么,对面桌上那个年轻人已经冲好了两杯茶,这时端了过来,淡淡地道:“宗主,青龙圣使,请用茶。”

  鬼王与青龙伸手接过,鬼王向他多看了几眼,只见这年轻人眉目清秀,只是面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能够在这里陪件着毒神的,自然与毒神关系非浅。

  当下转头向毒神道:“这位是……”

  毒神笑道:“他是我十年前收的关门弟子,叫秦无炎,当年我见他资质不错,就收了下来。无炎,还不快见过这二位前辈,他们可是我们圣教之中响当当的人物,以后若能得他们照顾,胜过你去苦修百年。”

  秦无炎微微低首,脸色神色也说不上是骄傲还是害羞,连声音也是没有改变一般得平稳缓和,轻声道:“见过宗主、圣使,刚才我不知礼数,请二位莫怪。”

  鬼王呵呵一笑,摇了摇手,青龙也笑道:“这位小兄弟能入毒神老前辈座下,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毒神呵呵一笑,对他们二人道:“小孩子小懂事,你们不要见怪。”

  鬼王摇手笑道:“说到哪里去了。”顿了一下,又道:“不过老前辈,我今天前来,是真的诚心想请你主持大局,我们四大派阀联手,一起洗刷当年青云大败,圣殿被辱之奇耻的。”

  毒神沉默了一下,面色仿佛有些苍凉,许久才道:“老弟,我已是半残之身,实在是不堪大用了,这一次我们四大派暗中商议围攻青云,我自然不能落于人后,否则对不起幽明圣母和天煞明王二圣,更对不住圣教的列代祖师只不过主持大局这个位置嘛,我看除了老弟你的雄才大略,其他人根本不能坐啊!”

  鬼王皱了皱眉,摇头道:“老前辈你太过奖了,我在四大门主之中,资历最浅,如何担当的起。这样吧,等长生堂的‘玉阳子’,和合欢派的‘三妙仙子’,到了,我们再一起商量吧。”

  毒神沉吟了一下,道:“这样也好,他们应该也就在这几日间就到了,我们到时再聚,这圣教百年来的奇耻大辱,这次一定要向青云门讨还回来。”

  鬼王微笑,在这里又坐了一会,闲扯几句,便和青龙告辞了,毒神也不强留,命人送客。

  离开了毒神的府邸,鬼王和青龙二人融入到河阳城里人群之中。

  鬼王忽然冷笑一声,道:“这个老怪物,果然越来越难对付了。”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但青龙却似乎了解他的意思,点头道:“不错,三百年前我们鬼王宗与万毒门殊死争斗的时候,老怪物最是凶狠冲动,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就算百年之前,与青会那场大战,也是万毒门门主的他力主。看来当年那一场惨败,他也消磨了不少锐气。”

  鬼王摇了摇头,道:“这不叫消磨锐气,这叫长了本事,经过那一役,老怪物似乎幡然醒悟,搜整个人的脾气一下子都改了过来,韬光养晦,这百年来,除了我们鬼王宗,实力回复最快的就算是万毒门了。只是他不肯坐这个位子,却是十分麻烦!”

  说着,鬼王皱了皱眉,淡淡道“也罢,反正也要等那两个人到才能商议大事,我们就先等几天吧。嗯,对了,碧瑶呢,今天好像一整天都没看到她?”

  青龙道:“我也没看见,不过幽姬一直都陪着她,应该不会出事的,你放心好了。”

  鬼王摇头,轻轻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看着鬼王和青龙身影消失之后,原本一直平和甚至带点慈祥神色的毒神,面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但半天也没有说什么。

  至于他旁边那个年轻人,却似乎性子更是古怪,毒神不对他说话,他也自得其乐,耐心无比地在桌面上冲泡着茶水,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也不知道过了许久,毒神忽然发出一声浩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那个叫秦无炎的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毒神一眼,淡淡地道:“哦,那个人道行很厉害么?”

  毒神哼了一声,道:“他修行道行自然是极高的,但道行再高,我们也不怕他,只是此人城府大深,日后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秦无炎微微笑了笑,口气却还是那么平和,道:“知道了,师父。”

  毒神看了他一眼,忽然叹道:“若是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师兄能有你这份资质,我何必苦忍这许多年?”

  秦无炎受了毒神的夸奖,面上也没有什么得意之色,淡淡道:“几位师兄都是尽心尽力为您办事的,师父。”

  毒神哼了一声,忽然伸手把盖在腿上的毛毯掀开,居然下了椅子站了起来,这一下才见他身材居然颇为高大,脊背挺直,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看来刚才那种种举动,都是为了欺骗鬼王和青龙的。

  毒神在屋子中间来回踱步,秦无炎似乎比他师父安静许多,房间里只回荡着毒神的脚步声。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秦无炎身边想起了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是夏日里夏蝉鸣叫的那种刺耳声音。

  毒神脸色一变,转头看去。

  秦无炎从椅子下面拿出了一个黄色小箱子,一尺见方,这个怪声便是从这里头传出来了。

  毒神走了过去,伸手轻轻打开了盖子,赫然,在他们二人面前,在箱子里黄色柔软丝绸卜面,趴着一条色彩绚丽的蜈蚣,但最奇异处,却是这蜈蚣的尾部有七条分岔。

  此刻若是张小凡看到此物,必定惊愕莫名,因为这东西他小时候曾经见过,正是天下绝毒之一的“七尾蜈蚣”。

  秦无炎皱了皱眉,到:“自从我们来到这青云山附近之后,小七似乎就不太安分,似乎被什么刺激了一般。”

  毒神仔细看了看这尾七尾蜈蚣,然后从怀里拿出一枚淡紫色的小药丸,放入箱子之内,随即把箱子盖上。很快的,从箱子里发出的那种奇异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随即消失不闻。

  待秦无炎把这装有七尾蜈蚣的箱子慎重地收好之后,毒神淡淡道:“这七尾蜈蚣乃是天下奇珍之物,世间仅存一对,从来相件到死,若是分开,但在百里之内,必有感应。小七这些日子不安,必定是因为此事。”

  秦无炎看了毒神一眼,忽然道:“这么说,如今那个人,就在青云山上?”

  毒神笑了笑,道:“不错,七尾蜈蚣乃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异种,不会搞错的。”

  说着,他转过头去,缓缓地向远处凝望,远方,河阳城外那座高耸巍峨的青云山,直插云霄,威武得几乎不可一世,白云环绕,仙气飘飘。

  “一百年了,一转眼,又是百年了啊!”这个老人,低声地自言自语道。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8:00
第二章 心意
青云山大竹峰上。

  张小凡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怔怔出神。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柔和的光线从房间的窗口处照了进来,洒在里面的青石地板上。也许是因为空气中也带了些墉懒的气息,在这个房间里的大黄小灰,此刻也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大黄趴在张小凡的脚边,把头埋在自己的两只前脚上,眼睛半闭着,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全身上下,只有皮毛光鲜的尾巴时不时的摆动一下。

  而平时一向好动的猴子小灰,此刻也靠在大黄身上,把大黄的肚子当作枕头,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而它的身子,此刻也随着大黄肚子的呼吸而微微上下起伏。

  这个宁静的午后,仿佛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张小凡的眼光,茫然望着不知名处,这已是他回到青云山的第三天。

  突然,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困倦迷糊的大黄突然抬起头来,双眼睁开,连耳朵也竖了起来。

  张小凡皱了皱眉,随即听到门外响起了缓慢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了。

  阳光洒了进来,一时有些刺眼,张小凡只看到门口处站着一个身影,沐裕在阳光中。

  待到眼睛稍微适应了阳光之后,他的脸色顿时白了一白,只见田不易阴沉着脸,站在门口。

  这是三天来,田不易第一次前来看他,也是除了日常给他送饭的大师兄宋大仁外,他第一个见到的人,想必其他的人,都因为田不易下了严令,不能前来探望。

  这时大黄早就跑了过去,尾巴大摇特摇,在田不易脚边蹭来蹭去,很是欢喜的样子,但另一只动物小灰就没那么有好感了,反倒是被人打扰了好梦,颇为恼怒的样子,“吱吱”叫了两声,不过终究知道田不易不是它可以惹的起的人物,所以也没敢上去怎么放肆。

  在叫了几声之后,便摇摇晃晃跳回了张小凡的床上,往被子上一靠,又睡了过去。

  田不易低下身子,看了脚边的大黄一眼,伸出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大黄低低地吠叫了两声,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心。

  田不易拍了拍大黄的头,站直了身子,向张小凡看来。

  张小凡不敢和他的目光相对,低声叫道:“师父。”

  田不易看了他半晌,也没有应他,慢慢走近,张小凡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但田不易却没有什么动作,只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张小凡心中有些害怕,但更多的却是茫然而不知所措,其实他自从回山之后,自己也早料到要面对这样的局面,甚至更厉害的,要面对其他更多人的审问训斥,他也早就有了心理谁备。

  可是,在这个温暖而安静的午后,当这些年来他一直敬如天神一般的田不易沉默地坐在他的身前时,他却只有低低的低下头来,脑海中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田不易缓缓地道:“老七。”

  张小凡身子一震,几乎如条件发射一般地应道:“是,师父。”

  “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张小凡慢慢地抬起头,向田不易看去,田不易面无表情地看这他,根本看不出他在想着什么。

  许久的沉默之后,张小凡缓缓的摇了摇头。

  田不易盯着这个徒弟,缩在衣袖中的手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刚才,”田不易慢慢地说着话,仿佛这样才能隐藏他心里的感情,“今早龙首峰的齐昊过来传信,明日一早,掌门道玄真人要在通天峰玉清殿上见你。”

  张小凡的身子抖了一下,这个时刻,终于还是到来了。

  清凉的山风,从开着的门口外边,轻轻吹了进来,仿佛还帝着远方那片竹林的竹涛声,可是,在房间里的人,却都没有感觉。

  小灰仿佛又睡着了,大黄也重新躺了下去,不再理会他们,只有田不易依然注视着这个弟子。

  深深,深深地看着他。

  “这几日,你那几个师兄们可有对你怠慢吗?”

  张小凡摇了摇头,道:“没有,师兄们都对我对我不错。”

  田不易不说话了,房间里又回复了沉默。

  良久,田不易突然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甩头站起,头也不回。一声不吭地向门外走去。

  张小凡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茫然若失。

  就在田不易马上要走出这个房间的时侯,他突然又停下了身子,但仍然没有回头,张小凡怔怔地叫了一声:“师父……”

  “老七!”田不易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在那背后,却隐约流动着异样的情绪。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是别派派来,刺探我们青云密法的卧底么?”

  张小凡咬住了唇,慢慢的、慢慢的向他跪下:“师父,我不是,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他低低地道,对着田不易,仿佛也同时对着自己的深心,这么斩钉截铁地说着。

  阳光里,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当他再度抬头的时候,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小凡怔怔地望着门口,保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才缓缓站起,走回到床边,坐了下去。

  猴子小灰被他的动作惊醒,转过头来,看到是张小凡,裂着嘴笑了笑,仿佛经过睡眠之后,精神开始回复,又有些好动一般跳到了他的身上。

  张小凡下意识地环过手来,把小灰搂在怀里,但眼光却依然望着门外,半晌,才用只有他自己,或者还包括小灰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道:“你知道的,我当初答应过那个人的,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小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但它明显不是很在意,伸出手去,亲热地去抓张小凡的头发。

  张小凡没有移动身子,任凭小灰动作,只在口中慢慢地道:“只有你了,小灰,现在只有你在我身边陪我了……”

  小灰“吱吱”叫了两声,呵呵笑了起来,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而在远处,大黄仿佛又睡着了,在睡梦中,它的尾巴悄悄,缩到了自己的身下。

  ※※※※阳光依旧柔和的照着,站在门外的杜必书忍不住张开口打了个哈欠,但片刻之后,原本的淡淡困倦之意就消失不见了,只见田不易缓步从张小凡的住处走了出来。

  “师父。”杜必书叫了一声,一边小心地看着田不易的脸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无奈田不易面无表情,只微**了点头,就这般走过他身边,向着守静堂走去。

  杜必书恭身站在一旁,待田不易走的远了,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想的却是张小凡,忍不住就叹了口气在大竹峰上,任谁也料想不到,这个往日里平凡的小师弟,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此时此刻,连他这个平日里一向活泼好动的人,也不禁有些提不起精神来,心中更是为了张小凡隐隐担忧着。

  他这般出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背后传来一声叫唤:“六师兄。”

  杜必书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不禁一怔,只见张小凡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他的身后猴子小灰趴在他的肩头,正裂着嘴笑嘻嘻地看着他,倒是大黄没有跟出来,多半还在睡觉。

  “呃,小师弟!”杜必书皱了皱眉,道,“有什么事吗?”

