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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kex - 2006-11-27 23:18:00
深爱着你,呼吸停止的瞬间,请让我在梦寐的重逢中,燃尽我的思念,坦然而骄傲的与你告别……
(1)
2月14号,情人节。这一年我20岁,上大二。
在这个浪漫的小日子里,我和郭小雨约定在学校高墙外的一个臭水管道旁碰头。昨天谈好是今晚七点见面,但这小子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八点。那时,地上落满了我遗弃的烟屁股头。我无比憎恨,满面杀气地瞪了他一眼,咧咧嘴,忍着没上去抽他。
最后,我问:"钱搞到手了没?"
郭小雨低着头,吭哧了半天,怯怯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一听就火了,扬起巴掌,甩在这家伙长满青春豆的麻脸上。大概是我出手过重,导致郭小雨看见了闪烁的星星,故此他的眼泪是在停顿了几十秒后才喷薄出来的。
他的脸蛋红扑扑的,犹如情人节那天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其实我之所以抽郭小雨,主要原因是,我找他借钱,他没能顺利地完成任务。
你们都知道,男人在情人节的时候没钱是件很郁闷的事情,尤其对于大学里的一名光棍来说。本来我计划在这一天,给喜欢的女孩买个礼物什么的,再向她表白一下自己心底的爱意。
可是,所有的这一切都将随着郭小雨的那句"没有"而泡汤。
(2)
在这就个精彩故事的开头,请允许我穿插一些其他琐事,要从小时候说起--
我叫邢菜菜。对于这个名字,我一直存在着抵制情绪。我真纳闷,为什么别人听了我的名字,总是把它和网络语言"菜鸟"联系起来?很显然,我爸当年起这个名字时有偷工减料的不负责嫌疑。
我的父母都是人民教师,打小我就生活在太阳底下最亮的花环下。我爸是教美术的,我妈是教音乐的。别人都认为我出生在一个艺术家庭里,受艺术熏陶一定很重。其实不然,我天生叛逆,小学一年级就把李小龙当成偶像,成天哭哭啼啼着要去少林寺出家。而我妈怕我在庙里修炼得六根清净,误了终身大事。所以同样哭哭啼啼着好言相劝,说出家的话就不能吃肉了。我嘴谗,只好打消出家的念头。
郭小雨是我表弟,小时候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不是缠着让我去掏鸟蛋,就是找我去修理一些怠慢过他的小朋友。而我也常常乐此不疲,打小就自我感觉良好,认为自己活着是很有价值的,前途不可估量。
初二之前,郭小雨个头很矮,在同龄人中是被肆意蹂躏的对象。他爸爸身高一米八九,虎背熊腰,一见郭小雨就唉声叹气,表面上埋怨郭小雨不长个儿,其实心里是在怀疑儿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因此郭小雨的爸妈之间经常发生武斗,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除了家里的黑白电视机和锅碗瓢盆遭殃外,郭小雨也成了两口子发泄和袭击的目标。开始的时候,郭小雨反应迟钝,乖乖地站在墙边,任由他们侵略。可自从有一次他爸手中的一个啤酒瓶子飞到他的脑壳上,绽放血花后,郭小雨这才大梦初醒,求生的欲望愈加强烈。此后,郭小雨学会了跑,每次他一闻见家里弥漫的火药味,他就噔噔噔地往外跑。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郭小雨他爸每一次都能从我家把他拎出来。回去之后,继续践踏。许多年后,每每我和郭小雨坐在落日的夕辉下,回首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时,他总要想起《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那句经典台词,小女孩马蒂尔德流着鼻血问来昂:是否生命总是艰辛,还是只有童年如此?
那会儿,我疯狂地迷恋上了电子游戏,常常为了杀死邪恶的恐龙,捍卫世界和平,而不惜天天埋头于游戏厅,甘愿奉献自己微薄的早饭钱。当时,我的荷尔蒙分泌还不是很旺盛,找漂亮异性小朋友聊天又没有兴致。现在想想,我好傻。
耗上游戏机后,我渐渐把游戏厅当成了我的家,认定自己终于停泊在了幸福的港湾。有一天,我老爸得到了一些风声,找到了游戏厅。当时我正在跟一个矮矮的小朋友玩一个叫"街头霸王"的游戏。没想到这小家伙个子不高,水平还不错,接连杀死了我四次,也就是费了我四个币。我苦不堪言,咬咬牙将最后一个币投入了机器里。不一会儿,我的警察又渐渐招架不住了,眼看就要完蛋,我急忙对他说:哥们,让我一局怎么样?那小家伙扭脸望了我一下,吸了吸亮晶晶的鼻涕,又把视线落在了屏幕上。接下来的情况是,那小屁孩居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干净利落地把我解决掉了。我感觉像是蒙受了奇耻大辱,脑袋瓜里"嗡嗡"直响,于是抬手给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耳光。当然,我爽了。
瞬间,他的眼泪就飙出来了,边哭边对我说:你等着,你等着。我十分斯文,面带微笑的点头说嗯。就在此时,爸爸闪出来了,还没看清他老人家的表情,我的眼前就已经黑了,那声嘹亮的巨响差点震烂了我的耳膜。我一下子就蒙了,竟忘记了哭泣和求饶。我恍惚看到爸爸打完了之后,还微微甩了甩手。该不会是伤到筋骨的吧?我琢磨着。
次日清晨,爸爸没有给我早饭钱,说是为了惩罚我。我闷闷不乐,心情沮丧地跑到学校,正碰见同桌的杨纤纤在啃什么干脆方便面。我咽了咽口水,对杨纤纤笑笑。平时我很少对这姑娘笑,也很少说话。那时候我们的思想都很封建很纯洁,譬如男生和女生坐在一起,非要用小刀在课桌中间分一道线来,好象谁不这样干就不是好孩子一样。我和杨纤纤的课桌中间也有这么一条线,是我花费了三节课的时间亲自操刀雕刻的。杨纤纤对这条线嗤之一鼻,埋怨说,分配不均匀,凭什么你那边的位置比我的多?我随之酝酿了一个狰狞凶狠的表情给她,她马上就不吭声了。
这会儿,杨纤纤被我突如其来的傻笑吓了一大跳,未消化的方便面也哽在了嗓子眼里。真逗。
她皱着眉头问:"邢菜菜,干嘛呢?"
我本想说,你的方便面能让我吃一点儿吗?我没吃饭。但刚到了嘴边的话被我卡在了嗓子眼里。真郁闷。
我搔首弄姿,半天摆不好照型。
"你干嘛呢?"她又重复问了我一句。
我只好傻笑,感觉笑得特别苦。杨纤纤愕然,以为我发烧了,慌忙凑近来,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我听见她严肃认真地对我说,邢菜菜,你的额头好烫好烫。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有肌肤间的接触。当她的手伸过来时,我紧张得直打哆嗦,感觉有些头重脚轻,浑身轻飘飘的。她长长的发丝打在我的嘴唇边,迎面吹来柠檬口香糖的味道。忽然间,我发现杨纤纤长得很好看,眼睛很水灵,就像"街头霸王"里面的中国小妞儿。我个人觉得此人物不怎么厉害,中看不中用,经常被我使用的警察电死。想到这儿,我的心情放松了,对杨纤纤扮了个姹紫嫣红的笑脸,并讨好说:"杨纤纤,你真美!"
在我说这句溢美之词的同时,我贼眉鼠眼地瞟了瞟她面前的方便面。
杨纤纤愣了愣,脸蛋刷地红了,像极了刚刚升起的朝霞。
"你没病吧?"她问。
"没有。"
她眉毛一挑,又问:"真的?"
我点头说真的。然后我们都沉默了。我当时在发呆,顺便做了一个伟大的决定,如果杨纤纤能给我吃一丁点儿方便面的话,我将来一定会娶她做老婆。
事实证明,杨纤纤真的把她的方便面掰了一半给我。更让我始料不及的是,杨纤纤每天都能拿出一包方便面来,让我轻松地享受到吃一半方便面的快乐。
半块方便面拉近了我和杨纤纤的距离。从那以后,我私下便把杨纤纤当成自己老婆了。不过,我实在搞不懂得老婆是一个什么概念,何况那时候年纪尚小,总天真的以为两个人能天天在一起搓搓泥巴就行了。随着两人的熟识,我们整天黏糊在一块,出双入对,不是说悄悄话,就是一起去游戏厅打游戏。游戏厅里的女孩子很少,杨纤纤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我打。我每胜利一局,她就会发出一声尖叫,接着握紧拳头,一蹦一跳地转几圈,姿态很像乒乓球运动员王励勤。
有时候,我不顾周围小朋友的白眼,暧昧地叫她纤纤。她往往提醒我说,别这样叫我,要叫纤纤姐。其实她的年龄确实比我大两个月,个头也比我高那么一点点。可我总叫不出那个"姐"字,谁让我是郭小雨崇拜着的大哥呢?
某天,在跟一个功力深厚的小朋友单挑后,我的脸被抽肿了,鼓鼓的,像是嘴里含了两个咸鸭蛋。纤纤终于发现了我的可爱之处,于是自作主张给了起了个动物的名字,叫海豚。她说这个名字是她发明的,只能由她一个人叫,绝对不允许其他女孩这样称呼我。我被迫同意。
(4)
那天,郭小雨跑到我们教学楼来找我。郭小雨比我矮一届,我上四年级时,他才上三年级。那会儿,我正在和纤纤趴在桌子上,全神贯注地盯着一个文具盒。文具盒里养着两条小蚕,它们正在慢条斯理地咬着桑叶。
我走出教室,问郭小雨什么事儿。他说他的一个同班同学被人欺负了,要我去帮忙。纤纤跟着走出来,也问什么事儿。我撒了个小慌,说出去尿尿。纤纤鼻子一哼,不屑地说:我不信。我扭头向郭小雨使了使眼色,这小子顿时心领神会,弓着瘦瘦的身子搓着手,对纤纤说:"嫂子,你放心,我找大哥没别的事儿,就是出去尿尿。是真的。"
我品了品这话,神经末梢愣是半天没反应过来,不晓得这个称呼是郭小雨怎么想出来的,这小屁孩的马屁拍得过了一些。眨眼一看,纤纤的小脸蛋已羞得红彤彤的,煞是迷人。与此同时,有个清白的想法一闪而过,我为什么不去亲亲她呢?可惜我当时还不会用"春心荡漾"这个词语,没法表达自己复杂的心理感受。
最后,我把郭小雨支开,压着嗓子叫了一声"纤纤姐"。
纤纤眉开眼笑,捏捏我的鼻子说:海豚,快去快回啊,一会儿你还要去爬树摘桑叶,给咱的蚕宝宝吃呢!听完她的话,我的第一反应是,敢情她把这些小动物当做我们的孩子了。
我咧嘴一笑,大步流星,神采奕奕地走了。
郭小雨在路上对我说,纤纤挺漂亮的。我心想,废话,我老婆能不漂亮吗?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我没有表现在脸上。相反,我很内敛很严肃地敲了郭小雨的脑袋一下,说:纤纤不是你叫的,你还是叫大嫂比较合适。郭小雨捂着头,若有所悟地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心里乐坏了。
话题转到正事儿上,郭小雨特别激动,说他那同学特别够哥们意气,经常帮他抄写作业,他索性就叫他"超人"。
我嘀咕着,这年头还有超人搞不定的事情吗?可转眼一想,超人也是人啊,他摆不平就来找我,那我岂不是更加重要。这一想法让我的个人英雄主义迅速抬头,于是在垃圾堆里拣了根半截的小板凳腿,塞进了怀里。我最忌讳打架的时候赤手空拳,那样容易伤到筋骨。
郭小雨说罢他同学的好,又开始大骂对手,并扬言一定要把那家伙揍得像条死狗,撕开他的裤子,扯出他的垮下之物,在脖子上缠几圈,打个死结。
我骇然,在赞叹郭小雨想象力的同时,深感自己任务的艰巨。
很快就到了三年级的门前,郭小雨让我先在门口稍等片刻,他进去找那个受害者,然后再一同前去报仇血耻。
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女生,从我身边姗姗而过。我笑嘻嘻地对她们点头示意,尽管她们都没有纤纤漂亮。然而,她们一点儿不理会我的友善,纷纷捂着鼻子跑开了。我嗅了嗅,忽地闻见了一股臭味。我在周围溜达了一圈,没有发现臭味的根源,直到我意识到臭味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
那根半截的小板凳腿在我怀里暖了很久,我掏出来一看,天啊,上面竟然沾了一些暗黑色的东西,是狗屎。估计是我塞进来的时候,一时疏忽大意,没能看清楚。
我差点儿崩溃了,当即发誓要狠狠地抽那个对手,继而排泄出自己满腔的恶气。
恰在这时,郭小雨带着一个矮小的小朋友出来了。那小子吸了吸亮晶晶的鼻涕,一脸茫然的望着我。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不正是前几天在游戏厅,我抽过他耳光的那个小屁孩吗?原来他是想找人来扁我的,没料到事情会变得这样阴错阳差。
郭小雨显然不知道里面的内情,还挺牛逼地拍拍他的肩头,大声介绍说:"杨维,这就是我大哥,经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算是帮你找对人了。"
我笑笑,说:"这小哥们我认识。"
郭小雨怔怔地望着我们,半天摸不着头脑。
那个叫杨维的小屁孩悲壮地呆在原地,忽然嘴巴一扁,哭了。我感觉他是被吓的,害怕我第二次抽他大耳光。郭小雨急了,对我解释道:"原来大家都是认识的……可能是杨维太高兴了,人一高兴就想哭。有一次,我离家出走,妈妈找了我两天才找到我,一见我就高兴的哭了……"
"也许吧。"我继续笑,有点阴险。
郭小雨又转身对杨维说:"操,别哭了,咱们一块去把那家伙给灭了。"说完捋捋袖子,摆出一副不怕死的架势。
"我……我不想报仇了。"杨维抹了抹长长的泪水,哽咽着说。
郭小雨疑惑地看着他,又用说教的语气开导道:"冤有头,债有主,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别总是憋在心里,这样会很不开心的。"
小小年纪的郭小雨总能语出惊人。我横了他一眼,说:"做人要心胸开阔,冤冤相报何时了。"记得这话好象是我从《天龙八部》里听到的,情节大概是乔峰大义凛然地站在悬崖边,对着一堆江湖混混说了些挺有意义的话,之后就自杀歇菜了。此刻,同样的话从我嘴里冒出来,竟也是那么的激情澎湃,韵味十足。
"对啊,对啊,挺有道理的,打来打去都是咱中国人。"郭小雨点头。
瞧,这马屁拍得游刃有余,滴水不漏。我汗颜了。
jankex - 2006-11-27 23:20:00
看着可怜兮兮,慢慢抽泣的杨维,我心生内疚,赶忙把他搂在怀里,试图进行安慰。哪知这小屁孩在我怀里挣扎半天,哭声愈加洪亮。我推开他,扯着自己的秋衣闻了闻,瞬间恍然大悟。
一会儿,郭小雨和杨维跑到了一边,两个人背着我窃窃私语。我十分好奇,于是不动声色地溜到他俩跟前。郭小雨紧张地打了个冷战。杨维的嘴也撅的老高。
我眯着眼睛问:"怎么了?瞧你俩鬼鬼祟祟的。"
郭小雨吞吞吐吐地说:"没……没啥子。"
我从他不安的眼神里瞧出了端倪,又问杨维什么事儿。杨维抿了抿嘴唇说,他拿了我五毛钱。
"是不是?"我大声问郭小雨。
郭小雨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像是很委屈地说:"他说过这五毛钱要给我的。"
杨维马上又接了一句:"我是说如果你找人帮我报仇,我就给你五毛钱,可现在我不想报仇了。"
我顿时明白过来,郭小雨这小子是利用我来挣钱。想到自己被白白地欺骗和愚弄,我恶从胆边生,伸手一把掌甩到他的左脸上。等他刚刚捂住左脸,我又随风划出一道弧线,一巴掌重重地印在他的右脸上。打完之后,我还是感觉很不爽。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半截砖头,想拾起来重新再利用一番。好在我这孩子本性善良,关键时刻还比较理智,那个狠毒的想法最终没有付诸实践。
而我的两巴掌如同催泪弹一般,结结实实地击中了郭小雨的泪腺,让他在同学面前当众失态、泣不成声。我心生恻隐,用手背帮他擦开了眼泪。
一会儿,郭小雨自动把那张皱巴巴的五毛钱献了出来。我义正言辞地命令他把钱还给杨维。
杨维接到钱后,想了想,对我说:"大哥,这个给你吧。"
我象征性地推辞了几下,还是把钱装到了自己的口袋里。钱虽然不多,但毕竟是小弟孝敬大哥的,无论如何这个面子还要给的。我想。
紧接着,我们三个左拥右抱着在校园里晃悠了几圈。杨维还当着我的面,跺了一个叫王文明的同学一脚。那同学比杨维高出一头,比我矮了一些。所以,王文明敢怒不敢言,拍拍身上的土,绕道走开了。我感觉杨维的行为有种狐假虎威的味道,但我什么也没说。
之后,我们三人结伴去游戏厅玩"三国志",在尽兴之余,郭小雨提议,不如咱们三个来个桃园三结义吧?也组织个什么帮派。我口头表示赞成。但杨维随后提出了一点疑义,大哥喜欢用张飞,郭小雨喜欢用关羽,那么谁做老大呢?明明"三国志"里的老大的关羽嘛!我一听,认为有理,当即将郭小雨"桃园三结义"的提议给毙了。
郭小雨死心不改,发誓一定要创建个什么帮派。我怀疑他是看《霍元甲》和武侠片走火入魔,中毒太深了,所以常戏谑道,不如咱们成立个斧头帮,小刀会算了,你做帮主。郭小雨摇摇头说,不行的,太穷,暂时买不起斧头和刀。我泼了他一头冷水说,那就成立丐帮吧,天底下都是我们的弟子,也不需要什么经费开支。郭小雨又挠挠头,笑道,黄蓉的打狗棒好像是无价之宝,我们没有,镇不住人啊!
我当即无语,又听郭小雨继续说,我想了个名字,好象历史上有个四人帮,咱们叫三人帮怎么样?我说,不够牛逼,干脆叫小虎队算了,正好他们也是三个人。郭小雨又反驳道,那可不行,他们是唱歌卖艺的,咱们是帮派,江湖上混的。
这个提议由于分歧过大,一直没有达成共识。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成了这个"暴力集团"的首脑。我们从小学到初中,经历大战小战无数,除了偶尔被群殴成猪头,除了取消加入少先队的资格,其他一帆风顺。而他俩也一直生活在我强大的阴影下,直到大学也没有摆脱。
(5)
文具盒的蚕宝宝渐渐长大。经我和杨纤纤商量决定,把公蚕起名叫海豚,母蚕起名叫纤纤。每天晚上,我都把蚕带回家,然后装模作样地哄母蚕睡觉。
郭小雨告诉我说,如果想见什么东西的时候,对着一个点使劲瞅,那东西就会出现了。我曾试着想见到一堆的人民币,盯着墙壁瞅了一个晚上,眼睛瞅得生疼生疼的,人民币也没有出现。
可我瞅母蚕时,纤纤就好象真的出现在我面前了。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澈,明亮。
有一回晚上,爸爸发现了我文具盒里的蚕。他凶神恶煞地把我的文具盒扔在了地上。
我的心紧张的揪了起来。眼见他的大头皮鞋踏上去,我抱着爸爸的大腿跪了下来,哇地一声号啕大哭起来,死死地哀求道:"爸爸,不要啊,不要啊。"
可爸爸根本不理不睬,他把我推到一边,接着一脚踏在了文具盒上。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塑料文具盒变得稀巴烂,两只小蚕的生命被无情的吞噬了。
我呆了半响,趴在地上嗷嗷大哭,嗓子沙哑。
"你这个坏蛋,坏蛋……"我对着爸爸边哭边叫,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向纤纤交代。她如果听见两只蚕宝宝的死讯,会不会很伤心呢?
爸爸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地赏了我两个耳光,反手的。气势特别猛。
我的哭声嘎然而止。大概我被打蒙了,好久才回过神来,继而狠狠地瞪了爸爸一眼,站起身,晕头转向外跑。妈妈在后面喊我,我愣是没回头。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憋了一肚子的火。
已是晚上九点多,我一路狂奔,想去找杨纤纤诉说委屈。
寂寥的路上,我迎面撞见了前段时间被我们教训过的王文明,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
大事不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三个正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似乎没注意到我。我低着头,和他们擦肩而过。
匆匆走了几步,刚想舒一口气,忽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吼:"站住,邢菜菜,可逮到你了。"
我镇定几秒钟,扭过头来,假装很迷茫地问:"哥们,认错人了吧?"
"哈哈,别装了,就你这贼眉鼠眼的,化成灰我也认识。"王文明捏捏我的下巴。
"大哥,我真的不认识你。"我继续撒谎。
"啪--"一巴掌扇过来,我的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别骗人了,找你很久了。"王文明甩了甩手,又扩胸,左右晃了晃肩膀。运动前的热身做得很专业。
"操,是我又怎么样?你再敢动我一根手指,改天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发狠说。
"哎呀,我好害怕呀!"王文明露出一个无比狰狞的笑脸,跟两个同伴放声大笑。笑得我心里毛骨悚然。
夜色很美,空中繁星闪烁,星辰流光璀璨。遥远的风在低声呜咽。
我神色暗淡地左右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三个人紧紧堵住了我的退路。
英雄末路。我欲哭无泪,放弃了奋起反抗的念头,只好蹲在一个墙角边,双手抱头,忍受着他们非人般的虐待。
几只大脚狠狠地跺在我的肩膀上,胳膊上,我忍着撕撕啦啦的巨痛,没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停下来。我暗暗庆幸,黑暗就要结束了。
谁知道王文明突然说:"把这小子的手掰过来。"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任凭两个人将我的手从头上掰下来。
"啪--"
"啪--"
"啪--"
王文明双手左右开工。我的脸上中了数掌。这种待遇我可没受过,甚为沮丧,心情十分低落。
"是不是男人啊?有本事别打脸。"我悲壮地大喊大叫。我越叫,他们打着越狠。星光灿烂,照亮了我童年的黑暗世界。
几分钟后,我彻底被摧残得人不人鬼不鬼,半死不活的。几个始作俑者幸灾乐祸地笑了。
"好了,这家伙的脸肿得跟鬼似的,见了就害怕。"一个家伙说。
"是啊,到此为止吧,看了他的样子,晚上非得做恶梦。"
王文明眼珠子一转,嘿嘿坏笑道:"来来来,先撒把尿再说。"
几个人点头称是,纷纷开始解裤带。
他妈的,士可杀不可辱。我一听这,腾地站起身来,眼中充满杀气。
一个家伙朝我小腹跺了一脚,我一闪,握着拳头,朝他鼻子上砸了下去。
艳丽的血花随之从他鼻孔里飙了出来。
王文明愣了一下,又扑了上来。我们四个滚在地上,撒杀在一起。
这时候,远处隐约有人在喊:"救命啊,救命啊!"
