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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鸣惊人2 - 2006-12-30 15:48:00
“怎么了?”易枯雪奇怪地望着这个面容震惊的小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不。”杨飒连忙掩饰,语无伦次地撒谎道,“那天……那天我刚好掉进河里,差点……差点淹死,所以……”
  易枯雪终于舒展开笑容,轻缓地抚摩她的青丝,那头长发养得极好,如绸缎一般光滑柔顺:“这说明你和我们家云飞有缘啊。夫妻俩的缘分是天注定的,从你一出生,月老就会在你的小手指上系根红线,红线的另一头就是你的夫君。被红线连起来的两个人心意是相通的,所以云飞遭大难的时候,你也会有所感觉。”
  如果是在平时,听到易枯雪说出这些话来,杨飒一定会脸红,再加上一丝小小的欢喜,可是这个时候,她的心里只有疑问……以及恐惧。
  楚云飞……这个与自己患难与共,朝夕相处的人,难道就是沙羽哥哥口中的那个不可信的人吗?他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这三个多月的相处,难道……都是假的吗?
  “茶来了。”楚云飞端着一只茶盘走了进来,那是上好的茶壶茶杯,紫砂的质地,上面雕着清明上河图,一看便知道不是凡品,“在聊什么?”
  杨飒听见他充满磁性的嗓音,轻轻颤抖了一下,依然蹲在易枯雪的身旁,没有起身。突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是大红袍吗?”易枯雪问道。
  “是啊,是奶奶您最喜欢的。”楚云飞将茶盘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拿起茶壶,琥珀色的液体从里面汩汩而出,落在细致精巧的茶杯里,顿时茶香四溢,似乎还没入口,便已经唇齿留香。
  “果然是上好的大红袍,你这孩子,真知道心疼人。”易枯雪闻着茶香,笑逐言开,起身道,“阿飒啊,快别蹲地上,坐下来喝杯茶吧。”
  杨飒勉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也许是蹲太久的缘故,脚板仿佛有千万根针在扎,她强忍着痛,在一旁的桌子旁坐下来,接过楚云飞递过的茶,却一口也没有喝。
  她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相信他。
  从易枯雪的房间里出来已经月上梢头,夜晚的红蔷薇似乎开得更盛了,一簇一簇,纠结在一起,放眼望去简直就是花的海洋,空气中荼蘼诡异的香味更加炽烈。
  杨飒低着头,旁边的楚云飞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楚家大少爷何等聪明之人,微微皱起眉头,道:“阿飒,你怎么了?为什么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杨飒抬起头,借着月光望着他的容颜,1米8的个头,英俊的脸庞,果然是人中龙凤。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如果接近她是别有用心的话,那他会是什么目的?如果他不是龙神,为什么当初在大夷城会幻化出龙的原形?
  太多的疑问像石头一般堵在她的胸膛里,她不敢去看楚云飞那双眼睛,那眼神太过犀利,她害怕自己心里的每一个念头都被他尽收眼底。
  “没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杨飒越过他,径直向前走去,楚云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把抓住她的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是你,我是我,我没有必要把每件事都向你汇报!”说出这样的话,连杨飒自己都觉得惊讶。不过,她也应该生气吧,毕竟面前的这个人,很可能是在欺骗自己的感情。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一痛,猛地转过身,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地狱的火池里,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楚云飞,你可知道,每一次对你的怀疑,都是切肤之痛?
  虽然她不想承认,虽然她一直逞强地忽视自己对他的感受,但这个时候,她才终于知道,自己竟然是如此地……如此地……喜欢他。
  楚云飞看着远去的杨飒,狠狠地抓自己的头发,揪心地仿佛要将那一头黑发扯下来。无力地靠在走廊的红色柱子上,他觉得自己很悲哀。
  “阿飒,不要想起来。”他喃喃地道,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枚红玉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昭岚。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失去你。”
  夜晚冰冷的风缓慢地刮过整片蔷薇花田,摇曳的花丛中突然现出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狠狠地盯着靠柱而立的楚云飞,眸子里是刻骨的恨意。

一鸣惊人2 - 2006-12-30 15:48:00
那个晚上杨飒睡得很不安稳,做着一个奇怪的梦,那场梦就像是部被按了快放的电影,一幅幅画面以极快的速度闪现,除了龙神之外,有两个人始终出现在画面中,一个红衣飘飘,额头有怪异的图腾,却用刀子划了个叉,伤口始终不能愈合;另一人是位英俊的男子,一身白衣,上绘紫云纹,脸庞看不真切,却让她心生寒意。
  画面越来越快,杨飒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那些记忆在她大脑深处跳动,仿佛呼之欲出,却总有一层光包裹着。她知道,那就像层薄薄的纸,只要戳破了,一切的疑惑都会得到解释。
  可是……她总是无法触及,昭岚的过去。
  突然之间,梦中的画面定格下来,她看见身穿白色裙袍的昭岚,于云彩之上,手中执着一柄长剑,往自己的脖子抹去,一脸的决然与不屈。那白衣的男子,站在紫色的祥云之上,满脸惊诧,似乎想要夺下她的剑,但为时已晚,只能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往那无边的人界堕去,却无能为力。
  身穿红裙的美丽女子,看着她的坠落,额头上的伤痕瞬间便涌出了淋漓的鲜血,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滑落,将她艳丽的脸庞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杨飒觉得心中一紧,她能够感觉到那位女子在哭,虽然她没有流泪,但她就是知道,她的眼泪全都化做了鲜血,在脸上流淌。强烈的愤恨像决堤的洪水,转瞬间便将她淹没,她抬头狠狠地盯着那白衣男子,眼神锋利如刀,仿佛要刺进他的心里去,将他千刀万剐。
  白衣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愤怒与仇恨,往昭岚落下去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一拂衣袖,转身离去,走得匆忙而决然。
  红衣女子依然站立在原处,全身上下升腾起一簇青色的火焰,愤怒的火舌不停地向上跳动,涌起蒸腾的热气。
  一阵恐惧在那一瞬间涨满了杨飒的身体,那红衣女子的怒火,竟然如此强大,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我不会放过你的。那女子咬着牙说,你害死了岚,不管过了多少年,我都会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杨飒猛地睁开眼睛,诈尸一般坐了起来,望着那张古式老床的雕花床架,不觉间已经大汗淋漓。
  那就是昭岚的记忆么?原来昭岚竟然是自杀,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杀?那个白衣男人是谁?
  谜题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的手中握着一团纷乱的毛线团,可是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可以解开所有结的线头。
  昭岚,你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撒进来,透过窗棂,在地板上印下斑驳而破碎的黑影,窗外隐隐有树枝摇动。
  这个时候想要再睡已经不可能了,她换下湿透的睡衣,走出屋子。今夜的月分外明媚,红色的蔷薇花丛蒸腾着淡淡的红色雾气,花香浓郁。
  这是怎么回事?杨飒吃了一惊,为什么这里会有红色的雾?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十九世纪的英国伦敦出现过红雾,雾中带着大量的化学物质,造成了很多人患病和死亡。可是……这里是郊区啊,而且还是富人聚集的高级休假地,哪个不长脑子的敢在这里建化工厂?
  红雾似乎越来越浓了,蔷薇香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强行灌入她的口鼻,令她窒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那雾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红色高腰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红色的纱质罩衫,风将她的广袖微微鼓起,飘然若仙。
  是梦中那名女子!
  杨飒几乎要惊呼出声,往前走了两步,迟疑着道:“你……”
  女子笑了,很冷很冷的笑,一直冷进人的骨髓里。
  杨飒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一根开着蔷薇的藤蔓从花丛中一跃而起,径直朝她扑来,一下子缠住她的脖子,迅速收拢。
  窒息的痛楚浪潮般涌来,杨飒抓着藤蔓,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女子,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杀她?那样冷的笑容,像刀子一般冷酷无情,令她的心疼痛不已,甚至超过了肉体上的痛苦。
  肺叶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想叫却叫不出来,只觉得黑暗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红衣女子依然在笑,那么残忍的笑,令红雾变得更加浓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涨满她的脑子,她向她伸出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为什么要杀我?


kjb - 2006-12-31 1:56:00
不错。可惜太少。
花飞影 - 2006-12-31 15:15:00
那个晚上杨飒睡得很不安稳,做着一个奇怪的梦,那场梦就像是部被按了快放的电影,一幅幅画面以极快的速度闪现,除了龙神之外,有两个人始终出现在画面中,一个红衣飘飘,额头有怪异的图腾,却用刀子划了个叉,伤口始终不能愈合;另一人是位英俊的男子,一身白衣,上绘紫云纹,脸庞看不真切,却让她心生寒意。
  画面越来越快,杨飒觉得眼前一阵晕眩,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那些记忆在她大脑深处跳动,仿佛呼之欲出,却总有一层光包裹着。她知道,那就像层薄薄的纸,只要戳破了,一切的疑惑都会得到解释。
  可是……她总是无法触及,昭岚的过去。
  突然之间,梦中的画面定格下来,她看见身穿白色裙袍的昭岚,于云彩之上,手中执着一柄长剑,往自己的脖子抹去,一脸的决然与不屈。那白衣的男子,站在紫色的祥云之上,满脸惊诧,似乎想要夺下她的剑,但为时已晚,只能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往那无边的人界堕去,却无能为力。
  身穿红裙的美丽女子,看着她的坠落,额头上的伤痕瞬间便涌出了淋漓的鲜血,顺着她的肌肤往下滑落,将她艳丽的脸庞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
  杨飒觉得心中一紧,她能够感觉到那位女子在哭,虽然她没有流泪,但她就是知道,她的眼泪全都化做了鲜血,在脸上流淌。强烈的愤恨像决堤的洪水,转瞬间便将她淹没,她抬头狠狠地盯着那白衣男子,眼神锋利如刀,仿佛要刺进他的心里去,将他千刀万剐。
  白衣男子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愤怒与仇恨,往昭岚落下去的地方深深地望了一眼,一拂衣袖,转身离去,走得匆忙而决然。
  红衣女子依然站立在原处,全身上下升腾起一簇青色的火焰,愤怒的火舌不停地向上跳动,涌起蒸腾的热气。
  一阵恐惧在那一瞬间涨满了杨飒的身体,那红衣女子的怒火,竟然如此强大,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我不会放过你的。那女子咬着牙说,你害死了岚,不管过了多少年,我都会向你讨还这笔血债!
  杨飒猛地睁开眼睛,诈尸一般坐了起来,望着那张古式老床的雕花床架,不觉间已经大汗淋漓。
  那就是昭岚的记忆么?原来昭岚竟然是自杀,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杀?那个白衣男人是谁?
  谜题像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的手中握着一团纷乱的毛线团,可是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可以解开所有结的线头。
  昭岚,你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屋子里没有点灯,清冷的月光从窗外撒进来,透过窗棂,在地板上印下斑驳而破碎的黑影,窗外隐隐有树枝摇动。
  这个时候想要再睡已经不可能了,她换下湿透的睡衣,走出屋子。今夜的月分外明媚,红色的蔷薇花丛蒸腾着淡淡的红色雾气,花香浓郁。
  这是怎么回事?杨飒吃了一惊,为什么这里会有红色的雾?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十九世纪的英国伦敦出现过红雾,雾中带着大量的化学物质,造成了很多人患病和死亡。可是……这里是郊区啊,而且还是富人聚集的高级休假地,哪个不长脑子的敢在这里建化工厂?
  红雾似乎越来越浓了,蔷薇香味充斥着每一个角落,强行灌入她的口鼻,令她窒息。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那雾中隐隐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影子,红色高腰襦裙,外面罩着一件红色的纱质罩衫,风将她的广袖微微鼓起,飘然若仙。
  是梦中那名女子!
  杨飒几乎要惊呼出声,往前走了两步,迟疑着道:“你……”
  女子笑了,很冷很冷的笑,一直冷进人的骨髓里。
  杨飒还未回过神来,便见一根开着蔷薇的藤蔓从花丛中一跃而起,径直朝她扑来,一下子缠住她的脖子,迅速收拢。
  窒息的痛楚浪潮般涌来,杨飒抓着藤蔓,不敢置信地望着那女子,为什么?为什么她要杀她?那样冷的笑容,像刀子一般冷酷无情,令她的心疼痛不已,甚至超过了肉体上的痛苦。
  肺叶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想叫却叫不出来,只觉得黑暗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得仿佛触手可及。
  红衣女子依然在笑,那么残忍的笑,令红雾变得更加浓重。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无数个为什么涨满她的脑子,她向她伸出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为什么要杀我?