  张小凡看了他一眼,慢慢地道:“六师兄,我想去后山走走。”

  杜必书闻言一呆,心下有些为难,自从回山之后,田不易虽然没有直接下令要诸人监视张小凡,但师娘苏茹已然暗中交代过众人。

  只是此刻看着往日里老实的小师弟脸色憔悴,杜必书心中着实有些不忍,但却无论如何不敢违背师门的意恩,半晌才呐呐道:“小师弟,你。你知道现在我,我……”

  张小凡默默地低下头去,轻声道:“明天掌门道玄师伯就要让我去通天峰了,我是想再看看以前的地方。”

  杜必书身子一震,微微张大了嘴,忽然间莫名其妙觉得眼眶一热,此刻站在眼前的少年,似乎又变成了多年前刚刚上山时那个平凡的少年,在饭桌之上,自己和他打赌师父一家谁先进厨房的模样……

  可是师门之命,他却无论如何不敢违逆,正自为难处,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二人转头看去,却是田灵儿一脸复杂表情走了过来。

  这是三天来张小凡第一次见到田灵儿,只见她脸色微白,仿佛也有些憔悴,想必这些天来,她也不是很安心,只是在这片阳光之中,却依然美丽如此。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9:00
张小凡低下头去。

  田灵儿走到二人跟前,对着杜必书,但眼角余光却都在张小凡的身上,道:“六师兄,我爹说了,小凡他不会做什么事的,由他去吧。”

  杜必书一怔,张小凡身子也仿佛震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向守静堂方向看去,却只见堂口深深,哪有田不易的身影存在。

  张小凡缓缓地向守静堂方向鞠了一躬,低着声音仿佛还带着些哽咽,道:“谢谢师父。”

  田灵儿站在一旁,似乎也想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抿紧了嘴,转身走了回去。

  看着她走的远了,杜必书忽然道:“难怪今天早上小师妹和龙首峰的齐昊师兄大吵了起来。”

  张小凡怔了一下,道:“什么?”

  杜必书道:“早上齐昊师兄来了一趟,与师父师娘说完话之后,小师妹就把他拉到一边说话,不料没说几句,似乎是小师妹说了什么,让齐昊师兄很是为难,小师妹便发火了。”杜必书顿了一下,向张小凡望了一眼,接着道,“我猜她多半也是让齐昊师兄为你向苍松师伯求情,所以才大吵起来的。”

  张小凡低低苦笑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摇了摇头,向着后山走去。

  杜必书从背后望着他的背影,但见猴子小灰趴在他的肩头,不时就去抓着他的头发玩耍,样子颇为滑稽,只是一旦想到明日之后等待着张小凡的命运,他却也是忍不住愁上眉头,重重地叹息出来。

  ※※※※大竹峰通往后山的那条山道,张小凡已经许久没有走过了,一路之上,但见路旁绿意盈然,鸟鸣阵阵,不时从远处传来。

  迎面而来的山风,吹拂在他的脸上,带来了一丝清凉。顺着这弯弯曲曲的小路,仿佛又回到从前。

  原来在这里,真的是一切都没有改变啊,就连飘荡在远处,大竹峰山腰中的白云,也似乎和当年一模一样。

  猴子小灰很是欢喜,一下子从张小凡的肩头跳了下来,“吱吱”叫着,窜到旁边的草丛中,忽然又爬上一棵大树,在上面荡来荡去。

  张小凡看着它的模样,忍不住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想起了当年与小灰相遇时的情景,仿佛心头的重压,此刻也稍减了几分。

  走着,走着,小灰就在他的头顶,在大树顶端兴奋地窜来窜去,可是张小凡的眼神,却渐渐只望向前方,那一片渐渐清晰的,翠绿的竹林。

  有多少的回忆,凝固在这里!

  他在竹林前头,停住脚步。

  山风吹来,无数的黑节竹迎风舞动,哗哗作响,仿佛也在欢迎着老友的回归。

  张小凡深深呼吸,这世间只属于这个地方才有的,清新、甘甜而自由的空气。

  然后他走了进去。

  翠绿的竹林,也和当初一样的茂密,在那些高大青翠的竹子下边,土壤之中,更有无数的竹笋破土而出,在这里自由的生长。

  不知不觉,他又走到了从前在这里做砍竹功课的地方,只见当初细细的黑节竹,如今似乎都粗了一圈了。

  竹影婆娑,竹涛阵阵,仿佛也簇拥着他。

  往事如潮,涌上心头。

  他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有些痴了。

  “张小凡!”

  突然,一声柔和而微带惊喜的呼唤,从竹林的深处响了起来。

  张小凡身子一震,这声音如此熟悉,但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在这个地方听到的。他立刻转过身,向声音处望去,顿时身子一窒,赫然只见在一片竹影之中,碧瑶一身与周围环境交相辉映的水绿衣裳,笑意盈盈地站在那里,几许柔情,几许温柔,望着自己。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在两个人这般如傻瓜似的注视良久之后,张小凡呐呐地道。

  碧瑶慢慢走了过来,此刻仿佛连眼波都是温柔的笑意,柔声道:“我是来看你的啊。”

  张小凡心中一阵激动,下意识咬紧了下唇,半晌才道:“可是,万一被人发现,你就太危险了!”

  碧瑶摇头道:“我不管,我只想看看你。”

  张小凡身子一震,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碧瑶把心意说的这般直接。仿佛注意到张小凡的惊讶,碧瑶脸上也是一红,随即又道:“你们青云门这一百多年来都安稳如山,早就放松戒备了,我偷偷上山,也不见有人发觉。”

  张小凡默默点了点头,但心中随即想到,如今正道中人无不知道碧瑶乃是魔教鬼王宗宗主的女儿,若是此刻被人发现自己居然又和她在一起说话,那后果不问可知。

  碧瑶何等聪明,一眼看出张小凡脸上有犹豫神色,原本的笑意也渐渐被黯然之色代替,轻声道:“如果你担心什么,那我走好了。”

  张小凡向她看去,但见着碧瑶面上虽然有欢喜之色,但总也掩不去那丝憔悴,想来这些日子,必定是为了自己担忧而致,突然之间,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道:“我还能担心什么,难道我还能更槽么?”

  碧瑶一怔,看了他一眼,张小凡微微苦笑,道:“没关系的,现在不会有人来,你陪我说说话吧。”

  碧瑶笑颜遂开,点头道:“好。”

  可是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两个人彼此注视,却居然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隐隐有些尴尬。

  半晌,碧瑶嗔道:“呆子,你说话啊。”

  张小凡抓了抓脑袋,但脑海中一片空白,实在不知道对着这个美丽女子,该说什么才好。正好眼角余光向旁边看去,见不远处地面倒着一根粗大的黑节竹,多半年月太久腐朽而落,便走了过去,呐呐道:“你坐吧。”

  碧瑶噗哧一笑,如鲜花绽放,清丽无双,走了过去,正要坐下,张小凡忽然拉住了她,道:“你等等。”

  碧瑶一怔,道:“怎么了?”

  张小凡仆下身子,用袖子在黑节竹上用力擦了擦,擦出一片干净的地方,然后起身,也不看碧瑶,低着头道:“你现在坐吧。”

  碧瑶收起了笑容,嘴角动了动,一双明眸只望着张小凡的身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下,随即拉了张小凡一下,道“你也坐吧。”

  张小凡脸上一红,道:“我,我坐地上就可以……”

  不料碧瑶用力一拉,把他拉过来一起坐在竹子上,嗔道:“叫你坐就坐呀,坐地上干什么?”

  张小凡尴尬一笑,只觉得身边隐隐幽香,淡淡传来,从鼻端直飘了进去,到了自己的深心。忍不住他转头向她看去,只见碧瑶也正注视着他,眼波如水,说不出的温柔之意。

  从来不曾发觉,甚至连当初他们二人被困在死灵渊下滴血洞中的时候,张小凡也没有觉得自己与她这般的接近,半晌,他忽然道:“碧瑶。”

  碧瑶微笑道:“怎么了?”

  张小凡凝视着她,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碧瑶怔了一下,慢慢把目光移到自己身前的土地上,脸上仿佛也飘起了淡淡迷惘,道:“是啊,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呢?”

  他们二人的头顶之上,竹叶在山风中轻轻摆动着,仿佛也在轻轻诉说着什么。

  “我的家室,还有以前的事,你都知道了吧?”半晌,碧瑶幽幽地道。

  张小凡轻轻点头,道:“是。”

  碧瑶缓缓道:“我自小娘亲就不在了,爹爹又忙于圣教宗派的大事,很少有时间管我,周围人看着我爹的脸面,从来都是对我笑脸相迎。曲意奉承。”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你爹其实还是很关心你的。”

  碧瑶点了点头,道:“是,可是我以前都不明白,直到遇到了你之后才知道的。”

  她凝视着张小凡,静静地道:“小凡,在滴血洞中的那段日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的声音,此刻听来,仿佛也有些幽远:“原来在黑暗里,就算在快死的时候,我也可以找到个人依靠的。”

  张小凡心中感动,却不知该说怎么才好。

  一只如玉般的手伸了过来,碧瑶轻轻拉住了他的手,从她柔软的肌肤上,传来淡淡的温柔。

  她从怀里拿出一片手帕,轻轻擦拭着刚才张小凡为她擦竹子时,袖口上留下的污渍。

  “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讨好我,送了多少奇珍异宝,可是……”她抬起头,凝视着张小凡的眼睛,轻轻道,“就算全天下的珍宝都放在我的眼前,也比不上你为我擦拭竹子的这只袖子。”

  那一刻,全世界的声音,忽然都消失了。

  只有这美丽女子温柔的眼波,簇拥着他。

  多少年后,你回首往事,还记得当年,曾有人对你,低声诉说心语么?

  那因为年轻带着天真有些狂热的话语,你可曾还记得么?

  就象深深镂刻在心间,不死不弃的誓言!

  你有没有张开双臂,将那心爱的人,拥抱在怀里?

  不知什么开始,在那一片温柔的静谧之中,他张开双臂,与身边的美丽女子,紧紧相拥。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9:00
第三章 茫然
竹影婆娑,点点碎阳照了下来,落在竹林中的空地上。

  张小凡望着远处竹林,低声道:“其实,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很傻,师姐她明明喜欢的是齐昊师兄,我却还……可是,那个时候,我看到她站在夔牛面前,头脑里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冲了上去了。”

  碧瑶靠在他的身边,忽然道:“如果是我碰到了危险,你会不会这样来救我啊?”

  张小凡尴尬一笑,抓了抓头,半响才道:“我、我也不知道,”但顿了一下之后,又仔细想了想,道:“应该会吧!”

  碧瑶微笑,嗔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向远处看去,静静地道:“如果是你遇到了危险,就算拿我的命上换你,我也心甘情愿!”

  张小凡吃了一惊,转头向她看去,只见碧瑶样子沉静,却似乎不像开玩笑,呐呐道:“你说什么?”

  碧瑶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张小凡道:“小凡,你跟我走吧!”

  张小凡皱了皱眉,道:“去哪里?”

  碧瑶道:“随便,天下之大,我们随便去哪里都行。你不愿入我们圣教与师门为敌,那我们就不入,一起走遍天涯海角,不然你若是留在青云门里,以那些老古董的脾气,只怕你凶多吉少了。”

  张小凡沉默了下去,碧瑶担心地望著他,等待著。

  终于,张小凡向她看了过来,碧瑶刚要说些什么,却看见张小凡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会离开青云的,碧瑶。”

  碧瑶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道:“难道你要在这里等死吗?”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道:“碧瑶,你不知道的,青云就是我的家,我是师父、师娘抚养长大的,我不能背弃他们。”

  碧瑶怒道:“你那个师父整日罚你骂你,你还说他们好?”

  张小凡站赳身来,淡淡一笑,道:“碧瑶,世许我在别人眼里会有些笨,但这些事,我还是看的出来的。我师父虽然一向严峻,但对我却是真好,我知道的,他是真心待我。”他低声地道:“现在这些事,其实都是我的不是,是我瞒骗了他,所以我受什么责罚,也是应当的,但我绝不能背叛师门。”

  碧瑶怔了半响,忽地叹息一声,道:“你哪里会笨了?你聪明的紧!难怪我爹老是对我说,你这个人看似木讷,其实内秀的很!”

  张小凡—呆,脸上一红,道:“他,你爹他这样说我?”

  碧瑶笑而不答,走到他的身边,道:“我知道你的性子,也不能勉强你走,不过你现在身怀我们圣教异宝,又和天音寺有瓜葛,真的非常危险。你想好了怎么做了吗?”

  张小凡苦笑一声,道:“听天由命吧!”

  碧瑶凝视著他,轻轻道:“你可不要有事啊!”

  张小凡笑了笑,抬头看看天色,道:“你来这里很久了,还是快些回去吧!免得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我们以后有缘的话……再见吧!”碧瑶身子抖了抖,张小凡心中不觉也有些苦涩,明日通天峰之行,究竟会是怎样的结果,他心中实在是没有把握。

  当下他转过身子,慢慢向竹林外头走去。

  就在他走出了数丈之后,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碧瑶的声音:“小凡,我问你一件事。”

  张小凡转过身来,讶道:“什么?”

  碧瑶仿佛也有些犹豫,但终于还是道:“当初在小池镇外那个树林里,你曾经在满月之夜看过一口古井,我想知道,你在古井里面,看到了什么?”

  张小凡一呆,奇道:“你怎么也想知道这个?”

  碧瑶不自觉的有些紧张,嗔道:“你说嘛!”

  张小凡皱眉道:“那口古井究竟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们都这么感兴趣?”