我大受鼓舞,使出阴招龙抓手,在王文明的偶像脸上化下几条深深的指印。王文明惨叫一声,在地上来了个驴打滚,踉跄着爬起了来,夺路而逃。
两个同伴无心恋战,鸟兽状散去。
不大一会儿,一男一女迅速跑到我面前,关切地问:"你没事儿吧?"
我瞪眼一看,激动地惊呼:"纤纤,是你吗?"
果然是杨纤纤,千真万确。刹那间,我百感交集,仿佛忘记了所有的疼痛。
纤纤后退了几步,一脸愕然地问:"你是谁?"
天啊,她竟然认不出我来了,我差点儿昏死过去。看来我已经被王文明毁容了。
"我是邢菜菜啊。"
"不会吧,邢菜菜是我同学,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他?"
"我真的是邢菜菜啊。"我一急,又说,"难道你忘记了吗?你叫我海豚。我们还养了两个孩子呢!"
jankex - 2006-11-27 23:21:00
"什么孩子?"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身子一颤,开口了。
我一看他想吃人的眼睛,吓得又冒了一身的凉汗,慌忙改口道:"就是两只小蚕。"
纤纤上前又仔细观察了我几遍,终于从我面目全非的脸上认出来了。
"爸爸,这就是我常常跟你提起的同学邢菜菜。"纤纤扭脸对中年人说。
我本以为中年人会同情我的遭遇,谁知他很不高兴地对女儿说:"你同学咋这么爱打架?你交友要慎重啊!"
我心想瞧不起我也就算了,何必要当面往我伤口上撒盐呢。
"是啊,海豚,都这么晚了,你咋还出来打架?"纤纤秀眉一挑。
我不敢说出来找她,只能瞎编了一个理由说:"家里晚上来客了,妈妈让我出来买酱油,没想到路上遇见了三个小孩,非要抢我的钱。我不从,拼死反抗……"
这招果然有效,纤纤爸听完我编的瞎话,立刻换了个微笑的表情,赞叹道:"像条汉子,有骨气。"
"以后要少打架,不要这么野蛮,真是的……"纤纤很成熟的教育我说。
"对,做个文明的好孩子。"我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而澄澈。
纤纤眉开眼笑,掏出小手帕,温柔地在我脸上擦了擦。她当时的样子,简直美极了,纯澈得宛若天堂里下来的天使。
我总算在他们父女面前挽回了一些颜面和尊严。看来这顿打没有白挨,真是超值。
纤纤爸邀请我去他们家玩,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6)
第一次来纤纤家,我心里紧张的像个兔子,没想到我个"暴力集团"的首脑也会害羞的一面。
纤纤家的房子要比我家的大许多,让我这个出生于教师家庭的小屁孩自惭形秽。那是一栋如象牙砌成般高贵的房子,周围有镶嵌着花纹的铁栅栏。院子中央是一个大的花园,种着各样的花,有一人多高的美人蕉,开着黄色小花的雏菊,还有小小白色的夜来香,远远就可以闻见清冽的香味。
由此,我断定纤纤家很有钱。
越过一段长廊,纤纤拉着我的小手进了她的房间。屋子里干干净净的,撩起天蓝色的落地窗帘,月光如流水般洒下来,很温暖。地上堆满了花花绿绿包装的零食和洋娃娃。
我们躺在洋娃娃身上,嚼着薯片,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纤纤突然问我:"海豚,你见过大海吗?"
我挠挠头,说:"听说大海是蓝色的,好大好大呀。"
"是啊,我好想去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尝一尝海水的味道。爸爸说,海水都是咸涩的,那是大海的眼泪。"
我若有所悟的点头,笑道:"我就是海豚,你是天使,我在海里游,你在天上飞。到时候你就可以看见大海了,也就能看见我了。"
"可天和海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你能看见我吗?"
"能。一定能的。"我坚定地点点头。
纤纤笑了,眼中突然有些泛光。最后她说:"海豚,我要走了。去另外一个国家,另外一个城市,那里有碧蓝色的大海,还有成群的海豚,它们会唱很好听的歌……"
我瞬间惊呆了,以为她是跟我开玩笑。直到看见她喷薄而出的眼泪,我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突然想哭,尽管我不知道我对纤纤是一种什么感情,但当时我真的难过得想哭。我真害怕以后将永远不能再见到她了。
"爸爸要调任到公司在国外的总部工作,我要跟着过去啊……妈妈去世得早,他就这我一个亲人了。"
"去哪里?"我竭力抑制着自己的眼泪。
"韩国,一个很小很小的国家。"
"韩国?"我想了想,脑海中还是不能浮现出这个国家的轮廓。多年以后,当我看了全智贤和车太弦主演的一部电影,才对这个国家有了一些浅浅的认识。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子重新出现时,我又一次坚定了这个认识。韩国真是个造就"野蛮女友"的地方。没错。
"海豚,明天我就要走了。其实我今晚是想去你家,向你告别的。"
原来他们都知道我离家出走的事情,我很感激他们当初没有揭穿我。想到纤纤明天就要走了,我忽然掉了眼泪,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眼睑滑下来,溅在地上没有声音。
"纤纤姐,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我带着哭腔问。
"能,等有一天你到了海边,看到那片碧蓝色的大海时,就能看见我了。"
我半信半疑,心情还是十分沉重,像是跌落到了谷底。
"海豚,别难过。你说过的,我是天使,从天上能看见你的。"纤纤用手帕帮我擦干眼泪,又说,"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一定会的。"
"不会忘记我?"
"不会。"
"你会等我回来吗?"
"会的。"
"那好,拉钩,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两个小小的手指钩在一起。我们俩笑着哭了,面目模糊。
"对了,海豚,我送你一样东西吧,等我们再次重逢时,这就是彼此身份的证明。"说完,纤纤从一个屏风后拿出一张纸来。
那是一张用蜡笔涂的画,五颜六色的画面,看起来乱七八糟,实在不敢恭维。以中国民间的欣赏眼光来看,一定会误以为是毕加索和梵高的风格。我憋大了脑门,才勉强认出她画得竟然是一片大海,在海面上飘着一个狗熊模样的动物,我断定她画的是海豚。我又往上看,有一个丑小孩,分不清男女,他的肩膀上有两个蹩脚的树叶子。我差点儿跌倒,心里就琢磨着,天使哪有这个样子的?
我忍着没笑,也不敢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知道我现在画得不好,你心里一定会笑话我的。不过,没关系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一张真正的作品。"纤纤认真的说。
"嗯,我相信。"
纤纤笑了笑,把一张完好的画整齐的撕成了两半。然后,她把那个带有天使图案的一半给了我,并嘱咐道:"一定要好好保存哦!"
"我发誓。"
那天,告别了纤纤,我一个人跑到郭小雨家,将他从被窝里拎了出来。我们两个坐在没有光亮的路灯下,抽了一晚上的烟。那晚的风很大,我们抽得很猛,咳嗽的声音很响。
那年,我11岁,一个注定没有爱情的年龄。
那年,纤纤姐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那年,一笑而过,蓦然长大。
(7)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流年暗渡。
童年就这样一年一年过去了。笑啊闹啊,哭啊喊啊,岁月也就这样过去了……
高二的时候,我的数理化差得一塌糊涂,老爸请了几个老师来帮我补习,最终没能将我这堆稀泥巴抚上墙。无奈之下,我决定踏上艺术的道路,报考艺术班。
围绕学习艺术这个问题,老爸和老妈进行了持久的学术讨论,其实就是关于美术和音乐的取舍问题。老爸认为我学美术比较合适,子承父业。而老妈觉得学美术的,成天闷着画来画去,脾气变得古怪,世界上优秀的画家大多脑子怪怪的。当个美术老师又不吃香。
老爸反驳说,你看看你儿子的样子和嗓子,面貌没有刘德华帅,嗓子没有张学友好。你还能指望他进娱乐圈吗?老妈赌气不吭声了,好久才冒出一句:儿子不是你的吗?他长成那样子,你没责任吗?邻居都说他像年轻时候的你。
我长叹一声,无语。
最后,老爸不顾老妈的反对,强行让我加入美术班。
日子还是平平淡淡的,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11岁的那段旧时光。纤纤的影子,其实始终都在。我一直没有忘记没有我们当初的约定。我也相信,天使和海豚总有一天会重新见面的。所以我发誓,我一定要去一个有海的地方上大学,学校好坏无所谓,关键要有一片碧蓝色的大海。那里有我童年最初的梦想。
纤纤送给我的那一半画一直珍藏在我的箱子里。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这幅画的熏陶和影响,几个月来我画画的水平一直没有提高。我常常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照着纤纤的画进行临摹,久而久之,我变成了一个抽象派。画什么,不像什么。比如,我画了一张奶牛的画让郭小雨和杨维猜测,郭小雨一口咬定是个公骆驼,杨维则推断是个野驴。结果,他俩皆被我赏了一个耳光。
眼见距离高考还有短短的一年,我的画技还是不见长进。那段时间我还迷上了涂鸦。家里新买的电冰箱上,被我用彩笔画了一个血淋淋的骷髅头,吓得我妈差点进了医院。有一回,我斗胆在家里的墙壁上画了几条美丽的大腿,刚巧我爸回来,他老人家血脉喷张地冲上来,毫不犹豫地在我的脸上印了五个指印。
我的行为艺术受到了家里无情的镇压,所以我只好把视线转向了外面。我往往会选择一些干净卫生的墙壁,信手挥洒几个另类的图案,当然了,我高兴的时候也会画几个裸体,让一些放学回家的小学生流下亮晶晶的口水。不过,令我郁闷的是,我今天辛苦画的东西,第二天肯定会被勤劳的清洁工人用石灰擦掉。再后来,我常常被一些街道居委会的大妈大爷偷袭,他们拿着扫帚和苍蝇拍子对我进行围追堵截,扬言一定要消灭社会的败类,破坏市容的垃圾。更有甚至,他们将这些信息反馈到了我爸妈的耳朵里。
终于有一天,我爸认真地向我妈道歉了:"对不起,我错了。这孩子确实不是学美术的料,不但不学好,反而为非作歹,给社会造成了这么大的负担。你还是让他学音乐吧,说不定能训练出个世界第N男高音呢。"
就这样,我的命运再一次被改变了。我试图超越徐悲鸿,李苦禅的美梦变成了幻灭的泡沫。好在我平时喜欢唱一些流行歌曲,譬如装娘娘腔,学孙燕姿还是有板有眼的。至少,杨维和郭小雨听了不会当场呕吐。
高考迫在眉睫,我妈急了,请了长假,亲自对我进行辅导。为了考上大学,为了早日见到那片大海,为了不辜负父母的一片苦心,我发奋图强,没日没夜地练嗓子,背乐谱。草珊瑚含片和人参胶囊没少吃。营养补得过剩,时不时鼻孔流血。
功夫不负有心人。短短的两个月,我被训练的有了一些业余水准,起码能唱几首动听的情歌。我妈喜出望外,在鼓励我的同时,又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毛病:"儿子,你的歌唱得不错,但似乎缺少了一些感情。"
其实,我自己也感觉出来了。每到音乐的动情之处,我都无法酣畅淋漓地把它表达出来。有人说,音乐是有生命的。可我始终无法把握生命之中的感情。这个缺点一直困扰着我考上大学,一直一直。我也曾试着在唱歌的时候,回忆着跟纤纤在一起的日子,可是没用。那段青葱岁月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是不是有爱情的影子呢?我想,我是不知道的。
我只知道,有一种叫做青春的东西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不可能再搞出些眼泪与誓言,令时光倒流了。
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能认出纤纤的样子吗?她一定更美吧!
(8)
19岁那年,我终于见到了碧蓝色的大海,但没有见到海豚和天使。
浩瀚无垠的水域,天光云影,静谧无息。
那天,我静静地坐在一坐高耸的礁石上,从清晨到晚上。在水中倒映出的星辰之下,我总是看见一个女孩的脸。清澈、明亮而又美丽动人的脸。
可是,现实中我最终没有遇见想见的人。失望之余,我只能安慰自己,不就是一个口头的约定吗?又何必当真呢?所有的一切或许都是一场梦,年少虚妄的梦。
我多希望自己还是当年那个为两只小蚕大哭的孩子啊!
时间能承载我漫长的等待与忍耐吗?
那一年,我考上了沿海一所普通的大学,音乐学专业。
上大学的前夜。我请郭小雨和杨维吃了一顿大排挡,并以大哥的身份,逼迫他们,一定要在第二年考上我这所大学。郭小雨和杨维吃了我的饭嘴软,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要向大哥学习,将来去跟我胜利会师。其实我心里明白,他们学习都很好,尤其是杨维,自从上高中以后,跟以前判若两人,考试成绩一直在学校名列前茅。如果不出意外,他一定可以考上一所不错的名牌大学。
后来的事实证明:郭小雨和杨维都没有食言,他俩果真在第二年考入了这所不入流的大学。
事隔多月以后,回想起这些事情,我后悔得直想用脑壳撞墙。如果没有他们,后面有许多事情或许都不会发生。
也许,许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错了。我们能猜中开始,却猜不到结局。
(9)
大一的时候,除了上课,写作和看海,我基本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眼见周围的同学利用各种机会将有点姿色的女孩搞定,我还是按兵不动,我行我素。记得有几次,班里有几个恐龙级别的女孩向我暗送秋波,频频放电,电得我差点儿上吐下泻,落荒而逃。我真想对她们说:滚吧,你们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纤纤的万分之一。说实在的,在这个年代,想保持一下纯洁还真不容易。
一天,我踏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内很拥挤,我拥在一堆人群之中。我旁边站着两个粗制滥造的恐龙,她俩从上车一开始就不厌其烦地围绕自己家的贱狗,展开一系列探讨。我听得耳朵直起茧子,而她俩挨着我是那么的近,她们嘴里喷出的大蒜味,更让我有了想死的冲动。终于,我受不了刺激,强忍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冒着被吃豆腐的危险从她们身边挤过去,试图寻找一丝安静的空隙。
在我越过几个人的时候,我忽然瞥见一个青年男子的手正伸向一个女孩后面的小包。我第一反应是,遇见小偷了。那个女孩长发飘飘,穿着花格子长裙、印着列侬头像的白色T恤,背对着我。我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于是用脚轻踢了她一下。
她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脸来,抛给我一个白眼,又转过头去。
接下来,我又踢了她一脚,稍稍用了一点力。
这次,她头也没转,就直接扔给我一个"变态",然后挪了挪位置。与此同时,那个小偷也一脸杀气地瞪了瞪我。我落了个无趣,索性把头转向窗外。
不一会儿,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看啊,姐姐的包包被划破了。"
前面的女孩这才有了一些警觉。我看着她跌跌撞撞地翻着自己的包,一脸的痛心疾首。
"是谁……谁偷了我的钱包?"女孩喊了一声。
没人吭声,每个人表情麻木。我幸灾乐祸地笑了,心想,总算出了一口恶气。小样的,看你急不急?
"我的钱包里,只有我的身份证和学生证,没有一分钱。求求你还给我。"女孩的声音里明显有了哭腔。
看着她凄婉的样子,我有些同情她了。
我刚想说什么去安慰她,就看见那女孩径直走到我面前,随后狠狠地抓住了我的手。
"是你,是你偷了我的包。"她直直地瞪着我,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天啊,我真冤枉。此刻,旁边许多人纷纷向我看过来,他们的眼神里夹杂着鄙视,不屑和怒火,让我全身泛起阵阵凉意。我还隐约听见有人低声说,快打110吧,千万不要放过这小子。
jankex - 2006-11-27 23:21:00
"小姐,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我红着脸,有些想发火。
"就是不放,除非你把钱包还给我。"
"你看我像小偷吗?"我酝酿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眼神。
"不像才怪,早就感觉你不是好人了。"她很肯定地说。
"笨蛋,你仔细想想看,我刚才不是踢了你两脚吗?就是想提醒你什么。"
"你才是笨蛋呢!谁相信呢?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同伙?"
"是啊,哥们就承认了吧!"一个尖嘴猴腮的人拍拍我的肩膀,说,"人家女孩子也挺不容易的,交出钱包就算了。"
"是啊,还给人家吧。"
"坦白吧。"
"法网恢恢,疏而不露。"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不学好呢?"
车厢里沸腾了,到处都是义愤填膺的声讨之声。
我无奈地撇撇嘴,扭脸去寻找刚才那个小偷,没想到这厮正坐在窗户边,悠闲地晃着二郎腿,对我呲牙咧嘴笑呢。
女孩依然抓着我的手不放,有跟我死抠下去的意思。
我恶从胆边生,指着窗户边那个得意洋洋的小青年,说:"就是他,他才是真正的小偷。"
"哥们,别冤枉好人了,大丈夫敢作敢当,像条汉子好不好!"小偷一脸正气地回了我一句。
我诚恳地对女孩说:"相信我,偷你钱包的人就是他,我亲眼所见的。"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女孩直勾勾地看着我。
"小伙子,做人要厚道点嘛,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难临头了还嘴硬?"那尖嘴猴腮说。
我一急,大骂一句:"你他妈的,亲眼看见我偷东西了吗?"
那尖嘴猴腮耸耸肩,不说话了。
"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请求当众搜身。"窗户边的小偷站起身来,举起手来。
我惊呆了,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好好好,搜身。"尖嘴猴腮嚷了一句。
眼见这种情形,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说:"搜都搜吧,一会儿再搜我,看看到底谁是贼人。"
女孩点头同意,但还是没有放手。
紧接着,在小偷的要求下,尖嘴猴腮开始对他进行搜身。让我诧异的是,从他身上并没有发现什么钱包。
我有些着急,头上直冒冷汗。
"看见了吧!"小偷神气的斜了我一眼,说,"该你了。"
"放马过来吧!"我也举起了手,让尖嘴猴腮过来搜。
尖嘴猴腮的手在我身上摸了摸,变戏法似的在我口袋里,竟然真的掏出了一个钱包。
我愕然,犹如遭受了一个晴天霹雳。
"没错,就是我的钱包。"女孩欣喜地抓过钱包,翻了翻说,"还好,身份证和学生证都还在。"
"这……"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原来真的是你。"女孩鄙夷的望着我,用很慢很慢的语速说。
众目睽睽,证物俱在。我已没能力再解释什么了,看着他们,我发出一声悲壮的大笑。那一刻,我真想立马死去。
"还不向人家道歉。"有人提醒我说。
"东西也没少,道个歉就算了吧。"
"就是,道歉吧。"
我心里堵得难受,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窝囊气。
"不行,钱包不是我偷的,我凭什么要道歉。"我大吼一声,又转向女孩,一字一句地说,"快报警。"
所有人都震惊了。尤其是那个尖嘴猴腮和小偷,脸都吓白了。我终于看清了他们的嘴脸,他们是串通一气的小偷,是陷害我的罪魁祸首。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很大度地说:"算了,反正没丢东西。"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坚持道。
这时,公交车驶到了一个站牌,在我们学校门口停下了。我扭脸一看,发现那个尖嘴猴腮和小偷已经没了踪影。他们在混乱中逃之夭夭了。
下了车,我把女孩拉到一旁,气急败坏地瞪着她。
女孩朝我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声细语地说:"真抱歉,其实刚开始就知道你不是小偷。我如果不用这招苦肉计,就不会将真正的小偷逼出来。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对不起,对不起嘛……"
上帝啊,我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女孩耍得团团转。吃了这么多大米干饭,真是白活一场。
我郁闷,我愤怒,我想抽人……最后,我还是朝一棵老梧桐树跺了几脚,心里骂了一些问候她祖先的话。失态。失态。
发泄完毕,我清了清嗓子,说:"喂,你是这所学校的吗?"
"那当然了。"她古怪精灵地一笑,像是很自豪的样子。
"也难怪了。这所学校女生的素质最低了。"
她立刻有些不爽,反唇相讥道:"才不是呢?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全校女生在你心目中的大好形象。"
"是你连累了她们,请你回去以后面壁思过,出门在外尽量别说你是这个学校的。"
"吼!为什么?"
"因为鄙人也是这个学校的。"
"是吗?"她满脸困惑地望了望我,说,"你冒充的吧?我们学校的男生可帅了。"
难道我长得面目全非吗?
我冷冷地斜视着她,问:"喂,你叫什么名字?"
"小民女叫郝香。"她摆了个古典美人儿的造型。
"好香?"我吐了吐舌头,说,"香个屁?臭死了。"
"喂,你干吗骂人呢?真是的,没风度。"
"骂你怎么了?我还想揍你呢?刚才的事情还没跟你算帐呢!"我朝她咧咧嘴,目露凶光。
她马上做出一种很疼很疼的样子,怯生生地说:"大侠,求求你,放我一马吧!"
我被她发嗔耍嗲扮可爱的表情弄得心花怒放,自报家门说:"鄙人叫邢菜菜,音乐系学生。性别男,年龄20,未婚……"
"你真的是邢菜菜?"她好奇地问。
"如假包换。"
"其实……我早知道你了。"
"啊?我有这么出名吗?"我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你是不是经常发表些小文章,还写小说?"郝香问。
"是啊是啊,闲来无事儿的时候,写写东西当做消遣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表面做出一脸谦逊的表情,心里却有些飘飘然了。我承认自己办事儿一直很低调,就是出版过一本小说后,也没有到处逢人炫耀,招摇过市。然而,当别人,尤其是美女偶尔提及这些蒜皮小事儿时,我的虚荣心就会不知不觉的膨胀起来。
这郝香不会是我的粉丝吧?
"我们宿舍的女孩子经常在夜里讨论你的小说,我经常跟他们争论的面红耳赤的……" 郝香又说。
"有这事儿?"我尽量克制住自己的笑意。
她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你们争论的焦点是什么?"我问。
"她们说你写的小说太虚假,太庸俗,太矫情,时不时还带点儿色情的味道,因此她们推测作者也一定是个虚伪、无聊、弱智、低能和下流的堕落小青年。不过呢,我当场批驳了她们的论调,毕竟小说是小说,作者的作品写的太烂,也不能证明他这个人就是个烂人吧。"
"谢谢你们的教诲,我会慢慢提高思想觉悟的。"我颓然低下了头,又惴惴地问,"那你个人觉得我像个烂人吗?"