花飞影 - 2006-12-31 15:16:00
“阿飒!阿飒,你快醒醒!”一个充满磁性和魅力的男音在耳边响起,似乎有人在不停地拍打她的脸。几乎同时,脖子上的压力忽地一松,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正好看到一张脸,一张英俊刚毅的脸出现在她的面前。
  那张脸……那张脸不是梦中那个眼睁睁看着昭岚自杀的男子么?
  “放开我!”杨飒本能地一个耳光甩过去,狠狠地落在那人的脸上。那人躲闪不及,半边脸立刻出现五根红指印,那人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被打,一下子愣住了。就是这几秒的时间,杨飒眼中的他已经变回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楚云飞?”她惊呼。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坐在走廊的台阶上睡着了,她明明记得睡之前是上了床的呀?怎么会走到这里来了?莫非……是梦游?
  “杨飒!”听到她的声音,楚云飞终于从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脸部表情也从惊讶到极度的愤怒,“你这个疯女人!为什么打我?”
  如果是平时的杨飒,一定会立刻反唇相讥,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望着楚云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楚云飞原本还想继续大骂,已经摆开了架势,却见杨飒也不还口,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射出从来也没有过的犀利眼神,似乎要一直看进他的心里。
  他被看得发毛,好久才说:“你看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你到底是谁?”杨飒深吸了口气,问道。
  楚云飞神色一凛,随即笑道:“你睡糊涂了?我是楚云飞啊,你的现任男朋友。”
  杨飒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涌起的不知是愤怒还是悲伤:“为什么你还要骗我?你到底是谁?”
  楚云飞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说:“阿飒,为什么你一定要知道?”
  杨飒的心一沉,顿时觉得全身的鲜血都冰冷了,双脚一软,几乎站不稳,只能勉强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果然……你果然一直在骗我……”
  “阿飒,你听我说……”楚云飞本想走过去抓住她的手,她却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脸上的神情让楚云飞不忍直视,胸膛里灌满了愧疚。
  “你不是龙神,是吗?”杨飒咬着牙,低着头,脑中一片空白,她已经不能思考,原来被最爱的人背叛,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楚云飞冷着脸,深深地望着她,眸子里复杂得让人看不懂也猜不透:“如果我不是龙神,你是否就不爱我了?”
  爱?
  杨飒一惊,他说爱?这个字在他们两人之间,一直以来都隔着一层薄薄的膜,他不戳破,她也不,两人就这么若即若离,永远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谁也没有越雷池一步。
  可是现在,他却跟她说爱。
  她突然很想笑,满是苦涩的笑,即使到现在,她还是那么渴望,楚云飞对她说的,是“我爱你”。
  原来,女人都是愚蠢的。
  “回答我!”楚云飞突然狂怒起来,一把抓住杨飒的手腕,勒得她的手快要折断,“是不是?如果我不是龙神,你就不会爱我?从来都不会?你说!”
  杨飒不解地望着他,他几乎要失去理智,这让她感到恐惧,由衷的恐惧,拼命想要挣脱,那只大手却越捏越紧。
  “你就这么喜欢龙神吗?她不过是比我先遇到你!为什么你却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楚云飞的眼中燃烧着令人恐惧的怒火,仿佛要把杨飒吞下去,说到激动处,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边用力地摇一边道,“你说,我什么地方比不上他!你说!”
  杨飒被他摇得五脏六腑仿佛翻了个个儿,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两片热热的唇带着一股男性特有的气息一起覆上了她的唇,刹时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像天地初开一般混沌一片。
  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接吻,却带着恐惧与疑惑,被面前这个男子用粗暴的方式亲吻,那种感觉可谓五味杂陈。而其中最深的却是入骨的痛。
  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他要吻的,不是她,而是昭岚。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心里都只有昭岚?那么她——杨飒——又是为什么而生的呢?
  “走开!”拼尽全身力气,她终于将楚云飞推开,眼泪如决堤的洪水,不争气地汹涌,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不是昭岚!我不是!”
  楚云飞全身一震,才终于从狂热中醒了过来,一抬头,便看见杨飒一边哭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跑去,在走廊转角处一闪便不见了踪影。
  “阿飒!”他想出声叫住她,向她解释。解释这个词似乎并不符合他的性格,可是本能是一件奇妙的东西,当他面对杨飒的时候,理智往往不起作用。
  “是我错了吗……”他喃喃道,“我爱的,真的还是当年那个昭岚吗?”
  倏地,他脸色一变,转过头,眼中有一道锋利的光华一闪而过,似乎回应那道光华一般,一丛蔷薇花丛突然暴开,无数蔷薇被掀入空中。与此同时,爆裂的地方跳出一个人来,全身红衣,隐在一件巨大的斗篷中,硕大的兜帽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嘴唇和下巴,从而断定她是名女子。
  随着蔷薇的暴起,空中仿佛下起了一场花瓣雨,无数花瓣翩翩而舞,致使这场寂静却惊险的夜突然之间变得诡异妖丽。
  “你是谁?刚刚袭击阿飒的就是你?”楚云飞眼神骤变,杀气随之而起,从他四周飘落的花瓣都被搅成了碎片,“你有什么目的?”
  那女子竟然什么也没说,兜帽下的脸庞也不知带着何种神情。楚云飞忽然一愣,惊道:“你……你难道是……”
  就在他惊讶的那一刻,女子身形一起,化作了一束红光,向遥远的天际划去。楚云飞握紧了拳头,一时默然。
  原来是她?她为何要袭击阿飒?
  莫非……也是为了昭岚?
  
  小小的店铺里,点着一炉淡淡的蔷薇香,丝丝缕缕的气息在空中浮动,令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朱颜从门外走进来,脱下身上的巨大斗篷,脸色惨白,脚下一个踉跄,捂着胸口,靠着圆桌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觉得胸口烦闷,胃里仿佛进了条大鱼,不停地翻滚跳跃,令她不由自主地捂着唇一呕,竟然满手的鲜血。
  “真没想到,不过是灵魂而已,他还有这样的力量。”她眼中满是仇恨的神色,握着拳头在圆桌上狠狠敲了一下,圆桌未动,而香炉已经裂为两半。
  一只苍白的手从她的肩膀后伸了出来,手心里托着一只铜杯,杯子里是黑糊糊的液体,十分粘稠:“喝了它。”
  朱颜脸色更加难看,这样命令的口气,令她十分气恼,猛地转过头,看见菲儿•克洛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他的伤似乎也没好,额头处凝聚着一团黑雾。
  “我的伤我自己会处理。”她断然拒绝道,“不用你来操心!”
  “你是我的新娘,我不操心谁操心?”虽然伤势未好,克洛依然是一幅狡诈的笑容,“来,喝了它。”
  “谁是你新娘!”朱颜怒道。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克洛的笑容更加诡异,朱颜闻言,深吸了口气,接过他手中的杯子,闭上眼睛,一饮而尽。
  这样恶心的东西味道自然不会很好,朱颜铁青着脸,将杯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冷冷地道:“你放心,我会遵守我们的约定。但是,这之前你必须实现我的愿望。”
  “那是当然。”克洛拿起另一只杯子,杯中是满满一杯红酒,散发出沁人的酒香,“你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我都会为你实现,朱颜。”
花飞影 - 2006-12-31 15:17:00
“什么?你要离开?”易枯雪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为什么?我们这里不好吗?还是膳食不合口味?你跟我说,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去。”
  “不,不是的,老夫人。”杨飒连忙道,“只是……只是学校有些事……”
  “什么事情?很急吗?”易枯雪关切地问。
  “恩。”杨飒实在不想骗她,但昨天晚上和楚云飞大闹了一场,现在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了。
  “可是……”易枯雪还想说什么,却听一个女声道,“婆婆,既然杨小姐执意要走,我们就不要为难她了。”
  这个嗓音,这个语气,不用看也知道是谁。穿着墨绿色印花旗袍的楚妈妈迈着风情万种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笑容:“杨小姐,要不要让老陈送你下山?”
  “多谢阿姨,不用了。”杨飒听出她的话外音,别说楚云飞了,连老陈,恐怕都不肯让他送她下山,“我自己打车吧。”
  “这里这么偏远,哪里有出租车?”易枯雪不满地瞥了媳妇一眼,道,“还是让飞儿送你下山吧,要不然你一个小姑娘,我也不放心。”
  “婆婆……”楚母刚想开口,楚云飞就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杨飒面前,冷着脸问:“你要离开?”
  “是。”杨飒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楚云飞脸色更沉了,屋子里的气氛突然之间变得很诡异,易枯雪和楚母都看出两人之间似乎有了隔阂,老夫人自然是十分担心,而楚母却一脸的幸灾乐祸,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为宝贝儿子找个家世显赫的妻子了。
  “我送你回学校吧。”楚云飞说,语气不容拒绝,,楚母本想开口阻止,但看到儿子阴沉布满乌云的脸,又闭上了嘴,也罢,不就是送送吗,等他们分了手,云飞的婚事就由她做主了。
  杨飒什么话也没说,向易枯雪鞠了一躬,走出了门去,一直到上了楚云飞的BMW,都没有楚家的下人来送她,她心里觉得很别扭,怎么看现在这个情形,她倒像是被扫地出门的弃妇了?
  下山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杨飒与楚云飞谁也没说话,汽车里的气氛沉闷到了极点。杨飒望着窗外的景色,道路两旁长着高大的冷杉,树根和树干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蘑菇,那些蘑菇呈现着阴冷的灰色,为整座森林增添了一份寒意。
  走了大概一半的路程,杨飒突然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森林里都没有看到生物?就算是冬天,大多动物都已经冬眠,可是连耐寒的昆虫都没有,岂不是很奇怪?
  “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和我说话了?”最后楚云飞终于打破了平静,沉着脸说,“昨天晚上的事情……我……”
  “昨天晚上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杨飒的语气冰冷,楚云飞心中一窒,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渐渐缩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杨飒有些奇怪,现在才下午两点啊,天怎么黑了?要下雨了吗?
  “嘎吱——”一声尖锐的刹车声,杨飒毫无准备,差点被甩到挡风玻璃上,胃里一阵翻腾,“你干什么?”
  “阿飒,我们中了埋伏。”楚云飞的声音异常地冷,“你要小心。”
  杨飒一惊,静下心来,果然感觉到丝丝细微的妖气。她正想打开车门走出去,却被楚云飞阻止:“别动,阿飒,以不变应万变。”
  杨飒没有说话,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眼睛却始终盯着路两旁的动静,蘑菇在渐渐暗下来的山林中似乎在逐渐改变颜色,由阴冷的暗灰变成刺目的猩红。
  那不是蘑菇!杨飒大惊,那分明就是漫山遍野的蔷薇,翠绿的藤蔓攀爬在粗大的树木上,仿佛坚实的树干披上了一件染满血的外衣。
  楚云飞手中悄悄积蓄着力量,莫非……是那个人来了?
  看到蔷薇,杨飒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攻击自己的那个红衣女人,她摸着自己隐藏在衣服下面的青紫勒痕,确信那并不是一场梦。
  她用的是蔷薇,克洛的象征也是蔷薇,他们之间,莫非有着某种联系?
  一条条带着蔷薇的藤蔓像蛇一般从森林从爬了出来,快速地向BMW包围,不多时已经爬上了车身,仿佛要将那辆银白色的BMW包裹起来。
  “阿飒,小心!”楚云飞的话刚出口,杨飒已经动了,她一把抓住从窗户延伸进来的几根藤蔓,一用力,那带刺的绿色绳索都化为了齑粉。
  “楚云飞,我已经不需要你保护了。”杨飒冷着脸,伸出左手,指尖泛着白色的冷光。她将手使劲一握,包裹住车身的藤蔓根根碎裂,跌落在地上。但数不尽的藤蔓又前仆后继地涌了过来,似乎不把他们困死在车内,就不会死心。
  杨飒冷笑,道:“低劣的伎俩。”
  说罢,她双手一收,BMW一跃而起,升到半空中,无数藤蔓被扯断,断裂的藤蔓仿佛失去了生命,都纷纷跌落。从空中看下去,才发现几乎整条公路,都被血红的蔷薇花海淹没。高大的冷杉掩映下,隐隐间可见一片暗哑的红。
  楚云飞望着阿飒,觉得一夜之间她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突然,杨飒的脸色变了,瞳孔急剧收缩,惊道:“楚云飞,你的家!”