  碧瑶笑而不答。

  张小凡张口欲言,但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又红了一下,居然没说出口,半响才道:“我,我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告诉你。”

  碧瑶怔了一下,随即微笑,毕竟听著张小凡的意思,还没有什么甘心受师门摆布的意思,当下微笑道:“好啊!你要记得哦!”

  张小凡呵呵一笑,与碧瑶这一番相遇谈心,他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整个人也轻松不少,伸出手向碧瑶挥了挥,转过身上出了竹林。

  没走多远,猴子小灰不知道从哪棵大竹顶上跳了下来,落到张小凡的肩头,还回头看了看碧瑶。

  竹林深处,碧瑶怔怔望着渐渐远去的那个背影,一动不动。

  隔日,清晨。

  山间带着湿润的生气还在大竹峰上飘荡的时候,大竹峰众人却都已经起来了。

  田不易整束停当,与苏茹一起缓步走到守静堂前的空地上,只见众人都已经在此等候,张小凡站在众人中最后的位置。

  田不易淡淡道:“大仁,你带着老七,其他人就不用去了。”

  宋大仁点头应了—声,其他人们脸上都流露出失望神色,唯独田灵儿却站了出来,向著田不易道:“爹,我也要去。”

  田不易皱眉道:“你去做什么,添乱!”

  田灵儿贝齿紧咬,以哀求的目光看了苏茹一眼,叫了一声:“娘。”

  苏茹叹息一声,对田小易道:“算了,就让她去吧!”

  田不易皱了皱眉,终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随即不再看她,向着远处的张小凡看了一眼,道:“走吧!”

  说着,袖袍一甩,驭起了仙剑,当先飞走了,苏茹随即跟了上去。

  地面之上,众弟子围了过来,何大智咳嗽一声,对张小凡道:“嗯,小师弟,你、你自己当心点。”

  张小凡这些天来,头—次见到众位师兄脸上都有关怀神色,心中一阵感动,低声道:“是。”宋大仁叹了口气,道:“小师弟,我们走吧!”

  张小凡应了—声,走到宋大仁身边,忍不住向站在旁边的田灵儿看去,却见她也正好向他看来,—双眼中满是关切之意,但终究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唰唰两声,张小凡再一次地站住宋大仁的背后,腾空而起,直上青天。

  看著天空里愈来愈蓝的颜色,仿佛一切又像是当初七脉会武时候的开始,只是,却没有了当初的那分激动。

  通天峰,高耸入云,巍峨屹立,依然那么仙气缥缈,依然那么不曾沾染半分人间俗气,仿佛也张开怀抱,欢迎着他们的到来。

  宋大仁带着张小凡,与田灵儿一起落在云海之上,远处山颠的玉清殿上,还飘荡传出悠远的钟鸣声。

  田不易与苏茹此刻都已看不到人影,多半已经先上玉清殿去了,倒是云海之上,聚集了许多长门和其他各脉的弟子,此时一看到宋大仁等人到来,登时一阵骚动,许多目光,便转到了站在后边的张小凡身上。

  无数的窃窃私语,在云海之上,如那些飘荡的云气一般,飘来荡去。

  宋大仁与田灵儿都是紧绷着脸,装着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片刻之后,从人群里走出一人,向着他们三人走来。

  张小凡向他看去,认得此人,便是上次到通天峰时见过的长门弟子常箭,也是在七脉会武中曾与宋大仁交过手的人。

  宋大仁也识得此人,见他走了过来,一拱手道:“常师兄,别来无恙?”

  常箭连忙还礼,但眼角余光,还是瞄了张小凡几眼,随即道:“宋师兄,刚才田不易田师叔已经先到了此处,特地嘱咐小弟,一旦几位到此,就让我引着直接到玉清殿去。”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常师兄了。”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9:00
常箭淡淡一笑,侧身道:“那几位请跟我来吧!”

  说着他当先走去,宋大仁、田灵儿和张小凡跟在他的后面,穿过云海,穿过骚动,许多目光,便转到了站在后边的张小凡身上。

  无数的窃窃私语,在云海之上,如那些飘荡的云气一般,飘来荡去。

  宋大仁与田灵儿都是紧绷着脸,装着不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片刻之后,从人群里走出一人,向着他们三人走来。

  张小凡向他看去,认得此人,便是上次到通天峰时见过的长门弟子常箭,也是在七脉会武中曾与宋大仁交过手的人。

  宋大仁也识得此人,见他走了过来,一拱手道:“常师兄,别来无恙?”

  常箭连忙还礼,但眼角余光,还是瞄了张小凡几眼,随即道:“宋师兄,刚才田不易田师叔已经先到了此处,特地嘱咐小弟,一旦几位到此,就让我引着直接到玉清殿去。”

  宋大仁点了点头,道:“那就麻烦常师兄了。”

  常箭淡淡一笑,侧身道:“那几位请跟我来吧!”

  说着他当先走去,宋大仁、田灵儿和张小凡跟在他的后面,穿过云海,穿过无数青云弟子的目光,来到了虹桥边上,走了上去。

  这时,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终于射向了人间,柔和的洒在通天峰上,虹桥两边清澈的水波,又在层层荡漾的涟漪中,浮现出美丽的彩虹。

  张小凡深深呼吸,向着远方望去,那无垠的大地,如不可思议的巨大图画,而自己,终究不过是它里面的一个小小点缀。

  他们这般走着,一直走过了虹桥,来到了碧水潭边,也看到了那条直通玉清殿上的宽大台阶,只是没看到青云门镇山的灵兽水麒麟,想来多半还在碧水潭里吧!

  “铛!”

  山顶的玉清殿里,又传来一下清脆的钟鼎之声。

  常箭向他们笑了笑,道:“快到了,我们走吧!”

  宋大仁应了一声,却忍不住向张小凡看了一眼,却见小师弟怔怔地望着山顶,面无表情。

  这里远比云海那里清静,一路之上,几乎部看不到青云弟子。几个打扫的年轻小道,看到常箭,都竖掌问候。

  一步,一个台阶。

  张小凡缓缓向上走着,人越上越高,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自己的心越来越沉。前方那个仙气缥缈的地方,越是接近,却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未知而莫名的紧张笼罩了他。而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通天峰玉清殿上,又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飘荡在山峰之间……

  青云山下,一个偏僻的地方,并排站立着四个人,三男一女,静静地望着青云山。

  半响,年纪最大的毒神忽然笑了笑,道“想不到我有生之年,居然还会回到这里。”

  站在他身边的鬼王淡淡微笑,道:“有前辈你主持大局,何止能够回到这里,再过一会,我们就算到了通天峰顶上,也不足为奇。”

  毒神立刻摇头,笑道:“鬼王老弟,我们不是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吗?这次大事,由长生堂的玉阳子道兄主持大局,我们都是马前卒而已。”

  说着,他转过头,向着另一侧的那个男子道:“没错吧!玉阳子老弟,呵呵。”

  魔教四大宗派之一,长生堂的门主玉阳子,双眉入鬓,相貌极是英俊,看去如三十出头的人,其实已经是修炼数百年的魔教之士。

  在魔教之中,长生堂是一支极特殊的派系,因为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派系负责在蛮荒守卫魔教最重要的圣地——圣殿,而这一脉的专旨,也如它的名字一般,只为追求长生。只不过他们名列魔教四大派系,行事之时,多不择手段,与正道中相传求长生之道截然相反,这个日后再说。

  此次魔教暗中大举前来青云山,玉阳子到了此地,经过几次暗中商议,被众人推举为此次魔教大事的主事人,心中难免有些得意,当下笑道:“青云门这百年来处处欺压我们圣教,今日定要向他们讨个公道。”

  鬼王笑道:“说的好。”

  说完,他转过头,对着一直站在旁边那个女子,也就是四人宗派中唯一的女门主、合欢派的三妙仙子微笑道:“等一会,也要看仙子你的神妙道法了。”

  三妙仙子出身于魔教中声名最是狼藉之一的合欢派,容貌自是极美,但看过去却丝毫没有淫荡之意,面色淡淡,不施脂粉,反而竟有种冰霜出尘的美丽,倒是和青云山上小竹峰的陆雪琪有几分相似。

  听到鬼王的话,三妙仙子淡淡一笑,道:“三位道兄都是见过世面的大人物,远胜于我这个小小女子,只是我们都住圣母明王座前立了重誓,此次务必要同心协力,一雪当年圣殿被辱之耻,还望三位道兄一起抛弃前嫌,莫要辜负前言才好。”

  鬼王三人对望一眼,都道:“仙子放心,我们并无二心。”

  三妙仙子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对着鬼王,道:“鬼王道兄,我来这里已经数日,怎么不见侄女啊?”

  鬼王一怔,道:“你说碧瑶那个丫头,小孩子贪玩,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不知道仙子找她有什么事吗?”

  三妙仙子淡淡道:“倒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我最近听说,令千金得到了一件宝物,乃是金铃夫人传下的异宝合欢铃,可有此事?”

  毒神与玉阳子都是微微动容,显然金铃夫人这个名字,就算是对他们这样的魔道巨擘来说,也是不能不慎重对待的。

  魁王睑色一变,眼中隐隐有精光闪动,道:“倒不知仙子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的?”

  三妙仙子伸出玉也似的手,在自己发鬓轻轻梳理了一下,面无表情地道:“我自然是听来的。鬼王道兄,金铃人人乃是八百年前,我们合欢派的前辈祖师,她遗留下的合欢铃,更始终是我们合欢派的镇派之宝一,这个,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吧?”

  鬼王不说话了,但他负手而立,气度端然,没有一丝一毫退避之色,刚才还一片和谐的气氛,转眼间竟有些剑拔弩张了。

  玉阳子咳嗽一声,向毒神看了一眼,不料毒神转过头去,眺望远方青云山颠,显然不想多管闲事。玉阳子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若是换在往日,他自己也是巴不得这两大对头先行打个你死我活才好,但眼前他身分既然已是此次的主事人,只得往前走了一步,道:“二位,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两位也是得道高人,而且如今大事当前,不如先把此事压一压,待此间事了,二位再自行解决,如何?”

  三妙仙子看了他一眼,微**头,移开了目光;鬼王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是冷笑一声:“这玉阳子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人,碍着自己身分不得不劝,却又隐隐有在大事之后,挑拨两派互斗之意。

  但那合欢铃实在是非同小可的宝物,向来与鬼王宗的“伏龙鼎”、炼血堂的“噬血珠”以及万毒门的“万毒归宗袋”并称为魔教四大奇宝,更有甚者,魔教中一直传闻,合欢派里的许多奇法异术,都是要以这合欢铃为媒,才能发挥最大的奇效。

  这等重宝,鬼王再笨也不会甘心交出去,而且碧瑶从死灵渊下的滴血洞中得到此异宝之后,他还特意嘱咐过不能声张。却不知道这三妙仙子神通不小,居然也打听到了此事。

  鬼王在这片刻之间,便把自己身边众人想了一遍过去,但面上却微微露出笑容,道:“玉阳子道兄说的甚是,此事我们不妨在此间事过之后,我们再说。”

  玉阳子见这两个往日里一向桀骛的人今次居然听了自己的话,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得意。

  便在这个时候,毒神忽然道:“啊!太阳出来了。”

  众人间言,一起向青云山望上,果然见一轮红日光芒大放,缓缓从远方青云山顶升了起来,把阳光洒向世间。

  那和煦的阳光也同样照在这四人的身上,在他们的身后,扯出了长长的影子。

  走完了最后一层台阶,张小凡终于再一次来到了玉清殿外。这一座高大庄严的殿堂,耸立正他的身前,气势雄伟,人站在它的面前,仿佛如同蚂蚁一般。

  常箭道:“我们进去吧!”

  宋大仁与田灵儿都点头称是,张小凡迈步刚想走去,忽然身子一震,目光向旁边望去,只见在台阶的另一角落,有一个人靠着栏杆坐在地上,身上衣物倒还干净,但因为他随意坐到地上,下摆处沾了些尘埃,一双眼睛茫然看着张小凡这里,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他正是疯了许多年的王二叔。

  张小凡心中一酸,正想走过去,却被宋大仁拉住,低声道:“小师弟,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别让各位师长等久了。至于王二叔,等你……等你出来再来探望他也下迟。“

  张小凡停下了脚步,心中一阵难过,但终究知道宋大仁说的乃是实话,自己此刻是待罪之身,当下点了点头,对着宋大仁强笑了笑。站在一边的常箭看在眼里,低声道:“三位,如果没什么事,我们进去觐见众位师长前辈吧!”

  宋大仁答应一声,和张小凡向前走去,田灵儿却是皱了皱眉,道:“师长前辈?常师兄,难道还有什么别派的前辈来了吗?”

  常箭犹豫了一下,道:“是,天音寺来了几位神僧,此外,还有焚香谷的前辈,都来向我们询问张……张师弟的情况。”

  田灵儿失色,脸色刷地白了下来,宋大仁亦是眉头紧皱。

  张小凡默默地走上前,道:“常师兄,我们进去吧!”