"不好说,我们又不是很熟。"
"看来我们要格外培养培养感情了。"我笑道。
"好啊好啊,那你要经常请我出来吃饭,给我买礼物。我不开心的时候,你要安慰安慰我;我任性的时候,你要迁就我;我生病的时候,你要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找男朋友的时候,你不能吃醋;我失恋的时候,你要爱我宠我,陪我看天长地久细水长流……"郝香托着下巴,滚动着圆溜溜的眼珠子。
"哈哈,美死你。"这女孩真够贪心的。
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总算近距离看清了这个女孩的模样:她的个头有一米六五,皮肤白皙。头发笔直地从头顶倾泻到腰间,上面闪耀着星星一样的光泽。睫毛很长,那双带点深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跟个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似的。我承认自己不太会形容女孩子的样貌,只能说她"草草算个美女"。
"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她问。
"看你挺坦诚的样子,我勉强答应你。不过,以后见了我要温柔点,我最烦那些霸道野蛮的女孩子,通常都会扁之。"
"嗯。"她甜腻腻的笑了,眼睛盯着我看了三十秒。
"喂,我知道我很帅,但也不用一直盯着我看嘛。"我说。
"不是啦,你小鼻小眼的,长得蛮抽象的,是个极品。"
"对了,你是哪个系的?"
"艺术表演系的。"
"难怪你在公交车上的表演拿捏的那么到位,不愧是专业出身的。厉害……"
"一般般啦。"她谦虚的撩了撩头发。
"……"
校园里,微风轻拂,木叶婆娑。我们边走边聊天,跟她在一起,我的脑海中有时隐现出杨纤纤模糊的轮廓,忽明忽暗,一晃眼又不见了。
临走时,她又问:"我以后还可以找你吗?"
"可以,不过要秘密进行。"
"为什么?"她有些吃惊。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怕她会误会……误会你,如果让她知道你对我有意思,一定会满世界追杀你的。"我一本正经地说。自打纤纤离开以后,我至今未对别的女孩动过春心。
"算了吧,别臭美了。瞧你那德行,吼吼……拜拜。"她甩了甩头发,像个小学生似的跑走了。
(10)
周末的晚上,郭小雨和杨维请我去吃饭。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已是大二了。上一年就那样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自从郭小雨和杨维来了以后,我渐渐找到了一些生活的新方向。比如,我们可以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去海边裸泳,最后被螃蟹和海龟咬得半死;比如,我们可以谈论一些女生之间的花边故事,虽然我们都是光棍;再比如,我们可以在街边的大排挡,用自行车车条烤羊肉串,慢条斯理地啃着小泥鳅。
而更多时候,我们三个都喜欢坐在一起回忆。回忆我们一起出去扁人的情形,回忆那些渐行渐远时光掠影,回忆我和纤纤的那两条小蚕……有时我真希望让自己沉睡在往昔的虚妄之梦中,不再醒来。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的幼稚想法,上帝一定笑的合不拢嘴的。人的年纪越活越大,可为什么想法却越来越幼稚呢?我把这个答案归结为现实的残酷。现实变化的太快,有时当你不经意间点上一只烟,袅绕起的烟雾还未散去,似乎什么都已改变了。
还记得王菲的那首歌儿吗?相聚离开都有时候,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我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杨纤纤。即使只有一眼,也好。
街道两旁摆满了烤羊肉串的大排挡,影影绰绰的行人穿梭其中,吆五喝六的小青年面红耳赤地跟小姐们斗酒,卖花的小女孩扯着男孩的胳膊,缠着让他给女孩买花。霓虹灯的光芒在每个人的脸上飘忽不定。这个城市的夜晚看起来是那么的妩媚和迷人,一如少女撩起的大腿。
本来说好在这里吃大排挡的,不知道郭小羽哪根神经动了一下,非嚷嚷着去"格莱美"唱歌。上了大学,远离父母,我们几个都养成了铺张浪费的腐败作风,视金钱如粪土,总是感觉生活拮据,手头紧张。体育彩票期期必买,但一毛钱也没中。我们都期待着中五百万大奖,在海边盖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格莱美"是我们学校门口的一个舞厅,顾客大多是以学生为主。一些大一男生常常抱着猎艳的心态来这里度过。我大一开学那会儿,也经常和同学来这里消遣。有次一个大胆的同学为了请一个漂亮女孩跳舞聊天,不惜牺牲色相,死缠乱打,最后得罪了高年级的学生,他们叫来一批人来扁我们。出生牛犊不怕虎,我们顽强的进行了反击。结果对手被击退了,我们也被揍成了猪头。
这会儿,我们在大厅里,要了几瓶易拉罐啤酒,然后坐下来看别人跳舞。郭小雨和杨维大概是第一次进这样的娱乐场所,激动得两眼放光。一看见舞场中间的魔鬼身材和天使脸蛋,就口水横流,大呼过瘾。
jankex - 2006-11-27 23:22:00
"哥,你来大学都一年了,没找女朋友吗?"杨维问。
"没有,你大哥思想太单纯,对这些事情不太开窍。"我笑笑。
"不会吧。"郭小羽张大嘴,说,"你从小就是我的偶像啊,记得小学四年级那会儿,你不是把纤纤姐给泡了吗?"
"你小子说点人话好不好,咱那时候懂个屁啊,发育还不健全呢!"我真想抽他一耳光。
"其实,我知道哥心里一直是惦记纤纤姐的,要不就凭大哥这光辉形象,女朋友早就可以编一个加强连了。"杨维嬉皮笑脸的拍马屁。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人……我们还有个约定呢!"我喝了一口酒,思绪纷飞。
"对呀,或许她早忘记你了。女人嘛,不要太在意了,说不准她现在已经是别人的女朋友了。" 郭小雨轻描淡写地说。
"滚,你不说废话会死吗?"我火了,浑身气得发抖,顺手给了他一耳光。
"记住,今后不许你们在我面前说杨纤纤的坏话,不然别怪我翻脸。"我又发飙警告了他一句。
郭小雨捂着脸,不敢再乱说了。这么多年了,我的脾气还是没有改变多少,尤其在抽耳光上。估计是郭小雨和杨维被我抽习惯了,他们从来没有感到过什么不适。兄弟间的感情反而越抽越深。有时想想,挺滑稽可笑的。
"对不起,小雨,是哥不对。"我敬了他一杯。
"哥,你说什么呢!我们从来都把你当亲哥看……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这样能让你痛快点,你想抽就狠狠抽我吧……我这脸皮厚着呢!"郭小雨笑了。
我突然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去,泪水差点儿涌了出来。
良久的沉默,三个人坐在一起不说话,闷声喝酒。
几分钟后,杨维打破了沉默:"哥,其实我们今天找你来,就是希望你能帮我介绍一个女朋友的。这高中没女朋友就算了,上大学再没女朋友的话就太没面子了。"
"呵呵,好小子,你们以前打架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现在找女朋友还需要我来介绍?"我笑道。
杨维抓抓后脑勺,笑得特别腼腆。
"这跟打架不一样,泡妞不是打一架就能解决问题的,况且现在女孩都挺野蛮的,不好对付啊!"郭小雨接着说。
"其实追女朋友,还是那句老话,胆大心细。说说你看上哪个女孩了,哥亲自去帮你介绍。"我拍拍胸脯说。
刚说完,杨维就指指舞池的一个角落说:"看见那个穿白T恤的女孩没?刚才我注意她很久了,她好像也对我有点意思,总是朝咱这边望。"
"那你去请她跳舞啊。"
"还不是不敢吗?希望哥能把她约过来谈谈。"
我吓了一跳,惊道:"你不会让我去找她吧?"
"是啊是啊,我们都相信哥的能力。"郭小雨的眼神也面露期待。
这下倒霉了。迄今为止,我还没有亲自去找陌生女孩聊天的经历。
我心里叫一声苦,连连喝了几口酒,给自己壮胆。
"好……好吧,看……看哥的。"我站起身来,说话也有些口吃。
郭小雨和杨维高兴的咧嘴而笑,我真想上前赏他俩几耳光。狠狠的。
那个女孩正在一个人跳舞,灯光在她身上流转不定,恍恍惚惚。还没来不及看清她的脸蛋,我就已经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后。当时我表面上跟淡水湖一样平静,心里却乱得如飘飞的雪花。
"小姐,你好。"我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
女孩循声回过头来,对我嫣然一笑。
长长的睫毛,深蓝色的大眼睛。洋娃娃似的脸。
"邢菜菜,你好。"
天啊,是郝香。我愣了几秒,刚想夺路而逃,就被她堵住了。
"这么巧?世界真小啊。"我感慨了一下。
"来了,难道不想请我跳支舞吗?"郝香一眼不眨地看着我,看得我心慌慌。
"请吧。"我尴尬的耸耸肩。
那边,郭小雨和杨维正向我挥手,竖大拇指。他们当然不知道我心里的痛苦了,遇见这丫头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不知不觉,郝香已挽住了我的胳膊。随着音乐舒缓的节奏,我陪她跳起了小步华尔兹,这个舞是我最拿手的,以前我妈教我练习了许多次,已是驾轻就熟。
"哇,没想到你的舞跳得这么棒!"郝香面露喜悦,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那当然了,不行的话就不来这里混了。"我沾沾自喜。
"上次在公交车上见你,没发现你还有这么多优点。"
"你以前对我的看法就是管中窥豹,坐井观天。当然了,是金子就会发光的,你以后也不要对我盲目崇拜。"
"那我就求你。"她假天真的说。
"求我什么?"
"求你,让我崇拜你。"
"不行的,像你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应该多崇拜崇拜周星弛、张东健、竹野内丰什么的,别抽时间崇拜我……我不允许你崇拜我。这能当饭吃么?"
"瞧你得意的,真不害臊!"她娇滴滴的往我身上蹭了蹭,柔软而丰盈的胸部顶在我身上,痒酥酥的。
我吓得面红耳刺,赶紧退一步,转移话题问:"你怎么在这里?"
"无聊的时候就来这里蹦蹦跳跳,调节调节心情了。"她笑笑,又说,"对了,我感觉你刚才不像是来找我的吧。"
"这……"我停顿了一下,然后指指那边的位置说,"其实是我两个朋友想认识你,他们很仰慕你。"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想找我呢!看来我又孔雀了!"她的语气好象很失望。
见我半天没吭声,她又问:"你女朋友呢?"
"她?"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撒谎说,"她在那边跳舞呢。"
"哪里?让我看看!"
听到这儿,我才意识到这个谎言有些不太高明,真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我随便向周围张望了一下,猛然发现了一个女孩。大大的眼睛,笑容邪邪的,刹那间,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悸动。她美丽的神态,使我忽地想到了杨纤纤。我看得快傻眼了。一种糅合着兴奋、迫切、恐慌的复杂情绪盘旋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她很快就发觉到我火辣辣的眼神,还温柔的朝我点头微笑。我两眼放光,慌忙咽了口唾沫,礼貌地点点头。
郝香顺着我的眼神望去,问:"她就是你女朋友?"
"哦,嘿嘿……"我敷衍道。
"还挺漂亮的。"
"那是。"我毫不知耻地说。
"跟我比呢?你觉得我们到底谁漂亮呢!"她又问。
"都漂亮。"
"哼,你真圆滑。"郝香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下舞场。这丫头居然生气了。
"等等。"我赶紧叫住了她。
"还有什么事儿?"她撅着嘴巴,回过头。
"我朋友想见见你,能不能……"
"邢菜菜,你……你……我恨死你了。"她跺了跺脚,转身跑了。最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撞开舞厅的门,出去了。
郭小雨和杨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赶紧跑过来。
"哥,怎么了?"
"你们喜欢的妞出去了,还不快去追?"我催促道。
"发生啥事儿了?"
"别问了,快追啊。追上后死缠乱打,慢慢就搞定了。"我懒得跟他俩解释什么。事实上,我也搞不明白郝香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出去。
接着,郭小雨和杨维一脸困惑地追出门去。
jankex - 2006-11-27 23:22:00
我替姐姐来爱你(二)
(11)
回到舞池,那个陌生女孩不见了。我找遍了所有角落,最终没有见到人。我突然很想找她跳她一支舞。好久没有这种渴望和激情了。
我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喝汽水,眼睛象两盏探照灯似的望着舞池中的人。一群人挤一起,疯狂的跳着喊着,俨如群魔乱舞。
这时候,音乐停止。迎着前面的大屏幕,一个女孩风姿绰约地走了上去。她披散着长发,搭配着宽松的T恤和紧身的仔裤,简直美极了。
是她。是她。我的心狂跳不止。
"大家好,很高兴能为大家唱一首歌。"女孩甜甜的说。
话音刚落,我兴奋的鼓起了掌。我本以为,周围的人一定会跟我一样兴奋,场面一定会很热烈。谁知道下面反响平淡,还夹杂着一些刺耳的"嘘"声。
我心里琢磨着,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唱歌一定很好听吧,难免会有一些人嫉妒。
歌声响起,是一首梁咏琪的歌曲。
我是天使
一个孤单浪漫的天使
喜欢绕着地球飞
却为找不到甜密爱情而心灰
你是海豚
海是座没有围墙的城
仰望有彩虹的天空
你心里有失去爱情的伤痕
当天使懂得海豚的伤悲
当海豚疼惜天使的心碎
我们的相逢变得好可贵
……
这首歌曲是我一直喜欢的,每当听别人哼唱时,都会让我产生或多或少的共鸣,总能让我想起我和纤纤一起度过的那段日子。
可现在,我突然想笑了。
这个五音不全的女孩子唱得几乎让人喷饭,难怪下面的人会以"嘘"声来回应她,想必已经领教过她的水平了。我看见下面的人笑得东倒西歪,鼻孔里直冒泡,脸上泪花闪闪。这歌声的杀伤力够大的。
女孩很勇敢地唱完了整首歌,然后欢天喜地地走下台。
我再一次鼓掌,然后被某种不安分的情绪鼓动着,朝她挥挥手。她看了我一眼,向我走来。
就在我们近距离双眼相触的那一瞬间,我发觉脸好烫好烫,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朝她报以友好的微笑,本预感她会回应我的微笑,岂料她冷冷地白了我一眼,嘴里还哼了一声。这与她俊俏的脸蛋相比,形成了巨大的视觉落差。
我手足无措,嗓子眼里半天憋出一声:"你好。"
"好什么好,刚才是你鼓掌的吗?"她大声问,像是很生气的样子。
难道鼓掌还有错吗?我很委屈的说:"没错,的确是我。"
"哼,我说你这人怎么能这样损人呢?明明我唱得不怎么样,你偏偏要喝倒彩。别人不鼓掌,就你鼓掌,想标新立异是不是?你……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呢?你还嫌我不够烦是吗?你这人太不厚道了,怎么能这样虚伪和俗气呢?"她秀眉一挑,说话的语速很快,咄咄逼人。
我被她教训的哑口无言,郁闷极了。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哑巴了?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默认了……看来我并没有冤枉你。本小姐从来不冤枉好人,对待坏人也绝对不会手软。"
"不就是拍了一下小手吗?我的品质有那么坏吗?"我大为不爽。
"切,想狡辩不是?事情虽小,关键是态度问题。错了就是错了,连承认错误的勇气都没有。胆小鬼……白长这么大了,一定不会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她指着我的鼻子,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越说越离谱了。遇见这样泼辣的女孩真是倒霉了,我真后悔刚才去招惹她,落了个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民间有曰,咬碎了钢牙往肚子里吞。
"小姐,对不起,算我错了,我有罪,行不?"我痛苦地求饶。
"哎哟,瞧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挺不情愿啊!连一点诚意都没有,有你这样道歉的吗?"
我没辙,只好又酝酿了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说:"嘿嘿,对不起,对不起。"
她猛地向后跳了一下,说:"离我远点,你笑得够阴险的。"
我被羞辱的快崩溃了,几欲轻生。
"哈哈哈,既然你能遇见我,也是缘分,所以希望你也不要计较我说话难听。我最大的优点就是爱说实话……"女孩又泼了我一头冷水,继续说道,"你是不是病了?脸色咋白的像纸似的。"
"没……没病,可能是以前的病根吧。"
"什么病?"
"我以前被狗咬过,现在一见恶狗就特别害怕。"
"啊?哪有狗?"女孩下意识的东张西望,突然明白过来。
她两眼冒火,说:"你骂我?"
"不敢,我的优点也是爱说实话。"我双手插在兜里,笑着说。
"啪--"
刹那间,我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声响,清脆的响。从我耳边清晰地划过,振聋发聩。
天啊,我中招了。我居然被一个陌生的女孩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没想到这个表面文静的女孩手上会蕴藏着这么惊人的力量。我的眼前顿时星光灿烂。妈妈啊,我看见了童年里那颗最亮最亮的星星了。
我当场愣住了,半晌没了知觉。
"我是一文明人,懒得和野蛮人纠缠下去……"我听见那女孩接着说。
我恨得牙痒痒,跨步向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想干什么?"她仰着头,理直气壮地瞪着我。
"说,你叫什么名字?"我怒气冲冲地问。
"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我要记住你。"我红着眼睛说。
"有本事你打我啊,你一个大男人打一个柔弱的女生算什么好汉?来啊,来啊,你打。"她竟然把脸伸了过来,毫不胆怯。
周围有好事者不停地向这边张望,我一下子泄气了,拳头也软了。说实话,打女人不是我的风格。
"你真泼辣。"我讥讽道。
"哼,你管我?"
"你有男朋友吗?"
"关你屁事儿?本小姐不会看上你的。"她的气焰非常嚣张
"你误会了,我并没有泡你的意思,像你这样野蛮的女孩,打死我我也不敢要……我只是想问问,你男朋友还活着吗?"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和你这样泼的女孩黏糊在一起,你男朋友就算不被气死的话,也是非死即伤了。"我似笑非笑地说。
女孩的嘴角浮现出笑纹,说:"小子,你损人的本事还真不小。我有点儿喜欢你了。"说罢,她扭着纤细腰肢,迈入舞池的人群中。
"我会记住你的。你欠我一巴掌。"
(12)
女孩走后,我要了几瓶啤酒,坐下来猛喝。刚才那一把掌,现在还没有释然。
一会儿,我赫然发现,那女孩正在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跳舞,两人边跳边聊,女孩不时张口大笑。那男的眼神一直色迷迷的盯着她,跟放电过度似的。
不知为什么,我有些骄躁,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
女孩有意无意的斜我一眼,等我想和她对视时,她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帅哥的脸蛋上。我的处境让她搞的很被动,又无可奈何。
正当我坐立不安,愁肠寸断的时候,我看见女孩猛然挣开高个子男生的手,然后给了他一个响彻云霄的耳光。
一霎时,所有人都愣了。音乐也低沉下来。
高个子男生满脸涨的通红,顿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了,伸手向女孩推去。女孩又赏了他一个耳光。他傻在那儿半响,转眼又还了她一个耳光。
女孩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摆摆的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操,连女人都打,算条汉子吗?"我血脉喷涨,腾地站起来,掂着可口可乐的玻璃瓶子冲了过去。没等那小子看清楚我的帅脸,我已经把瓶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他的脑袋上。
两声巨响从耳畔一晃而过。前一声是瓶子破碎的声响,后一声是那小子轰然倒地的声响。
女孩缓缓的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脸,无比景仰地给了我一个妩媚的微笑。
接着,那高个子男生在一个同伴的搀扶下也站了起来,他满脸是血,只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可憎。与此同时,他的另两个同伙正杀气腾腾地向我逼来。
女孩的笑容蓦地凝固。
该打仗了。我吐了口唾沫,一步步退向墙角。退着退着,我顺手操起旁边的一条独凳,又冲了上去。红眼了,爆裂了,泯灭了,疯了,乱了……
周围一阵骚动。
尖叫、咒骂、愤怒、热血交织在一起,将那天的夜空点缀的无比明亮。很久以后,我依稀还可以记得那个情景,一个男孩在四个男孩的穷追猛打下,带着一个女孩并肩作战,疯狂逃亡。他们跑掉了鞋子,跑掉了袜子。男孩的鲜血染红了女孩洁白的脚趾。女孩哭着问男孩,告诉我,告诉我,这是不是在拍电影?
(13)
我们逃过敌人的围追堵截,艰难地到达学校。
在外面的水龙头边,我把脸放在冷水里洗了洗,一抬头,发现女孩正直勾勾地望着我。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我几乎可以感触到她嘴唇边发咸的味道。我赶紧向后面挪了挪,担心这丫头再发脾气,扇我耳光。
"你刚才为什么要抽那家伙大嘴巴?"我好奇地问。
"他看我漂亮嘛,非要强吻本小姐……他当我是什么了?我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孩子吗?"
"嘿,还是个贞烈女子呢!"我打趣道。
"那当然了。"
"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板着脸。
"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真的?没有其他的目的?"她有些不相信。
我怒火中烧,心里大骂她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
"你没事吧,刚才有没有受伤?"我压着火问。
"干吗要关心我?我刚才不还打你了吗?你到底想做什么?说吧。爽快点……"
"你这人怎么这样?算我帮错了人。"
"是你说的,你别后悔。说真的,就算你帮了我,也别得到些什么。"
"那好,你好自为之吧!咱们谁也不欠谁的。"说完,我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回过头去,见她还站地原地。我怕她在学校里迷路,于是给她指了指学校大门的方向。
"不用了,我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她说。
"哦。"我转身欲走。
"喂,小子,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她在后面大叫。
"做了好事,不留姓名。"我笑道。
她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把整个人衬得光芒万丈的。如果她是个温柔的女孩,我会不会去追她呢?那一刻,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可笑的想法。
"喂,别婆婆妈妈的,你到底叫什么?你要是不说的话,就证明你心里有鬼。我怀疑你是哪个通缉犯,不敢暴露自己的名字。"她的嗓门很大,引得后面几个学生纷纷向我露出诧异的目光。
"还是神秘点好,免得你日后到处炫耀,说你曾经打过我。"
"你可真够小气的……如果我说明天晚上请你吃饭,你还会拒绝我吗?"她冲我一笑。
"别拿糖衣炮弹来砸我,我不敢吃你的饭,怕噎死。"
她重重地哼了一下鼻子,说:"喂,这可是本小姐第一次请男生吃饭,第一次啊,你难道不觉得荣幸吗?"