  楚云飞一震,这才回过神来,转头从窗户看出去,只见红色的花朵海浪一般涌向那栋古旧的老宅,带着腥甜的气味,凌厉的气势,仿佛要将所到之处都变成废墟。
  他立刻转动方向盘,向自己的宅子驶去。当BMW降落在自家院子里的时候,蔷薇已经越过了外墙。因为那有毒的香味,空气中竟然蒸腾着红色的雾气,楚家的人都倒在地上,人事不醒。
  “妈!”楚云飞看到自己的母亲斜靠在饭桌旁,手上的筷子已经掉落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立刻奔过去抱起她,叫道,“妈,你醒醒!妈!”
  “老夫人!”杨飒扶起摔在地上的老夫人,探了探鼻息,幸好呼吸还算正常,“楚云飞,他们都中了迷药!那花里的香味……”
  “我知道……”楚云飞冷着脸,将母亲和祖母都平放在床上,脸上罩着浓得化不开的乌云,“让她们醒过来,办法只有一个。”
  “是什么?”杨飒急问。
  “玉……用玉吸收毒素,她们便能醒过来。”楚云飞的声音冷到让人胆寒,“而且必须是玉中最纯净最具灵性的红玉髓……”
  “红玉髓?”杨飒一惊,本能地去摸自己的脖子,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枚玉早已经丢失了。
  楚云飞抬起头,看着满脸焦急的杨飒,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从衣服里取出那枚雕刻着桃花形状的红玉髓,放在两人的胸口,手中微微吐出气息,在两人身体里游走,便见黑色的毒素像水流般涌进了玉里。不多时,玉已全黑。
  杨飒觉得全身一阵冰冷,那块玉……即使化作了灰,她也认得。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在楚云飞的手里,为什么楚云飞明知道是她的,却从来没有还给她?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记起,在昭岚的记忆里,似乎有这样一个法术,用一个人最贴身的东西,可以施法影响她的行动,进而操纵此人,达到自己的目的。
  “楚云飞,你……”杨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楚云飞继续为母亲和祖母解毒,没有抬头,似乎不忍看到她这时的神情。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入了你的陷阱。”杨飒完全不能思考,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话,“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傻瓜!”
  毅然转身,眼泪止不住地流,一直流进她的心里。
  这三个月的时间,就像一生那样漫长,她几乎已经不记得遇到楚云飞之前的十九年是怎么过的了。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原来一切都不过是场骗局。
花飞影 - 2006-12-31 15:17:00
方木蹲在杨飒卧室的地板上,抬着头望着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主人,有些不知所措。
  这可怎么办?她已经将近三天不吃不喝了,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和楚公子一起去了楚家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似的,难道……
  方木的脸色一下变了(他脸上长有黑毛,所以看不太出来),莫非……莫非是楚公子霸王硬上弓……不,不会,虽然楚公子很狂妄,但毕竟世家出生,应该不会干出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木。”一直没有开口的杨飒终于说话了,也许是没有吃饭身体虚弱的缘故,她的声音非常微弱,“你过来。”
  方木心中一喜,连忙跑过去,趴在床边,杨飒从床上伸下一只手来,轻缓地抚摩它的头,它打了个冷战,虽然隔着毛发,它还是能够感觉到透骨的凉。
  “方木,你说,天下的男人是不是都是骗子?”
  “啊?”方木一愣,心想我又不是人,我怎么会知道。
  “以前奶奶跟我说,男人都是负心薄幸的动物,我一直没什么概念。”杨飒的语气说不出的凄凉,“现在亲身经历了,才发现,原来男人不仅负心薄幸,还卑鄙无耻!”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又多了一分愤怒,方木能够明显感觉到她抚摩自己的力道在增强。
  方木背后有些发凉,为什么王会说这些?难道……难道真的是……
  可恶!可恶至极,就算他是龙神,也不应该这样对待身为百兽之王的麒麟大人!
  正当它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想要拍案而起的时候,楼下突然适时地响起了门铃声。
  “你去看看,如果是姓楚的,就不必开门了。”杨飒收回手去,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她不想流泪,也流不出泪来,心里的痛,即使是流血,恐怕也无法摸平。
  “如果是他,我就咬断他的脖子!”方木恶狠狠地道,走出屋去,灵巧地一跃,从走廊跳到了客厅,咬着门把打开了门。
  原本它下一个动作就是一扑而上,将楚云飞咬个七荤八素,甚至连向前扑的动作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当它看到屋外的人时,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相貌清秀的男子,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白桦?方木目瞪口呆,他不是主人的古文老师白桦吗?刚才……他有没有看到是一只狼给自己开的门?如果让他发现它是妖怪,那麻烦……可就大了……
  白桦瞪着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这条巨大的狗(方木语:是狼!),眼神里似乎有些不知名的东西,看得方木全身发毛,冷汗淋漓——为了出汗,它不得不把舌头伸出来,以极为不雅的模样面对主人的老师。
  白桦移开双眼,方木总算是松了口气,就见这位老师直接往楼上走去,他连忙跟在后面,用戒备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以妨他做出什么对主人不利的举动。
  白桦推开杨飒卧室的门,看到她躺在床上,便尽量压低声音道:“阿飒,你睡了吗?”
  原本颓废的杨飒一下子坐了起来,看到白桦老师的时候也是目瞪口呆,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老……老师……您怎么会?”
  白桦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慈爱与激动,看得杨飒满头雾水:“老师……您……您到底有什么事?”
  “阿飒,你……”白桦有些迟疑,似乎在思考应该用什么语言来诉说心里的激动与兴奋,“听说,你有颗钻石……蓝色的,叫‘倾城’?”
  杨飒又是一惊,为什么老师突然问起这个?
  看见杨飒一脸疑惑和茫然,白桦急道:“你的祖母……是不是叫鬼玥?绰号‘冬姬’?”
  杨飒大惊,差点从床上掉下来:“白老师……你认识我祖母?”不可能啊,白桦老师不过三十多岁,祖母已经将近四十年没出过巴瓦山寨了。
  “果然……”白桦伸出手去,手微微颤抖,“你是……她的孙女……”
  杨飒听出有些不对,避开他想要抚摩自己脸庞的手,道:“你……你和我祖母……”
  “你是我的孙女,阿飒。”白桦眼里涌动的,除了激动之外还有一丝悲哀。
  “什么?”这次杨飒真的从床上掉下来了,不敢置信地望着这个过于年轻的老师,即使仅从年龄,他也不可能是她的祖父啊,“老师……你是开玩笑的吧?”
  白桦脸色一窒,原本激动的心情徒地冷了下来,淡淡道:“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年轻吗?”
  杨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六十多岁却长着三十多岁的容貌,除非他能长生不老。说到长生不老……
  一想到这里,她差点背过气去,老天啊,你不要告诉我,我的爷爷是个妖怪啊!
  “我不是妖怪。”白桦似乎能够看出她心中所想,神色更加黯淡,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恐怕现在也差不多了。”
  杨飒稍稍松了口气,还好,她不是杂交……
  “阿飒。”白桦从旁边的沙发椅子上拿过一张羊毛垫子,放在地上,跪坐上去,看见杨飒疑惑的神情,便道,“我们白家的人一直坚持着自古以来的传统,跪坐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杨飒释然,古玩店里的店主姐姐还一直穿着汉服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坚持啊。不过……为什么从来没听奶奶提起过白家?
  方木坐在门口,看着刚才那一幕,也是惊讶至极,不过它始终对面前这个人怀有戒心。人类,都是残暴的动物,信不过的。
  “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很有可能是我的后代。”白桦脸上带起淡然的笑,在课堂上,他总是能够以这样的笑容和魅力吸引学生。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来和我相认?”杨飒反应迟钝再加上心直口快,竟然将心中所想立刻就说了出来,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责怪。
  “因为我算不出你的命相。”白桦叹气,“我们白家,从很早以前就是为人推演命理数术之族,曾经也算家大业大,只是泄露太多天机,人丁不旺,家财难保,一直到我这里已经算是穷酸了。”
  “那……”杨飒一时间竟然没有去深究为何会算不出自己的命相,反而好奇地问道,“您……出生于哪年?”
  白桦笑:“1934年,算起来今年我应该有七十多岁了。”
  “七十多岁……”杨飒惊讶地说,“那您是哪一年认识我祖母的?”
  一提到她的祖母,白桦的神色又暗了下去:“应该是四十多年前吧,那个时候玥儿在三山五岳名号很响,是一代巾帼。我不过是个穷酸术士,流落在南洋,靠给别人算命为生。但是命中注定的东西,无论是相隔几千里,被红线系在一起的人都会相见。那年我算出生命中唯一的女人将会在香港出现,费尽了所有积蓄辗转来到了香港,为了生存,我一直为人卜卦,在香港居然也小有了名气。”说到这里,他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丝光彩,陷入了那段美好的回忆里,“记得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傍晚,我为一名富商相命回来,却发现一名年轻的美丽女子坐在屋里,门锁并没有坏,也不知是如何进来的。我问她是谁,为什么不请自来。她冷笑着说,你不是号称‘神卦’吗?就算算吧,我是什么人。于是那天我就为她起了一课,她的命相注定了幼时父母双亡,将堕入不正之道,正应该是梁上君子的命格。并告诉她近日将有一劫。她却不承认,说我是骗人钱财的无耻之徒,走的时候还不忘砸了我的招牌。只是没过三天,她再次出现在我家里,不过这次是负伤而来,身中三枪,所幸并未击中要害。我用祖传的止血药物救了她一命,以后……自然就……”
  看他讲得如痴如醉,杨飒却有些昏昏欲睡,原来自己祖父母的相识竟然这样的……又是英雄救美,没什么意思。
  白桦见她无甚兴趣,心下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那……您为什么要离开祖母?”这个时候杨飒慢慢回味以前祖母对她所说的那些话,大概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是不是你突然因为某种原因成为长生不老之身,才离开祖母的?”
  白桦苦笑:“确实如此,至于是什么原因……我实在不想再提。我幼时便知自己将有一劫,只是不知道,竟然这一劫,是用这种方式应验。只是……你叫我如何用这副身体去面对自己的妻子?当她已经垂垂老矣,我却还是年轻力壮,她会不会将我当成怪物?我承认自己懦弱,连将这件事情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那个时候,她还怀了我的孩子。”
  那应该就是我的父亲了吧?杨飒这样想,却无法怨恨面前这个长生不老的爷爷,如果换了她,她也会做同样的事吧。
  这个时候,她才突然想起自己的命理问题,连忙道,“老……祖父,为何算不出我的命理?”
  “听我慢慢说。”白桦并不着急,道,“在课堂上见到你后,我觉得你应该是我的后裔,就回去替你占了一卦,然而占出的结果却是大奇,卦相杂乱无章,似卦又非卦,即使尽我所学,也看不透这卦相中的天机,只能作罢。只因我白家有种预测危机的本能,才能在你去不归森林之前察觉出你会有危险,从而提醒于你。”
  “原来如此。”杨飒微**头,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那……爷爷,你今天来与我相认,难道是因为算出了我的命理?”
  白桦笑:“说来也奇怪,昨天你的命相突然之间起了大变化,我竟然能够算出你今生与前世的缘,确定你就是我的孙女,才来见你。”
  “大变化?”杨飒惊道。
  “是的。”白桦的神色严肃起来,“这样的变化在我们白家的卜卦生涯中可谓闻所未闻,从未见人在一夜之间命理变化如此激烈,从杂乱无章,突然变得有序起来。”
  “是什么造成这样的变化?”杨飒连忙追问。
  “这个……造成命理变化的原因有很多,你的命相本就奇特,我算不出原因,只是大致猜测了一下,也许是之前你的命相本就不属于你自己,而是被别人操纵,如今又因为某种原因恢复了过来,才会有如此巨变。”
  杨飒倒吸了口冷气,心中又开始痛起来,之前自己被楚云飞用红玉髓控制,自然这条命是不属于自己的。只是……能够控制别人的命相,楚云飞的可怕……恐怕早已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自做多情也就算了,还被人像小孩子一般的玩弄。楚云飞……你……
  眼泪似乎又要不争气地流出来,她拼命忍住,没想到泪水竟然从鼻孔里流了出来。白桦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拿纸擦鼻涕,露出一道悲哀的神色,道:“阿飒,昨天为你算了三生三世,你的来生始终算不出来,前世应该是显贵。而今生……太多波折,在你五岁那一年,是人生最大的转折,从此之后,你的命里似乎就与异类结下不解之缘,险象环生。至于情缘……”他微微叹气,不再多言。
  杨飒觉得喉咙里卡了根骨头,吐不出也咽不下,眼泪又要出来,只能让它继续转移到鼻子。
  “阿飒,你要小心。”白桦突然皱起眉头,“最近,你或许有大难。”
花飞影 - 2006-12-31 15:18:00
“大难?”杨飒脑中又出现了楚云飞那张英俊的脸,连忙也跟着从床上跳了下来,方木十分善解人意地为她叼来一张羊毛垫子,她也学着爷爷的样子正襟危坐,竟然不觉得脚疼,“爷爷,这个……卦相上怎么说?”