  常箭看了看他,点头道:“好,你们跟我来。”

  说着,他当先走了进去,张小凡深深呼吸,迈开自己显得有些沉重的步伐跟了进去,在他后面,宋大仁与田灵儿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焦虑与担忧,但同样的还有无奈,只得也跟了上去。

  就在他们刚刚走进玉清殿的时候,原本一直坐在角落的王二叔,目光就看着张小凡的身影,这时见张小凡消失在了玉清殿里,不知怎么,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像一个小孩般有些困惑地抓了抓脑袋,居然也向着玉清殿里走去。

  这些年来,王二叔一直被青云门照顾,他的疯病也从来没有好过,整日就在这通天峰上游荡,便是这在普通青云弟子眼中神圣的玉清殿,他也时常进去,不过从来也不曾弄出过大乱子,日子久了,也无人去理会他。

  这时候,他居然也就顺顺利利地上了进去,消失在玉清殿中。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9:00
第四章 审问
跨过门槛,顿时一股庄严肃穆之气迎面而来,青云门中最神圣的地方,依然如往日一般的气势雄伟,让人惊叹。

  巨大的大殿之上,站着坐著有许多人,但不知怎么,张小凡第一眼望去的,却都不是这些人们,而是在这个大殿的最深处,看去那么遥远的在阴影中的三清神像。

  大殿前方,点燃的香烛沉默的燃烧着,飘起一缕缕的轻烟。

  大殿正中,主位之上,德高望重、鹤骨仙风的道玄真人坐在那里,在他座位的旁边,有一张小茶几,桌面上摆放着的,赫然正是张小凡的法宝烧火棍。

  在他的右手边一排,是青云门各脉的首座,包括田不易在内的所有人,全部都坐那里。而青云门其余各脉的长老弟子,或坐或站,都在他们身后。至于他们熟悉的齐昊、林惊羽等人也都在场。而陆雪琪此刻也默默地站在水月大师的身后,旁边站着宋大仁思慕的文敏,一双明眸中眼波流动,凝视着张小凡的身影。

  在道玄真人左手边的,却是很多张小凡从未见过的人,有相貌慈祥的和尚,有面色阴沉的老人。张小凡目光扫去,在那一群人中只看到几个熟悉面孔,其中天音寺法相、法善也在,都恭谨的站在一位坐在最上首的老和尚身后,看来这位相貌慈祥的老僧,多半也是天音寺的神僧。

  常箭带着宋大仁、张小凡还有田灵儿走了过去,向道玄真人行了一礼,道:“师父,大竹峰的张师弟已经到了。”

  周围的人一阵耸动,目光刷的一下都移了过来,非但张小凡,连带着宋大仁和田灵儿都有些不自在。

  坐在田不易旁边的苏茹皱了皱眉,对他们道:“你们站过来。”

  宋大仁等人松了口气,应了一声走过来,就在这个时候,坐在田不易上头的苍松道人忽然咳嗽了一声,田不易睑上肌肉一动,眼角也微微有些抽搐,但终于还是冷冷地道:“老七,你站在那里,掌门真人和各位前辈有话要问你。”

  张小凡刚刚迈开的脚步,却像是撞到了一面墙上,生生停了下来,半晌才低声道:“是。”

  宋大仁与田灵儿对望一眼,向张小儿看了看,眼中都有担忧之色,但终究知道此刻不是时候,只得老老实实走到了田不易身后站着。

  道玄真人面无表情地向下望去,只见在两边人群之间,一个少年孤零零站在那里,眼光中有微微的紧张和畏惧,甚至连他的双手,也紧紧握拳。

  这个当真便是当年草庙村里那个资质平凡的遗孤吗?

  他在深心处,叹息了一声。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叫了一声。

  张小凡身子仿佛轻颤了一下,慢慢跪了下来,低声道:“弟子在。”

  道玄真人看着他,道:“一旁边这些前辈,都是我正道中的高人,今次也是为你而来的。

  这位就是天音寺的主持普泓神僧,坐在他旁边是也是天音寺的神僧普空上人,还有焚香谷的上官……“

  道玄真人不能失了礼数,自然要把后面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名都说上一遍,但张小凡却没有心思听下去了。一时之间,他的目光部落在了坐住最前方那两个面目慈和的老和尚身上,那一身金丝贴烫的红色僧袍,白眉如雪,此刻也正向着他看来。

  普泓神僧位列大音寺四大神僧之首,在天下素来与青云门的道玄真人,以及焚香谷谷主并列为三大高人,地位之高,远非他人可比。寻常修道之人,想要见他一面都难上加难,但此次却意外地破了百年之例,惊动无上法驾到了青云山上。

  不要说是张小凡愕然,便是得到消息的青云门也是惊讶不已,由此可见天音寺对着意外出现的“大梵般若”真法外传,竟是何等的重视!

  大殿之上,道玄真人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

  张小凡缓缓低下了头,注视着自己面前地下的青砖,深心处忽然幽幽地想着:这些和尚,便是当年和那个普智一样的人吗?

  远处,安静地躺在道玄真人旁边茶几上的烧火棍,仿佛也感应到主人心思一般。轻轻地有青光淡淡闪过。

  “张小凡,”道玄真人缓缓地道:“现在我问你几件事情,你要老实作答。”

  张小凡低声道:“是。”

  道玄真人仿佛在斟酌着语句,半晌,慢慢道:“此次东海流波山之行,有天音寺道友指认你在和奇兽夔牛交手之时所用的道法,竟是天音寺从不外传的‘大梵般若’真法,可有此事?”

  张小凡没有说话,顿时玉清殿上的气氛,仿佛也有些微微的紧张。田不易不舒服地转了转头,却发现所有的人都沉默地盯着张小凡。

  空气中,仿佛也有些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轻轻地跳动着。

  半晌,张小凡的声音慢慢地道:“是。”

  “什么?”

  顿时,大殿之上一片哗然,虽然早也料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从张小凡口中说出之后,天音寺僧人之中却依然是神色激动,只有坐在前面的普泓、普空,包括站在他们身后的法相,脸色丝毫不变,默然无语。

  而青云门这里,田不易的脸色越发难看,田灵儿等人的脸色也是苍白之极。在一片惊愕之中,只有陆雪琪望着那个沉默的身影,一言不发。

  道玄真人皱了皱眉,目光微微向天音寺普泓神僧处扫了一眼,却只见在众门人的激动神色中,普泓上人却缓缓合上了眼睛,摆明了暂时不会开口。

  道玄真人在心中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对着张小凡,抬起手向着喧哗的众人示意安静。

  他毕竟身分非同小可,很快的无论青云门下还是其他各派人物,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道玄真人缓缓道:“此外,还有人说,你手中的这根烧火棍。”说着,他伸手拿起了那根黑色的棒子,继续道:“上有魔教的邪物噬血珠,可是真的?”

  又是一阵沉默,张小凡低低的道:“是。”

  这一次,众人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噬血珠,这个充满血喔邪恶的字眼,竟然会出现在一个青云门弟子的身上!

  道玄真人的脸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道:“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尽管早巳经想到了要面对今日的局面,但张小凡此刻的心中,却依然一片空白,对于未知而可能受到的惩罚的畏惧,让他的身体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

  “我、我、我……”

  仿佛大海中绝望却依然拚命挣扎的小舟,他茫然说着简单的话,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道玄真人面色严峻,道:“这噬血珠是怎么来的?”

  声音到了最后突然拔高,音调转厉,张小凡被他一喝,脑海里嗡的一声,顿时一阵混乱,终于开口说了起来,这一开头,后面的话自然就跟了上去,从小时候被猴子小灰戏耍,到后来与田灵儿一起追到后山幽谷,噬血珠与黑色怪棒突然两相争斗,最后竟变作这种形状……

  大殿之上,众人面面相觑,连道玄真人和普泓、普空,包括焚香谷的那个上官老人都皱起了眉头。噬血珠与摄魂以血为媒熔炼之事,便是他们这些修道大成之士,也是头一次听说,可见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众人或有怀疑之心的,也为数十少,但看张小凡目光微微呆滞,神情失落,却也不像说谎。

  道玄真人沉吟片刻,随后看着张小凡,道:“好,我姑且信你这意外熔炼之说,但在这之前,噬血珠却已然在你身上,你一个小小孩子,怎么会有这等邪物?还有,噬血珠向来吸噬活物精血,而那时又未和摄魂熔炼,你又怎么可能安然无事?”

  张小凡哑口无言,事情的真正原因,自然便是当初普智用佛门真法将噬血珠暂时禁制起来,而且当日普智也叮嘱他要找个无人且偏僻的悬崖丢掉,却是张小儿自己把这珠子收了起来当作纪念。

  而此刻说出普智,自然也就等于说出了一切,只是,这却是张小凡深心之中,深深不愿说出的话。

  那个慈和的老和尚,和自己其实也不过只有一个晚上的缘分,自己不过是在他油尽灯枯的时候,叫了他唯一的一声“师父”,可是这许多年来,他无论如何竟是忘下了那个人。

  刹那间,仿佛周围的人的目光、声音,都变得那么遥远,眼前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多年之前,自己面对着那个老相尚,小小少年倔强而坚定地对他道:“知道了,我死也不说!”

  死也不说!

  死也不说……死也不说……死也不说……

  “说!”

  一声大喝,声震四下,却赫然是田不易紧皱眉头,愤然站起,吓了众人一跳。只见他面色严峻之极,但目光中担忧之色越来越重,此刻张小凡已经承认了的,尽是大犯青云门和正道大忌之事,若按常理,只怕非死不可。

  田不易心中又惊又怒,却见这小徒弟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命在旦夕,尤其是天音寺和焚香谷的人都在此处,青云门便是有心维护,也无计可施,再这般下去,只怕张小凡真的是小命难保!

  无奈张小凡此刻如中邪一般,慢慢低下头去,一声不吭,其他人倒也罢了。苏茹等大竹峰的人看着他长大的,一时尽皆哑然失色,张小凡性子向来沉默坚韧,此刻任这关键时分,竟仿佛是不顾一切都不说的样子。

  田不易霍然踏上一步,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做什么,一直沉默无言的天音寺主持普泓神僧,突然睁眼道:“田施主,有事我们慢慢商量,不要动粗罢。”

  田不易一怔,没想到普泓上人会突然开口为张小凡说话,但普泓神僧德高望重,便是连他这般青云门一脉首座,也不敢不尊重他的意思,当下只得哼了一声,坐了回去。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09:00
道玄真人淡淡看了普泓一眼,眉头微皱,似有所想,随即向张小儿道:“还有,你身上的大梵般若真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此言一出,众人立刻紧张了起来,这其中关键,隐约牵动了当今正道两大派系私底的暗流,这个答案,必定乃是石破天惊!

  可是张小凡,依然沉默地跪在那里,许久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道玄真人瞳孔收缩,冷冷道:“你还不从实说来?”

  从头到尾,一直注视着张小儿的法相,突然垂下了头不再看他,便是坐在他前方的普泓普空,此刻也对望了一眼,眼光中隐隐有光芒闪动,也不知是想些什么?

  周围的世界,一片沉默,但却仿佛化作了无边巨大的无形之墙,把自己夹在中间,冷冷地挤压着。

  张小儿慢慢觉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他始终还是没有说话。

  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吧?

  “砰!”

  一声大响,众人吃了一惊,张小凡也抬头看去,却见是道玄真人重重把烧火棍往茶几上一拍,霍然站起,眉头紧皱,显然动了真怒,喝道:“孽障!你莫要以为你不开口,我就拿你没办法!”

  张小凡身子一颤,睑上神色复杂之极,但终究是没有开口。

  道玄更怒,气极反笑,道:“好,好,好,你这个孽障,今日我就让你……”

  “掌门息怒!”

  突然,一声呼喊从青云门弟子中发出,顿时青云门中一片耸动,众人失色。道玄真人坐镇青云垂百年之久,威势向来无人敢当,不料今日竟有人胆敢拦阻于他,此时连张小凡也转头看去。

  在一片哗然声中,赫然只见陆雪琪决然排众而出,走到中间,站在张小凡身边,跪了下去。

  道玄真人一阵错愕,水月大师也是惊讶之极,站了起来,急道:“琪儿,你疯了?快回来!”

  陆雪琪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但她跪在张小凡身边的身子,竟无丝毫退缩之意,那无双美丽的容颜之上,雪白的牙齿轻轻咬着淡淡的下后,静静地道:“掌门师伯,小竹峰弟子陆雪琪,有话要说。”

  水月皱眉,喝道:“琪儿,张小凡乃是大竹峰弟子,身犯重罪,掌门自有定夺。你不要多嘴,快快回来!”

  陆雪琪嘴角仿佛也抽动了一下,在她身边的张小凡,此刻也分明听到了她突然沉重的呼吸声,显然在众人面前,此时此刻跪在他的身边,那份压力绝对非同小可。

  只是,在这个庄严而肃穆的大殿之上,在所有人陌生的眼光之中,这美丽的女子依然不曾退后。

  玉清殿外的山风,不知什么时候吹了进来。

  掠起了她的几丝秀发,轻轻飘动。

  张小凡凝望着身边这个女子,没有说话。

  “掌门师伯,请容弟子说上几句。”

  道玄真人向周围看了一眼,只见那些其他门派的道友目光纷纷看来,只得冷冷道:“好,你说罢。”

  陆雪琪点头道:“多谢掌门、掌门师伯,诸位师们师叔,我与张小儿张师弟并无深交,但在七脉会武之后,也曾与他一同下山,在空桑山万蝠古窟和东海流波山上,亲眼见到张师弟与魔教余孽殊死争斗,绝非是魔教内奸。此刻外人在场,张师弟或有难言之隐,请掌门师们三思而行,千万不要……”

  “等等!”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陆雪琪的话。众人看去,却是坐在天音寺两位神僧下首,焚香谷那位复姓上官的老人,刚才张小凡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天音寺两位神僧身上,没有注意看他,此刻看去,只见他面容瘦削,身材颇为瘦长,连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尖锐。

  “这位姑娘说的外人,多半便是指我,还有普泓道兄、普空道兄以及众位同道吧?嘿嘿,青云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亏你们还自居天下正宗,难道连个交代也不要让我们看到吗?”