我摇摇头。
"喂,要知道,你再拒绝我的话,我杨纤纤会很没面子的。"她撅起了嘴。
"杨纤纤?"听到这个名字,我猛地颤了一下,千头万绪被勾起,心仿佛掉进了一片忧伤的海洋,飘飘荡荡,沉沉浮浮。
为什么会有两个同名的女孩呢?
这是巧合吗?
"喂,你怎么了?"女孩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我面前。
我盯着她的眼睛,问:"你真的叫杨纤纤?"
"是啊!"
"你认识我吗?"
"嗯,认识。"
我一怔,激动地去抓她的手。她一把将我推了个趔趄,喝斥道:"滚一边去,你想干什么?白痴。"
"我是邢菜菜呀,你小学时候的同桌。"
她一脸疑惑地摇摇头,说:"我小学同桌都是女的,别说你做变性手术了。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菜菜。"
"你再想想,还记得那两条小蚕吗?"我提醒她说。
"不记得了。"
"你常常叫我海豚。你还送我半张画呢,想起来了吗?"我急得满头大汗。
她的头摇了又摇,说:"俗,真俗,想跟我套近乎,也不需要冒充我小学同学吧。"
"你刚才不是说认识我吗?"
jankex - 2006-11-27 23:23:00
"是啊,咱们不是刚刚才认识吗?"
我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发现这小妮子的确不像是认识我。虽然她长得跟杨纤纤一样美,但却跟我印象中的那个杨纤纤大相径庭,谬以千里。杨纤纤应该是个温柔的小可爱,绝对不像她这么刁蛮任性。
世界真奇妙,让我又遇见了一个叫杨纤纤的女孩。
"我小时候的同学真的有一个跟你同名同性。"我说。
"是吗?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很多年没见了。"我一脸惆怅。
"当年的关系不一般吧?"
"还行,挺好的。"
她眼睛一眯,歪着嘴巴说:"小子,你行啊,小学就已经泡妞了,够花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想,于是故作清纯地说:"你想什么地方去了?我的思想一直很传统,现在还没谈女朋友呢?"
"骗人!"
"是真的。"
"哈哈,想必也是这样的。瞧你这德行,哪个女孩敢做你女朋友啊?跟你在一起,就像身上绑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她又开始对我进行人格侮辱。
我不知道上辈子欠这个女孩什么,现在对我又是打又是骂。我想生气,又怒不起来。在这样的女孩子面前大呼小叫,太有失水准。
"不是我不想谈,是暂时没遇见对眼的。何况我一直在等一个女孩,她比你们这些胭脂俗粉强多了。"我直截了当地说。
"呵呵,等谁呢?"
"杨纤纤。"
她一怔,脸上很快飞出一片红霞,看不出是羞涩还是兴奋。
我暗暗发笑,说:"别胡思乱想了,我说的不是你,此杨纤纤非彼杨纤纤,你们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她如果是天使,你就是魔鬼。"
"呸,谁稀罕了。"她忽然冲过来,抓住我个胳膊狠拧了一下。用了很大的力。
几个女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抱着胳膊嗷嗷大叫。
"这下爽了吧?"她"咯咯"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
"杨纤纤,你……"我愤怒到极点,忍无可忍。
"我再问你一遍,我要请你吃饭,你到底去不去?"她不依不饶。
这分明是鸿门宴,难道能白白去送死吗?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邢菜菜,你一定会后悔的。"她妩媚了笑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清楚她又耍什么花样。刚想喘一口气,又看见她的小手,朝我脸上急速掠了过来。
这次,我反应特快,动如活兔般把她的双手一抓,顺手来了个擒拿,很潇洒地把她反拧在怀里,牢牢地控制住了。她吓得花容失色,娇气乱喘,脸蛋通红。
我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说:"怎么样,怕了吧?"
"你这个臭流氓,色狼,变态狂,快放开我,放开我……"杨纤纤大叫,奋力挣扎。
"快向我道歉。"我命令道。
"你休想,本小姐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道歉这一说。"
"那好,我就不放你,看你怎么办。"
她在我怀里扑腾了一会儿,给我抛了一个深情的眉眼。我直视她的眼睛,严肃认真地说:"美人计在我这里是行不通的,你还是省省吧。我是你的绝缘体,不会来电的。"
她"呸呸呸"骂了我几句,又换了个温柔的口吻,说:"我要请你吃饭,行吗?"
"大难临头,还敢提这么过分的要求?"
"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会让你死得很惨。"她威胁道。
我闻言狂笑了两声,说:"别恐吓我,本公子的字典里也从来就没有后悔这一说。"
"那我就叫人了啊。"
"叫吧,叫吧,现在都快晚上十一点了,这么偏僻的地方喊破嗓子也没用。"说完,我就听见杨纤纤扯着嗓子大喊大叫起来,美女的仪态全不见了。
"救命,救命啊!"安静的夜空里回荡起凄凉悲壮的哀鸣。
这时候,两束刺眼的手电灯光忽地射在了我们身上。我的眼睛一下子被刺痛了。
我一惊,灵魂差点出窍。两个穿警服的男人正大义凛然地向我奔来……
玩大了,我突然意识到被杨纤纤耍了。
"你……最毒妇人心。"我迅速放开她,把她推到一旁。
"哈,你有麻烦喽!"她捂着嘴笑了。
接下来,两个穿警服的男人一前一后围住了我,他们手里的棍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让我心里沉甸甸的。
"干什么?"一个男的厉声问。
"没……没……没干什么?"我战栗不安,说话的声音直发颤。
另一个男的转向杨纤纤,指着我问:"同学,你刚才喊什么?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此时,杨纤纤吸了吸鼻子,肩头微微颤动,摆出一副很伤心的样子,说:"他……他……"
"没事的,有什么尽管说,我们会替你做主的。"
杨纤纤抹了抹眼睛,低着头,又说:"我……我……"
"别怕,相信正义,我们绝对不会放过那些危害社会的人渣。"穿警服的男人瞥了我一眼,额头上青筋暴起。
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落下来,我恨得直想咬人,想把杨纤纤的肉一口一口撕下来。
杨纤纤抹了几滴鳄鱼眼泪,还不时用余光瞥瞥我。我分明见到她在偷笑。真是太歹毒了。如果被诬陷,轻则落下个调戏妇女的罪名,重则被关进派出所喝稀饭。那么我以后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呢?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正当我心神不宁之时,我听见杨纤纤用十分流利的普通话说:"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他不是什么坏人,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刚刚吵架了,所以我大声骂了他几句。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的正常巡逻……"
言毕,她深情款款地向我望来。
我一听这,胸口发闷直想吐血。剩下那两个穿警服的男人面面相睽,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一定是为捉不住我这个"色狼"而悲愤欲绝吧!
"挨千刀的,还不走?"杨纤纤抓着我的胳膊,拔腿就走。
走了很远,我恍惚还能听见那两个家伙的咒骂声。
在一棵大槐树下,杨纤纤甩掉我的胳膊,将我推到一边,痛苦地说:"惨了,惨了,我的清白全被你毁了。"
"恶人先告状,我差点儿被你冤枉死了。"我不服。
她白了我一眼,上前跺了我一脚,忿忿地说:"哼,得了便宜还卖乖,说,你到底该怎么补偿我?"
"补偿?"我大笑,振振有辞地说,"我还没有找你要名誉损失费呢?我无缘无故成了你男朋友,你让我以后咋见人呢?你是不是想让我打一辈子光棍啊?"
"你少来了,刚才是形势所逼,要不是我忍辱负重,你早被警察绳之以法了。忘恩负义的家伙……再说了,本美女倾国倾城闭月羞花,能看上你这小鼻子小眼睛的?真不害臊,我都替你感到悲哀……"
"得了,道不同,不相与谋,咱们还是各走各的算了。"我真的没力气再跟她纠缠下去了,转身想逃。
她上前扯住了我的衣服,说:"你还没答应我呢,一顿饭。"
我无可奈何,说:"怕你了,答应你就是了。"
"这才乖嘛!"她露出浅笑,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刚刚推三倒四,浪费了我这么多时间,我要惩罚你。"
"说吧说吧,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不耐烦的说。
"明天晚上,我请客,你掏钱,怎么样?"她扑闪了一下水灵灵的眼睛。
"你真抠门,我不给你计较,掏就掏吧。"我表现得很大度。
接着,我和杨纤纤交换了手机号码。
她笑眯眯的点点头,不等她开口再说什么,我已经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
哎,这个世界总算清静了一些。
(14)
一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窗台上有几只麻雀正呲牙咧嘴地对我笑,我问它们,麻雀的小腿好吃吗?它们呼哧呼哧全飞了,留下了几堆潮湿的鸟屎,在我未晒干的旅游鞋上点缀着。
宿舍里空荡荡的,几个舍友都早早起来找女朋友培养感情去了。我从床上爬起来,在脸盆里抹了一把脸,又顺手撕下墙上的一张日历,今天又是一个星期日。自从上了大学以后,每逢周日不上课,我就选择在床上睡觉,久而久之,无边的烦躁和空虚从肌肤渗透到灵魂深处,挡也挡不住。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正处于人生的蜜桃成熟期,却成天在这儿独守空房,也真够郁闷的。
我对着电脑上的美女屏保,穷极无聊地发了一阵子呆,然后开始构思我的新小说。
新小说的环境是万恶的封建旧社会。"一个富家女闲着没事儿,出去溜达找乐子,邂逅了一个长相帅帅的但很落魄的穷光蛋。两人一见倾心,很快就勾搭上了。当然了,迫于封建家族恶势力的阻挠,他们的爱情会谈的很辛苦。最后两人决定采取一个很前卫的行动,私奔。我们都知道,私奔是需要钱的。富家女在一次旅途奔波中不幸染上了风寒,穷光蛋就算是典当了内裤也抓不起一幅药。后来,富家女就死了,在临死前还生下了个孩子,瘦得像林黛玉。穷光蛋嗷嗷大哭了一天,抱着孩子准备去闯闯美丽新世界。半路上,富家女的父母兄弟们带着家伙拦住了他,把孩子抢走了,还把他暴扁了一顿。又过了二十年……"
jankex - 2006-11-27 23:24:00
想着,想着,思路就猛然中断了,我没有再将这个小说继续畅想下去。我怕这个小说写的太滥情,有一天会抢了琼瑶阿姨的饭碗。
不久,手机忽然急促的响起。我一接,是郭小雨。
"哥,出事儿了。"郭小雨低声说。
"快说,咋了?"
"我们昨晚跟踪那个女孩子,绕了好几个弯,结果就出事了。"
"为什么?"我心里徒然一紧,问:"你们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蠢事了吧?"
"真要是做了也就无所谓了,关键是什么也没有做啊!"
"别卖关子了,有屁快放。"我急了。
"这事都怪杨维,我催促他去向那女孩子表白,结果他有贼心没贼胆。我们绕了许多弯子,只能紧紧潜伏在她身后。后来,不知为什么,那女孩子打了个电话,接着来了几个保安,把我们带走了……"
"你说她报警了?"我惊道。
"是呀,我们对保安解释什么,他们也不肯相信……害得我俩在保安科蹲了一夜。今天早上,我借口上厕所,才能趁机给你打电话。"
听罢,我乐得哈哈大笑,说:"你被那女孩耍了。"
"那该怎么办啊?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是冤枉的……快来带我们出去吧,这地方简直不是人呆的,我们光着脊梁喂饱了一屋的蚊子……"郭小雨哭诉道。
我想了一下,说:"没事,我一会儿带那个女孩去救你们,你们千万要好好活着,争取宽大处理。"
挂断电话,我赶快拨通了郝香的手机,她在听筒那边,一本正经地说:"邢菜菜,找我有事儿吗?"
"没事,就想请你当个证明人。"说完,我言简意赅地把昨晚的事情告诉她。
她愣了几十秒,假装大梦初醒地"啊"了一声,说:"不会吧,他们是你朋友?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色狼呢?"
"有这么温柔的色狼吗?"我笑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愿意跟我跑一趟,去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吗?"
"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悉听尊便。"我说。
"你驱车来接我吧,我在艺术表演系,7号教学楼前等你。"
"驱车?"
"是的,否则我坚决不去。"她坚持道。
"好吧,你在教学楼门前等我。我马上杀过去。"我美滋滋的挂掉电话。过后,我就有些着急了。我毕竟是一个教师的儿子,到哪里去找辆车呢?这不是为难我吗?女人啊,怎么都这样爱慕虚荣呢?咋都这么喜欢刁难人呢?想到这,我又想起了昨晚遇见的杨纤纤。她似乎比郝香还要难缠。想着想着,我冒了一身冷汗。
出门时,我望见宿舍管理员大妈正推着她的老"凤凰"自行车回来。我本想问她借车,但我知道这老女人自私冷漠,整天摆着一个更年期愤怒的老脸,让人不好接近。正当我犹豫着是不是找她借车时,老女人开口了:"娃,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儿,想用车?"
见她猜透了我的心思,我哈着腰,点头微笑。
"那你推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她和颜悦色的说。
我愣了半响,证实没听错后,赶紧道谢,推车,走人。我真怕她再反悔,追着我要车。女人是善变的,我一直没怀疑过这句话的真谛。
到了马路上,我快速骑上"凤凰",殊不知下面竟"咯咯噔噔"地晃了起来,我险些没栽下来。跳下去一检查,才发现后胎是破的。难怪这老女人肯主动借车给我,够阴险的。此时,我除了把她大小老祖宗捞出来骂一遍之外,真的就无事儿可做了。
路边有一个修车铺,我推车过去。
一个老头子正在那修车。我还没有说话,他就嚷嚷着,走走走,刚才来修车不修,砍了半天还嫌贵。我呆呆的立在那儿,不知所措。他又问,你是那女的儿子吗?我说不是。他不信。我先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再恨满胸膛地问候了一下老女人的老妈,他才相信。接着他给我修车,最后找我要了十五元钱。我盘算了一下,的确够贵的,于是我把他和老女人的母系祖先再捞出来骂了一遍。
时间不早了。我把车飙的飞快,风在我的耳边呼啸。
郝香正在那儿向我望眼欲穿。她今天换了一身碎花裙,脚蹬长筒靴,打扮的光彩照人。也不知道我的"凤凰"能不能满足一下她浅薄的虚荣心?我琢磨不定。
"哈哈哈,这就是你的车吗?"她狂笑。
"是啊,款式还不错吧?"
"呸,我还以为你开着奥迪A6来接我呢,真失望呀!"
"知足吧,它的名字听起来比奥迪A6牛多了。"我说。
"别告诉我,它叫凤凰或者飞鸽什么的。"
"你真土!听好了,它叫兰博基尼。"
"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感受一下。"郝香搂着我的腰,跳上车。
我得意洋洋的向前蹬去,回头对她说:"抱紧点,闭上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怕速度太快了,你会害怕。"
(14)
自行车一路飞弛,从北门一直奔驰南门,终于在上午十点左右赶到保卫科。
敲门一看,昨晚遇见的那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那儿。他们一见我,也吃了一惊。我连连叫苦,好一阵唏嘘。
郝香站在那儿,对我使了使眼色。我赶紧上前解释了一番,并掏出学生证来证明他们两个是"积极向上,勇于进步的好学生"。两保安根本无动于衷,浪费了我不少口水。关键时候,郝香出面解释了这场误会。两保安交头接耳说:"怎么这学校的女生都喜欢报假案?为什么事情都因这小子有关?"
我内疚地站在原地,感觉挺对不住两位保安的。
最终,他们还是决定放人。
在学校保卫处阴森的房子里,我看见了呆在一角的郭小雨和杨维。他俩一瞅见我,兴奋得直打哆嗦。杨维被反铐在一条暖气管上,白皙的小脸蛋上到处是红红的小疙瘩,有些浮肿,分明是蚊子咬得。我不相信似的冲他叫了一声:"请问,你是杨维同学吗?"
杨维苦笑着点头称是。看着他俩哀怨的眼神,我原先的愤怒渐渐化成了同情。我总算知道了,谁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郭小雨和杨维的嫌疑犯身份被洗脱了,他俩露出灿烂的微笑,并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差点儿乐极生悲,喜极而泣。我轻轻的拍拍他俩的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来安慰着这两只受伤小猫。
走出保卫科后,杨维说:"哥,谢谢你。"
"不要谢我,要不是这位郝香同学,我也救不了你。"
霎时,杨维的眼神里冒出无比亢奋的光芒。他伸出手,哆嗦着对郝香说:"谢谢,谢谢,我叫杨维。"
几个人笑了笑,互相握手。
趁着大家高兴,我将杨维和郭小雨介绍给了郝香,然后命令杨维中午请客吃饭。
随后,我们屁颠屁颠的向"小肥羊"奔去。
要了几瓶啤酒,我挨着郝香坐下。杨维猛地灌了两大杯,鼻子变得红红的,跟个小兽似的。喝着喝着,他就会抬头看看郝香,流露出一副饥渴难忍的德性。见郝香不迎合他的目光,他又把眼睛瞥向郭小雨,两人像特务一样频频交换眼神。显然,杨维已经对郝香有点儿意思了。
"哥,你昨晚在舞厅为什么不出来?"杨维喷着酒气问。
"遇见杨纤纤了。"我说。
"啊?你真的见到纤纤姐了?"杨维面带怀疑的望着我。
"可惜,不是她。"
"我被你搞糊涂了。"郭小雨在旁边抓耳挠舌。
"杨纤纤是谁?"郝香问。
我连忙向郭小雨挤挤眼睛,暗示他别吭声。谁知道郭小雨闷了一口酒后,说:"纤纤姐是大哥小学时候的女朋友,现在已经不见了,大哥一直很喜欢她。"
我气得直想吐血。
"哎哟,还是个情种哇!"郝香不冷不热地来了一句,说得我脸上火辣辣的。
"是啊,是啊,绝对是,其实我们几个都是这样的。"杨维恭维道。
郭小雨仰脖子灌下半瓶啤酒,壮着胆子说:"我……我才不想做情种呢,你瞧咱哥现在多累啊。"
"喂,你咋能这样说啊,好不容易见到你哥这样一个好男人,也要被你给否决掉。" 郝香不满意了。
"恋爱就像挖煤,挖完了就要换换新的地方。谁要是总守着那一个地方开发,早晚就得饿死。"郭小雨回应道,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看破红尘的气势。
此话刚出,杨维霍地站起来,用筷子指着郭小雨的鼻子,说:"滚吧你,都是些什么歪理邪说。敢情你是想把女孩都当煤挖吧,有你这样形容的吗?还是郝香说的对,好男人就应该执著点……"
周围的人全笑了。郭小雨喝了口闷酒,脸红得像猪肝。
当天大家兴致很高,空啤酒瓶堆得跟兵马俑似的。酒酣之际,杨维为讨好郝香,感慨地说了一句"哥们易找,真爱难求啊",结果被我和郭小雨一顿痛殴。
又过了一会儿,酒足饭饱了。我剔着牙对他们说:"我吃饱了,不如我先回去算了。"
"现在才几点呀,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多玩一会儿吧。"杨维说。
"你不知道,我晚上还有个约会呢。"
"是真的吗?哥开窍了?"郭小雨问。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苦笑,又对郝香说,"你们慢慢玩,杨维人很不错的。"
"你还不快走?"郝香杏眼圆睁,柳眉倒竖。
杨维挠挠后脑勺,很感激地望望我,说:"哥,慢走。"
"我尿急,先出去方便一下。"郭小雨也找了个借口。
于是,我跟郭小雨走出了"小肥羊"。我们都很知趣地为杨维提供了良好的泡妞环境,具体发挥还要看他的了。
郭小雨在路上忿忿地说:"杨维这小子真没出息,好了伤疤忘了痛。昨晚不正是那女孩摆了我们一道吗?"
我笑了笑,说:"说明他很喜欢那女孩,等你某一天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可能你也会跟他一样的。"
"才不会呢!"郭小雨大摇其头,说,"我的理想是开一家自己的公司。感情暂时靠边站。"
"好的,哥就等着你开公司,到时候一定要帮我发行一张音乐唱片。"
"尽管放心。"
我把遇见杨纤纤的事情告诉了郭小雨,并大肆扬言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冒牌货。
他摇摇头,若有所思的问:"恨到深处就是爱,你是不是有点喜欢她了?"
我一愣,用力给了他一拳,说:"请你说点人话行不?"
郭小雨认真的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话:"你觉得小时候的那个纤纤姐真的会出现吗?"
(15)
杨纤纤确实是美丽的让人窒息。约她的当天晚上,月光皎洁。她穿着低腰的仔裤、露着大背的T恤,耳朵上挂着两个白花花的耳环,眼睛下点着几滴闪闪发亮的伤心美人泪,脚下还趿拉着透明的拖鞋,把自己装扮的像个妖里妖气的公主。当时我还可以欣喜地研究发现,她的衣服穿得破绽百出,身上的小肉分布的错落有致,该多的就多,该少的一点儿也不少。
jankex - 2006-11-27 23:24:00
我仿佛闻见远处飘来一股略带甜蜜味道的花香,又像是正迎着一个久违的等候多时的微笑,那么温暖迷人。我承认,在见到这个杨纤纤时,我都会想起那个杨纤纤。有时,我甚至错误地将两人混淆起来。这种滋味,很朦胧,很微妙。
我把菜单扔给杨纤纤,让她随便点菜,我自己则擅做主张点了一捆啤酒。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显露出月牙般的微笑。
"行啊!挺能喝的呀!"
"还不是高兴呗,有你这样人模人样的美人儿陪着。"我冷笑道。
杨纤纤一听,乐了,摆出一幅美女的样子说:"是啊是啊,能和像我这样优秀的女孩一起用餐,你真是太走运了。我怎么就没有这么走运呢?"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发现我这个贝壳内在的价值,那里面隐藏着珍贵的金子。"我顺嘴接了一句。
"哎哟哟,还挺富有的,肚子里藏着小金库呢!"杨纤纤的嘴像石榴一样咧开了,忽然又忿忿的来了句,"看看本千金今天是怎么给你放血的。"
说罢,她捋起袖子,"唰唰唰"地翻起菜单,嘴里冒出一连串的菜谱,水煮大虾、红闷猪蹄、蚂蚁上树、鱼香肉丝、小葱炖豆腐……
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欢快的在一张单子上狂草。她鲜艳的嘴巴笑歪了。
我的笑容骤然冷却,说话也变的口吃起来,"你……你……你的胃也真够大的,能装那么多东西吗?"
她立马做出一副很懂事的样子,说:"虽然我的食量大的惊人,但为了给你省点儿小钱,我就委屈自己,暂且就点这七八个小菜了。反正就是些家常便饭嘛!"