  “卦相依然很乱,只是依稀可见杀气暗涌。”白桦似乎对孙女的命相非常不解,她五岁那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的命理被弄得乱七八糟?竟像是被生生截断了一般。
  “不如这样吧。”他沉思了一下,说,“我再来为你起一课。原本在卜过一次之后近期内不可再卜,但现在也没有什么其他法子了。”
  说着,抬起头,环视四周,靠近阳台的桌子上放着一只漂亮的花瓶,瓶里是一朵仍带着露水的白玫瑰。他起身取出玫瑰,将花瓣摘下来,坐回原位,伸手一撒,十几片花瓣便飘然而下,落在地上,散乱地排列着。
  白桦仔细地研究卦相,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杨飒的心也随着他的表情而忽起忽落,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爷爷,怎么样?”
  “阿飒,卦相上说。”白桦脸色凝重,道,“你五岁那年,似乎有种力量生生地植入了你的身体,致使你命相大变,与原本的命理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现在做经历的种种,都与那力量有关。阿飒,你跟祖父说,五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杨飒略一迟疑,道,“您不会相信的。”
  是啊,那样的经历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相信吧?不过……祖父是正常人吗?
  “没什么,你说吧。”白桦平和地笑,笑容里有一丝慈爱,让杨飒的心没来由地感觉温暖,也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意义吧,“你的命相奇特到如此地步,就算那年天降神迹也不足为怪。看你如今这命相,也该有一段仙缘。”
  杨飒叹了口气,想想自己的身世似乎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自五岁那年吃麒麟心得神力始,直至如今被人欺骗,全都和盘托出。说到楚云飞,她的心里就不由自主地痛,痛得眼泪都从那个小鼻子里流了出来。
  这段故事从上午十点一直讲到下午三点,整整四个小时,白桦都静静地听着,一双轮廓相对比较柔和的眉紧紧皱起,清秀的脸下,那可以看见过去未来的心,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直到最后,杨飒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杨飒有些惊讶,祖父的那口气,仿佛包含着什么未知的东西,仿佛……仿佛他心中的疑惑在那一瞬间突然开朗,像受了天授般恍然大悟。
  “爷爷,您……您是不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杨飒连忙问。
  “孽缘,真是孽缘。”白桦摇头,“一切都是执念,人若是有了执念,便宛如堕入无间地狱,尝尽一切苦厄。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虽说人尽皆知,然真能悔悟者,世间又有几何?”
  杨飒听得一头雾水:“爷爷,您在说什么啊?”
  “阿飒,前世因,今世果。这个世间只有必然,没有偶然。”白桦突然望着她,漆黑的眸子深沉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你今生有此奇遇,皆因前世所修之果。按你所说,你的前世是周穆王之女清越公主,因爱上了示巴王子,才被人下毒致死。这份爱,从一开始便注定没有结果,你自己是知道的,可是对爱的执著令你无法放下,即使转世,都要回去寻找曾经的恋情。这就是执念,而且是很深的执念,而那被你吃掉心脏的麒麟,她的死,又何尝不是因为执念?”
  杨飒脸色一变,道:“爷爷,您知道麒麟昭岚的死因?”
  “我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能够偶尔勘破天机,已是不易,又如何能知晓天界众神的机密?”白桦垂下眼帘,不知道为什么,杨飒总觉得他的脸上有一丝悲伤和不忍,但又不敢多问,只得道,“那……爷爷,今后我该如何?那大难又是什么?”
  “该来的,始终要来。”白桦幽然道,“命相如此,自古以来,没有一人的命可以人为更改。什么破解之法,不过是术士用来骗钱的伎俩罢了。”
  “这么说……”杨飒身子颓然地往下一缩,压在双脚上,微微有些疼痛,“这么说我是注定要死的了。”
  “不,并非是死。”白桦摇头,“死不过是另一次轮回的开始,并不算大难。真正的大难是陷入泥沼,无法自拔。你与那楚家小子的情,就是难的开始。阿飒。”他望着她,轻唤她一声,用近乎沙哑的语气道,“他是你永生的劫数。”
  杨飒的心在那一瞬间,仿佛撕开了一道口子,无声地流血。
  “而你。”白桦继续道,“又何尝不是他的劫数?”
  杨飒的心更痛,难道他们今生,是为了伤害彼此,才出生的吗?
  说完那些话,白桦的脸苍白如纸,额头上冒出虚汗,仿佛一下子就会晕倒。杨飒一惊,连忙去扶,却听他道:“今天泄露太多天机,况且还是为了私情,我的罪孽,又深重了一分。”说罢,轻轻推开她的手,艰难地站起身来,“阿飒,爷爷会保护你的,虽然爷爷的能力不够,但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杨飒鼻子一酸,眼泪终于从正常渠道落了下来,白桦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怜爱地道:“不要哭,眼泪只会让你变得软弱。来,阿飒,送我回去吧,我也带你看看我的住处。”
  杨飒像个小孩子一样用力地点头,扶着他走出门去,方木跟在两人后面,始终不发一言。
  那个时候,她才真正感觉到找到唯一亲人的快乐,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做出了决定,送完祖父之后,她会去那条幽深的小巷,找那间始终散发着迷人熏香的店铺。
  她记得,朱颜曾经给她喝过一杯九冥茶,传说可以回忆起前世的所有。可是上次她却将梦境忘却了,这次,她会再讨一杯,她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关于龙神,关于昭岚,还有那个穿着白袍飘然若仙的男子。
花飞影 - 2006-12-31 15:18:00
从祖父的公寓里出来,杨飒有些怅然若失,她问过祖父,是否愿意到祖母的坟上去看一看,但被祖父拒绝了,她永远不会忘记祖父展开平和的笑颜对她说的那句话:“她已不在那里,又何必对着一方空冢独自悲戚呢?”
  是啊,祖母的灵魂已经不在那里了,死者有死者的福分,生者又何须执着呢?只是,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看透?
  “主人。”一直跟在她身旁的方木见四下无人,开口道,“您刚认了祖父,难道不高兴吗?还在为楚公子的事情生气?”
  杨飒摇头:“我只是有些悲哀罢了,对于一个不爱我的人,我又何必执着呢?”
  方木见她说出这样的话,以为她已经看开了,高兴得连忙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就听杨飒苦笑了一声,说:“可我就是无法超然物外啊,心里的痛还是像刀搅一般……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想要知道真相。”方木听着她的话,没来由地全身一冷,便看着她蹲下身来,温柔地抚摩自己的头,像在抚摩小孩子,“方木,曾经有人说,人很残忍,也很冷漠,宁愿把爱心花在动物身上,也不救济穷人。那个时候我觉得这是真理,可现在想来,却突然有些明白了。动物,是不会背叛主人的啊……”
  方木有些茫然,却觉得鼻头上一热,望着一颗一颗豆大的眼泪从她脸上扑梭梭地往下掉,他不由自主地伸出舌头,去舔她的泪,说:“其实……动物也会背叛主人,只是不如人类那般道貌岸然罢了。”
  “也许吧。”杨飒拍了拍他的头,站起身来:“你先回去,我有件事情不能不做。”
  “您要去哪里?”方木连忙问。
  “去寻找真相。”
  
  挑起水晶珠子所串成的门帘,屋子里便响起了一阵叮叮冬冬的清越之音,扑面而来的是仿佛沁入骨髓里的香味,只是与之前的清幽淡雅不同,仿佛多了一丝妖娆与腥甜。
  朱颜穿着一身白色的襦裙,上面印着大簇大簇的黑色竹叶,像一幅略微有些压抑的水墨画。
  看见杨飒,朱颜露出一道淡淡的笑容,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道:“好久不见了,最近怎么没过来坐坐?”
  杨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径直走到她面前,在圆桌旁坐下,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
  “哦?”朱颜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琥珀色的茶水上飘着一星茶叶,打着旋儿沉到杯底,“失恋了?”
  听到失恋两个字,杨飒颤抖了一下,想起与楚云飞相处的种种,眼泪不由自主在眼眶里汹涌,她却始终没让它们滑下来。
  “看来真是失恋了呢。”朱颜笑道,“那是个很过分的男人吧?”
  杨飒握着茶杯的手在收紧,十个指头都泛起了白色,何止是过分?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的感情,用她最贴身的红玉髓控制她,可是到最后,他爱的只不过是另一个女人。
  昭岚。
  这个人改变了她的一切,她仿佛就像是她的影子,背上背负着她所有的过去与情感,却永远得不到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对她如此不公。
  痛苦像茂密的藤蔓,在她身体里蔓延,上面长满了荆棘,刺得她伤痕累累。她抬头,看到樱桃木壁橱上放着一面古镜,刚好可以照见自己的脸。虽然那张脸还能勉强算是清秀,但比起昭岚来……
  她曾在自己的梦境和幻象中见过昭岚的模样,她的确是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女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质,即使是仙人,恐怕也及不上其万一。对于杨飒来说,她永远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她只能在山脚下仰望着她。
  楚云飞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人是理所当然的吧,无论是谁见了她都会喜欢上她的,那么完美的女人,注定了会成为男人追逐的女神吧?
  眼泪终于涌了出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在她小麦色的皮肤上划下一道又一道水痕。
  原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自卑的吧,虽然自己一直装作瞧不起楚云飞的模样,一直叫他自大狂,其实,从她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一刻,卑微感就与她如影随形。
  这种卑微并不仅仅是对楚云飞一人,还有沙羽哥哥、李幽、楚曼、思然,和他们比起来,她真是又土又丑又穷。虽然她一直都反应迟缓,神经大条,但是在她心灵深处,自卑一直蔓延。
  一只手伸过来,为她拭去腮边的泪痕:“为什么要哭呢?那个男人就那么好吗?让你伤心至此?”
  “不,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悲哀。”她转过头,望着站在面前的朱颜,凄然一笑,“原来我这一生,都不过是虚假的。”
  朱颜为她拭泪的手顿了一顿,收了回去,她美丽的眸子闪过一丝不忍,随即转身,道:“你到我这里来,必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经她这么一说,杨飒才想起此行的目的,道:“上次那种九冥茶,还可以再让我喝一次吗?”
  朱颜似乎知道她会说这样的话,嘴角挑起一抹笑容,说:“你稍等,我去准备一下。”说完便朝内堂走去。
  望着她的背影,杨飒心中突然一动,好象劈过一道闪电,倒吸了口冷气,站了起来:“朱颜,你……”
  “什么?”她回头,问。
  “你……你认识昭岚吧?”
  一提到昭岚,朱颜的身体就仿佛有电流通过,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冷了起来,锋利如刀的眼光刮在杨飒的身上,令她不自觉地颤了一颤。
  “你想说什么?”
  “刚刚,我似乎记起了一些东西。”杨飒的内心还是一片茫然,但望着她的眼神却坚定无比,“你……从前和昭岚一起生活过吧?似乎,是昭岚救了你……”
  朱颜脸色一变,打断她的话:“既然你都记起来了,九冥茶就不必了。”
  杨飒苦笑:“如果都记得了,我就应该知道你那天晚上为什么袭击我了,可惜……现在我脑子里还是一团糨糊。”
  朱颜沉默下来,店铺里的气氛有些怪异,良久,她才继续道:“既然你知道那天是我袭击了你,你还敢喝我的茶?”
  杨飒表情一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想了很久才道:“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在茶里下毒,不是你的性格。”
  一声冷笑,朱颜转身,走进内堂的时候低低地道:“你果然在逐渐拥有她的记忆,但……你毕竟不是她。”
  毕竟不是她。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刻进杨飒的心,胃里一阵抽搐。楚云飞……也是这样想的吧?虽然她有昭岚的记忆,但始终不是她。
  她始终不是他爱的那个人啊。
花飞影 - 2006-12-31 15:19:00
她坐在店铺里静静地等,短短的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般漫长。自从进这间店的那一刻,她的记忆就在心底暗暗涌动,仿佛,在期待着破茧而出的那时刻。
  可是……这对她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幸?抑或是不幸?