  道玄真人与其他各脉首座长老的脸色,顿时都难看下来,坐在旁边的苍松道人冷冷道:“上官策道兄,今日我们掌门既然决定了要在诸位面前公审此人,就是为了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上官策嘿嘿冷笑了两声,阴声道:“苍松道长,你们青云门这个叫张小凡的弟子身上,隐情实在太多,除了身怀魔教邪物,居然还会天音寺的不传真法,而且多半还与我们焚香谷的无上神器玄火鉴脱不了关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道玄真人,道:“我话先摆在前头,玄火鉴乃我焚香谷至宝,我们可是一定要找回来的!”

  田不易越听越怒,冷笑一声,道:“上官道兄,既然这宝物如此重要,你们焚香谷怎么也不看好,随便乱丢,居然会与我这徒弟搭上关系了?这么说来,你们看守宝物的人,只怕也是废物吧?”

  上官策大怒,霍地站起,田不易毫不示弱,刷的也站了起来,场中气氛突然紧张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道玄喝道:“田师弟,你做什么?坐下!”

  田不易狠狠瞪了上官策一眼,但终究不敢当众违逆掌门,只得缓缓坐下。道玄转头对上官策道:“上官道兄,我们自然会给你个交代,你放心就是。”

  上官策冷笑一声,也坐了回去。

  旁边的水月微怒道:“琪儿,你还不回来!”

  不料往日对师父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陆雪琪,今日便如换了个人一般,抬头向道玄道:“掌门师们,无论张师弟犯了什么错,恳请掌门师伯仔细查问,但他绝对不是潜入我青云门下的内奸!”

  她望着前方,容色端然,仿佛对着整个世界也无丝毫惧色,决然道:“弟子陆雪琪,愿以性命担保!”

  众人一时都被震住!

  甚至连张小凡自己也微微张大了嘴,怔怔地望着与自己跪在一起的这个女子,那雪白的肌肤之上,冰霜的容颜中,突然间,仿佛也有隐约的温柔。

  “弟子林惊羽,也愿以性命为张小凡担保!”

  几乎就在陆雪琪说完此话的同时,林惊羽再也忍耐不住,毅然冲了出来,跪在大殿之上,也不看师父苍松道人顿时变成猪肝般的脸色,豁出去了一般,大声道:“张师弟为了青云出生入死,绝对不会是外派内奸,弟子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更加绝无此事,请掌门师伯三思啊!”

  道玄真人此刻的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此刻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青云弟子中突然一阵骚动,片刻之间,风回峰门下弟子、龙首峰门下弟子以及人竹峰门下弟子,同时有人跑了出来,一起跪下,大声道:“弟子也愿以性命为张师弟担保!”

  众人失色,放眼看去,这三人却是曾书书、齐昊和田灵儿,此刻除了田不易夫妇,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和风回峰首座曾叔常,同时都站了起来,惊愕之极。

  此刻大殿之上,情况一片混乱,道玄真人心中怒气大盛,心道这些忤逆弟子难道今日都要造反了不成?偏偏这个时候正道众多同道都在,发作不得。他这个青云门的掌门真是丢尽了颜面,这一下怒气直冲胸膛。却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个时候,忽然只听背后有个人轻轻咳嗽一声,却是他的弟子萧逸才,轻声道:“师父,你是不是回去休息一下,等一会再来处置?”

  道玄真人立刻醒悟,重重哼了一声,砰地一拍桌子,顿时一片混乱的青云弟子安静了下来,目光都向这里看来。

  道玄真人一声不吭,大步向内殿走去,众人面面相觑,只有萧逸才微笑着站了出来,对着众人道:“嗯,后山刚才有件急事,急待我恩师处理,请诸位稍候片刻。”

  上官策面有讥讽之意,道:“萧师侄,早就听说你们青云门的规炬大,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寻常啊!”

  萧逸才眼中怒色一闪而过,但随即微笑道:“前辈说笑了。”说着转过身来,轻轻咳嗽一声,走到苍松道人等各脉首座面前,低声道:“诸位师叔,还不叫他们起来?”

  曾叔常等人反应过来,立刻上前唤回弟子,扯到一边狠狠训斥不已,田灵儿被苏茹拉了回来,却没有挨骂,反是她满腹委屈,眼中有隐隐泪花,叫道:“娘!”

  稣茹长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了。田灵儿向田不易看去,却见田不易面色铁青,眉头紧锁,一个字也不说,闷声坐在椅子之上。

  陆雪琪被师姐文敏强拉着走出了玉清殿,周围人的目光中满是奇怪的眼色,直到她们走到了玉清殿外的一个僻静角落,文敏低声埋怨,陆雪琪却低着头一声不吭。

  过了片刻,水月大师缓缓走了过来。

  文敏毕竟爱护师妹,迎了上去,低低向水月说普,尽力解释,但水月脸色凝重,直走到陆雪琪跟前。

  陆雪琪不敢看她,低垂着头,轻声叫道:“师父。”

  水月凝视着她,这个她最得意也最美丽的弟子,半晌没有说话,然后突然叹息了一声,声音颇为无奈,仿佛还带着些淡淡凄苦。

  文敏和陆雪琪同时吃了一惊。

  水月从陆雪琪身上移开目光,走到玉清殿外的栏杆处,向外眺望,但见山峰入天,白云飘缈,一派仙气凛然。

  “琪儿,你今日做错事了,你知道吗?”

  陆雪琪低着头,轻声道:“是,师父,我让您为难了,是弟子的错。可是那个张小凡他的确不会是……”

  水月突然回头盯着她,道:“你为何会以自己性命为他担保?”

  陆雪琪脸色顿时苍白,说不出话来。

  水月望了她半晌,摇头低叹:“冤孽啊!”

  陆雪琪低声道:“师父,我、我不是……”

  水月突然截道:“你可知道我刚才说你做错了事,并非是说你让我下不了台?”

  陆雪琪与文敏都吃了一惊,文敏讶道:“师父,你说什么?”

  水月微微苦笑,目光再一次向远方望去,仿佛她也陷入了一场久远的回忆:“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逞一时之舅,只怕反而是把那个张小凡往死路上推啊!”

  陆雪琪睑上失色,失声道:“师父?”

  水月的声音渐渐低沉,仿佛又看到了深埋在记忆中的往事:“好多年了,一转眼就快过了百年了吧!当年,也有个人像他一样的,犯了大错,但是我们、我们却不顾一切为他求情,可是终于还是……”

  她慢慢回头,迎着陆雪琪与文敏两个人的眼睛,轻声道:“当年那个人的情况,和今日张小凡虽然并不相同,但境遇却极是相近。可是那个人,却向来是你们掌门师伯最痛恨的人啊!”

  水月低沉地,甚至是带着一丝痛楚地说着。生平第一次在她的弟子面前,露出了伤怀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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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萧墙
大殿之上,道玄真人还没有回来,但众人之中,隐隐都传出窃窃私语之声。

  水月师徒三人重新走回来的时候,但见众人分立两旁,而张小凡却依然孤单地跪在地上。

  陆雪琪仿佛犹豫了一下,但在水月严厉目光横扫过来之后,终于还是默默走到她的身后站住了。

  片刻之后,道玄真人缓缓从后堂里走了出来,回到了座位之上,大殿上顿时安静下来。

  道玄真人却没有立刻向张小凡问话,反是面有歉意,向旁边的普泓神僧道:“普泓师兄,我门下弟子无礼,让师兄见笑了。”

  普泓微微一笑,合十道:“道玄师兄哪里话!”

  这时,苍松道人走了过来,手中拿着张小凡的那根烧火棍,放到了道玄真人手边的茶几上,道玄眉头微皱,向他看去,眼中微有疑惑之意。

  苍松道人低声道:“师兄,刚才你走之后,形势稍有混乱,此物关系甚大,为防万一,我便将它收起,现在再放回在此处。”

  道玄点了点头,道:“师弟有心了。”

  苍松道人随即退了回去,道玄真人的目光,也再一次地回到了张小凡的身上,众人一时都紧张起来,知道接下来的,只怕便是决定这个少年命运的时刻。

  “张小凡,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可有话要说?”

  张小凡额头之上隐隐冒出了汗珠,眼下形势实已恶劣到了极点。只是他在青云门中多年,深知正道之中对刺探他门秘传真法的忌讳,若果真说了出来,他自己下场如何尚未可知,但入土多年的普智和尚,只怕多半不止是名声受损,就连法骨埋葬之处,也要从天音寺的“往生塔”

  中被移了出来。

  更何况,普智和尚乃天音寺四大神僧之一,众人会不会相信自己,更加是个问题?

  他在这里内心交战,一时想到普智音容,一时又想到师门深恩,但要他出卖普智,却又和逼他去死一般,短时之内,断然是无法想清楚的。

  只是,这大殿之上的所有人,却都不会再给他时间了。

  道玄眼看着张小凡在听了自己的问话之后,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额上虽有汗珠,但竟仍是始终未发一言,再联想到刚才众弟子为他求情时的情景,内心深处忽然有一阵沉眠多年的无名之火,熊熊燃烧而起。

  仿徘百年之前,那个白色身影,也像这般跪在玉清殿上,在三清神像面前,在众位师长长老面前,甚至是在众位同门苦苦为之求情之中,却依然那般桀骛,那般的不可一世,睥睨世间。

  坐在最后的水月,远远望着道玄真人的脸色,身子震了震,眼中有一丝悲哀一闪而过,缓缓低下了头。

  “砰!”

  一声大响,众人震骇!

  道玄真人仿佛终于失去了耐心,霍然站起,手指张小凡怒道:“孽障,当年我看你身世可怜,将你收留在青云门中,不料却是养虎为患!”

  张小凡身子摇了一摇,抬起头来,张大了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道玄真人面色如冰如霜,寒声道:“今日若不除去你这个孽障,我青云门如何向天下正道交代?也罢,就让我成全了你这……”

  众人失色,田不易霍然站了起来,众人中陆雪琪、田灵儿、林惊羽等人睑色都刷的白了,便是坐在旁边的天音寺普泓神僧,也仿佛隐隐有些不忍,向道玄低声道:“道玄师兄,这个是不是再斟酌……”

  道玄哼了一声,冷然道:“这孽障身怀魔教邪物,又犯我正道大忌,罪孽深重。”说着顺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烧火棍,道:“今日就让你死在自己这魔教邪物之下……”

  张小凡脑海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眼前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只茫然望见道玄伸起了手臂,师父田不易面色铁青,似乎正要说话,而周围青云弟子,乱成一团。

  大殿之上,眼看就要有人血溅五步!

  “呀!”

  突然,一声大呼,震慑全场,众人无不失色,惊骇之中,赫然竟是道玄真人身子剧颤,怒吼一声,将烧火棍扔了出来,如被烫手一般。

  那烧火棍在空中划过一道黑影,掉在地上,当当当反弹几下,竟是滚到了张小凡的身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看到烧火棍上,飞起了一道黑影,片刻之后停顿在半空之中,发出吱吱怪声。

  那是手掌一般大小的异种娱蚣,色彩绚丽,尾部竟有七条分岔。此刻震动飞起,摇头摆尾,模样骄横之极。

  张小凡呆住了,整个身体突然都微微颤抖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瞪着在半空中的那只怪物,那只深深烙印在他记忆深处的东西:“七尾娱蚣!”

  时光刹那间如倒流而上,奔腾咆哮的巨流,将他带到了多年前那个黑色的夜晚,那个普智与神秘黑衣人决斗,而他同时失去了自己所有一切的血腥之夜!

  他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深心处泛起的无边血腥气息,将他团团包围。他伸出手,一把将烧火棍紧紧抓在了手中!

  但这个时候,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异样,所有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在道玄真人身上。

  青云门众位首座长老,其见识阅历岂是常人可比,眨眼间即将道玄真人围了起来,特别是与那只七尾娱蚣隔开,待众人向道玄真人看去,不由得尽皆失色。

  只见道玄真人右手颤抖,中指处赫然有个伤口,显然是被那七尾娱蚣所伤,只见在这片刻间,流出来的血已然是黑色的,更要命的是,从指端伤口之处,一道触目惊心的黑气,几乎以看得见的急速向上攻去。

  七尾娱蚣以天下绝毒著称,便是道玄真人这般得道高人,竟也为之所困。

  道玄真人片刻间只觉得头昏眼花,气闷难忍,但他道行何等之高,尤胜过当年的普智相尚,立刻强自定住心神,左手并指如刀,向只片刻间几乎已经麻木的右手连点数下,凌空画符,登时将那道黑气上攻之势挡缓了下来。

  此刻苍松道人冲到他的身边,紧紧抉仕他的身体,一看道玄真人伤口,转头向张小凡大喝道:“张小凡,你个孽障,竟然胆敢暗害掌门!”