"那我就代表全世界的难民兄弟们,向您道声谢谢了。"
"嗯,很好。他们一定在为得不到面包,而得到美女的理解而欢欣鼓舞的。"
见她嚣张的样子,我决定找个方法教训这丫头一下。譬如,把她灌得酩酊大醉后,能亲几口,揩揩油什么的。
这个念头酝酿后,我不由自主地笑了。
杨纤纤也跟着笑。
笑吧,笑吧,得意吧,等你喝醉后,看我不把你给办了。我歪着头,心里打着小算盘。
一会儿,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把菜一一端了上来,摆了满满的一大桌子,让邻桌的一群饥肠寡肚的老男人惊得目瞪口呆。他们那会儿还在埋怨桌子上两碟花生米的分量不够呢!"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鬼",我不失时机的想起了一句唐诗。
杨纤纤吃饭的时候,完全没了淑女的气质。她的口水疤瘌从嘴里流到了碟子上,又从碟子里溅到了猪蹄上,再从猪蹄上跑到了她的樱桃小嘴里。最让我吃惊的是,她趴在桌子上,下面还有劈腿的嫌疑。这让我食欲全无,急切地把目光转移到她白皙的大背上。食色,性也。我的脑袋瓜里没了食物,只剩下色情了。
为了保持体力,不影响后面状态的正常发挥,我强迫自己吃下了一只大虾。
"来来……来,先喝酒。"我笑眯眯的替杨纤纤斟满了酒,自己也满了一杯。
"不喝。"
"喝吧。"
"就是不喝。"她眼中有种视死如归的气概,也许她是江姐的同乡吧!
我嗫嚅了一下,急忙陪了个笑脸,说:"来吧,来吧,酒可是粮食精,有抗衰老和养颜的功效呢。"
"什么什么嘛,没听过酒后乱性吗?我们这孤男寡女的,在一起多危险呀!况且我又是一百分之百的美人坯子,目标多大啊……"她正儿八经的给我讲道理,并且还不忘把个儿大的虾都夹到自己碟子里。
"那……那又怎么样?"我一急,反问道。
此话一出,杨纤纤顿时警觉起来。她放下筷子,把头探到我面前,颇为严肃地问:"说……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的企图?"
"不……不……坚决没有。"我一口否认。
"真的没有?"她撩了撩头发,又做了个妩媚状。
"没有。"我坚持道。
杨纤纤夹了个大虾,一口咬掉虾头,狠狠的对我说:"哼,量你也不敢。"
我苦笑,独自喝酒。
"瞧你这可怜兮兮的寒酸相,我来陪你喝几杯,算是安慰安慰你吧。要知道本小姐很少喝酒,而我又那么的漂亮迷人,你这是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啊……"她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又开始笑,啤酒花"嘶嘶啦啦"地从她嘴巴冒出来,像喝了农药似的。
"今天真是受宠若惊了。那好,来吧!干杯。"
"喝,喝他个人仰马翻。"
"喝,喝他个铁树开花。"
"喝,喝他个妻离子散。"
……
不知为什么,我们像突然觉醒似的,开始疯狂的喝酒,一杯一杯往肚子里灌,跟比赛的似的。转眼间,空啤酒瓶子已七零八落的倒在了桌子底下。最后一瓶啤酒也被打开了。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没底儿。杨纤纤的酒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想,再这样下去,我怕是支撑不下去了,偷鸡不成反蚀米。
我斜了一眼她,见她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估计是醉了。机会终于等来了,我窃喜,精神大振,于是决定先去厕所洗洗手,调节一下紧张的心情,再从长计议。
上完来厕所回来,杨纤纤已经苏醒过来,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比我还震惊。未等我张嘴,她就来了句:"我还以为你小子跑了,想赖帐呢!"
"你是共青团员,千万不要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吃完饭记得要给钱哦。"她加重了语气,之后打了个饱嗝,又轰然倒下。
我呆了半响,掂着脚尖,走到她旁边。这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饭馆了除了我们,其他客人已经走完了。我隐约听见,那个漂亮的服务员小姐已经趴在柜台上打起了小呼噜。
我拍了拍杨纤纤,不见反应。迟疑了一会儿,我的手在空气中挥舞了几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最终,我鼓足勇气,把手搭在了她细腻柔软的大背上。我的心"砰砰砰"乱跳,像只发春的兔子。兴奋,紧张,欣喜,冲动充斥着我无绪的大脑。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我激动的有些晕眩,不能自拔。
一只蟋蟀躲在墙角边,叫的撕心裂肺。我撅着嘴,慢慢地向她的嘴靠近,十厘米,六厘米,四厘米,三厘米……我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儿口渴,口水在我的嘴巴里酝酿出来,又重新咽进了喉咙里。空调里的小风冷飕飕的吹在我的身上,我还是觉得浑身有些燥热。周围弥漫着湿漉漉的汗水味道,夹杂着浓浓的肉欲。
就当我的嘴巴离她的嘴巴还有一厘米时,手机"滴答滴答"地响了。
杨纤纤的手机响了。
她一个激灵挺了起来,我的小嘴巴尴尬的摆在那儿。
突然间,这丫头"哇"的一声哭了,她的眼泪像喷泉一样,肆无忌惮的喷了出来,溅在我柔软的心坎上。
然后,她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很响。
我窘迫的呆在原地。漂亮的服务员小姐也惊醒了,她像是什么都明白了似的,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我。不大一会儿,我好象还听见她小声地对杨纤纤说,要不要报警?
杨纤纤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流了几分钟,接着她抹了一把脸,从钱包里快速抽出三张百元的人民币甩给服务员小姐。我一看,更慌了,钱包在手里抖着抖着,掉在了地上。等我弯腰捡起来后,杨纤纤已经一溜烟,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
我接到了服务员小姐找的零钱,还没来得及检查,就追出门去。外面的天空有些漆黑,几颗星星若有若无的闪耀着。我唤着杨纤纤的名字,一路小跑儿。
我越跑越远,直到迷路后,我才恍然发现,我和杨纤纤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远了。那晚,我没有找到杨纤纤。
天黑黑,天亮了,也许我们都迷路了。
再次遇见杨纤纤的时候,她没有再穿低腰裤和露着大背的T恤,浑身上下裹的密不透风,像个才出土的木乃伊。她见了我以后,没有再提那晚的事情,跟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我掏出三百元钱还给她,她推开我的手,很正经的说,什么都忘记了。我说,那顿饭的确该是我请的,我就是欠你三百元钱。她执意不收,见我不肯罢休后,便瞪着杏眼,指着我的鼻尖说,邢菜菜,你要是再敢提钱的事儿,别怪本小姐翻脸不认人。要知道,你可是有案底的呀!听到这后,我只好作罢。她笑着挽起我的胳膊问,你可以叫我一声"姐"吗?
在我的心目中,纤纤姐只有一个,地位是不能动摇的,所以我宁愿冒着被扇耳光的风险,叫她"纤妹妹"。
过了不久,杨纤纤在一次生气后对我说,姓邢的,你可是欠我一个人情的,不过我现在不找你要,迟早有一天你是要还的,别耍赖哦!
(15)
生活依旧,枯燥的学习变成了重复的机械运动,外面的世界惊不起一点涟漪。
终于,宿舍里有些同学捺不住寂寞,跟女朋友从校园搬了出去。为了追赶潮流,我也决定在外面租间房子。一方面可以安静的写写小说,另一方面也可以早晨起来练练嗓子。好嗓子都是慢慢锻炼出来的。
我鼓动郭小雨和杨维一起搬出去,但郭小雨怕花钱,又怕我让他做饭,所以婉言拒绝了。而杨维的老爸经常深更半夜打电话到宿舍查岗,直接扼杀了他想租房的念头。
房子很快就找好了,两室一厅,在一栋六层楼上。我租的地方是顶楼,周围房子都很矮,居高临下,可以看见许多外面的风景。
晚上,郭小雨和杨维将我的一些杂务搬进了我的新家。路过门口时,郭小雨放了一挂小鞭炮,说是咱老家的风俗,可以辟邪。
鞭炮声"噼啪噼啪"响了半天,整个楼层被震得颤了又颤,一只大母鸡从某家阳台里飞了。房东老头捋着袖子,提了把明光闪闪的菜刀出来了。我赶紧把郭小雨拉了进屋里。
杨维说:"你租个两室一厅真是浪费,人家都是情侣租房,你可好……"
这话说得我心里酸酸的。
"不如把那个杨纤纤二号叫来,你们一起租,好歹有个伴,我见她长得还挺不错,哈哈……"郭小雨建议道。
"别,别乱说话。"我慌忙打断郭小雨,说,"你不知道她的脾气,那是火药桶,咱可惹不起。"
说真的,认识杨纤纤以来,我挨了她不少耳光,苦不堪言。而这丫头见我越来越温顺,反而抽得越来越顺手。我不止一次表达过我的不满,她却借口说,唉,习惯了,不好改了。
因此,我只能处处躲着她。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星期天上午,我去二手市场买了一些旧家具和一台旧电视,简单将房子布置了一番。中午,我又去找房东老头,奉承拍马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从他那儿要了一张席梦思大床。
一直忙碌到晚上,我才稍微喘了口气,上街去买几根香肠和一袋面包。
路边的小河边,清风拂面。沿岸柳树下坐满了纳凉了市民,还有温情默默的情侣。我忽然很怀念我们家乡的那个小河畔,不知道河里的水涨满了没有?水面上有没有漂浮着爱人们放行的纸船?
我把香肠和面包放在地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对着小河发了一阵子呆。
不一会儿,我的肚子饿的"呱呱"乱叫,于是凭感觉向我的香肠摸去。
忽然,我头皮发麻。我的手摸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一只脏兮兮的小黑狗正吐着舌头,朝我摇着小尾巴。它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落魄,尽管那双眼睛还算比较清澈。
我低头检查了一遍食物,东西一样都没少,看来这条流浪狗还是良心未泯,饿者不受偷来之食。
"来,旺财。"我朝它笑了笑,扔给它一块面包。
小黑狗礼貌性地摇摇尾巴,叼起面包,退到了一边。我嚼了几口香肠,又开始发呆。
临走的时候,这小家伙还在我身边。我对它说了声"再见",就掂起东西走了。谁知我刚走几步,猛回头,却看见这条狗正跟在我后面。
顿时,我想起小学课本中《屠夫与狼》的故事。这条狗会不会是盯上我的面包和香肠了?我忍痛把剩下的食物都扔给了它,然后撒腿就跑。跑了几分钟后,我又往后看,这小家伙竟然还跟紧紧在我的屁股后面,阴魂不散。
我有点儿生气了,冲它瞪起了眼睛。我感觉我的眼神很可怕。
小黑狗却依然从容不迫地摇着尾巴。
"狗日的,滚蛋!"我远远又吐了一口口水。
令我无可奈何的是,小黑狗居然上前舔了舔我的口水,而后又一眼不眨地盯着我,与我形成了对峙。
我觉得这狗有奚落我的意思,心中不由恼火。接着,我佯装友好地走到它身边,趁它还没有防范意识的时候,飞起一脚,狠狠地照它的肚子上踢去,就在那一瞬间,伴随着一声尖利的惨叫,小黑狗在地上接连打了好几个滚,浑身不停地哆嗦着。
一会儿,它踉踉跄跄地又重新站了起来,仍旧是望着我,摇着尾巴。
我转身走了,这次它没有再跟上来。
猛然间,我扭头看见它的眼睛里滚落了两颗晶莹的泪珠儿。
我心里一紧,当时就决定收留它了。
小黑狗摇着尾巴,在我腿边蹭了蹭。
我蹲下摸摸它的脑袋,说:"我们回家吧。"
到了我的新窝儿,小黑狗欢快的在地板上打了几个滚。我从杂货堆里翻出一个纸盒子,放在阳台下,又垫了些废报纸,算是帮小黑狗搭了个房子。
我唤来小黑狗,向它示意说:"伙计,这个地方,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小黑狗若有所悟的摇摇尾巴。我也不知道它听懂了没有。不过,当晚它就很听话的躺在了阳台下。
考虑到这家伙长的太黑,腰又太细,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蚂蚁。
蚂蚁成了我的伙伴后,发挥了不少作用。我不在家的时候,它帮我看家护门,兢兢业业,从不偷懒。有次杨维来,在我卧室里偷了一盒烟,被蚂蚁追咬了半天。偶尔我会帮它画几张画,希望自己能够以画狗出名,就像徐悲鸿画马,张大千画水虾,黄胄画小毛驴一样。
jankex - 2006-11-27 23:25:00
(16)
杨纤纤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逗狗。
"最近几个周六周日,咋没在校园里见你?你死哪里去了?"她的嗓门超大。
"是不是想我了?"我随口问道。
"呸,才没呢!我只是手痒痒了,找不到练拳击的靶子了。"
我心里一寒,说:"对不住了,让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咯咯"大笑,说:"你失望了,我现在在外地,赶不回去了。"
"你骗人。"
"骗人的话,我是小狗。"
"哦,过段时间学校有个画展,你去吗?"她的声音充满期盼。
"再说吧,看看我有没有时间。"我推脱。
"不行,要是你敢放我鸽子的话,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她威胁道。
我被她的淫威吓倒了,赶紧口头含糊答应。要知道,这丫头一急起来,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出来。
挂断电话,我如释重负。
我习惯性地朝地上望了望,发现蚂蚁不见了。平常这个时间,它都是在眼巴巴地等着我给它做早餐的,况且这小家伙以前也很少出门,大多呆在屋里睡觉。现在城市里对狗管的越来越严了,听说还要办理户口什么的。因此我禁止蚂蚁出门,但现在,它却忽然不见了。我有些着急。
出了门,碰见一个买菜回来的老女人,我问她:"大婶,您看见我家的蚂蚁了吗?"
"没……没有……"那女人结结巴巴地回答道。然后扭着硕大无比的屁股,仓皇而逃。我想她一定是把我当成神经病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还有人一本正经地找什么蚂蚁,并且是自家的。
我沿着街道开始找,途中遇见过几只小狗,但都不是蚂蚁。这时候,一个拐角处传来阵阵孩子的嬉笑声,我顺着那个方向走去,一眼就望见了众目睽睽下的蚂蚁。天啊,蚂蚁正趴在一个小白狗的后面,身子在剧烈地抖动着,此起彼伏。难怪这些小朋友都在乐此不疲地欣赏,这可比《动物世界》里的视觉冲击力震撼多了。
我不动声色地找了块空地坐下,等着蚂蚁把事情办完后,再把它带回家。这小家伙竟敢背着我,跑出来风流快活,真是太色胆包天了。正当我寻思着如何惩罚它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女孩蹭着高跟鞋,一阵风似的从我面前掠过,还携带了几许淡淡的栀子花香味。
"这是谁家的狗?"那女孩跑到蚂蚁跟前,跺着脚问。她一定就是那只小白狗的主人了。
我没吭声,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热闹。
女孩气得粉脸通红,她越着急,蚂蚁在那边就越来劲。狗仗人势,或许蚂蚁早早看到我在它周围,所以丝毫没有理会女孩的反映。
"阿娇,你……你太不争气了。"女孩又开始喝斥她的狗。但此时,她的狗早已被蚂蚁套牢了,似乎已经融为一体,想逃也逃不掉了。与其无力反抗,不如躺下来好好享受算了。有时做人和做狗都是一样的,谁都有无奈的时候。
终于,女孩忍无可忍,她脱下鞋子,挥舞着开始冲向蚂蚁。蚂蚁左突右闪,灵巧地与敌人周旋。女孩紧追不舍,头发犹如群魔乱舞。尽管蚂蚁粉碎了敌人的许多次进攻,但毕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随着女孩攻势的进一步扩大,蚂蚁最终悲愤地丢下了小白狗。接着,它跌跌撞撞地跑到我身边,朝我脚上蹭了蹭。
女孩穿上鞋子,三步两步跑到我面前,凶巴巴地瞪着我。我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长得还算不错,应该属于美女的类型吧。对于美女,我向来是充满敬意的。
"小姐,有事儿吗?"我礼貌的问道。
"这是你家的狗吗?"
"好象是吧。"我的嘴巴咧成了一轮新月,笑道,"瞧,多可爱的一条狗狗。"
"你……你家的狗欺负了我家的阿娇。"女孩咬牙切齿的嚷嚷着。
"那为什么不说,你家的阿娇诱惑了我家的蚂蚁呢?"
"你得了便宜还敢卖乖?"女孩子不依不饶的说。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觉不是个滋味。也不知为什么,我所遇见的女孩都是摆着一副凶残而霸道的德行,我真怀疑我上辈子欠女人太多,这辈子需要来偿还。我说:"姑娘,你别把狗搞的事儿往我身上引申,搞人身攻击!"
"不行,你要向阿娇道歉。"
"对于这个无理的要求,我是不会接受的。何况,我家的狗帮你家的狗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使命。"我义正严辞,不卑不亢地说。
"呸,强奸犯。"女孩翻了个白眼。
"俺是个有涵养的知识分子,你别逼我骂人!"
"好啊,有本事儿,你等着,你等着……"
"随便你,我在这里等你五分钟,过期不候。"
美女撅了撅小嘴,扬长而去。那个叫阿娇的小狗也跟着跑了。
这姑娘一定是去找居委会的老头来找我算帐了。这些人挺难缠的。想到这儿,我赶紧唤上蚂蚁快走。
这时候,我被飞奔而来的两个女孩截住了。
"就是他和那条狗。"刚才那女孩说。
"胆子还不小哇,我的狗你也敢碰?活得不耐烦了。"另一个女孩说。
一听这声音,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意识到出事了。果真,我赫然看见杨纤纤站在我面前,跟幽灵似的。
我真郁闷,为什么买的体彩一次没中,倒霉的事情全让我遇见了?人生总是充满了悲欢离合,一点一滴的生活片段都让我们始料未及。后来我了解到,她跟这个女孩子在外面合租了一间大房子,就在我家附近。那女孩叫赵允儿。
"嘿,真巧啊,杨纤纤。"我点头哈腰。
"原来你们认识?"那女孩吃惊不小。
"他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邢菜菜……看见了吧,我没说错吧,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杨纤纤冲她一笑,再转向我时,又换了一副吃人的表情。
原来,这丫头有背后说人坏话的不良作风。
"你不是说在外地吗?"她瞪着我的眼睛。
我没迎合她恐怖的眼神,低头说:"一般来讲,在校园之外都是外地。"
"哼,还狡辩。"她几乎跳了起来。蚂蚁吓得直打哆嗦。
我退了几步,防止她突然上前对我实施暴力打击。
她又逼问了我几句,我只好把租房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他。身子不怕影子歪,反正也没有什么值得隐瞒的。
"你知错了吗?"杨纤纤问。
"对不起,是我错了。"
"孺子可教也……那好,罚你请我们俩吃冰淇淋,最贵的那种。"她严肃的说。
旁边的赵允儿高兴的拍手。
接着,我很不甘心的给她们买了冰激凌。看她们高兴舔着冰淇淋的样子,我的心仿佛在滴血。
"好了,你可以走了。记住,一定要经常报告你的行踪。"杨纤纤吃完冰淇淋后说。
"一定一定。"我竭力保持着笑脸。
"真乖,好好管住你自己,还有你的狗……学什么不好,学人家养狗?"
我狂点头,赵允儿偷偷在我耳边说:"纤纤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她好像蛮喜欢你的,你一定要加油啊。"
不会吧?她喜欢我?上帝啊,求求你,别再耍我了!我心里苦兮兮的,感到极度恐惧。
(17)
jankex - 2006-11-27 23:26:00
(17)
近日,台风肆虐,一些沿海地区发生了不小的灾情。天气预报将有暴雨,提醒市民要时刻注意提醒防风防雨准备。
晚上九点半,在学校图书馆看了一会儿书,出门已是狂风大作,细小的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来。看情形,回去已是很困难的了。我心急如焚,忙给郭小雨和杨维打电话。最后得知,郭小雨也被困在了外面。而杨维则很为难地解释说,亲哥哥,对不起啊,我要去艺术表演系给郝香送一把伞。我听完破口大骂,说他重色轻友。
查询了一遍手头的电话号码,能利用的并不多。无奈之下,我只能咬咬牙,拨通了杨纤纤的手机。
"喂,杨纤纤,我是邢菜菜。我……我……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我的声音直颤。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能求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这个是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吧?"杨纤纤很困惑。
"是啊,怪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现在我才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品格高尚,心地善良的好女孩。"
"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说,找本小姐有什么事呢?"
"我现在在校园里,你能不能给我送把伞?"
"猪啊,你没听天气预报吗?我刚刚洗完澡,已经钻进被窝了……"
"你可以再爬起来呀!"
那边顿了顿,说:"切,你是我什么人呢?"
我一听,气得直想摔手机。这女孩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纤纤姐,小弟求求你了,现在雨越下越大了。"我放弃尊严,低声下气地说。
那边没了任何声响,我又"喂"了一声,低头一看,我的手机没电了,已自动关机。
我仰天长叹。
趁着雨还不是很大,我冲进了雨中。一路上,我边跑边骂杨纤纤,骂声很大,跟哗啦啦的雨声交织在一起,犹如激情澎湃的交响乐。我感觉自己是一名指挥者,指挥着我的大脑和嘴巴,毫不吝啬地将最难听的词汇献给了杨纤纤。
无论如何,我恨透了杨纤纤,决定以后再也不理她了。她要是敢再抽我耳光,我一定奋起反抗,绝不手软。绝不。
雨越下越大,我浑身都湿透了,彻底变成了一只狼狈的落汤鸡。
"杨纤纤,你这个小人,卑鄙--"我撕开胸膛,大喊大叫。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阵回音,断断续续的,婉转悠扬。
我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扎足聆听。这次,那边没了回音。
奇怪,刚才不会是闹鬼吧?我打了个激灵,赶紧加快脚步往前走。
接下来,那奇怪的声音又再次想起,就在我身后。
我隐约听见声音里好像有我的名字。
"邢菜菜,跟我走吧……"电影鬼片里的叫魂声,适时在我耳畔飘起。
坏了,刚才骂人太多,遭天谴了。我吓得战战兢兢,一回头,猛地看见一个披着长发的黑衣人正站在我身后,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黑伞。
"鬼啊!"我惨叫一声,忙闭上眼睛。
"啪--"一个耳光及时把我打醒了。
"喂,白痴,我是杨纤纤啊!"那个黑衣女鬼发话了。
我睁眼一瞅,是她,是她,看见的就是她。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接过她递来的一把伞,颇感欣慰。
"哼,你刚才为什么要挂我的电话?"她杏眼一瞪。
"没电了呗!"