  暗香涌动,一只手撩起通往内室的门上那块彩色丝绸,走了出来,另一只手托着一只托盘,盘正中,是细瓷做的杯子,薄得几乎有些透明,上面绘着江南山水,衬着杯中的液体,竟然能够看到图中河流潺潺东去的奇异景象。
  “这就是九冥茶。”朱颜将杯子放在杨飒的面前,杯中水清澈见底,不带一点杂质,“如果你想好了,就喝下去吧。”
  杨飒没有给自己思考的机会,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当茶杯放下时,她已站在一片近乎虚无的黑暗中。她有些疑惑,这里是哪儿?莫非……这就是九冥茶的功效么?
  忽然之间,四周就像是放影片一般出现一幅幅交错纷杂的画面,她吓了一跳,仔细看去,却蓦然看见昭岚那绝美的容颜,她的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的扣人心弦。
  那是昭岚的,所有记忆。
  如她所知,昭岚在巴国大夷城长大,在城破的那一刻,她终于化身为人。麒麟与龙一样,是世界诞生最早的神兽,化身为人,便意味着小麒麟已然成年。那一刻,她的容貌,令天地变色。
  但是,她却没有能力扭转大夷城的厄运,她在战火中拼命地奔跑,想要找到那个占据了她所有童年的知交好友,可是任她如何歇斯底里地呼喊,她依然杳无音讯。
  大夷城在天火和天兵的袭击下,俨然已经成为地狱,地上满是漆黑的焦尸。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中,她找到了曾经侍奉过自己的女祭司,那女祭司奄奄一息,用最后的力气告诉她,无忧王子已经死了。
  她已经死了。
  那一刻,昭岚心如死灰。
  她离开大夷城的时候,那座曾经繁盛一时的城市已成涂炭。天帝的权威,从来不允许任何人挑战。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像幽魂一般在神州大地上游荡。她没有族人,麒麟一族不知道什么原因,已经灭绝,她,是留存于世的最后一个。
  在这将近一千年的游荡中,她看着这纷纷扰扰的尘世,无数的王朝建立了,无数的王朝又灭亡了,背叛、憎恨、爱情,忠诚,看得太多早已厌倦,直到她遇到了他。
  昭岚最爱的人,是大海的主人——龙神。
  正如杨飒梦中所见,昭岚遇见龙神,是在浩瀚无际的海边,她坐在突起的一块岩石上,洁白的双脚没在水中,唱着一支古老的歌。而龙神,就是在这个时候,从海底浮上水面,握住了她的足。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知道,永生永世,他们再也无法忘记这场缘。
  那是他们生命中最美的时刻。
  所以,她在海边建造了一座洞府,洞中是另一片天地,她用神力所建成的宫殿,名叫雾屏宫。
  但是,昭岚拒绝了龙神的爱,杨飒能够感受到龙神的悲伤,他在昭岚的洞府外吹了七天七夜的萧,希望能让她回心转意。第七天的晚上,一直不肯见她的昭岚终于从洞府中走出,淡淡地说,你的萧声很美,但是我没有福分继续听下去。
  龙神露出痛苦的神情,他不知道,昭岚的心更加疼痛。
  她不能接受他的爱,因为她固执地认为,母亲难产而死,大夷城的灭亡,无忧的死去,都是她所造成,她是不祥之人。
  她不能让龙神,成为下个命运的牺牲品。
  伤心欲绝的龙神回到海里,再也没有来过她的洞府。但是他们的故事却在天界流传,所有仙人都知道,高贵的龙神,爱上了神兽麒麟。
  麒麟自古以来便是天界最崇高的神兽之一,原本以为麒麟一族已经灭绝的西王母在得知昭岚的存在后欣喜若狂,几次颁下旨意,封昭岚为仙人,都被昭岚拒绝了。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麒麟昭岚,是个宁愿做妖怪与不愿意做神仙的怪人。
  几百年后,一个初夏的午后,昭岚在洞府外救起了一位美丽的妖魔,她被海水冲上岸来,伤痕累累,奄奄一息。
  在昭岚的精心照顾下,她终于醒了过来,她告诉她,她叫朱颜,是诞生于火中的精灵。
  精灵是世上最卑微的生物,他们朝生暮死,没有生命形态,而朱颜的力量,却不在昭岚之下。她告诉她,那是因为她在快死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神仙,在神仙的帮助下,终于得以延续生命,修炼法力。
  昭岚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是,麒麟的天性,便是纯良。
  直到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这个女子,来自魔国。
  朱颜养好伤,不肯离开,她本就已经无家可归。昭岚不希望她因为自己不祥的命运而被连累,几次三番赶她走,她都坚持留了下来,两个人一起住在雾屏宫里,那可以算是昭岚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在想起龙神的时候,她依然会黯然神伤。
  可是这一切都在那次的蟠桃大会上嘎然而止。
  西王母器重昭岚,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甚至不惜亲自莅临昭岚的洞府,送上邀请信笺。
  堂堂西王母亲自来请,昭岚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瑶池是仙界最美的国度,由西王母统治,居住着无数女仙,只有蟠桃会的这一天才会允许仙界的男仙以及天界的天神入内。
  那一天,粉红色的桃花如同漫天的云彩,开得如火如荼,隐在桃林深处的宫殿,美得仿若梦境。
  就在昭岚走进蟠桃盛会的那一刻,所有的桃花都仿佛失去了颜色。
  天仙两界,不知道有多少男人,为她动容。
  昭岚上前,向着西王母盈盈一拜,西王母慈祥的脸庞堆满了喜悦,说:“昭岚,你终于肯来瑶池了。快,快来拜见天帝陛下。”
  昭岚抬头,看到一张俊美却不失刚毅的脸,他峨冠广袖,一身白衣飘然似雪,手中端着一杯蟠桃酒,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悚然变色,就是这个人,灭亡了大夷城,杀死了无忧。
  “不——”杨飒惨呼着跪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个人……那个被众人尊敬地称呼为天帝的人,最近常常出现于她的幻觉和梦中。每当看到他的容颜,睁开眼的刹那,必然会看见楚云飞俊俏坚毅的脸。
  楚云飞!原来……原来你竟是……
  
  楚云飞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旋转沙发上,双眼茫然地望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黑夜为这个世界抹上一层浓重的蓝色。
  他手中自始至终都握着那枚红玉髓,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都没有遇到昭岚。没有她,他依然是至高无上,铁血冷面的天帝,谈笑之间,便可令天界人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可是,如果他没有遇到昭岚,没有一时冲动寄生于楚云飞的身体中,他又怎么能遇到阿飒?
  
  杨飒无助地跌坐在一片黑暗之中,抬头望着那一幅幅电影般的画面,心如刀割。楚云飞,原来你是天帝,你竟是天帝!
  为了昭岚,你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帝位么?你……真的如此爱她?
  可怜的女孩无助地抽泣,她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后悔坚持寻找真相,直到最后她只能苦涩的笑,其实知与不知,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花飞影 - 2006-12-31 15:22:00
黑暗中的画面还在继续,天帝霖晟坐在高高的玉座上,望着昭岚,露出惊艳的神色,昭岚的心中,却涌起仇恨与杀意。
  就是这个人,杀了她的无忧!
  昭岚心乱如麻,又不擅长与诸多仙人打交道,宴会进行到一半,便从大厅里退了出来。瑶池的桃林很美,如火如荼,离离地一直烧到天边。她一个人在林中穿行,即使是清风温柔如斯,也不能熄灭她心中的愤怒。
  身后有悦耳的男音,转过头,便看见孑然而立的白色身影,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帝王,竟然生得如此飘逸出尘。可惜,那副好皮囊下包裹的,是可怕的权利。
  霖晟向她走来,唇边带着志在必得的笑,昭岚的心瞬间冷却,不曾待他开口便转身离去,走得如此决绝,留给他的,只是一个冰冷入骨的背影。
  霖晟怒。
  天帝之怒,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甫一回宫,霖晟便召来了龙神,命他代自己去向麒麟昭岚求婚。
  从远古开始,麒麟族就因其强大的力量和高贵的血统而成为了天帝的婚姻族,只是后来麒麟族没落,才由龙族取而代之。霖晟之母便是龙神的姑姑。
  天帝娶麒麟族最后一位成员为天后,即使是最顽固的臣子,也不会反对,或者说,不敢反对。
  龙神顿时如遭雷击,他与昭岚的事早已传得天界人人皆知,霖晟没理由不知道,可是他却故意让自己去代他求婚,分明就是想羞辱自己和昭岚。
  他稳定心绪,借口天帝娶后应当先经过朝议,不肯代为求亲,霖晟为此大发雷霆,斥责龙神抗旨,命其回宫反省。龙神心中牵挂昭岚,直接去了她的洞府,让她立刻离开,否则将有大祸。
  昭岚笑,我抵死不从,他又能耐我何。
  不出一月,西王母便带着天帝旨意降临,命昭岚立刻前往天界,与天帝成婚,昭岚断然拒绝。西王母微微颔首,对其倔强的性格十分欣赏。天帝对此自然是大怒,但西王母冒死进谏,即使天帝,亦不可逼婚,这于天帝之德有损无益。
  霖晟冷笑,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杨飒的泪无声地滑落,她确实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她看到他在自己的寝宫里挂起昭岚的画像,用近乎痴迷的眼光深深地望着她,那种眼神令她心痛得几乎昏厥。这就是嫉妒吧?他的眼里从此再也容不下别的人,就是这种执着令她妒火中烧。
  楚云飞,昭岚真有那么好么?虽然她美丽典雅,确实是万中无一,可是,她并不爱你啊。
  也许,在男人的心中,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杨飒知道,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因为,他是天帝霖晟。
  五百年的时光如同白驹过隙,霖晟对昭岚的迷恋,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退,反而越来越深,甚至深到无法自拔。
  他对昭岚的感情越深一分,对龙神的嫉妒与杀意就越多一分。
  他对龙神的恨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从他一出生开始,就听到无数人在自己面前赞美这位表兄,赞美他的容貌,他的气度,他的品行。而对于他这个天界真正的主宰,他们却没有崇敬,只有恐惧。
  他捏碎了手中的酒杯,望着画中巧笑倩兮的昭岚,冷声道,我一定会得到你。
  痛,入骨的痛。
  杨飒觉得自己的心在逐渐冷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每当她看到昭岚绝美的容颜,心中的自卑感就会像蔓延的蛛网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霖晟终于等来了除去龙神的机会,龙神的叔父炽与戊余族的王是至交,戊余族因反叛之名而被灭族,炽不愿故交曝尸荒野,便为他收了尸骸,甚至收留了他的遗腹子。天帝借此为炽套上了同谋的罪名,命龙神交出叔父,否则便灭了龙族。
  龙族世代与天帝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并不是谁想灭就能灭得了的,但霖晟的铁血之名早已闻名天仙两界,龙神知道他说得出便做得到,但他不愿意将自己唯一的亲人送上剐龙台,放走了叔父,决定一人承担下所有的罪名。
  霖晟原本想将他处死,奈何天仙两界为其求情者不计其数,无奈之下只得答允饶他死罪,但他必须将自己的真身禁锢在龙宫之下,灵魂堕入轮回,永受轮回之苦。
  这样的处罚,与死没有差别。
  霖晟以为昭岚会来向自己求情,只要她肯来求他,愿意做他的妻子,他甚至可以赦免龙神的罪。但是,她没有来。
  麒麟一族,向来是最高傲的。
  龙神被压在龙宫之下的那一天,昭岚站在与他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拿出一只芦管,吹奏起古老而凄凉的歌谣,一直吹了整整三年,直到最后吐血不支,才被朱颜强行带回了雾屏宫。
  杨飒看到,霖晟坐在自己的寝宫中,对着画中人道。
  为什么,你不来?
  说这句话时,他的神情冷得令杨飒觉得那俊美的面具下,藏着一个可怕的恶魔。
  之后的近千年,昭岚都没有出过洞府,但是,麻烦依然找上门来。
  那是一个秋日的清晨,雾屏宫的结界突然之间破了,当昭岚与朱颜走出洞府之时,看见了一个满头红发的男子,他穿着欧洲中世纪的衣服,蓬松的头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
  朱颜惊恐地叫,男子转过身来,温柔地笑,笑容里却带着邪气。昭岚全身一冷,他竟然是魔国的国君!