  众人大惊失色,张小凡失声道:“不,不是我……”

  被众人簇拥着的道玄真人,此刻面色已经稍好,但七尾娱蚣何等剧毒,便是在他脸上,也隐隐望见黑气,薄而不散,不过尽管如此,他神志却还清楚,深深呼吸之后,道:“快将这孽障擒下,好好审问。”

  苍松道人转过头来,道:“师兄放心,有我在。”

  道玄真人大口喘息,但心倒放了一半,点了点头,向他看去,正待说:“那就……”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苍松道人在他眼前的那张脸,突然从焦急神态,变得狰狞无比。

  也几乎就在同时,道玄真人腹心一凉,瞬间剧痛传来,身子大震,原本移往右手压住毒势的一身精元,突然消散。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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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玄真人一声大吼,左手倒切下来,苍松道人左手立刻迎上,两相撞击,苍松道人身子大震,倒飞出去,落到上清殿门前,片刻之后,嘴角缓缓流下一道血痕,但神色间却在冷笑。

  在他右手之上,横握着一把短剑,晶莹如水,一看就知非是凡品。而此刻剑身之上,血痕累累,鲜红的血,从剑刃之上,缓缓地一滴一滴流了下来,滴到大殿上的青砖之上。

  刚才还一片混乱的人群,突然都安静了下来,如死一般的寂静。

  道玄真人墨绿色的道袍,腹部之处转眼间已然变做了深色,他整个人的脸色也顿时苍白之极,只是,他此刻脸上的惊愕之色,却远远胜过了身体上的痛楚。

  “你,你做什么?”他嘶哑着声音,向着站在大殿门口处的苍松道人,问出了所有人的疑问。此刻,甚至连龙首峰的弟子齐昊、林惊羽等,也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个个张大了嘴,望着那个曾经是这青云山上最有权势之一的人。

  “我?”苍松道人仿佛突然变做了另外一个人般,猖狂地大笑出来:“我在暗算你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说着,他用手一招,半空中的七尾娱蚣顿时向他飞去,转眼间消失在他袖袍之中。

  齐昊再也忍不住,声音中带着困惑与惊骇,大叫道:“师父,你、你疯了吗?”

  苍松道人向他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又落到了站在齐昊身边但神色几乎与他一样的林惊羽,还有更多的龙首峰弟子,甚至于其他青云门各脉的弟子,都用一种看待疯子般不能置信的眼光望着他。

  “哈哈哈,疯了?是啊!我早就疯了!”苍松道人仰天大笑,神态仿佛也带若一丝疯狂:“早在一百年前,也是在这个玉清殿上,当我看到万剑一万师兄的下场之后,我就已经疯了!”

  “师父!”龙首峰的齐昊和林惊羽此刻的声音都已经带着哭腔,但在他们身后,围绕住道玄真人周围的青云门众位首座长老,身体却突然僵硬!

  万剑一,这个仿佛带着梦魇般的名宁,带着浓浓的阴影,压在青云门的上空。

  道玄真人眼角抽搐,这个百年来从来都没有人胆敢在他面前提起的名字,仿佛也深深刺激了他一般。萧逸才搀抉着他的身体,却赫然发觉,道玄真人受创的身体忽然剧烈地抖了一下,甚至隔着那层衣裳,他也感觉的到,那突然在恩师身体里焚烧的火焰,竟是这般的炙人!

  苍松道人神态疯狂地站在那里,仿佛这许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恶气终于泄出,一时之间,竟无人上前捉拿这个伤了青云门掌门至尊的凶手。

  他指着道玄真人,又指了指在人群背后,那在阴影中的三清神像,大声地道:“你,你们,”他向着田不易、水月、曾叔常、商正粱等青云首座指了过去,“你们都给我凭良心的说,这个掌门之位,到底是该谁来坐?是当年的万师兄,还是他?”

  没有人回答,年轻弟子是不知所措。但田不易等人却铁青着脸色,一声不吭。

  大殿之上,只有苍松道人如同疯狂的声音回荡着:“怎么,你们不说话了吗?是不是心里有愧啊?哈哈哈,是啊!是啊!其实谁心里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样?可是如今,坐在这个位子上的人又是谁?”

  水月脸色苍白,望着与平日判若两人的苍松,缓缓道:“苍松师兄,事情都过了百多年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呸!”苍松道人此刻根本不顾及自己的身分,狠狠地呸了一声,面有不屑之色,冷笑道:“百多年?是啊!我忍了百多年,直到今日才有机会为万师兄伸张冤屈。当年青云门下,蛮荒之行,你、你、你!”

  他手指一个一个点了过去,连指了田不易、曾叔常、商正粱,冷笑道:“你们这百年来,当首座当的舒服了,可还记得当年万师兄不顾一切地救我们性命?可还记得当年是谁毫无吝啬地将修道心得与我们分享,让我们道行大进?还有你!”

  他赫然一指水月,冷然道:“你刚才居然说我加此执着?嘿嘿,嘿嘿,当年谁不知道你私下苦恋万师兄,而他后来救你爱你,想不到当日竟见死不救,今日却还未讥讽于我!”

  水月面色刷的惨白!

  “还有你,田不易!”仿佛是想把心中所有的怨愤之气都发泄出来,苍松道人狂笑着指着田不易,大声道:“你自己说,万师兄对你怎样,你又是怎么回报于他?”

  田不易面色铁青,双手紧紧握拳,旁边站着他的妻子苏茹,面色也是一般的苍白,可是他们二人,却一个字都不曾说出口,任凭苍松道人在那里大声狂笑指责着。

  “你当日不过是大竹峰门下一个普普通通的木讷弟子,连你师父师兄们都看不起你。但万师兄遇到你之后,慧眼相认你是可造之才,从此悉心栽培于你,不但将自己修道心得相告,更极力将你推荐入蛮荒五人行中,从此你才能登上青云门风云人物,才能坐上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说的对不对?”

  田不易深深呼吸,脸上神色夹杂着几分痛苦,半晌才从口中缓缓地道:“万师兄待我恩深意重,我就是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此言一出,非但大竹峰门下弟子,连其他各脉包括在旁边惊讶于青云内乱的天音寺、焚香谷之人,也都变了脸色。显然连田不易也这般承认,可见苍松道人口中那个万师兄的确大有隐情。

  苍松道人嘿嘿冷笑,道:“好,好,好,你终于也承认了,算你还有一点良心。那你又是如何回报他的,你说啊!”

  田不易慢慢低下了头,牙关紧咬,仿佛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苍松道人狂笑道:“好,你不说,我替你说。你这无耻之人,枉费万师兄如此看重于你,当日回到青云山上之后,你明知道万师兄当时喜欢小竹峰的苏茹苏师妹,你却横刀夺爱,可有此事?”

  田不易霍然抬起头来,但一接触苍松道人几乎疯狂的目光,那炙人的火焰仿佛世燃烧其中,不知怎么,竟感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个白色的身影站在苍松道人身后,他顿时说不出话来,又慢慢低下了头去。

  他没说话,他身边的苏茹却突然踏上一步,大声道:“苍松师兄,你有事便冲着我来!当年万师兄的确对我有心,但我从头到尾,对他都是尊敬爱戴之意。他对我们夫妇二人,恩重如山。但我和不易要好,都是我自己的意思,说下上什么横刀夺爱。而且当年万师兄他自己了居我们二人面前,亲口祝福过我二人了。”

  苍松道人冷笑一声,道:“万师兄性子何等骄傲,被你们二人背叛之后,岂能像俗人一般死缠烂打?他向来宁愿自己伤心,也不愿让别人看到。”

  说到这里,他似是不愿再说下去,目光瞪向受伤喘息的道玄真人,眼中透出无尽的仇恨,道:“当年万师兄对我如兄如父,一手栽培我,在蛮荒中更是不顾性命救我,我这条命,早就给了他了!可恨百年前,我竭尽全力竟也不能救他,从那之后,我就告诉白己,无论如何,我也要替他报仇!”

  话说到最后几句,他声嘶力竭地喊出,仿佛对着自己的深心,又像是对着冥冥中的那双眼睛。

  萧逸才脸上失色,但更令他惊讶的,竟是他所搀扶的那个躯体,突然推开了他。

  青云门掌门真人,百年来天下正道中至高无上的领袖,道玄真人在伤口还流着血,那分黑气仿佛越见浓重的时候,赫然凭借自己的力量,缓缓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的气势,刹那间掩盖了所有的人,那墨绿的道袍无风飞扬,隐隐望见他的双手,深深握拳,连指甲也陷入了肉里。

  他望着前方,挺直身躯,面对着苍松道人,更仿佛面对着那一个无形的白色身影,大声而笑:“好好好,想不到当年的那段公案,真让你如此记挂。你便过来试试,看看我这个做师兄的,到底配不配做这个掌门!”

  他斜眼向苍松看去,突然双手从握拳霍地伸开手掌,从他右手伤口处,滴滴黑血喷涌流出,而他面上的黑气,也渐渐淡了下去。只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声音却是变得凄厉,带着一丝不屑:“凭你也配?”

  苍松道人忽然大笑起来,道:“是,你厉害,当年青云门下,向来以万师兄和你为绝代双骄,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有人会收拾你的。”

  道玄真人面色肃然,冷然道:“是谁?”

  大殿之上,众人屏息,青云门弟子面面相觑,而站在一旁看到青云门内乱的天音寺、焚香谷一众人等,却也是面色尴尬。

  苍松道人笑声不绝,便在这个时候。忽然从玉清殿外的遥远处,传未了浑厚的声音:“道玄老友,百年不见,看你风采如昔,可喜可贺!”

  这声音如雷鸣一般,隆隆传来,片刻之间,通天峰外突地喊杀声四起,山前乱成一片,慌乱声中,远远的竟似有人大喊:“魔教妖人杀上山未了!”

  “什么?”

  青云门人尽皆失色,道玄真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指着苍松道人,几乎不可置信地道:“你,你竟敢背叛师门,勾结魔教!”

  苍松道人狂笑道:“不错,我就是勾结魔教,那又怎样!在我看来,青云门藏污纳垢,比魔教还不如!我为了替万师兄报仇,就算身入地狱也不在乎,何况是勾结魔教?”

  苏茹脸色惨白,低声道:“疯了,疯了,他真的疯了!”

  田不易听在耳中,面色严峻,他知道这些年来,苍松道人在青云门中权势极大,连平日防卫之事也是由他一手负责。而今日魔教大举杀来,竟是快到了玉清殿才被众人发觉,形势之恶劣,实在是无以复加。

  他一转眼间,却见在一片混乱之中,自己的小徒弟张小凡握着烧火棍,兀自站在那里,当下趁着别人不注意,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可是转眼间他便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也有些不对劲了。

  张小凡两只眼睛隐隐泛红,死死地盯着苍松道人的身影,口中仿佛还微微念叨着什么:“是他,是他,一定就是他……”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10:00
第六章 计中计
“什么人?”

  玉清殿门外同时响起了青云弟子的几声大喝,但只听刷别几声,似乎是有高人御空而至,随即怦怦几声,数个青云弟子跌了进来,翻滚于地。

  门口处,闪现出了四道人影,正是魔教的四大宗主。

  玉阳子和毒神站在中间,鬼王和三妙仙子站于两侧,四人向这大殿里望上一眼,缓步走了进来。

  年纪最大的毒神,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笑道:“道玄老友,百年不见,你可还好?”

  道玄真人身子震了一震,瞳孔收缩,冷然道:“毒神!”

  毒神大笑,道:“正是我这个老不死。百年前在那青云山脚败在你的剑下,如今又见你风采如昔,真是不胜欣慰!”

  道玄真人目光向那四个人一一看了过去,与此同时,从玉清殿门外陆续又走进了数十个魔教之人,看着这些人的气度架势,只怕无一人是好相与的,多半魔教这百多年来的实力,都在此处了。其中众人见过的,便有鬼王宗的青龙、幽姬,万毒门的百毒子等等都在其中,至于其他的人,多半也是四大宗派的高手。

  而在远处,喊杀声越来越响,不时听到绝望嘶吼,往日如人间仙境一般的青云山,此刻仿佛被血腥笼罩,恍如地狱。

  道玄真人深深呼吸,勉强定住心神,今日祸起萧墙,外敌竟又长驱直入,不问可知乃是青云门这百年来最危机的时刻。他身为青云门这个千年大派的至尊掌门,决不能让这份基业,毁在自己手中了。

  这时,忽然只听得一声佛号,却是普鸿大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道玄真人身边,面上有淡淡微笑,道:“道玄师兄,自古邪不胜正,我天音寺一脉,从来与青云门并抗妖魔邪道,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道玄大喜,也几乎是在同时,焚香谷的那些人,也以那个上官老人为首站了出来,站到了道玄真人和普鸿大师身后。

  魔教四大宗主都是微微变色,毒神看着普鸿,沉声道:“这位大师是天音寺哪一位神僧?”

  普鸿微笑道:“老施主真是健忘,百年前正魔大战,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的,怎么却将老衲忘记了,老衲天音寺普鸿,旁边这位是在下师弟普空。”

  天音寺四大神僧何等威名,有了这两人在,等若青云门添了数个高手,更何况旁边还有焚香谷高手?