"校园这么大,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吗?"她上前捏住我的小脸蛋,边捏边说,"烦,真烦,要不是我刚才听见你的怪叫,我才找不到你呢!"
"对不起。"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刚才你的电话突然挂断,我真担心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不胜幽怨的看着我。
我打了个冷战,想起我刚才骂她的那些粗言秽语,不由心生内疚。
"其实刚才我是在连嗓子,唱歌。"我撒谎。
"是吗?"她咧咧嘴,说,"我好像听见你是在骂我吧!"
"绝对没有。"我一口否认。
"哼,对本小姐有什么不满的尽管当面说嘛!别背后说人话,那是小人所为。"
我红着脸,硬着嘴说:"你对我那么好,我岂敢骂你?"
"呵呵,那我打你有错吗?"
"没错,没错。打是亲,骂是爱呀!"我暗自吞了口苦水。
她笑笑,瘦弱的身体在风雨中瑟瑟发抖,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我真想将她一把揽进怀里。
雨下不停。我们握着各自的伞,慢慢向前走,不怎么说话。这个场面跟电影一样浪漫,让我心里一阵迷乱。在我的记忆中,我已好久没有陪女孩这样浪漫过了。此时此刻,我仿佛又回到了小学四年级,好像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不是这个杨纤纤二号,而是那个纤纤姐。
我看见雨水已打湿了杨纤纤额头的碎发。她裸露着小脚丫,一深一浅地踩在积水上,不时还伴随着阵阵咳嗽。我心下顿时涌过一丝怜惜,肩膀紧挨过去。
路过"左右间"的夜市店,我跑进去买了一盒"德芙"巧克力。当我满心欢喜地交给杨纤纤时,她却左右拒绝,说:"无功不受俸,我不希望你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今晚我给你送把伞只是举手之劳,如果遇见路边被遗弃的小猫小狗,我也会帮忙的。"
我讨了个无趣,拆开巧克力,一口气全吃了,结果牙也痛了半个月。
"杨纤纤,我给你唱首歌吧!"我毛遂自荐。
"嗯,好吧。忘了你还是音乐系的。"她脸上的冰霜开始渐渐消融。
之后,我大声唱起了她以前唱过得那首歌《天使与海豚》。
"呵呵,挺不错的,不愧是学那个专业的。只是……我觉得你的歌声里少了一些感情。"她真诚地提出意见。
"记得这话我妈也曾经说过,怎么你们都是一个口吻?"我颇感亲切。
"那当然了,我可是学美术的,对艺术的鉴别还是有一定敏感度的。"她甩甩头发。
"那你的画里充满感情吗?"
"我也不知道。"
"有时间能送我一张画吗?"我面露崇拜。
她第一次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抿嘴一笑,说:"为什么要送给你呀?"
"等你出名以后,我好拿出去卖呀!"
"你就知道钱。"她白了我一眼,又问:"能有那一天吗?"
"当然能了,只要你付出努力。"
"那我们一起努力,我也希望有一天能听见你录制的CD唱片。"
"好。握个手,一言为定!"我伸出湿漉漉的小手。
她没有拒绝,很大方的握住了我的手。在我的手指接触到她掌心的那一霎那,我的心头一阵激荡。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手也在颤抖。
很快很快,她羞涩地松开我的手,用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我们又恢复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我记起潘长江小品中的一句台词来,于是说:"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滚,白痴,今晚哪有月亮呀?"
"你真漂亮啊!"
"再滚,你就能不能聊点儿别的吗?"她半嗔半怒地翻了我一眼。
我一阵心猿意马,盯着她,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哼哼,大俗特俗,为什么你们男孩追女孩都是同样一种表达方式?"
"为什么所有漂亮的女孩都是自恋狂?我可没想过追求你,我只是想更好地认清楚自己。"
"我们才认识不久,不过我个人感觉你人挺不错的,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算厚道。"她认真的说。
我喜笑颜开,讨好说:"太出人意料了!苍天啊!这是我从出生到现在,听到的最高评价了。当然了,我觉得你的话是非常中肯的,不搀杂任何水分……"
"我这一生中说谎无数……"她学着周星弛的语调说。
我不在乎地笑笑,说:"我独身,至今没女朋友,根正苗红。无不良嗜好,不赌博……"
"哦,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我现在很孤独,想女孩想的经常头发晕,你可怜可怜我吧。我愿意叫你一声雷锋。"
"雷锋说,对敌人的同情,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等着。"她顽强地回应。
我的厚颜无耻讨了个没趣,话题也没法再进行下去了。我只好做深沉状。也许我一贯乐呵呵的作风,让广大女性朋友们产生了一个错误的印象。她们总把我的调侃表白当成逗乐子。
我沉默不久,她又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别理我,被人打击得体无完肤,我正苦恼着呢!"
"嘻嘻,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难道非要让我表扬你吗?"
"求求你,表扬我。"
"就不。"她妩媚的笑了。我忽然发现我遇见过的女孩子,都是些不折不扣的小可爱。这从表面上让我不断地享受到开心和快乐,但我的内心却失落得犹如迷途中的羔羊。一个人快乐背后的孤独是很难让人读懂的。我经常被这些胡思乱想搞得焦头烂额。
我贼头贼脑地望了一下周围的动静,诡异地问:"雨夜漫漫,咱们能做些什么呢?"
"聊天嘛!"
"那多没意思。"
"那你说我们能做些什么呢?"
"比如……"
"什么嘛?别吞吞吐吐的。"
我望了望远处高高悬挂的婚纱广告牌子,上面一个男孩正将一个漂亮的女孩拥吻在怀。
"比如我们学他们吧。"我打趣道。
她看了一眼,脸蛋忽地红润的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你知道我所指的不是这个。"她的粉拳落在我肩头,轻轻地,跟换了个人似的。
未等我还想趁热打铁,她又说了一句令我十分丧气的话:"邢菜菜,我到家了,你也赶快回家吧。记得回去一定要多喝点醋,当心感冒……"
说完,她不住的咳嗽起来,看来已经感冒了。
"你没事儿吧?"我的心猛地疼了一下。
她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小毛病,死不了,死不了,回去喝碗热汤就好了。"
"今天谢谢你,你快走吧,回头见。"
"嗯,我就住在前面那栋楼的第三层。"她指了指三十米开外的一座白色建筑物。
一个保安模样的老头正在楼下,警惕性地盯着我。
"好的,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也欢迎你去我家串门。"
"呵呵,拜拜。"
"拜拜……"
在无边的雨幕下,望着她渐渐消失的孤单背影,我心里竟泛过一丝异样的感觉。我是不是喜欢上她了?
jankex - 2006-11-27 23:27:00
(18)
那次经历后,我感冒了,发烧持续了好几天。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台边,凝望着被风吹得东摇西摆的芭蕉树,空气里飘来荡去的梧桐叶和雨中朦朦胧胧的路灯。这些景物在我眼里,翻来覆去,无聊极了。
不知道杨纤纤的现在怎么样了?我给她打过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突然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哪怕是静静地听她说话,就像我跟杨纤纤那样。事到如今,我居然有些想念她。真奇怪。
我百无聊赖的拿着小本子,在上面画起来,我画了个机器猫,感觉脑袋小了点,忙把它撕了下来。又画了个天鹅,觉得翅膀不是很完美,又撕了下来。接着我又画了很多很多,有圣斗士,多啦A梦,大力水手,流川枫,柯南等等,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喜欢的K通人物,记得杨纤纤经常教我画,那时画什么像什么,可现在它们在我笔下都变成了残缺人物,太失败了。
唉,时间过得可真快,想追也追不回来了!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还在开吗?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打开CD,听着朴树的歌儿,我在小本上练习书法。我写下《情书》里面的博子给藤井树的那封信:阿树,你好吗?
随后,又写下藤井树给博子的回信:博子,我很好,多谢。只是有点伤风。
写完以后,我把两封分别折成了一个纸飞机,飞出了窗外,希望它们能御风滑翔,去它们该去的地方。其实它们该去什么地方,我是不知道的。因为它们跃出窗外的那个瞬间,就注定会坠落。
哪里才是幸福的彼岸呢?如果真有,我愿意去追寻,哪怕是颠簸到世界的尽头,永远的万劫不复也好。
正当我浮想联翩之时,手机响了。
"喂,我是赵允儿,你在哪儿?"她急促地问。
"最近感冒,一直在家疗养。"
"呵呵,你们可真有趣,伤风感冒也是一起……纤纤最近一直发烧,我刚回来见她留了张纸条,说是去下面的诊所拿药了,现在都快十点半了,还没回来,我找了几趟,也没找到!"
"啊?那你知道她去哪家诊所了吗?"我急问。
"不知道,最近学校一直很忙,没时间照顾她。我明天还要赶到外地参加一个比赛,你能帮我照顾她吗?"
"放心好了,我会的。"
"她为什么一直不肯接我的电话?"我问。
"可能她是不想让你知道她感冒的事情,怕你担心吧!"
"……"
匆忙挂断电话,我裹了件衣服,心急火燎地向外奔去。杨纤纤一定是因为我才感冒的。我愧疚的直想扇自己耳光。杨纤纤,你一定不要出事啊!我祈祷。
雨,继续绵绵地下,像喷薄而出的泪水。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打着黑雨伞的人,浑身包得像是粽子,不停的哆嗦着。我的第一反应是,可能是杨纤纤吧。她该不会真的在这里等我吧?
我的心里荡漾起春天般的温暖,忘记了我的疼痛。
那个打着黑伞的人,迅速向我走来。我呆在原地,静静而幸福地等着他,脸上热乎乎的。
接着,从黑伞里面伸出一个头颅来。我吓了一跳,不是杨纤纤,是一个中年的男子,脑壳很大,满脸的落腮胡子,活像电影里的大猩猩金刚。他焦急地问我,哥们,见到一只雪白色的小狗没?刚刚走失的。我摇摇头,踉踉跄跄地走开了。
许多诊所都关门了,我一连跑了几个地方,累得气喘如牛。本想蹲下休息片刻,一想起杨纤纤,我的精神又重新振作起来。
路灯在雨雾的笼罩下,光线暗淡了许多。许多水珠从灯罩的边缘滑落下来,溅起一朵朵星星点点的小花。
从附近的最后一家诊所出来,我急得几乎绝望,仰天大喊一声:"杨纤纤,你死哪里去了?"
瞬间,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喂,骂谁呢!不想活了?"
是杨纤纤。好像一个落入凡间的精灵。
她左插在裤袋里,右手举着一顶蓝色的碎花伞,在我面前轻轻的笑着。我被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我咬着牙,憋住了,没哭。
杨纤纤说:"我刚刚就看见你了,但不敢确认。瞧你狼狈不堪的样子,还真够丑的。"
"丑也是被你吓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都不知道该找谁贫嘴了。"
她"扑哧"一声笑了,扬起嘴巴说:"哈,你真是世界上最傻的人。"
"我愿意。"我一字一顿地答道。
她的表情有些慌张。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有几缕滑过她白皙的脸颊落在他小小的嘴巴上。我看见她的小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可爱得像金鱼缸里呼吸空气的小热带鱼。
憋了几分钟后,我说:"杨纤纤,见你第一眼时,我就觉得,你是我见过的女孩子之中,第二纯洁美丽的,跟脱俗的仙子一样冰清玉洁。"
"第二?"她挺诧异地问,"谁又是第一?"
"纤纤姐。"
她愣了愣,说:"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你小学同学吧?那个跟我同名同姓的。"
我点点头,又笑眯眯地说:"跟你在一起,似乎感觉天空比以前更蓝了。"
"可现在都是晚上了,天空永远是黑色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用它来寻找光明。"
她白了我一眼,说:"开始觉得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原来也是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我尴尬的耸耸肩,又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你的伤风感冒好了没?"我问。
"好了。"
"别装了。"我把手放在她苍白的额头上,感觉好烫好烫,烧得我心都痛了。
"没事儿!"杨纤纤笑着推开我的手,也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吃惊地说,"你也在发烧啊,为什么这样呢?"
"缘分吧。"
"别瞎说了,看医生了没?"
我笑笑说:"没关系,伤风只是一阵子的光景而已,刮刮就过去了。"
"真是的。"她温柔的抱怨。
"跟我走。"我抓住她的小手儿,感觉有些冰凉,又把它再放进口袋里。
"你这是助人为乐呢?还是占便宜?"她把眼睛瞪得老大。
我没有回答,径直把她带到了附件的一个小酒吧,它的名字叫"避风港"。里面的人不是很多,几张空中的摇篮椅上坐着几对男男女女,他们慵懒地倚靠在一起,享受着这宁静的幸福。桌子上点燃着一盏一盏的水晶玻璃灯,里面是各种颜色的小蜡烛。爱情的火光映染在每个人的脸上,涣散出缤缤纷纷的色彩。
我跟杨纤纤挨着落地窗户边坐下。戴着鸭舌帽的老板走来,问我们想喝点儿什么。我要了一杯橙汁,杨纤纤要了一杯热牛奶。
老板说:"不好意思,今晚上停电了,牛奶和橙汁都无法加热了。"
"没关系,凉的就凉的吧!"我失望而又无奈。
老板走了。杨纤纤凑近我说:"邢菜菜,小时候我发烧后,妈妈都会在我额头上掐出一块梅花形状的伤口来,那可是个疗伤的好办法。要不,我也帮你掐一下?"
"好啊,好啊。不过要温柔一点。"
她"咯咯"的笑了,双手颤抖着放在我的额头上,她温暖的鼻息吹在我的脸庞上。一种很难受,但又很幸福的感觉渗透进我的皮肤。她每掐我一下,都要问我疼不疼,温柔地让我哭笑不得。我痒得"咯咯"直笑,鼓励她说:"放心大胆地、狠狠地掐我吧,不要有什么顾虑,不然就没什么效果了。"
她狡黠地一笑,使劲在我额头上掐了几下,疼得我"嗷嗷"直叫。周围的几对眼睛齐刷刷地望过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埋下头,但隐藏不住快乐的笑意。
"你一个文文弱弱的女孩,力气够大的!太强了!"
"是你让我下手的嘛!"
"那也不难把我往死里整吧?"
"哼,你还没谢我呢,我给你点了一颗红色的美人痔。"
我反驳道:"没控告你毁容,算是便宜你了。"
"错,是整容啊!"
"你真是个小妖精,灵牙利齿的妖精。"
"对啊对啊,我就是妖精,迷死人也不陪钱。"她吐吐舌头。
"呵呵,敢问姑娘是哪路妖精?盘丝大仙还是白晶晶?"
"竖起耳朵听好了,本小姐就是人见人爱的,风华绝代的,迷失在人间的孤魂小野鬼,聂小倩。"
"失敬失敬,我不是傻书生宁采臣,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捉妖高手,燕赤霞。"
她没词了,假装生气地说:"真讨厌,你就不能让让人家嘛!"
我忙赔礼道歉:"对不起,我有罪我有罪……"
她笑得花枝乱颤,连连大声的咳嗽。
老板把冰凉的牛奶放在我们面前,杨纤纤皱皱眉头,太凉了,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我赶紧把牛奶端到自己面前,用两只手握着,一脸认真地说:"我帮你暖暖吧,一会儿就热了。"
她知道手是暖不热的,但还是坚定地点点头。之后,她也抱着我的橙汁,说要把它煮开。
摇篮椅在低空中慢慢地荡着,我和杨纤纤就这么晃来晃去,安静的看着远方。
我问杨纤纤:"你现在就一个人住吗?"
"跟赵允儿一起呀!"
"可是她明天要去外地了。"
"哦,这个我知道的。"杨纤纤眼睛一眨,问,"那又怎么样?"
"你不怕孤单吗?"
"怕什么?你不也一个人住吗?"
"可你是个女孩,又生病了。我已经答应赵允儿了要照顾你的。"
"真的假的?你想怎么照顾我呢?"她盯着我。
我犹豫半天,鼓足勇气说:"不如……不如……不如你暂时搬进我那住吧。"
"邢菜菜,你想打什么主意呢?"她不相信似的审视着我的眼睛。
我挺无辜地说:"别想歪了,我那是两室一厅。可以住两个人的,彼此可以互相照顾一下。"
"哼,分明是同居嘛!没门。"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我。
我仰口喝下了她为我暖的那杯橙汁,出奇的甘甜,爽口。我感觉浑身上下,暖得跟怀里揣了个小火炉似的。
从小酒吧出来,我把杨纤纤直接送到了她楼下。
"纤纤,考虑下我的建议吧。"我说。
"想得美。"她撑起伞,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楼中。大片大片的梧桐树叶在头顶打着旋涡,盘旋飞舞。水花在脚下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我在楼下的墙角边,拣着了一个自己飞出去的纸飞机。
看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模糊不清的字迹,我心里泛起一丝丝伤感。
纸飞机,快飞吧,抛开烦恼自有解答。
不管未来怎样多变化,保留这牵挂。
属于我们的童话。
属于我们的童话。
jankex - 2006-11-27 23:27:00
(19)
早上起来,精神出奇的好,恍惚觉得空气也变得特别清爽,带着清冽的芬芳。我的头退烧了,也不难受了,只是额头上那片梅花状的伤口,还隐隐有些发痛。
开窗一看,外面的雨停了,珍珠般透亮的露水,搭在绿叶上,绽放出亮晶晶的光芒,处处摇曳着沁人心脾的美丽。
一个女孩站在楼下正在向我招手,我一辨认,又是杨纤纤。我激动得直打哆嗦,几乎连滚带爬地冲到楼下。
杨纤纤今天穿了件纯白的吊带裙,领口是很淡蓝色的蕾丝花边,还在脖颈上配了一条白花花的珍珠项链,把整个人衬得光芒四射的,看得我一愣一愣的,憋了一腮帮子口水。
瞬间,我又发现她的脚下放着一个大箱子,旁边还趴着那条叫阿娇的小白狗。
"你的房子,我现在征用了。"杨纤纤说。
"没问题。"我狂喜,忙上前提起她的箱子。MY GOD!好重呀,敢情这丫头把所有行头都带来了。
"你昨天不是不同意吗?今天怎么就变卦了?"我故意问道。
"哼,你管我?"她又恢复了野蛮女的样子,狠踢了我一脚,说,"以后你就我的奴隶了,知道吗?"
我心里打了个咯噔,苦笑。
杨纤纤一进我家门后,就遭受了蚂蚁的抗议,这小狗一个劲的朝她"汪汪"。杨纤纤开始很害怕,半天不敢移动脚步。我希望她往我怀里躲躲,但这丫头打开箱子,掏出一块面包,扔给蚂蚁。蚂蚁没出息的叼起面包,还友好地朝杨纤纤摇摇尾巴。阿娇出现后,它又放下面包,奔了过去。真是条贱狗。
"你这狗窝儿还挺干净的。"杨纤纤转了转房间,又到厨房参观,见厨房里空荡荡的,她很失望地问,"为什么没有餐具呢?"
"没有女朋友要餐具做什么?"我毫不含糊地说。
"明天你去买餐具,我帮你做饭吧?"
"那太好了,今后整个房间的日常家务都承包给你了。此外,还要按时喂狗。"
"呸,我又不是你的保姆……你见过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做保姆的吗?"说罢,她溜到我的卧室里,一屁股坐在床上,有节奏地弹压了几下。
"这床还挺舒服的,往后我就睡在这儿。"她说。
"不行,你的房间在隔壁。"我带她去了另一个卧室。
一个偌大的房间里,只放了一个狭窄的平板床,报纸糊的窗户还在吹着小风。杨纤纤板起脸,说:"有你这样残忍的吗?你就忍心让美女躺在这张破床上啊?"
我眉开眼笑,开玩笑说:"不如咱俩都睡那张席梦思吧,反正床够大。"
"哼,我就知道你居心叵测,没安好心。"她侧过身去。
"呵呵,逗你玩的。你睡席梦思好了,我搬到隔壁去。"
"你真好。"她发嗲了。
正当我们整理房间时,隔壁住的葛光亮进来了。他是前几天搬进来的,经常来找我瞎吹。这小子一见美女,就两眼放红光,跟个野地里的大灰狼似的。
"你女朋友挺漂亮的!"葛光亮面露羡慕。
杨纤纤一听,脸忽地红到了耳根。
我赶紧解释说:"不是,是我妹妹。"
"你为什么有这么漂亮的妹妹?"
"我为什么不能有这么漂亮的妹妹?"我有些飘,对杨纤纤说,"这位帅男叫葛光亮,为人不拘小节,草草还算个好人……"
葛光亮搓着手,兴奋地点头。杨纤纤没搭理他。葛光亮又口水飞溅地讲了一些笑话,见我们都没笑后,这小子败兴而退。
"哟,才来就引起关注了。"我笑道。
"没办法,仰慕者多呗!这可不是我的错啊!"
"长的漂亮不是你的错,跑出去迷死人就是你的错了。"
"才不是呢!"
"谁叫你长这么好看?你想想,这要给社会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呀,许多犯罪都是因为你们这些美女引发的。"
她"呸"了我一下,又叹气道:"唉,在这里,我怎么总感觉像是进了狼窝?我一个水灵灵的大美女,呆在这儿真是暴殄天物啊!"
说完,她抓起一个大盆,跑去洗衣服了。半个小时后,阳台上的衣服像万国旗一样挂满了。令我惊讶的是,她的粉红色的内衣也在风中快活地飞舞着。我呆在原处观赏了一阵子,脑子里的犯罪想法层出不穷。
不过,在这些想法产生不久,杨纤纤就舀了一碗洗衣水要来泼我。我慌乱的左突右闪。事实上,她并没有真泼我,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色情的眼神里还闪烁着零星的纯情吧!
望见我的白衬衣和西裤也湿漉漉地挂在阳台上,我心里泛滥了一股暖流。
"为什么你没有帮我洗内裤?"我忍着笑问。
"得寸进尺了不是?姑奶奶我今天累得快不行了,还不快来帮我揉揉胳膊?累死了,累死了……"
我殷切地去抓她的胳膊,她晃过去,问:"帮你洗了这么多衣服,想怎么犒劳我啊?"
"谢谢啦,你要是帮我洗内裤的话,我让你在这里白吃白住。"
"好啊!"她温柔地挽上我的胳膊,摆出一副小鸟伊人的样子,说:"你下周去码头做苦力吧,等挣钱了,再去买个双筒洗衣机回来怎么样?"