  魔国从创始之初就与天界不和,曾经的烽烟和战火几乎燃烧了整个世界。为了平息战乱,创始神定下了新的规则,天帝与魔君都不能踏入对方的领地一步,否则必定会魂飞魄散,堕入永恒的无。
  可是,为了寻找朱颜,魔君竟然将自己的魂魄从身体里剥离,在人界寻了个条件适合的女子,转世为人。这样,就不会触犯创始神定下的天条。可是,他必须承受常人无法承受的苦难,譬如,酷刑。
  因为欧洲教廷的可怕刑罚,令他元气大伤,修行了七百年,才终于复原了一部分,回来寻找朱颜。
  那个时候昭岚才知道,朱颜来自魔国,是魔君的未婚妻。
  杨飒苦笑,又一对痴人。
  朱颜不愿跟魔君回去,魔君一怒之下与两人大打出手,终于惊动了天界。天帝亲自赶来击退了魔君,却对昭岚说。
  天条有令,魔国之人擅入天界者死。
  昭岚大惊,抬头,望见霖晟的眼,那双眼睛里,满是爱恋。
  这样的眼神,再次刺痛了杨飒的心。
  昭岚凄然地笑,举起了自己的剑。当霖晟和朱颜察觉她的意图时,一切都晚了。那锋利的刃在她的脖子上划过,绽放出一朵血色的蔷薇。
  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的存在,原本就是个错误。
  朱颜的额头终于露出那道妖冶的图纹,图纹之上交错着一个狰狞的划痕,血肉外翻,触目惊心。
  传说,那道图纹,是魔君奴隶的标记。
  昭岚的身体向人界坠去,朱颜的额头上的伤流出银红的血,染红了她的面颊,望着霖晟追随昭岚而去,眼睛里布满了仇恨。
  茂密的森林,清朗的昆仑月,以及浓如幕布的天空,是昭岚最后的记忆。即使是死,她的身躯,也本能地在寻找,寻找她深爱之人的灵魂。
  所以,她死在了巴瓦山寨的森林里。
花飞影 - 2006-12-31 15:22:00
杨飒睁开眼睛,一眼便望见轻摇团扇的朱颜,在一片泪光之中,她看到她俏丽的嘴角,是一丝冰冷的笑意。
  “你全都记得了吧?”朱颜道,“你一直以为是龙神的楚云飞,其实是天帝霖晟。而你青梅竹马却被你丢在一边的沙羽哥哥,才是真正的龙神。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后悔?其实这也怨不得你,是霖晟太过卑鄙。他早有预谋,偷了你的随身玉佩,然后用它来控制你的思想和记忆,所以你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看成是龙神。”
  “那么……为什么连路杳和昭岚都认错了?”杨飒开口,却是难以预料的平静,平静得令朱颜有些心惊,“难道他们也是受了霖晟的控制?”
  朱颜用团扇轻轻掩住口,笑了起来:“你别忘了,路杳是西王母的女儿,她们都是天帝的部下,当年将路杳流放,也是天帝的意思。只要霖晟说句我可以让你回仙界,就是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何况只是演一出戏。至于昭岚……”一提到昭岚,朱颜的脸色就暗淡下来,“她有说过楚云飞是龙神吗?”
  杨飒轻轻一颤,为什么当时她没有发现?昭岚甚至都不愿意回头看楚云飞一眼。
  “那么……小幽呢?”话一出口,杨飒自己便神色一怔,她突然记起,李幽与楚云飞,似乎从一开始就不合,直到后来在小幽的眼睛里,甚至可以看出对他的愤怒与仇恨。原来……原来她是知道的。
  原来,一直当着傻瓜的人,只有她一个。
  楚云飞,你……你让我如何能够不恨你。
  “既然楚云飞是霖晟,那么你做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了。”杨飒的神情像结了一层冰霜,“你要报复是吗?你处心积虑,布下重重陷阱,揭穿霖晟的计谋,就是为了向他报仇!”
  朱颜脸色一沉,俏如春葱的十指紧紧握着团扇,竟有一丝颤抖:“报仇?难道我不该报仇么?是他毁了我的平静生活!我和昭岚情同姐妹,在一起生活得很幸福,可是他却将所有都破坏掉了,只为了他那极度自私的对昭岚的占有欲!”
  占有欲?
  杨飒心中一冷,难道天帝并不爱昭岚么?如果他对昭岚只是占有欲作祟,那么对她呢?他对她,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
  他只把她当作昭岚的影子吗?
  痛,好痛。
  杨飒拼命咬住自己的下唇,忍受着心里千刀万剐一般的痛苦,始终不让自己的泪水流下来。她站起身,望着被仇恨占据心灵的朱颜,发现无论是她,还是自己,都很悲哀。
  她挑起水晶珠子做的门帘,迟疑了一下,回过头道:“其实……你想报复的人,还有我吧?是我吃了昭岚的心脏,让她永世不得超生的。为什么你不直接杀了我呢?我倒是希望你能一刀杀了我,还比较痛快。”
  朱颜冷笑:“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杨飒闭上眼睛,毅然转身,门帘落下,跳动着,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朱颜望着门帘,眼睛里一片深沉的黑,竟然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一阵热风涌过,身穿欧洲中世纪王子服的克洛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他伸手轻轻抚摩她的青丝长发,脸上是带着邪气的笑:“看到她那么痛苦,你的仇也报了一半了吧?怎么样?高兴吗?”
  朱颜冷笑:“高兴,当然高兴。想必天帝这个时候也在痛苦吧?只可惜他力量太强,不能去看看他伤心欲绝的表情,真是遗憾。哼,谁让他真心喜欢上这个人类女孩了呢?既然敢爱,就要付出代价。”
  “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朱颜。”克洛执起她的手,低头欲吻,却被她抽回,只听她冰冷地道,“你急什么?复仇还没有结束,我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们!”
  “你打算怎么做?”
  “杀人偿命!”
  
  “你从什么时候发现楚云飞不是龙神的?”沙羽淡淡地道。
  “在大夷城的时候。”李幽站在他的身旁,望着遥远的海平线,说,“是那座城先认出了他。所以它将当年所有族人的愤怒与怨恨集结成城市的幻影,并放出族人们的干尸,向他复仇。只可惜……”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握着的拳头在渐渐收紧。
  “只可惜再多的怨恨,也无法杀了他。”沙羽笑得淡定从容,“他可是天帝啊。”
  “天帝又怎么样?”李幽猛地转过头,咬牙恨道,“天帝就可以漠视别人的性命吗?就可以随意决定人的生死吗?当年我巴国五十万民众,除了一小部分不懂法术的奴隶之外,全都被他给杀死了!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从来都没人想过要谋反!是他自己疑神疑鬼,肆意栽赃!”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沙羽摇头,“如果你站在他这个位置,恐怕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李幽大怒,瞪眼道:“到这个时候你还在替他说话?别忘了,是他逼得你永受轮回之苦!是他害死了昭岚!”
  一提到昭岚,龙神的身体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英俊的眉目之间浮上一丝哀伤:“那已经很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杨飒呢?”李幽紧追不舍,“你愿意放弃她吗?”
  “阿飒……”沙羽终于露出一道温柔的笑容,望着脚下的岩石和大海,良久才说,“她是杨飒,不是昭岚。她有她自己的人生,而我……除了昭岚,已经没有办法爱上其他的人了。这片海域就是当年我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可惜……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那么你就看着她像昭岚一样被楚云飞纠缠吗?既然他能害死昭岚,未必会对阿飒手下留情!”李幽几乎是歇斯底里地道,从她出生以来,似乎除了母亲去世,她还没有这样激动过。
  “你又何必自己骗自己呢?”沙羽用怜悯的眼光看着她,说,“当年昭岚会死,是因为她不爱天帝,也不肯妥协。而阿飒……”说到这里,他的眼神有些失落,“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可楚云飞只会给她带来痛苦!”李幽喝道,“他卑鄙到以你的名义去勾引阿飒,阿飒和这种卑鄙小人在一起,会幸福吗?自欺欺人的是你!”
  沙羽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永远不会!”李幽毅然转身,坚定地道,“我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当一个懦夫!真难以想象昭岚竟然会喜欢上你这种男人!”
  沙羽并没有生气,只是望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不愿意当着阿飒的面拆穿楚云飞?既想为族人报仇,又顾忌朋友的感受,无忧公主,你的矛盾与仇恨,只会让阿飒更痛苦。可惜,我已无力回天。”他蹲下身子,伸手轻轻抚摩脚下的岩石,眼睛里充满了爱意,像是在抚摩恋人的脸颊,那是美丽的麒麟曾经坐过的地方,“昭岚,我救不了她,对不起。”
  
  推开宿舍的房门,原本趴在地上睡觉的方木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见是自己主人,高兴地朝前走了几步,道:“主人,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杨飒随手按下门边的开关,悬挂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吊灯立刻亮起金色的光,将原本黑暗的屋子照得通明。
  当她看见坐在沙发上的人时,一下子愣住了。楚云飞靠着小熊形状的软垫,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里面布满了血丝,面容憔悴得让杨飒有些心疼。可是一想到在昭岚的记忆里他望着那幅画像时的眼神,刻骨铭心的痛便将那小小的心疼掩盖了,沉下脸,冷声道:“你还来干什么?”
  “阿飒。”楚云飞咬了咬牙,说,“你还是无法原谅我吗?”
  “我不想再和你说话。”杨飒觉得心里像有一把锋利的刀在不断搅动,全身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哭泣,“你走吧。”
  “阿飒……”楚云飞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奇异的东西,身形一晃已经站在了杨飒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喜欢你你知道吗?为什么你不明白我的苦心?”
  “为了我?你是为了你自己吧?”愤怒排山倒海,顿时势不可挡,“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你问过我的意思吗?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为达目的你都可以不择手段!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自己的欲望和好胜心!你根本从来没喜欢过我,甚至没有喜欢过昭岚,你只是想夺走龙神的爱人!向他证明你比他强!”
  “住口!”楚云飞怒喝,眼睛里的血丝更盛,眼神冷得令人战栗。杨飒打了个冷战,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那样可怕的神情,即使是昭岚死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在你的心中我真的就那么不堪吗?”楚云飞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这几个月来……难道你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吗?”
  他凶神恶煞一般的愤怒表情下,隐藏着一丝悲伤与温柔,杨飒不是没有看出来,只是那样的温柔,应该是属于昭岚的吧?
  昭岚已经死了,可是所有人都还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昭岚……我竟然如此恨你!
  杨飒心中妒火中烧,几乎不能思考,她知道自己在嫉妒,凭什么?凭什么昭岚可以得到这么多人对她的爱?就因为她的美貌吗?
  “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毫无感觉?”楚云飞愤怒地摇着她的肩膀,突然之间竟然猛地吻了下去,吻住她的唇,她愣住,一时间无法呼吸。
  他狂暴地亲吻着杨飒,从唇一直吻到胸口。一直站在一旁的方木大惊,立刻扑了上来,谁知还没碰上楚云飞的身就被反弹回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愤恨地望着这个胆敢欺负他主人的男人,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你说!我究竟哪里比不上他!你说!为什么无论是你还是昭岚都为他着迷,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楚云飞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一把扯下杨飒的外套,想要撕开她的T恤,“难道你喜欢我就因为我是龙神?既然这样我就证明给你看,我比他强!他不过是个缩头乌龟!他根本不配和我争!”
  冷,好冷。
  杨飒打了个冷战,好冷的吻。他的身体烫得像一团火,但吻却冰冷得令人颤抖。
  这样的吻,没有爱情。
  “够了!楚云飞,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杨飒失声尖叫,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发出这样的声音。“你逼死昭岚还不够吗?还想要逼死我吗?”