  毒神转过头去,向脸色微白的苍松道人皱眉道?”这些人怎么会在这里?”

  苍松道人恶狠狠地道:“这些秃驴和焚香谷的家伙都是今早突然到达青云山,事先并无消息,我措手不及,无法报信。”

  普鸿与身后的焚香谷上官老人对望一眼,都笑了出来,焚香谷上官策大笑道:“这就是所谓邪不胜正,天网恢恢,今日定要让你们这些胆大妄为的妖魔邪道,尽数伏诛在这青云山上!”

  “嘿嘿!”一声冷笑,却是站在毒神旁边,被魔教众人推为此次主事之人的玉阳子,神色骄横,冷笑道:“百多年前,我圣教前辈一样是以我一教之力,与你等三大派争斗,难道我们今日便怕了你们不成!”

  “说的好!”喝彩声顿时响起,不少是来自站在他们四大宗主背后那堆人群,便是在他旁边的鬼王也拊掌而笑。

  “今日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我们伏诛,还是你们受死!”

  这一句话他说的是猖狂无比、睥睨众生,正道中人无不变色,面露憎恶,尤其是最后一个“死”字,鬼王还似乎特意加重了语气,大有讥讽之意。

  道玄真人冷笑一声,刚要说些什么,却只见魔教中的玉阳子似乎最没耐性,一挥手,顿时所有的魔教高手手中身上都泛起各色光辉,显然立刻就要动手。

  正道中这里青云门、天音寺众人立刻都凝神防备,知道眼前便是百年来最为凶险的一场正魔大战,普鸿低声颂道:“啊弥陀佛,善哉,善……”

  不料他一句话还未说完,异变陡起,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魔教中人身上的时候,突然十数道光芒在正道人群中同时泛起,其中更有两道锐芒,直直打在普鸿毫无防备的背上!

  “轰!”

  刹那间正道中如炸开了锅一般,乱成一团,尖锐怒吼顿时响成一片,普鸿大师眼前一黑,只觉得两股大力硬生生砸在后背,一股如山崩海啸般巨力迸裂,一股却转为尖锐细针一般,突刺而入。

  普鸿大师一个踉跄,“噗”地喷出一片血雾,他是何等人物,转眼间便知只怕正道中还有内奸,一身超凡入圣的“大梵般若真法”片刻走遍全身,硬生生挡住那巨力袭来,同时更不回头,一个袖袍向后甩去。

  “砰砰”两声闷响,背后之人传来两声惊呼,显然吃了亏,那股巨力顿时消散,但另一只如毒针般的力道却化做有形之物,终于刺破他猝不及防的大梵般若护体,钻入了体内。

  只片刻工夫,青云门田不易等人已然赶了过来,纷纷动手,但袭击之人一击之后,立刻跃起,飞到了魔教那群人中。

  为首的,赫然正是焚香谷上官策,而袭击其他人的,也全部是焚香谷的人。

  正派中的人包括被偷袭的普鸿、普空等天音寺的人,也惊的呆住了。道玄真人半晌才竭力定住心神,指着上官策道:“你、你做什么?难道焚香谷也投靠魔教了吗?”

  上官策站在魔教四大宗主和苍松道人身边,与他们同时对望,突然哈哈大笑出来,意态猖狂之极,充满了得意之色。

  鬼王大笑着向道玄真人道:“谁告诉他们是焚香谷的人了、”

  道玄真人刚要开口,忽地失声,缓缓转过头来,盯着苍松道人,脸色苍白,道:“好,好,你干的好,果然是瞒天过海!”

  苍松道人嘿嘿冷笑一声,满脸得色,笑道:“这还不是多亏鬼王宗主足智多谋,一听说今日天音寺秃驴突然不请而到,要坏我大事,立刻就想到派高手假扮焚香谷门下上山,挑几个平日不在世上行走的,由我引见,呵呵,果然一举成功!”

  道玄真人身子摇晃了一下,转眼看去,只见这一下被魔教偷袭,大致目标都集中在天音寺僧人之中,十人中竟有九人受到重创。尤其是掌门普鸿大师,面如白纸,此刻竟然已经站立不住,在弟子法相的扶持之下,缓缓坐了下去,在他的背后,赫然是一片血肉模糊。至于其他的人,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连青云门中,竟也被伤到了五六个长老。

  道玄真人心中一阵翻滚,一颗心也渐渐沉了下去,惨笑道:“厉害,厉害,亏我白活了这许多年,竟没想到焚香谷的上官策道兄向来镇守‘玄火坛’,从不出焚香谷半步,对你竟是不起疑心!”

  鬼王看了看他,微笑摇头道:“你不是没想到这个,你是没想到你这个苍松师弟背叛你吧?”

  道玄真人又是一声惨笑。

  玉清殿上,瞬间陷入沉默,正道中人面面相觑,此刻任谁也看的出来,魔教一边实已占了大大的优势,虽然青云门这里还有不少长老高手,但魔教哪里,高手却只是更多。天音寺僧人中,此刻看去能出手的大概不过一半,其中还只有普空和法相因为机警而免于受伤。

  尤其是普空,此刻突然如换了个人一般,手上托着一顶金钵,金光四射,几如凶神一般。在他身前一滩血肉模糊。却是刚才魔教一个高手暗算他不成,反被普空法宝“浮屠金钵”给打成肉酱。

  但最重要的,却是向来被称为天下正道泰山北斗的两大高人——道玄真人和普鸿大师,竟然同时被重创,此刻眼看着普鸿大师面如白纸,而道玄真人虽然好些,但怎么看也像是强弩之末。

  难道天下正道,真的气数已尽了吗?

  这个问题如最沉重的石头,沉沉压在正道之人心上。

  相反的,魔教中人无不兴高采烈,百多年来魔教被逐出中原,困居蛮荒,今日一旦吐气扬眉,如何不意气风发?

  玉阳子自感此次自己主持大局,圣教对着强大无比的正道两大巨派竟然一举而胜,日后自己在圣教之中,地位必定凌驾于众人之上,说不定从今日开始,自己就能把长生堂带到八百年前黑心老人的炼血堂的局面。

  一念到此,玉阳子更是得意万分,向着道玄真人嚣张的笑道:“道玄老贼,快快将你们镇派之宝‘诛仙古剑’交出,然后投入我圣教麾下,我便饶了你等不死!哈哈哈……”

  站在他身后的数十个魔教高手一起哄笑,这百年恶气,仿佛今日才能尽情宣泄!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10:00
而在远处,通天峰上厮杀的青云弟子的惊呼声不绝传来,似乎也为青云门如今的命运,做了凄惨的铺垫!

  道玄真人惨白的脸上却有坚毅之色,对玉阳子嗤之以鼻,冷然道:“我青云门就算今日断送在你们手上,也休想让我们屈膝投降。”

  说着,他退后几步,回到青云门人群之中,田不易、商正梁等首座长老登时都围了过来,他得意弟子萧逸才也扶住了他的身体,低声焦急地问道:“师父,你的身体……”

  道玄真人哼了一声,急道:“眼下祸在眉睫,田师弟、商师弟、曾师弟、天云师弟,你们在这里先支持一阵,水月师妹,你领几个二代弟子,先将天音寺道友送走,他们为助我青云而受伤,我们不可让他们再受伤害。”

  被他交待的人立刻都点头称是,田不易跟着道:“掌门师兄,这里有我们挡着,你身受重伤,也快走,留得青山在,他日再……”

  他突然住口不说,但话里的意思谁都知道,曾叔常等几位首座同时点头,但道玄真人惨笑一声,道:“祖师基业,难道你们竟叫我弃之不顾?我道玄宁死也不做千古罪人!”

  田不易等人默然,道玄看了此刻已经蠢蠢欲动的魔教之人一眼,忽然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低声道:“事到如今,只有违背祖师戒律,用那最后杀着了!”

  其他人,包括大部分长老都是一怔。

  道玄深吸一口气,道:“时间无多,我去请出诛仙古剑,你们……”他环顾周围,忽地低声道:“不敢你们心里怎么想我的,但事到如今,你们一切小心!”

  田不易等人动容,正要再说些什么,忽听得狂笑风起,法宝异光闪动,魔教中人终于动手了。

  刹那间,原先庄严肃穆的玉清殿堂,法宝非舞,异光纵横,轰隆巨响不绝于耳。

  混乱之中,趁着青云门众长老抵住魔教高手狂攻之际,水月领着年轻弟子将天音寺受重伤的众位大师扶进了后堂,道玄真人亦向后走去,但脚步却隐隐有些踉跄。

  田不易在交手之中望到此景,心中一片焦虑,目光一扫,手中赤焰仙剑逼退面前的魔教之人,闪身到旁边正与众长老一起御敌但面色苍白的齐昊、林惊羽身边,急道:“这里不需要你们,你们立刻去护送掌门真人!”

  齐昊、林惊羽身子一震,但见田不易面色严峻,不敢违令,而且此刻龙首峰首座苍松道人突然叛变,对他们这些龙首峰弟子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方寸早乱,此时连忙应了一声,就跟着道玄真人去了。

  而看着他们的身影,在一旁作战的苏茹却是眉头紧皱,片刻后也找个机会脱出身来,闪到宋大仁与田灵儿身边,低声道:“你们苍松师伯突然叛变,他门下弟子也不知道是否可靠,你们也跟上去看着掌门真人!”

  宋大仁与田灵儿一惊,随即会意,立刻跟了上去,苏茹正要回身,忽然眼角余光看到在这一场闹得天翻地覆的大战之外,张小凡,这个刚才还是全场焦点的小徒弟,此刻却无人管他一般地站在哪里,目光不知为何,远远望着魔教前方,一动不动。

  她眉头一皱,其实在她心里都与田不易一般,根本不信这小徒弟会是魔教内奸,此刻念及张小凡功力肤浅,随即闪身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膀。

  张小凡身子一震,转头看来,苏茹心中突然一惊,只见张小凡双眼血丝满布,虽然神志看去还算清醒,但不知为何,总有种奇异的凶煞感觉。

  但此刻事态紧急,虽然如何还能多想,急道:“小凡,这里太过危险,你也跟着你大师兄和灵‘儿师姐前去。”

  张小凡怔了一下,但在这个自小爱护自己的师娘注视下,终于点了点头,随即向后堂跑去。

  苏茹放下心来,随即投身而上,加入了越发激烈的战团!

  在隆隆巨响,各种法宝剧烈撞击的声音中,张小凡跑入后堂,追上了宋大仁和田灵儿,随即赶上了齐昊和林惊羽,几个人围着道玄真人,道玄真人向他们看了一眼,微**头,但目光在望到了张小凡身上时,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下,随即移开了。

  张小凡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但手中握着的那根烧火棍,此刻却隐隐有青光荡漾,脑海之中不时感觉阵阵眩晕,只觉得一股股煞气恍如一股股凶灵,直冲自己的脑海,忍不住地想像着血腥之气。

  只是,眼下,谁都是心情沉重,根本没人注意到张小凡的异样。而片刻之后,小竹峰的陆雪琪和文敏也出现在众人面前。

  陆雪琪向张小凡看了一眼,对道玄真人道:“是师父叫我和文敏师姐过来的!”

  道玄真人叹息一声,微微摇头,但什么话也没有说,还是向前上去。

  还不等他们走出多远,便只听得背后玉清殿上轰隆之声如雷,几道如山柱一般的毫光冲天而起,竟是将玉清殿的殿顶冲破,直冲上天,更夹杂着几声惊呼,也不知道是谁没了性命?

  众人失色,不问可知此刻在玉清殿上的激烈决战何等残酷,不由得纷纷为师长同门担忧。道玄真人向着那里深深望了一眼,面色紧绷,忽地一甩道袍,大步而去。

  众年轻弟子跟在他的身后,只见这个往日里被他们如天神一般敬仰的人物,此刻身躯依然如平日般挺直高大,但一身墨绿道袍这上,被鲜血浸透而成为黑色的那团触目惊心的血渍,甚至连被苍松暗算后留下的那个剑孔,都清晰无比。

  真不知道这个道玄真人怎么能在受了如此重伤之后,竟然还能支撑下来?

  一行人穿过堂,年轻弟子中无一人是长门弟子,也就从来没有人到过这里,只跟着道玄真人穿堂过院,渐渐的,玉清殿上的喧嚣声也慢慢远离,他们一行人穿过玉清殿的后堂,却是向着通天峰的后山走去。

  道玄真人当先走着,众人则紧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虽然此刻大部分魔教徒众都在攻打前山,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也有人被苍松道人引到了后山来。

  张小凡走在众人后边,双目隐隐泛红,面去表情,但内心深处却实如惊涛骇浪一般,既震惊于青云门大难,又挣扎于当年血仇,在他记忆之中,当年是谁屠杀草庙村村民的凶手虽然不曾亲见,但他每回想起当日情景,便想到那个凶狠的神秘黑衣人。

  而今看来,多半竟是苍松道人!