"做梦,你这狮子的口张的可真够大的!"我"呼"地甩掉她的手。
她马上又装出一脸失落而惆怅的神态,喃喃地说:"坏蛋,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人家。"
我捏了一下她可爱的小脸蛋,学着她的口吻说:"凭什么呀?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杨纤纤哼了一声,冲进厨房。她一定是去拿菜刀砍人了,我赶紧飞快地关门,闪人。
(20)
下午放学后,我去买了一套餐具,又在书店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关于粤菜食谱的,另一本是关于营养美食的。我准备把以后的伙食任务就交给杨纤纤。后来,按照食谱,她拼凑过几个简单的小菜。我给她下的评语是,糟蹋粮食。
出门正巧撞见郭小雨和杨维。两人一听说我跟杨纤纤同居了,眼球突然增大,连连感叹社会变化太快,人的思维跟不上了。
我问杨维:"你跟那个郝香怎么样了?"
"唉,唉,唉--"杨维一连三叹,苦恼地说,"进展缓慢,我浪费了大量的才力和财力,还没把她的手暖热。这姑娘贼精贼精的……"
"慢慢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
"哥,还是你厉害。见了你,我就自卑……不打扰你了。我回去一定努力争取,不然就没脸见你了。"说完,他拉着郭小雨,匆忙离去。
回到家,正撞见杨纤纤拿着瓶子,跑去厨房灌水。桌子上放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啊,你买厨具了?"她看着我买的锅碗瓢勺说。
"你不是说想为我做饭吗?我满足你的要求。"
"那好,今晚我露一手给你。"
"行啊,我现在就出去买几样菜来。"说罢,我拿上零钱,向门口走去。
拉门时,我问:"花是哪个痴情老流氓送的?
"就是那个什么葛光亮,隔壁的。"
我"嘿嘿"一笑,说:"看来他想追你了。"
"追你个头啊,滚外面买菜去。"
我唤上蚂蚁,出了门。
在超市门口,我让蚂蚁呆在那儿别动,然后进去买了一斤排骨,几条大鲫鱼和一把葱。经过化妆品柜台时,正好有"丁家宜"护肤产品的促销,我挑了瓶润肤膏,准备送给戴黛。
蚂蚁在外面有些闷闷不乐,我返回超市又买了两包狗食。
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听MP3的女孩,她穿着绿色的短袖衫,花格子长裙,二郎腿有节奏的摇晃着。我从她身边走过,扭脸就看见了郝香。
"嗨,你好!"我跟她打了个招呼。
"是你?"郝香摘下耳塞,眼睛闪烁了一下。
"我就住前面,刚好来买点菜。"我笑笑,又问,"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跟我一起过去。"
我以为她会谦让一番,谁知这小妮子迅速回答:"好啊,好啊,我正饿着呢!"
一句话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如何向纤纤解释。
为了让杨纤纤有个心理准备,我借口去了一趟厕所,给她打电话。
"喂,今晚有客人要来,你现在快点做饭吧!"
"谁?"
"一个女孩。"我淡淡的答道。
"我就知道,你除了带女孩回家,就没有什么爱好了。"
"生气了吧?是不是吃醋了?"
"才没有呢!你就是带十个女孩回来,我也没意见。只是,不要影响我睡觉。"
"你用棉球塞住耳朵,就行了。"
杨纤纤"嘻嘻"的笑了,又问:"她丑吗?"
"不丑,还有几分小姿色。"
"那就好,免得我这么漂亮的一个大美女站在你们之间,一枝独秀。"
"这不正合你的心意吗?你是鲜花,她是陪衬的绿叶。"我恭维道。
"呵呵,真是那样的话,你多难堪啊!"
"哟,看来妹妹长大了,知道体贴哥哥了……快去做饭吧!我们现在就回去。"
"喂,喂,别急着挂电话,快招了吧,那女孩到底是谁?"
"其实是咱们一个学校的校友,路上偶然遇见的,以前她帮过我一次。"
"为什么非要带家里来吃饭?"
"省钱呗,有你这个免费的劳动力资源,不用白不用。"
"滚--"
jankex - 2006-11-27 23:28:00
我替姐姐来爱你(三)
(21)
整个城市已是万家灯火,小鸟归巢了。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蚂蚁抢先挤了进去。
"啊--"厨房里传出一声尖叫,接着是杨纤纤对蚂蚁的斥责,"贱狗,别捣蛋了,跟你女朋友到一边疯去!"
郝香听到这声音,面色骤变,茫然不知所措。
此时,杨纤纤已从厨房里走出来了。她套了个大围兜,浑身打扮得跟家庭主妇似的。
"你好!欢迎你来我们家做客。"杨纤纤对郝香嫣然一笑。
我吃了一惊,心想,这小妞儿真以为自己是这里的主人了。不仅如此,她还对陌生人用了"我们家"这个称谓,将我俩本来就不明朗的关系表达得更加暧昧。与此同时,郝香似乎也把自己当成了介入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不好意思地对杨纤纤笑了笑,很僵硬。
杨纤纤完全不管这些,拉着我的胳膊晃了晃,柔声道:"菜,还不给我介绍介绍客人?"
我被整得啼笑皆非,但也不好表露,只好忍气吞声地将两人的个人信息简单的介绍了一遍。
杨纤纤听完,用手在大围兜上抹了抹,然后抓住郝香的小手,亲热地说:"我比你年龄大,我以后就是你姐姐了。"
"嗯。"郝香慌忙点头。
"走,妹妹,我们去厨房做饭去。"杨纤纤把郝香向厨房推去。
郝香回头瞪了我一眼,目光幽怨。
我无可奈何的瘫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乱换频道。蚂蚁和阿娇躺在我脚下,忙着玩亲热。
厨房里,杨纤纤的笑声震耳欲聋,郝香在旁边随声附和着。一会儿,声音渐小,她们又开始低声说悄悄话。
我怀着好奇的心态,轻轻地溜达到门边,贴着墙偷听。
"邢菜菜这家伙表面上衣冠楚楚,其实为人懒惰,连内裤都想让我帮她洗。" 杨纤纤边剁排骨边埋怨。
郝香说:"还有呢,上次我见他时,发现他的袜子穿反了,而且是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他还很好色呢!"
"哈,看出来了。"
两人"咯咯"笑了半天,杨纤纤又说:"这样邋遢的男孩,给我钱我都不要。"
"你不是他女朋友吗?"郝香问道。
"呵呵,你误会了,我是他妹妹。"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
杨纤纤打断她,问:"你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可能吗?正如姐姐你说的,这样邋遢的男人,谁敢要呢?"
"就是就是……美女所见略同。"
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笑了。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去看电视。蚂蚁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沙发上,霸占了我的位置。这小家伙对着电视上蜡笔小新的贱狗,又是蹦又是跳。阿娇可能是太胖了,负荷量大,所以没能跳上去。我狠狠地敲了一下蚂蚁的头,把它赶到了沙发下。阿娇愤怒地朝我"汪汪"狂吠了两声。
一顿饭做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好,害得我饭前还啃了一包方便面去充饥。郝香做了一个红烧排骨汤和一个土豆肉丝片。杨纤纤炒了一盘香喷喷的鱼片,外加一个西红柿炒鸡蛋。
我坐在她们两中间,也不知道该表扬谁了。这种情形颇像书中所描绘的旧社会,地主的大老婆和小老婆互相争宠,使出浑身解数去哄地主老财开心。当然了,受益的往往是地主。我现在就有了一种当地主的感觉。
"味道不错。"我咬了一口排骨,对郝香的厨艺赞不绝口。
接着,我又品尝了杨纤纤做的鱼片。一股不寒而栗,又咸又腥的怪味渗入到口中,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吞进喉咙。
"是不是很难吃?"杨纤纤问。
"马马乎乎。"我皱了一下眉头。
郝香夹了一片,放入口中,刚咀嚼两下就吐到了地上。蚂蚁和阿娇上前嗅了嗅,又走开了。
"是不是没炒熟?"
"我不太会做菜。"杨纤纤红着脸,又说,"没事儿,到时找个能做一手好菜的老公算了。美女天生就应该养尊处优作威作福的。"
我立刻接了一句:"看样子,我要努力练习烧菜了。"
杨纤纤转向郝香,问:"他有机会吗?"
"你说什么呢?"郝香捏了杨纤纤一下,杨纤纤也在骆雪身上抓来抓去。两个人"咿呀咿呀"闹个没完,分不清她们到底是真兴奋还是假高潮。我被晾在了一边,半天插不进嘴去。
吃大米饭时,她俩又彼此讲一些不太搞笑的笑话,彼此被逗得前仰后合,互相喷饭。
我惬意地埋头吃菜,享受着这少有的温馨场面。假如那个杨纤纤在这里,又会是什么样子呢?与她分开已经有十年了,为什么现在还不能相见了呢?还有可能吗?
这顿饭吃到最后,让我吃出了莫名其妙的伤感。杨纤纤和郝香清理完满桌子的动物遗体,随后去厨房刷碗。我一脸困倦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目光呆滞,思想恍惚。
不一会儿,郝香从厨房出来了。
"怎么了?你的气色好像不好哇!"她问。
"没什么,可能是吃得太饱,撑的。"
刚说完,杨纤纤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别管她,白痴都是这样练成的。"
我无语。
"你们兄妹俩真有意思。"郝香笑得鼻子上冒了一个泡泡。
"别搭理她,她文化水平低。"
"哼,我读得可是大本,将来还要去外国留学呢!"她反唇相讥。
"……"
天色渐晚。杨纤纤建议郝香留下,陪她睡。郝香说晚上还要回去复习功课,就婉言谢绝了。送她回家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
夜色很美,月光如丝绸一样泻了一地。我和郝香并肩走在无边的夜里,穿过一条条无人的街道。
"你觉得杨维怎么样?"我问郝香。
"很好呀,人很热情,很真诚,对我不错。"
我犹豫片刻,很直接地说:"他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知道,可是我们不适合,我喜欢的是你。"她回答的更直接,让我顿时哑然。
良久,我打破沉默说:"杨维从小就跟我在一起,他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我跟你也不合适,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做我妹妹还差不多。"
"你真的对我一点儿感觉也没有?"她幽怨地望着我。
"没有。我不想欺骗你,感情是不能勉强的……"我唾沫四溅,大肆说教。
她蹲着地上哭了。不一会儿,她又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谢谢,谢谢你很坦诚的告诉我这一切,现在心里痛快多了。"
我笑了,很愉快地跟她攀谈起来。
"其实,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不是很好,喜欢你也许是为了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因为我觉得你跟我以前男朋友的性格很像……呵呵,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把你当成他的替代品了。我男朋友几天前跟一个女孩出国了,东渡日本。那个女孩子什么都不如我,就是比我有钱,有海外关系。我男朋友说,他是不得已,他做梦都想去国外发展……"郝香聊起了关于她的一些事情。
"其实留洋也没有什么不好,可以取他国之长补我邦之短,功在千秋福泽万代。"
郝香面露鄙夷,说:"你还指望他将来报效祖国吗?"
"说的也是。"我唏嘘不已,又咬牙切齿道,"干吗非去日本呢?弹丸之国有什么好呢?连大侠霍元甲就载在他们手里。"
郝香笑道:"你呢?"
"跟你一样,我以前喜欢的那个女孩去了韩国,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你会等她吗?"
"唉,不知道。"我叹气。
"你惋惜吗?"
"即使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说。
"是啊,爱的结局都是一样的,要么飘零,要么凋谢。"
jankex - 2006-11-27 23:29:00
"是什么让你说出这么幽怨的话来?"我很纳闷。
"爱情呗!"
(22)
推开门,杨纤纤正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的头发湿辘辘的,散发出海飞丝的淡淡香味。最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小妮子还穿着薄薄的睡衣,里面的内衣若隐若现,衬托出身体朦胧而优美的曲线,洋溢着性感与诱惑。领略了她的豪放风格,我居然有点儿不太适应。
"怎么回来这么晚,你们不会是……"
我连忙打断她说:"别胡说了,我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况且我哥们正在追她……"
"可那女孩好象对你蛮有意思的。"
"是吗?原来我的魅力这么大呀!"
"唉,间接来说,她的品位可真是够差的!"
"呵呵,没办法。"我忍不住向她裸露出的大腿多瞄了几眼,说,"我懒得理你,本人一向最尊敬女性了。"
杨纤纤拉了拉睡衣,尽可能遮住腿,痛斥道:"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的大腿吗?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是没见过这么细的腿,开始还以为是圆规呢!"我笑了。
"哼,我刚烧有热水,你先去洗个澡,限你十分种内滚你自己窝里睡觉去。"
"太温暖了,终于有种家的感觉了。"我伸了个懒腰,脚步轻盈地向卫生间走去。
不一会儿,传出杨纤纤跑调的歌声。
我哼着口哨,把水管开的大大的。洗完澡后,我发现换洗的内裤没拿。
"喂,把我床上的内裤拿来。"我开出一点儿门缝,冲着外面喊。
杨纤纤飞快的跑到我卧室,掂出我的内裤,背过脸,从门缝塞给我。
"谢谢。"我"砰"地关上门。
"恶心死了。"外面是一声埋怨。
从卫生间出来,杨纤纤还在看电视,估计是看了韩国的偶像剧,感动得眼圈红红的。
我刚擦干头发,她就冲我招招手,然后温柔地对我说:"可以借借你的肩膀吗?"
我窃喜,故意露出性感的肌肉,坐在她身边。
她趴在我肩头,把眼泪和鼻涕甩的到处都是。她说:"那个电视剧太俗套了,为什么要让男主角得了癌症?为什么要让爱着人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要这样残酷呢?"说完,干嚎了一声,又一脸单纯地问,"邢菜菜,你想恋爱吗?"
我一阵心猿意马,兴奋得心差点跳出来。我狂点头,下巴差点脱臼。
"那你还不尽快找一个?你也老大不小了,正值壮年……"
我刚想说"咱们恋爱吧",就听她说:"我的白马王子还没出现呢,他一定要帅得一塌糊涂。钱不需要太多,家里买得起游轮就够了。遇见我之前,他从来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并且百分之百是处男,对我百依百顺,温柔体贴……"
"有这样的人吗?"我酸溜溜地说。
"当然有了,他早晚会出现的。"
我觉得她挺幼稚的,又说:"你跟我住在一起,不怕别人误会吗?不如你先找个档次低点的男朋友算了。"
"我偏不……身子不怕影子歪,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如果外人到咱这儿来串门,看见你穿着睡衣跑来跑去,他会怎么想呢?"我问。
"管他呢,反正我们又没做过什么啊!"她满不在乎的耸耸肩。
我暗暗发笑,说:"你挺前卫的,敢在我房间里穿睡衣,你就不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了自己,把你……"
"当然怕了,所以我要时刻提防着你,在枕头底下放把小剪刀。"
"我觉得这样挺不公平。为什么你穿睡衣,而我却穿长裤?"
"那是你傻。"
"我没有睡衣,你不来的时候,我顶多穿条小裤衩。"
"这不行,你起码要在外面套件短裤。"杨纤纤跟我讨价还价。
"行,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大喜,转眼又想,他妈的,这到底是谁的窝儿?
"对了,这个送给你。"我从兜里掏出润肤膏。
她接过来,拧开瓶子嗅了嗅,然后似笑不笑地看着我,问:"为什么送东西给本小姐?今天是什么节日?"
"什么节日也不是,就当作我对你的投资吧。"
"为什么?"
"泡妞儿不花钱吗?"我装出一脸贼笑。
"找死呀你!"她朝我胳膊上捶了一拳。
电视剧还没结束,我就看见杨纤纤趴在沙发上,像Kitty猫一样睡着了。
外面的风咧咧地吹着窗户,我怕冻着她,就拍拍她的肩膀。她懒懒地抬了一下眼皮子,又闭眼睡去。
我抱起她,向卧室走去。她的身体和我的手,同时有一种似有似无地颤动。她鼻孔里呼出的温暖气息打在我脖子里,我感到许多小虫子在身上不停的蠕动着,那是一种无法搔挠的奇痒。
整理好被子,我把她的袜子和外套脱下,又将她平放在床中央。在灯光的衬托下,她优美的身段玲珑剔透,隆起的胸前微微起伏,有呼之欲出的姿态。
尤物近在咫尺,令我有些意乱情迷。我接连咽了好几口唾沫。
然而,在一些犯罪念头还没从理论上升到实践前,我冷静地帮她盖好被子,关灯走出了房间。
出门时,我摇头笑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个本性善良的君子。
但是,我也不是崇高的人。
jankex - 2006-11-27 23:29:00
(23)
日子过得飞快。除了上课,我就跟杨纤纤朝夕相处在一个屋子里,笑啊闹啊度过了一个多月。赵允儿早回来了,杨纤纤也没有回去的意思。有时候我们为了一件小事吵得天翻地覆,杨纤纤收拾了东西就走了。走了几步,不是我去挽留,就是她又回来了。当然,为了挽回颜面,她往往会扇我一耳光或者踢我一脚,并解释说:"我不是不舍得走,是为了在这里报复你,让你永无宁日。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走的。"
我们常常像其他恋人那样,结伴去看电影,《半生缘》至少看了三遍,烦得杨纤纤总是抱怨我"没品味"。其实那片子她挺喜欢的,每次都是她主动要求我去的。
奇怪的是,面对杨纤纤这个稚气未泯的小可爱,我除了在嘴皮上耍耍流氓外,其他并没有什么非分的举动。难怪她有时敢当着我的面洗她的内衣了,兴许她认为我是个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罢了。为什么会这样呢?不会是因为太熟,不好意思下手吧?我不知道。
有一次,杨纤纤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需要半个月。临别的前夜,她帮我的屋子仔细打扫了一遍,就连抽水马桶都狠刷了几次。之后,她拿着刚刷完马桶的笤帚,指着我的脑袋说:"邢菜菜,你给我听好了,要保持房间的干净和清洁,不许随便带女孩子来,就算是路过借用一下厕所也不行。"
"你一百个放心好了,我有那么随便吗?你把我这窝当什么了?"
她扔下笤帚,用手挽住我的胳膊,挑起一条眉毛,说:"我走了以后,你会时时刻刻想我吗?"
"肯定会,就算是泡妞儿的间隙,我还是会想你的。"
她轻踢了我一脚,说:"都是二十好几的大龄青年了,还总是想吃青春饭。"
"没办法,你总不能让我陪你打一辈子光棍吗?趁着我现在年轻,不能虚度青春……"
"哟,老黄瓜刷绿漆,装嫩装出瘾啦?"
"可不是吗?"
"那你就试试看,小心我把你逐出家门……"她笑的花枝乱颤,美极了。
我去火车站送她,她坐在车里,不停地向我舞动着双手。我看到她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像是泪花。不知怎么的,在列车启动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眼眶,我扭过头去,用力地眨巴眼睛,再回头,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杨纤纤走后,我的心里空荡荡的。以前她在的时候,我觉得她挺烦的,等她走后,我又没出息的想她了。晚上,我饿着肚子在炉子旁煎鸡蛋,煎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看着眼前这些像大便一样的未产品,我无比惆怅地怀念了一下杨纤纤煎的鸡蛋。
我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两个杨纤纤,我到底喜欢哪个多一些呢?
这是爱情吗?
杨纤纤在外地,坚持每天给我打一个电话。无形中,我逐渐养成了一个接电话的习惯。某次她整整一天没打来,我就感觉心里特别难受,好象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一样。夜里,我一直没睡,熬到凌晨三点,我便主动给她打了过去。杨纤纤对着电话打着哈欠,骂了我一声"神经病"。
后来,我总结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得出"依赖"两个字。原来一直维系我们感情的东西,竟然是彼此间的依赖。依赖好比习惯,都是很难改变和撼动的东西。假使未来的某一天,我们都摆脱了这种长久的依赖,那么爱的成分还有剩下多少呢?我不敢想象。
五天后,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拉开门一看,是杨纤纤。一时间我有些迷糊了。她不是去外地吗?现在却怎么又忽然跑回来?我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做了一场梦。
杨纤纤提着一些水果和画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不认识我了?瞧你那傻样儿。"她用手指刮了刮我的鼻子。
"不是说半个月吗?"我疑问。
"在外地闷死了,找不到人虐待呀!"说罢,她掐了我一下,说,"爽,好爽!"
我把她扶正,捧起她粉嫩的小脸儿,说:"盼星星,盼月亮,你终于回来了。"
"想我了吗?"
"想。"
"有多想?"
"要多想就有多想。"
"那你这几天都是怎么度过的?"她深情款款地望着我。
"一言难尽,度日如年啊!说真的,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你。"
"对不起,委屈你了。"她敲了一下我的脑袋,又说,"哼,少给我夸大其辞。"
"真的,你瞧我都长啤酒肚了。"
她用手臂丈量了一下我的腰围,惊异道:"呀,你胖得跟小肥猪似的?偷喝啤酒了吧?"
"可能吗?想你的时候,经常借酒浇愁。"
"我已经长瘦了。"她撅着小嘴说。
我嘻皮笑脸地问:"是不是得了相思病?"
"嗯。"她低头嚅嚅地答道。
"爱情真神奇,能让男人变胖,让女人变瘦。"
"呸,才不是呢?没有感情怎么能有爱情呢?"她大声反驳道。
接着,她从旅行箱里翻出一个袋子。我以为是给我买的礼物,打开一看,是一件浅蓝色的裙子。我顿感失落。
正当我郁闷之时,杨纤纤从箱底又摸出一条精致的"金利来"领带和一件"雅戈尔"衬衣。
"送给你的。快去自己窝里换上,让我看看合身不?"
"是假的吧?"我持怀疑态度。
"想死是吗?白捡了便宜还挑剔?"她兴眼圆睁。
我慌忙闪进卧室,欣喜若狂地吹了一个口哨。
换上新衣服的杨纤纤,出落得美丽大方,亭亭玉立,眼波流转。我在她的惊鸿一瞥中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心跳和惊奇。在一束温暖阳光的笼罩下,愈发照人的杨纤纤在我眼中化成了天使的影子。我瞬间被这天使折服了。
她站在镜子前,自我陶醉了几圈,扭头问我:"怎么样?"
"漂亮!"我的眼睛色迷迷的在她的胸前停留片刻,假装很专业的说:"如果穿件开叉的旗袍效果会更好。"
"为什么?"
"一可以衬托你的曲线玲珑,二可以多露点儿小腿,凉快。"
"滚,白痴。都什么思想呢?"她的手掌击中我的左脸。
我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带,把手搭在她右肩上,又说,"仔细看看,再闭上眼睛感受一下,发现什么没?"