  楚云飞全身一震,停下了动作,愣愣地望着在自己怀里痛哭的杨飒,心如刀割。
  杨飒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摔倒在地板上,呼吸全无,脸色苍白,竟如同死了一般。
  杨飒止住了哭,伸手去摸他的鼻息,脸色骤变,也顾不得其他了,慌张地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方木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能动了,恨恨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楚云飞,冷声说:“主人,别管他,他这是活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杨飒急道,“方木,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方木不情愿地迟疑了下,说:“主人,我曾经听说,天仙两界高位神祗若是肉体没有消亡就灵魂出窍转世投胎的话,人类的身体必然无法承受灵魂的强大力量,将会崩溃。”
  “崩溃?崩溃是什么意思?”杨飒问。
  方木又迟疑了一下,说:“就是人类常说的……死。”
  “死?”杨飒倒吸了口冷气,道,“不可能的,沙羽哥哥他……”
  “我曾经听说过……”方木声音渐渐低下去,“被罚永堕轮回的龙神,没有哪一世活过了二十五岁。”
花飞影 - 2006-12-31 15:23:00
复仇(一)
当清晨的阳光透过重重叠叠的树叶从窗户外照进卧室的时候,杨飒终于停止向楚云飞吐入真气。
  “好累……”她身子一软,在床边坐了下来,楚云飞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他剪得恰倒好处的黑发柔顺地散在枕头上,睡颜天真得像是婴儿。
  方木嘴里叼着一只面包,头上顶着一包鲜奶跑了进来,放在她的手边,说:“主人,吃早餐了。”
  “没有食欲。”杨飒挥了挥手,“今天不去上课了,好累。”
  方木露出一个不满的表情,说:“主人,你何必浪费真气救他?他竟然还想欺负你……”
  他还未说完,杨飒便长长得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仰望天蓝色的天花板,脸上是悲哀的神色:“方木,你还不了解人,特别是女人。女人是一种矛盾的生物,当她们对一个男人又爱又恨的时候,反而更愿意为这个男人做任何事。”说到这里,她凄然一笑,“不管这个男人爱不爱她,都义无返顾。很可悲吧?”
  方木用疑惑的眼神望着这位高贵的麒麟,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爱吗?如果爱是这么痛苦的事情,不要也罢。
  “主人,他没事了吗?”方木有些厌恶地朝床上的楚云飞望了一眼,他不得不承认,就人类的审美观而言,他的确很英俊。但再英俊又怎么样?这样禽兽不如的人,倒不如死了好。
  “不……”杨飒勉强支撑起疲惫的身子,忧虑地望了望楚云飞,说,“我的真气只能帮他支撑一阵子。他的力量太强大了,灵魂又没有经过轮回,对身体的损伤更大,如果再使用法术的话,他恐怕会……”
  “那不是更好?”方木道,“主人,他是天帝,灵魂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如果肉体消亡,他的灵魂就会回归原本的身体,这对他来说也许不是坏事。”
  杨飒心中一颤,回归原本的身体,那楚云飞岂不是就要变回天帝?变回天帝的他还是他吗?她以后……是否还能见到他?
  她苦涩地笑,即使见到了又如何?毕竟已经人神殊图,况且……他爱的……并不是她啊……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就像刀搅一般疼痛,昭岚,即使你死了,依然有这么多人苦苦想念着你,而我……我……
  我什么都没有啊!
  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为什么昭岚的所有责任和义务都由她来承担,而在所有人的心里,还是只想着昭岚?
  难道……这也是前世自己所犯罪孽的惩罚吗?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替她擦干脸上的泪,她一惊,抬头,看见楚云飞那略显苍白的脸,他正望着她,温柔地笑:“不要哭了,我还没有死呢。”
  杨飒一愣,狠狠地抹掉眼睛里的泪水,冷着脸道:“我哭不是因为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使用法术,否则我无法再救你。”说着站起身来,转身便走,却被楚云飞一把拉住,“阿飒,如果我必须回天界,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杨飒被他握住的手微微抖了抖,冷冷地说:“你愿意去哪里是你的自由,至于我的事情,就不必你来操心了。”
  “阿飒。”楚云飞急道,“虽然我骗了你,可是……那只是……”
  “你不用解释了。”杨飒抽回手,“你想要骗的人并不是我,只可惜,昭岚已经死了。”话未说完,她便看见楚云飞眉头一皱,直直地往着自己的身后,眼神里满是警惕。
  杨飒一惊,回头,李幽正站在门口,冷冷地望着楚云飞,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杨飒定下心来,便可以看见一团一团黑色的气息从她身体里涌出来,令周遭的气流都开始扭曲,屋子里的温度仿佛在一瞬间冷却下来。
  “小幽。”杨飒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挡在楚云飞的面前,“你……你回来了?”
  “你都知道了吧?”李幽沉声说,“这个男人是害死昭岚,让我国破家亡的天帝。”
  她冰冷的语气令杨飒不禁颤抖了一下,说:“小幽……他不是天帝,他是楚云飞。”
  “他们拥有同一个灵魂,只要这个就够了。”李幽脸色一变,右手手心开始发出孳孳的声音,手心里的皮肤像烧开的水一般冒起一个个气泡。杨飒倒吸一口冷气,看着一把剑从气泡涌动的地方长了出来,青铜做的刀身,却像寒冰一般阴冷通透。剑四周的空气以之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一人高的旋涡,即使是普通人的肉眼,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巴王剑!”杨飒和方木一同惊呼。
  “阿飒,让开。”李幽脸上所涌现的仇恨与杀意,像一把锋利的匕首,一直插进杨飒的心里,“我不想伤害你,但我必须为我的族人报仇!这个男人——天帝霖晟必须死!”
  “不,小幽!你别冲动!”杨飒吓得面如土色,“快把那把剑收起来,他会把这间学校毁了的!你不能伤及无辜!”
  “放心吧。”巴王剑已经完全长出,刀柄和手心之间有无数肉色的丝线相连,那竟是李幽的经脉。她举起剑,指向楚云飞,厉声道,“我不会让无辜的人受伤。霖晟,站起来!我要你的项上人头,祭奠我的族人!”
  “不可以,小幽!”杨飒急道,“他已经不能……”
  “阿飒!”楚云飞打断她的话,从床上走了下来,挡在杨飒的面前,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我堂堂天帝,却躲在女人的后面,成何体统?无忧,九千多年前是我下令对你巴国灭族,即使是现在,我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这个决定后悔。如果你要杀我,就来吧,我霖晟随时奉陪!”
糖油兜兜 - 2007-1-4 9:47:00
为什么不多一点呢?快转贴吧!
糖油兜兜 - 2007-1-4 11:17:00
我倒是挺羡慕“阿飙”至少她拥有爱恨的权利,虽然有一点难舍难分,但经历过爱情的大风大浪就已经得到了太多,我们要是多一点执著那该多好啊,虽然不曾得到,但曾拥有,我们无法跨越的太多,最后就只剩下被剥离的虚壳,来认真面对又一个未来,却只能在事后的若干年后,追忆曾经的遗憾,为什么我们不能抓住那唯一的遗憾,非要等到若干年以后,来花解所谓的尊严,而世人。。。。。。,而自己也是卑微的那一个,不是吗?因为害怕,所以就不敢尝试原谅。。。。。
糖油兜兜 - 2007-1-4 11:49:00
每一天都是一个结果,从多少个轮回留下的界节,都没有办法从来世中抽离出来,因为我们的忽略,我们自以为是的大胆,我们全力以赴的阻止着每一个可能被阻止的遗憾,可是我们也疲惫了不是吗?也想去留恋凡人的痛苦,放弃了本应的轨迹,任其流逐,被放飞的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已经随风远去,我们在这里挣扎。是自己的界节,。。。。
ww幸福的瞬间 - 2007-1-4 11:59:00
楼主在传点吧!好像没有写完是不??
ww幸福的瞬间 - 2007-1-4 12:02:00
我的贴子没见了!怎么回事呀!!楼主还有没有呀!

好像没有完哟!!
糖油兜兜 - 2007-1-4 12:10:00
每一天都是一个结果,从多少个轮回留下的界节,都没有办法从来世中抽离出来,因为我们的忽略,我们自以为是的大胆,我们全力以赴的阻止着每一个可能被阻止的遗憾,可是我们也疲惫了不是吗?也想去留恋凡人的痛苦,放弃了本应的轨迹,任其流逐,被放飞的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已经随风远去,我们在这里挣扎。是自己的界节,。。。。。
kjb - 2007-1-5 0:48:00
好像没有完哟!!
花飞影 - 2007-1-5 9:25:00
复仇(二)
“很好,这才像个男人!”李幽举起剑便要刺,杨飒急道,“你们疯了?这里是学校!你们想要毁了凝华吗?”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李幽冷声道:“既然这样,就找一个僻静处,了断我们的恩怨。”
  “地点随你选,就算是地狱,我也一定奉陪。”霖晟握紧了拳头,杨飒能够看见他的拳头在微微颤抖,他的身体已经不能承受李幽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了,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哪怕只是使用一丁点的力量,也会立刻崩溃。
  “云飞!”杨飒不忍,心中急得几乎快要哭出来。楚云飞转过头,望着她微微一笑,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不要害怕,即使楚云飞的身体消亡了,我还有霖晟的躯体,到时候,我要带你回天界去,只有你,才配做我的天后。”
  杨飒心中一痛,如果他变回霖晟,他就不再是楚云飞了啊!
  况且,小幽有能力与变回天帝的霖晟一战吗?失去楚云飞已经是一种莫大的痛苦,难道命运还要让她失去小幽吗?
  这场复仇,注定了没有赢家。
  “等我回来。”楚云飞没有看出她心中翻涌的浪涛,径自说道,“那个时候,我会来娶你。”
  说完,他毅然回头,道:“你选好地点了吗?”
  “在人界的任何地方打,后果都不堪设想,最好的地方,自然是迷离之境。”李幽沉声说,手中的七尺长剑在微微颤动,漾起一波一波的气流。
  所谓的迷离之境,是六界之间的交界处,如同天地未开之前的景象,一片混沌。若是普通人,一旦进入就永远都不能出来,只有灵力高强之人才能穿梭其中。
  “很好。”楚云飞冷笑,“开道吧。”
  李幽右手一提,将剑举至眼前,刀锋一动,寒冰般清澈的剑面上映出她的眼睛,她看到,那双眼睛下,是刻骨的仇恨。
  无论过了多少年,她始终不能放下!
  剑身漾起白光,一层一层海浪般向外晕开,不多时,刀身上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图腾符号,那符号跳出剑身,在两人之间迅速放大,形成一个两米见方的黑色大洞,洞内一片漆黑,周围是像火焰一般跳动蒸腾的气流。
  “请吧,天帝!”李幽大声喝道。
  霖晟眼神中光芒一闪,抬脚便向洞内走去,哪知还未迈出一步,便听杨飒叫道:“够了!云飞!小幽!够了!”
  两人心一颤,虽然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一点波澜。但就是这种平静,令两人毛骨悚然。
  “阿飒!”楚云飞猛地回头,看见杨飒手中拿着那把锋利的传说中可以弑君的匕首,匕首柄上镶嵌的红宝石闪耀着迷人的光泽。
  “够了,让一切都结束吧。”话未说完,匕首已经刺进了她的心脏,精确而毫无迟疑。
  楚云飞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再次见到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自杀。
  十七年前,昭岚死时他的面前,他通彻心扉,甚至不惜放弃一切追随她而来,可所有的一切和现在这一刻比起来,都成了微不足道。他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在匕首刺进杨飒的心中时,也刺进了他的灵魂。
  他甚至忘记了痛苦,他只觉得,他的灵魂在那一瞬间,已经死了。
  “阿飒!”李幽疯了似地扑向渐渐倒地的杨飒,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哭喊道,“你疯了吗?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啊!你这么做算什么?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弥补他所犯下的罪孽吗?他值得吗?”
  “原谅我,小幽……”杨飒的胸口血如泉涌,嘴里渗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我是一个任性的人……”
  李幽觉得手臂里一沉,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瞳孔迅速放大,全身都在颤抖,过了好久,才嘶声叫道:“阿飒,你这个傻瓜——”
  话音未落,一股强大的风朝她刮来,她抱着杨飒的尸体一跃而起,转过头,却见楚云飞呆立在原地,双眼圆瞪,双拳紧握,强大的气流从他的身体里疯狂地倾泻出来。屋子里的陈设在飓风的袭击下已经支离破碎,被卷入半空。他的身体也因为承受不了这么强大的力量,开始崩溃,浑身的血管都在膨胀,小麦色的皮肤下,可以清晰看出一根根交错的青色血管,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引起大量的血崩。
  “楚云飞!你疯了吗?”李幽愤然吼道,“你想让阿飒白白牺牲?”