  当年草庙村的遗孤虽然有两人,但见过那个黑衣人与普智动手斗法的却只有张小凡,如今一旦确定,顿时多年来的仇恨泛上心头,而手中那由世间两大凶器噬血、摄魂所炼成的烧火棍,被主人的恨意凶念所激,深埋的戾气登时也泛了上来,反过来更影响了张小凡。

  若在平日,不要说以道玄真人的道行,便是田不易也早发现张小凡的不对劲了,但此刻谁会有心思顾念到他。只是无人知道,这个青云门的小小弟子,竟是处在精神极度激烈、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一个不小心,只怕便是被噬血、摄魂那股深深魔戾之气所染,万劫不复了!

  果然,事实证明田不易、水月等人的顾虑不无道理,通天峰后山小路虽然僻静,但未行走多远,登时便从两旁冲出数个魔教徒众出来,齐昊等人立刻上前接住。

  道玄真人只看了一眼,也不理会,径直向前走去。这次攻打青云,魔教的确是精英尽出,连在这里出没的徒众,竟然也是道行非浅,齐昊、陆雪琪等人急切间还收拾不下。

  宋大仁等人继续护卫道玄真人向前走去,留下齐昊和陆雪琪挡住敌人,此刻众人心中其实都有个疑问——为何道玄真人不御空飞去,难道他的伤已经重到了这种地步吗?

  只是此刻却无人敢去问他。过了没多久,哗啦一声,从两旁竟又冲出数个魔教徒众,宋大仁和文敏、田灵儿挡住,张小凡和林惊羽也要上前,宋大仁急道:“我们三个就够,你们快去保护掌门真人!”

  林惊羽一咬牙,拉住张小凡向前跑去,重新追上道玄真人,这一次下来,却意外的再没有碰到魔教徒众,道玄真人带着他们向后山沿一条僻静小路走了一会,然后在一个三岔口停了下来。

  林惊羽和张小凡也跟着停了下来,张小凡一声不吭,林惊羽却抬头看着道玄真人。

  道玄真人回头一看,忽地一怔,脸上神色动了动,仿佛天意巧合一般,这两个人,竟正好就是当年草庙村的两个遗孤。

  “此处过后,便是我们青云门的圣地‘幻月洞府’,我要进去,你们在此守候,不许让任何魔教之人闯了进去!另一条路便是通往‘祖师祠堂’,你们……”

  林惊羽神色坚毅,重重点头,大声道:“掌门放心!”

  道玄真人向他看了一眼,但目光随即落到了他手中那把“斩龙剑”上,只见在这山色幽清之地,斩龙剑碧丸流转,仿佛也在渴望着什么?

  这个少年,充满激情与坚毅,隐约间……道玄真人忽然转过了身子,向着祖师祠堂那条路上凝望了一眼,再不言语,向着另一条路,直走而去。

  林惊羽目送道玄真人消失在小路之上,方才转过身来,剑眉紧皱,心绪难平,连呼吸声也重了几分。说也难怪,此刻青云门突遭大难,而他一向视之如父的苍松道人竟突然叛变,如何不令他天旋地转。

  张小凡慢慢地抬起头,向着远方山下、玉清殿的方向看去,却只看见茂密树林,连屋檐殿宇的一角都看不到;倒是另一条路上,通往祖师祠堂那里,在树林背后,隐隐有房屋踪迹,隐约传来钟鼎之声。

  从刚才极度紧张的战场,突然到了这僻静之极的地方,他们两个人一时都有些不大适应,林惊羽喘着粗气,深深呼吸,慢慢把自己呼吸声平息下来。

  忽然,从前上传来一阵龙吟似的怒啸,隔了这么老远,声浪竟然仍如排山倒海一般的传了过来,大地几为之变色。两人都是一惊,林惊羽首先反应过来,喜道:“是灵尊!”

  张小凡这也听了出来,果然是水麒麟的怒吼,显然这镇守护卫青云山上千年的灵兽,终于被惊动而出手了。

  但由此也不难想像,青云门此刻战况激烈到隆隆何种地步!

  他们二人各怀心思,在这里等待道玄真人,但他们的平静时光并没有多久,忽然脚步声响了起来,他二人大惊,心道最好是巧合等人赶到,否则……

  不料仿佛老天也和青云门作对一般,片刻之后,出现的却是五个魔教徒众,而为首的一人,便是刚才暗算了普鸿大师的那个假冒的上官策,看到他们在这里,登时狞笑着冲了过来,其中更有人向他们身后,张望着。

  林张二人失色,林惊羽脑中念头急转,看这五人就知并非庸手,不要说自己收拾他们,能否是他们五人合力之敌还是问题,但身后道玄真人进入的幻月洞府却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进去,焦虑之下,突地一狠心,当机立断,低声对张小凡道:“小凡,我把他们引到另一边去,你在这里守好!”

  张小凡一怔,还没会过意来,林惊羽已然冲了出去,斩龙剑化作碧芒,直掠向那五个黑衣人,声势大盛。

  假上官策等人眉头一皱,吃了一惊,脸色登时凝重,想不道这个青云门小小弟子道行如此之高,立刻便围了过去,只留下假上官策一人掠阵,同时注意着张小凡的动静。

  林惊羽和他们交手数合,果然证实这些魔教徒众道行不浅,其中三人也只稍逊于他,但为首一人,修行却与他旗鼓相当,这时四人围攻,他立刻处处下风。

  林惊羽紧皱眉头,更不恋战,立刻脱身向另一条岔路退去,那假的上官策微一沉吟,便带了三人追了过去,片刻之后,只留下一个黑衣人与张小凡站在原地。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向张小凡看来,只见这少年仿佛听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来。

  出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双被无名凶暴戾气充斥的血红眼睛!

  青云山的静谧树林之中,突然间飞鸟惊逃,一阵喧哗。

  远方,隐隐又传来了水麒麟的怒啸之声,回荡在天地之间!


小蝴蝶燕燕 - 2007-6-10 23:10:00
第七章 祖师祠堂
青云山后山之中百两个重要所在,其一就是青云门最重要的圣地“幻月洞府”,千年前那位徐才绝艳的青叶祖师便是在此闭关悟道,从此青云门冠绝天下,领袖群雄。

  而在青叶祖师之后,幻月洞府遂成青云门最神圣之地,千年来只有掌门才能进入此地。

  而另一处,便是祖师祠堂。

  顾名思义,自然便是供奉青云门历代祖师的地方,从开创青云门的青云子到青叶祖师再到历代先辈,都在这祖师祠堂中有着灵位,每日香火不绝。而且每逢重要日子,青云门都会在掌门带领之下,到此隆重祭祖,也算是青云门中一个重要所在。

  不过除了祭祖的日子,这里却是冷清之极。当林惊羽将那四个魔教徒众引开跑入此地的时候,只见信大的一片空地上,耸立着一座气势雄伟的殿答四角飞檐,琉璃瓦顶,古香古色门牌红柱,仿佛都在这片宁静中诉说着昔日的历史。

  一阵阵的轻烟,从深道而显得有些阴暗的殿内飘出,从外面看上,只见里面炮火点点,更有长明灯微微摇晃,悬挂半空。但是,除了在殿前默默扫地的一个身着朴素衣衫的老者,竟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这时,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那个老者缓缓抬起头,向这里望来。

  林惊羽心中一阵后侮,当时他只想着先把这些魔教之人从幻月洞府之前引开,不料却误入祖师调答这里供奉着历代祖师灵位,若是被魔教之人破坏,他当真是万死不能辞其咎!

  一念及此,林惊羽顿时停住脚步,斩龙剑在身前一横,转身面对追来的假上官策等人。

  这时,远处树林中突然有飞鸟惊起,一阵喧晔。

  林惊羽心里一凉,看着那方向是张小几所在之处,不由得一阵担心,但终究知道面前乃是大敌,强自定住心神,凝神戒备,暗中下定决心,便是今日死在此处,也绝不能让这些魔教贼子踏进祖师祠堂半步。

  斩龙剑仿拂有灵气一般,碧光闪耀,衬着它主人的那张脸,坚毅之极。

  祖师调空前那个扫地的老者,日光望到了林惊羽手中的斩龙剑,身于忽地震了震。

  那边魔教四人互望一眼都笑了出来,这些人显然在魔教中地位不低,一眼便看出此处必定是青云门重要所在,看来此番必定大有收获。

  假上官策得意笑道:“小家伙,我看你资质不错,如今青云门已然走头无路,不如你投入我门下罢,老夫担保你将来飞黄腾达!”

  “呸!”林惊羽心中一阵厌恶,冷笑一声,理也不理。

  假上官策居然也不生气,嘿嘿冷笑道:“好,既然你要找死,我就成全了你!”说罢一使眼色,其他三个黑衣人登时攻了上去。

  林惊羽紧咬牙关,斩龙剑碧波荡漾,横在身前。那三个黑衣人所用法宝,一个是黄色飞剑,一个是份量雄浑的长胡,还有一个最是古怪可怖,乃是用数个人付所制的白骨剑,阴气森森。

  林惊羽以一敌三,咬牙苦战,斩龙剑绿光纵横,守卫原地,竟然个曾稍退,但渐渐的却还是处于下风。

  林惊羽少年入青云门下,天资极好,苍松道人极是看重他,非但悉心教导,甚至连大有来头的斩龙剑也传给了他,也不知是不是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往昔他所敬仰的那个人的影子c而林惊羽也的确不曾辜负苍松道人的苦心,短短数年之间,凭借着自己优异的天赋,以及那一股深埋在内心里为父母亲人报仇的信念,道行竟是突飞猛进,数年间已是年轻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只是任凭他用功再劝,但修行终究受时间限制不可能太过激进。此刻面对三个黑衣魔教徒众,正面里那个长前不断砸下,旁边飞剑则瞄空偷袭;更头痛的还有那把白骨剑,阴气森寒,在那魔教之人的操纵之下,忽隐忽现,每挡了一次,阴气袭来,他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风,浑身一颤。

  如此苦斗数十回合,林惊羽纵然全力防守,斩龙剑的碧芒却还是渐渐被那三个黑衣人给压了下去,眼看着他败象毕露,终于是支撑不住地退了一步。

  站在后面的假上官策一声冷笑。

  这一退登时就止不住脚步,那三个黑衣人精神大涨,法宝齐出,林惊羽大忏滚滚而下,接连后退,欲要站定而不能。

  忽地,那把神秘的白骨剑突地消失,林惊羽正接挡当头砸下的长胡,再一剑荡开从旁偷袭的飞剑,不料脚下一痛,登时站立不住。竟是那把白骨剑不知何时钻入地下,潜行而至,登时将他右腿上划出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淋淋而下。

  林惊羽大吼一声,斩龙剑凌空斩下,这仙家神兵撞在白骨剑上,劈啪微响,白骨剑主人顿时跌了出去,隐见那剑上暴出了细微裂痕。

  用白骨剑的那魔教之人一阵心痛,连忙将白骨剑收回细看。但这时另两人法宝已至,风声源冽,林惊羽身处此地,用尽最后一份力气,驭起斩龙剑横在头顶。

  “轰隆”一声大响,只见异光乱闪,火星四射,也不知是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斩龙剑生生将这两件法宝挡了下来,但林惊羽眼前也是一黑。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刻,他一时失神之间,突然看到刚才还站住远处的假上官策赫然出现在面前,对着自己狞笑。

  林惊羽大惊失色,但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胸口处一阵钻心疼痛,一股尖锐之极的力道直钻了进来,瞬间刺破他所有护体真法。

  “啊!”

  林惊羽嘶吼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口喷鲜血,连斩龙剑也拿握不住,剑身在半空中翻腾,最后刷的一声倒插入地,正好在那个扫地的老者身前。

  碧光流转,渐渐黯谈。

  林惊羽性子向来顽强,低头看着胸口,却见一片血肉模糊中,真正的伤口却只有一个指尖大小。但此刻一股锐气直冲进体内,势如无坚不摧的细针一般乱冲乱撞,体内经脉痛若不堪,欲待起身再度迎敌,不料脚下一软,竟足站下起来!

  他大口喘气,那边厢假上官策等人却是哈哈大笑,得意之极。

  “小家伙,怎么样?找只不过用了五成的法力,便将你打的如此。你还不快快降了!”

  林惊羽脸上肌肉抽动,显然体内极是痛苦,但迫在眉睫的大难,却更是令他焦虑万分,一想到背后的祖师调答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慢慢爬起。

  魔教等人也不拦他,只在一旁看猴戏一般看着热闹。

  那雄心的疼痛仿拂要冲上了头顶一般,林惊羽还没站稳便又是一阵眩晕,转过头大口喘着粗气,跟跄着向那扫地老者面前的斩龙剑走去,口中喘息道:“老人家,这里危险,你快、快、快走"那老者看起来像是青云门中日常打扫祖师祠堂的人,面容枯槁,脸上皱纹深如刀割一般。说出奇怪,林惊羽与魔教众人大战,他却也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观看,既不逃走,也不说话。

  此刻只见他向走过来的林惊羽胸口看了一眼,忽地谈谈道:“‘离人谁’!你是魔教长生室的刺客周隐吧?”

  魔教那四人笑容一窒,假上官策神色忽然冷了下来,道:“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高人。不错,我是周隐,阁下又是何人?”

  那枯槁老者却没有回答他,自顾自道:“离人雄本是魔教奇宝,威力绝大,但落在你这般人品下贱之人手中,却只沦为暗算人的器物,端是辱没了这枚奇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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