  这句话比任何东西都要灵验百倍,楚云飞全身一震,竟然从极度悲伤与痛苦中醒了过来,满屋的飓风也跟着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地破碎的家具和溅起的漫天尘土。
  “楚云飞,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世出的枭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李幽站起身来,横抱着被鲜血染红的杨飒尸身,道,“枉费了阿飒的一片苦心,你根本配不上她!”说罢,抬头看见被她打开的迷离之门正在缩小,仿佛立刻就要消失,眼神一冷,竟然以极快的速度朝里飞去。
  “楚云飞!你最好记住,这是你永远欠阿飒的!”随着她声音的逐渐远去,迷离之门缩成一个黑色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楚云飞木木地立在那里,皮肤下的血管已经消下去,他却仍然一动也不动。
  方木一直待在床边,使尽浑身功力才勉强不被狂风卷起,如今见主人已死,心中不禁悲痛万分,见了楚云飞更是觉得怒火中烧,狂啸一声便向他扑去。
  谁知它还没有扑到,楚云飞便轰然倒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楚云飞!不要装死!”方木不停地用前爪去挠他的脸,他依然一动不动,全身冰冷僵硬。
  方木一惊,难道他死了?
kjb - 2007-1-6 19:05:00
难道他死了?
糖油兜兜 - 2007-1-6 19:42:00
肯定没有撒,傻!
糖油兜兜 - 2007-1-6 20:01:00
想问一下什么叫”顶“啊?
─━☆圣子到№ - 2007-1-7 3:29:00
ding
一鸣惊人2 - 2007-1-10 8:39:00
?怎么贴不上
一鸣惊人2 - 2007-1-10 9:00:00
楚云飞觉得身体很轻,轻盈得宛如一张纸,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凉凉湿湿的东西飘忽而过,令他生生打了个冷战。
  过了很久,一道柔软的声音传来,那声音很柔很轻,乍一听,飘渺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陛下,您回来了么?”
  是谁?楚云飞觉得眼皮沉重得宛如千钧重担,耳边的风更大了,刮得人脸微微生疼。那女子的声音仿佛也在渐渐明晰起来,眼皮外面隐隐看见人影走动。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看见自己站在一朵紫色的云上,那云仿佛没有实体般在脚下涌动。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一队车马,华丽得令人乍舌。身穿锦袍的仙女们依次排列在两旁,每一位都艳丽不可方物,娇俏可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垂首而立。
  带领众仙女的是一名看上去不足二十五岁的仙女,身穿粉红长裙,透明轻盈的披帛在她身后涌动着,洁白的裙裾在云上开出一朵娇媚的莲花。
  “陛下,奴婢察觉陛下灵魂归位,前来迎接陛下。”粉衣仙女微微欠了欠身,恭敬地道,“请陛下乘上龙辇,回金銮殿去吧。”
  楚云飞一惊,这里是天宫的入口,难道他已经死了?他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记起昏迷前的那一幕,杨飒举剑自刎,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疼痛不已。
  是了,他已经死了,以那个脆弱的身体引动天帝的力量,只有死路一条。
  “陛下,请上龙辇吧。”粉衣仙女微微侧开身子,楚云飞便看见在两排仙女的尾端,停着一只车辇,由两条巨龙拉着,那巨龙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丝毫也没有应有的霸气,只有深深的恐惧与崇敬。
  楚云飞上前两步,脑海里又出现那个占据了他所有思念和记忆的人,脚步不觉犹豫起来。回到天宫,他就又是天帝了,他还能见到阿飒吗?
  可是,阿飒已经死了啊!
  心又是一阵剧痛,他不禁自嘲起来,霖晟啊霖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多愁善感了?这可不像你的性格。
  “陛下,您怎么了?”粉衣仙女关切地道,“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楚云飞定了定神,现在只有等待阿飒下次转世了,只是人神殊途,恐怕……
  “陛下,您莫非是记挂那位凡间的姑娘吗?”粉衣女子道,“您不必担心,她若到了冥界,您可以叫东岳大帝带她到天界来,再让王母为她重塑金身,到时您就可以与她长相厮守了。”
  楚云飞一喜,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罢,重新做回天帝,万事也好办些。想到这里,便径直朝龙辇走去。
  就在他的脚踏上龙辇矮梯的时候,众人便听见一个声音道:“你不可以回去。”
  楚云飞一惊,是谁?在这天界是谁敢这样跟他说话?
  猛地回头,一名华服女子乘彩云而来,容颜倾国倾城,却又十分熟悉,竟然就是在巴国森林里遇到的仙女——路杳。
  “是你?”楚云飞脸色一冷,“这是什么地方?也由得你对朕无礼?”
  “你不能回去。”路杳阴沉着脸,严肃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玄女大人。”粉衣女子脸上略显怒意,“您怎么可以这么跟陛下说话?难道您不知道尊卑有序么?”
  “如果现在回去,你会后悔的。”说完,她身形猛地一起,扑向楚云飞,楚云飞没想到她对突然攻过来,毫无防备,现在想躲闪也晚了。路杳一掌击在他的胸膛,他往后一跌,便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世界都仿佛要翻了过来。
  天空在一瞬间黑了下来,云彩上众仙女忙乱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隐隐间可以听见粉衣女子斥责之声。
  然后,便只剩下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
  
  痛,全身上下刺骨的痛。
  这是楚云飞有意识以来唯一的感觉。他的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的重担,怎么也抬不起来,隐隐间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在他脸上游走,透过眼皮仿佛看到一位年轻女子在为他的额头敷上毛巾,给他喂食物。那食物像是浓汤,但温软细滑,是他这辈子所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是谁?阿飒,是你么?
  阿飒,你肯原谅我了吗?是的,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虽然你表面上脾气暴躁,老是喜欢跟我斗嘴,但一直以来我都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阿飒,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伸出手去,猛地抓住那只为他擦脸的手,欣喜若狂,终于挣开了眼睛,却在一瞬间呆住了。
  他握在手里的,竟然是一只狼的爪子!
  “你醒了?”与他相对的是一双狼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可以看出里面闪烁的绿光。
  “方……方木?”楚云飞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讶和失望。
  “除了我还有谁?”方木的声音冰冷,抽回自己的爪子。
  楚云飞心中一痛,想要苦笑,却笑不出来。是啊,他的阿飒已经不在了,现在她是不是混在冥界的鬼魂中,等待着下一次的轮回?
  方木看着他悲伤的表情,有些不忍,说:“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主人的名字。”
  楚云飞无力地躺回床上,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在刺痛,但这些和他心中的痛比起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方木冷哼一声,转过身向门外走去,“就算再叫一百万次,主人还是回不来了。”
  楚云飞抬头,看见它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你要离开了吗?”
  “主人已经不在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方木的语气始终是冰冷的,就算楚云飞对杨飒是真心,它也无法原谅他。
  楚云飞不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挽留方木。方木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楚云飞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脚提不起一丝力气,双手和胳膊也仿佛不是自己的,酸软得让他内心生出一阵恐惧。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难道……难道他的身体已经……

一鸣惊人2 - 2007-1-10 9:00:00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要他像个废人一般瘫痪在床,连排泄都需要人帮忙的话,他宁愿死掉。
  他拼尽力气才勉强坐了起来,艰难地拖着双脚,用手把脚放在地面上,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他低头朝自己的双腿望了一眼,竟然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这个想法令他全身冰凉。
  无论如何,一定要站起来!
  他咬了咬牙,用力一站,顿时一阵天旋地转,轰然倒下,睁开眼睛所看到的,是冰冷的木制地板。
  “不!”楚云飞咬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无论他如何努力,那双脚都仿佛是两块坚硬沉重的石头,长在了地板上,挪动不了分毫。
  这个时候,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绝望的滋味。
  楚云飞无奈地望着前方,焦距却不知落在何处。阿飒,难道这就是我欺骗你的惩罚吗?
  “终于害怕了吗?天帝陛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一惊,抬头,看到一袭红衣。
  朱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真可怜啊,这就是当年那个所向披靡威风八面的天帝吗?啧啧啧,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你简直就像条狗!”
  楚云飞以为自己会大怒,但他的心却静如止水,这令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他冷冷地说:“如果你要杀我,就动手吧,不必再浪费口舌。”
  “杀你?”朱颜放肆地笑,“我向来不踢落水狗,惹得一身泥。”说着,她蹲下身子,将脸凑到楚云飞面前,道,“我要你生不如死!”
  楚云飞望着她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悲哀。
  “就算我生不如死,昭岚也无法回来了。”
  朱颜全身一震,猛地站直身体,怒道:“借口!为什么所有人犯了罪,都喜欢用这句话来为自己开脱!”
  话音未落,一双手已经从她的脖子后面绕了出来,向下延伸,直到环住她的身子。她的身后,是一头火红色的长发和一脸邪气的笑容:“他的意思是,你的复仇,毫无意义。”
  朱颜狠狠地瞪向身后的他,怒道:“你也要来指责我吗?”
  “我说过,只要是你想要做的,我都会帮你实现。”克洛的指头在她的脖子上游走,“不过,你的复仇,对我来说,只是个并不高明的游戏。”
  “你!”朱颜猛地转身,俏丽的脸因愤怒而狰狞。
  “不要生气,颜儿。”克洛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之纠缠,柔声道,“现在你大仇得报,是时候跟我回去了。”
  朱颜脸色一变,咬了咬牙,道:“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反悔。”
  说罢,转头望了楚云飞一眼,眼神里已经说不清是仇恨还是悲伤,道,“我们走吧。”
  克洛一喜,伸出双手,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放在她的脖子旁,眼睛里满是爱意:“颜儿,七千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体突然泛起了红色的光,将两人紧紧包裹,在那刺得人睁不开眼睛的光芒中,楚云飞隐隐看见,朱颜微微闭上了眼睛,眉目之间是一片黯然的忧伤,嘴唇轻轻动了动,却未发出声音。
  楚云飞无奈地闭上眼睛,他看到她在说:“再见了,昭岚。”
  我当年那么做,是不是错了?楚云飞这样问自己。看到朱颜的眼神,他突然有些怀疑,他当年是否真的爱过昭岚?如果爱过,为什么他的爱,会逼死自己的爱人?如果没爱过,为什么昭岚死时,他的心痛是那么真切?
  “昭岚……”楚云飞低声地念道,“也许,我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还不算太晚。”一个男音传来,他再次吃了一惊,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男子,身上穿着白色有金色条纹的衬衣,脸上是平和的笑容。
  “白老师?”楚云飞这一惊非同小可,本能地想要站起来,却重重地摔回了地上,摔得他倒抽了口冷气。
  “不必逞强。”白桦将他扶起来,躺回了床上,道,“以你现在的身体,还需要好好休息。”
  “白老师……”楚云飞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你……你怎么会……”
  “我是阿飒的爷爷,怎么?她没告诉你吗?”白桦笑容未变。
  “阿飒的爷爷?”楚云飞又惊得差点坐起来,阿飒有爷爷?怎么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可是……白桦老师不过三十多岁,怎么看也不像阿飒的爷爷啊。
  难道……他也是麒麟?
  楚云飞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清秀干净的老师,足足看了五分钟,最后不得不放弃,他确确实实是人类,如假包换。
  “不必惊讶,我不是妖怪,至于为何会长生不老,你不必问,我不会说的。”白桦脸色突然严肃起来,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后悔了吗?为你当年所做的事?”
  楚云飞苦笑:“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买,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后悔。只是……也许我真的错了……”
  “好,好。”白桦点头,“知道错了就好。”
  楚云飞心中疑惑,问道:“你不恨我吗?阿飒她……”说到杨飒的死,他的心先痛起来,那种疼痛,不是昭岚自杀时可以比拟的。
  “你已经知道错了,我又有什么理由恨你?”白桦站起来,淡淡地笑,那样的笑容,竟然让楚云飞想到了佛陀。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他道,深深地望了楚云飞一眼,“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好好休养,半年内恢复应该不成问题。我已经通知了你的家人,他们会来接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楚云飞想要叫住他,却怎么也叫不出口。为什么?为什么他说一切还来得及?他在暗示什么?
  难道……
  楚云飞的手抓住白桦为他盖上的棉被,几乎要把崭新的被单扯出个破洞来。
  难道……难道阿飒她……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怕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但他却庆幸自己有这样的希望,能够支撑他在这个凡间继续走下去。
  阿飒,就算你已经死了,我也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kjb - 2007-1-13 0:40:00
是了,他已经死了.
─━☆圣子到№ - 2007-1-13 10:01:00
后面还有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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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长篇连载小说《凝华学园捉鬼奇谈》跳坑者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