杨纤纤的眼睫毛眨了眨,说:"发现有个衣冠禽兽的爪子放在我肩上。"
"别总是打击我,小心我出现逆反心理。"
"哼,你管我?"
我干笑了几声,发问道:"难道你就没发现咱俩站在镜子前,看起来很般配的吗?"
"呸,赖蛤蟆。"
"你这孩子的自恋倾向挺严重的,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建议你还是找别的女孩去跟你配吧。"
我点头,说:"嗯。"
"啪--"她的手掌又击中我的右脸。
jankex - 2006-11-27 23:30:00
(24)
清晨,天刚蒙蒙亮,杨纤纤左拉右扯,将我从床上唤起来。她说今天学校有画展,一定要带我去受艺术熏陶一下。我们在街上喝了一碗豆腐脑,就往校园里晃去。
路过校园的一个草坪前,我和杨纤纤碰见了正在晨练的郝香。
天空如湖水般蔚蓝,一些鸟儿扑嗒着翅膀,飞来飞去。郝香当时正在做一个180度劈腿的高难度动作,惹得旁边几个大一的小男生激动的流连忘返,神魂颠倒。我大声的咳嗽了一下,目光灼灼的放眼望去。她抬头一看是我,连忙收腿,并朝我挥挥小手儿。
"遇见我妹妹了,我去打个招呼。等着我。"我对杨纤纤说。
"老情人叙旧是吧?我能理解。"杨纤纤酸溜溜的嘀咕了一声。
我没接她的腔,大步走到了郝香跟前。
"美女,想哥哥不?"
"不想。"
"真的不想?"
"少来了,这么久没见你,差点儿忘记世上还有你。你今天的出现,又勾起了我对那些不堪回首往事的回忆……"
"太让哥哥伤心了,亏了哥哥这么疼你,天天做梦想着你,惦记着你……"
郝香"吃吃"地笑了,突然伸出怀抱,大方的说:"那好,来,咱俩抱抱,感受一下彼此火热的那颗红心。"几天不见,她的心情比以前开朗多了。
我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远处的杨纤纤。这会儿,她正背对着我,蹲在地上拔脚下的小草。方圆几十厘米,一片荒芜。我迫不及待地接受了郝香的怀抱。她身上散发的体香,芬芳四溢。我贪婪的吸了两口,在准备吸第三口时,她奋力推开我,问:"后悔了吗?"
"什么啊?"
"你看那边。"郝香用眼睛向我提示。顺着那个方向,我看见杨纤纤正斜着身子,朝我不厌其烦地翻白眼。我隐约感觉她的嘴巴正在蠕动,大概是在说脏话吧。显然,她已经吃醋了。
"再看那边。"她刚说完,我又望见那几个大一的小男生们正龇牙咧嘴地瞪着我,目光凶狠,像把刀。
"够狠的你,风平浪静之中给了我温柔的一刀。"
"嘻嘻,没办法。谁叫我是美女呢,粉丝又那么多。"她自鸣得意地扬着头,双手掐腰,俨如一个杨纤纤的翻版。
"美女是毒蛇。你太强了,我不敢造次了……我先闪了,等改天,夜深人静的时候,你失去反抗能力后,我再来找你。"
"我会宁死不屈的,大不了我咬舌自尽,也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那你还有尸体呀!"我提醒她说。
"喂,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好歹也是炎黄子孙嘛,手段竟然如此歹毒。"她佯装痛苦不堪。
我开心的笑了,说:"好了,我怕了,我不跟你瞎贫了。杨纤纤正等着我呢,再这样和你侃下去,她就要滥用暴力了。"
"呵呵,她是你女朋友吧?上次她还冒充你妹妹?"她说。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真是我妹妹,跟你的身份一样。"
这时,杨纤纤已悄悄溜到我身后,幸亏我没说她什么坏话。她一过来就顺手挽住我的胳膊,摆出一副我女朋友的架势。
"两妹妹又凑在一起了!真好呀!"我笑道。
两位美少女都傻了,半天才发出一句异口同声的惊叹:"你的妹妹真多啊!"
"多乎哉?不多矣。相比于祖国的十几亿人口,我这点儿妹妹还不是沧海一粟?"
"拽吧你,成天没事儿就出来培养妹妹。说不准哪天整个校园里的小女生们都成你家的人了。"杨纤纤面带鄙夷的回应道。
"如果真是那样,问题可就严重了。"我说。
"为什么啊?"
"妹妹太多,压力大呀。说不准,我以后来学校看你们还要带上头盔和保镖。一方面,我怕所有的妹妹都像你们一样,来缠着找我说话,过度狂热,造成场面失控,这就需要保镖来维持秩序;另一方面,广大没有妹妹的男生会嫉妒我,他们也不敢找我单挑,就暗地里朝我扔石头,那我就需要头盔来保护自己……"
"呸呸呸……"两少女的唾沫,在我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雾,似幻。
"吐口水也没用,最多给一两只蚂蚁造成水灾。"
"你……你的脸皮厚得已经可以做坦克甲板了。"郝香忿忿的跺了跺脚,又对杨纤纤说,"他这个做哥哥的,除了挖苦和欺负一下妹妹,就没其他本事儿了……你走不走?"
"我不走。"杨纤纤紧紧挽着我的胳膊,一点儿也没有放开的意思。看来,我已没有能力向别人说清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真没个性……你不走,我走。"郝香腰枝一扭,灰溜溜的跑了。
一路上,杨纤纤闷闷不乐。我找了几个话题,她都没有开口说话。唯一开口的一次是迎面撞见了一头帅哥,然后她就开始对我说,瞧瞧你长的,再瞅瞅人家长的,如果我是你的话,早撞墙死掉了。人家风流是本分,你风流就是劣根。我知道她是在发泄刚才的不满,也没跟他计较什么,索性洗耳恭听。
到了图书馆里的展览厅,我和杨纤纤分头走开了。我深深的喘了口气,发觉今天的阳光已渐渐明媚起来。
展览厅里,人头攒动,很多人来凑热闹。说真的,画展里的东西未必是好东东。我宁愿站在一堵破墙下欣赏那些流浪画家的涂鸦,也不愿看这些专业画家的作品。灵感不是坐在画室里冥思苦想的,是需要生活感悟的,是需要感情积淀的。
我百无聊赖地溜达了一圈,除仔细看了几张暴露的油画,其他一瞥而过。
杨纤纤兴致颇高,每副画必研究半天,也不知她能看出什么玄机来。我懒懒地蹲在一个小角落里,耐心地等着她。
忽然,右边的一个女孩引起了我的注意。这个女孩穿得很前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刻意剜了两个大洞,头发呈现爆炸式,颇像个刚从战场上归来的未来战士。
她站在一张画前,喃喃自语地说:"海豚是这样子的吗?大海是这样子的吗?天使是这样子的吗?奇怪……"
我忽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副画前。
画里的东西很抽象:在夕阳的余晖下,一只海豚跃出海面。上空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天使,身后是渐渐消失的的地平线。海豚不像海豚,天使不像天使……
瞬间,我眼前一亮,宛若看见雨后晴朗的天幕。
纤纤姐,十年了,你终于出现了。终于出现了。我是海豚,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那半副画我一直都保存着,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等得好辛苦啊!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发疯似的在人群中搜寻。许许多多的人被我拨开,他们纷纷对我呲牙咧嘴,有得还扬言要揍扁我。但是,我没有任何怨言,只要能见到纤纤姐,就算被千千万万的人唾骂,那又有什么呢?
我几乎找遍了所有的人,也没有找到纤纤姐,还被正在看画的杨纤纤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我被几个保安强扭着推出门去。我居然被当做神经病人了。在他们给精神病院打电话时,我仓皇逃窜。
跑了很久很久,我渐渐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情绪失控。纤纤姐离开我有十年了,我还能认得出她吗?答案是否定的。但我还是欣喜不已,至少我觉得纤纤姐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相信,我们不久就会见面的。
杨纤纤给我打电话那会儿,已是傍晚。我正独自坐在海边,享受着迎面吹拂的海风。
"死哪里去了?你快点给我回来!"她在电话那边喝斥道。
"在郭小雨这里,正吃羊肉串呢!"我撒了个谎。
"别唬人了,我都听见海浪的声音了。"
我没有说话,不想再辩解。
"喂,你今天是不是得了疯牛病?到底怎么了?"
我依然沉默。
"哑巴了?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担心你。"
"没事儿,我很好。晚上就回去了。"说完,我主动挂了电话。
jankex - 2006-11-27 23:31:00
(25)
为了纤纤姐,我会不顾一切的。我暗暗发誓。
是夜,我决定潜入图书馆,先将那副画盗出来,再慢慢找人。
趁着月色,我早早来到图书馆内的一处杂物室蹲点。这是一座常年失修的老房子,里面的乱桌子乱凳子摆的满地都是,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墙角边还有一些大学生留下的粪便和未烘干的尿液,小风儿一吹,眼泪就差点儿被呛出来。我像个乞丐似的,蜷缩在一个破窗户底下。
空间太狭小,我左转一圈,右转一圈,蹭得灰头土脸的,节省了伪装和换夜行衣的麻烦。
十点左右,大批的同学拿着书本,从图书馆鱼贯涌出。我必须等熄灯以后,跑到大厅里,把那张的画给偷出来。
现在,整个大厅还是灯火通明。一些勤工俭学的同学和工作人员正在做些整理和清洁工作。所以,我还要耐心等待最佳时机。一想到再过一会儿自己就将采取行动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但更多的还是兴奋。小偷是个很神秘的职业,记得小时候我经常看一些类似《燕子李三》的影片,男主角往往穿着黑衣服,戴着黑口罩飞檐走壁,偷到东西后,再往出事儿地点扔把飞刀,留下自己响亮的名号,让受害者吓的心惊胆战。好像谁不这样干就不够牛逼一样;长大了以后,看的更多的还是好莱坞模式的片子,男主角西装革履,带着各种先进武器,深入虎穴。只不过,刚偷到什么关于能毁灭全世界的导弹资料后,就被对手发现了。于是开始被迫杀人,但人太多了,杀杀就累了,毕竟自己不像黄飞鸿那样,怎么打也不会死。关键时刻,美丽的女主角就出现了,男主角精神大振,带着女主角一起杀人或者逃亡。途中两人一定要摆摆POSE,产生一些爱情神话。最后,敌人都死光了,世界被拯救了。用现在的流行语形容就是,酷毙了。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整个图书馆的灯全灭了,周围漆黑一片,阴森森的。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奔向前面的大厅。就在我刚要抬脚的那一瞬间,前方传来一些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我以为被发现了,急忙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向后撤退。身后是一个钉着木板的大窗户,我急中生智,猫腰钻进旁边的一个桌底下。
在距离我的藏身之地还有两三米时,脚步声突然嘎然而止。这时,我听见一个男孩和女孩说话的声响。
"你真坏,把我带到这么黑的地方,想干什么呀?"女孩娇滴滴的对男孩说。
"嘿嘿嘿……"男孩坏坏的笑了,说,"别怕,我只是想吻你!"
"不可以,瞧你猴急的。"女孩矜持地说。
"怕什么呀,你早晚都是我的人了,赶晚不如赶早。"男孩说起了家乡方言。
片刻,我的脑袋里就多了一个大问号。不知怎的,这声音听起来竟有些耳熟,可一时半会儿却又想不起来。恰在我半惊半疑之间,那女孩又说:"你们男孩都是这样,不懂得珍惜,光顾得满足自己。"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对你可是真心真意的。"
"哼,那你还要这样做?"
"那……那是因为我太爱你了。"
"油嘴滑舌吧你?我让你吻了,到时候你就该找别的女孩了。唉……"
"不会的,我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会变心。"
"你真是个好男人。啵--"女孩狠狠地亲了男孩一口。
而后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男孩得逞了。
"坏蛋,以后你要对人家温柔点儿哦。"女孩娇滴滴地说。
"嘿嘿嘿……"男孩笑出了声,又说,"这儿太简陋了,我们总不能站着吧。"
女孩沉默了几秒,说:"我好像记得那边破窗户旁有个桌子,我们去坐会儿吧。"
"嗯,那我们快去看看。"
我一听,顿时傻眼了。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庞滑了下来。
恰在此时,女孩猛然跺了跺脚,叫道:"不好了,图书馆快锁门了。"
"啊,完蛋了。"男孩也急了,拉着女孩慌慌张张地往回跑去。
我暗暗松了口气,从桌底下钻出来,飞快地跟上他俩。如果今晚这对饥渴的野鸳鸯出不了图书馆,或许就成了我行动的障碍。
大门口,两人正隔着玻璃和管理员解释着什么。我顺着墙角,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竖起耳朵睁大眼睛。
"叫什么名字?"管理员问女孩。
"郝香。"
"你呢?"
"杨……杨维。"男孩结结巴巴的答道。
我捂着嘴笑了。
"搞这么晚,做什么呢?"管理员刨根问底。
"学习。"郝香一本正经的说。
"是……是学习。"杨维也在一旁信誓旦旦。
"但愿你说的话都是真的。"管理员说完,从外面打开了门。两人磕磕碰碰地挤了出去,门随后又被锁住了。管理员飞身跃上自行车,"吱嘎吱嘎"地跑了。
月光如水,星垂满天。世界终于归于静寂。
我从兜里掏出打火机,用手护着火光,缓慢地摸索到作为展览室的大厅。走近一看,才注意到门上有把铁将军。我又在大厅外绕了一圈,试图寻找另一个合适的突破口,但除了几个装了防盗门的窗户外,其他都是坚固的墙壁。没办法,我只能撬锁了。接着我翻出了屁股后面挂着的钥匙和挖耳勺,几个工具轮流上阵。折腾了半天,挖耳勺折断了,几个钥匙撅弯了,锁屁股眼也被插的脱了几层皮,但锁还是没能打开。无奈之下,我掏出杨纤纤送给我的那把假瑞士军刀。听杨纤纤自己口述,此刀是她省了两个月的饭钱才买的,所以意义特别重大,一定要慎重保管,不得丢失或者损坏。当时我满心欢喜的接过了刀,一看原来是假的。估计杨纤纤被假冒伪劣产品给坑害了。不过为了让她高兴,我还是强打精神说,放心好了,刀在人在。现如今,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喂,干什么的?"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不寒而栗。
我打了冷战,回过头去。
一双明亮而严肃的眼睛正紧紧地盯着我。看来,这下子全玩完了。
"干什么呢?"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没……没干什么……"我浑身不停的哆嗦着。
"是偷东西吧!"
"不……不是……"
"那你呆在这儿干什么?找乐子吗?"
我立刻哑口无言了,转眼又想,你小子又来做什么呢?难道是专门为了逮小偷?如果真是那样,或许我还可以放手一搏。想到这后,我向下望了望。令我失望的是,地上没有砖头或者铁锹等凶器。
"这大半夜的,呆在这破地方,咱不偷点儿东西回去,值吗?"那人换了个口气说。
我困惑了,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这个人。他体型高高瘦瘦的,上面是黑衬衣,下面是白球鞋,留着**头,长的还算清秀,给人一种老实巴交的假象。如果不是他说出最后一句话,我怎么也不可能把他和小偷扯在一起。看情形,今晚是撞见同行的冤家了。
"你是什么来头?来这儿借什么东西?"**头又问。这次他把"偷"换成了"借"。
"没啥来头,我想来取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是吗?是什么东西?"
"一幅画。"
"什么画?"**头霎时来了兴致,他大概是把我说的画和徐悲鸿、张大千、傅抱石这些大师们搅和在一起了。当我把事情的经过讲给他听后,他先是瞠目结舌,后又前俯后仰的笑了起来,说,"哥们,你真是傻得可爱。"
我撇撇嘴,问:"那你又是来借什么?"
"我在外面一家电脑公司打工,由于我的疏忽,公司的电脑一夜间少了几个CPU。俺可是穷人家的孩子,哪陪得起啊,只好过来借了。"他说的很轻松。
"你这可是在偷东西呀。是犯法的,知道吗?"
"呵呵,你这不也是来偷吗?"他不屑的说。
"孔乙己说,偷书能算是偷吗?那是借。偷画和偷书都是一个性质的。而你的偷CPU和偷TOYOTA却相差不多。"
"谬论,人的知识不是写在书上,就是装在CPU里,我们偷它们都是为了学习知识。这总比偷情好吧。"
就这样,我们斗了半个多小时的嘴。停了一会儿,我说:"该工作了,可这把锁却打不开。"
"让我来试试。"
"给,用这个吧。"我把刀递给他。
"嘿,瑞士军刀。"他瞥了一眼,很肯定的说,"一看就知道是假的,我以前在学校还卖过。"
说完,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个小钩子,插进锁屁股里,上下摆弄几下,锁就开了。
"高人啊,高人啊……没想到你这么厉害。"我忍不住放了几句溢美之词,露出迷惘加崇拜,问,"敢问兄弟高姓大名?"
"王文明。"他很爽快地说。
"王文明?"我惊的张口结舌,忽地想起那个夜晚,我被三个男孩痛殴,等我后来想去报仇,王文明同学已转学了。
"我是邢菜菜。"
"不会吧?冤家路窄呀!"临到他张口结舌了。
随后,我俩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的巧合。
我们边聊,边信步走进展览室大厅。我点着打火机找到了那幅画。王文明径直走向墙角的几台电脑。他的速度很快,短短的几分钟已经拆开了三台机器,取走了里面的CPU。拆完后,他又把机器重新装好,并说了句很耐人寻味的话,盗亦有道。
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后,我俩躲在二楼的走廊边,抽了几根烟,漫无边际地谈了一阵子童年的往事。王文明说:"当初把你扁一顿,你不会记仇吧?"
我笑笑说:"怎么会呢?要不是你,我就错过了最后见杨纤纤的机会。"
"杨纤纤?"他努力想了想,说,"她好象在好几年前就去世了吧!"
我心里一寒,说:"哥们,你不会是开玩笑吧?她是去了韩国。"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知道她家很有钱,在东亚许多国家都有生意。我有个亲戚跟她家有生意来往,隐约听说她得了什么白血病,后来就……"
"不可能,不可能,我今天还见到她画的作品了。她没有死,绝对没有死。我可以感觉到,她一定会出现的……一定会来找我……她不会欺骗我的……"我激动地大叫起来。
王文明赶紧捂住我的嘴,说:"别……别喊,其实我也不确定,也许是我听错了吧。再说了,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她肯定还好好的活着。"
我终于冷静下来。
最后,趁着周围没人,我们翻出二楼的窗户,顺着一条雨天出水的管子爬了下来。王文明说他要立即赶回去,明天早晨还要上班。我们就在一条岔道口分别了。
jankex - 2006-11-27 23:31:00
(26)
深夜十二点钟,我敲响了自己小窝的门。杨纤纤给我开了门,又一声不响的回到沙发上,背对着我。我没吭声,索性回到自己卧室,没有洗脚就倒在了床上。我确实已经很累了。
"滚去洗脚。"她在我耳边大叫一声,震得我差点儿从床上跌下来。
"你怎么了?吓死人不赔钱吗?"我有些不爽。
她蹭地拿起盆,倒了水,端在我脚下,说:"放进去。"
我愣了愣,不相信似的把脚放进了盆里。如果不是亲自感受一下,我还真以为盆里放的是硫酸。
她狠狠地帮我搓脚,用了很大的力气。我的脚很痛,但又很舒服。
洗完脚后,她开始用白眼瞪我。我转过身,她狠狠地掐我。我不耐烦地用被子捂住脑袋,她又砸过来一本厚厚的牛津字典。
"杨纤纤,你怎么了?还要不要人睡觉?"我发火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现在几点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手机还一直关机,真有你的……"
"不就是找朋友喝喝小酒,聊聊天嘛,我还以为你紧张什么呢?"
"你在外面风流快活,我在这里帮你看大门,是吗?"
"你管我?你是我什么人呢?"我彻底烦了,烦了。长期的压抑随之爆发出来。
"以后我的事情,你尽量少管!"我又警告她说。
她愣了愣,半响才吐出一句话:"我是不是让你很烦了?"
"是。"
"一直都是?"
"是。"
"为什么你不早说?"她直视着我。
"那是我怕伤你的自尊心,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刻薄,霸道,蛮不讲理……我开始以为你能改,但我错了。人的本性怎么能轻易改变吗?"我越说越来气。
"难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她带着哭腔问。
这个问题我不能确定,毕竟想追杨纤纤的念头只是某个瞬间的冲动罢了。她身上的确有许多让我眼前突然一亮或者心怀为之一动的东西。无可否认,纤纤姐在我内心深处的影子一直到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
为了打消杨纤纤继续纠缠下去的念头,我咬咬牙,说:"从来没有。我喜欢的只是纤纤姐,小时候的那个杨纤纤。不是你!"
"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把我当成了她的影子?"
"算是吧!"
"真的?"她还是不死心。
"是。"我坚定地点头。
"你……"她伸出手,朝我脸上挥来。我闭上眼睛……
"啪,啪,啪……"清脆的声音在我耳边不停的响着。
但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睁眼一看,发现杨纤纤正在自己扇着自己耳光。狠狠地。
"纤纤,你这是做什么?"我赶紧抓住她的双手,心里生疼生疼的。
她奋力挣脱我的双手,说:"我曾经打你的,现在都还给你,还给你……咱们以后谁也不欠谁的了!"
我的双臂酸软无力,一种内疚的惶恐瞬间从大脑直达心底。
她的肩头一颤一颤的,终于哭出声来,泪水汩汩而下,打湿了我的被子。
我呆若木鸡,没有去安慰她。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平静下来,接着从床底掏出自己的箱子,开始一件一件的整理自己的东西,见我没有任何挽留,她的眼泪再一次大颗大颗落了下来。我钻进了被窝,不忍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恨你,再也不想见你了。"这是她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随后,门"咣"的一声关住了。杨纤纤走了。那条叫阿娇的狗也走了。
我懊丧地望着窗外她消失的背影,没有一点儿拦截的勇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像是天上传来隐约的,孩子一样的哭声。
(27)
那晚以后,杨纤纤真的从我视野中消失了。短短的三天,跟过了三年似的。我心里恍然间觉得空荡荡的,忽然很想她。
杨维时常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诉说他最近的烦恼。他说郝香现在经常主动去约他,让他多穿衣服多吃饭。甜蜜的骨子都快酥了,他真怕会幸福地死去,又担心郝香让他吃这么多饭,会不会赶上洪金宝的体形。每每听到这些,我都嫉妒的想摔手机。
这一天下午,我又在校园里邂逅了杨纤纤。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忧伤的眼神,那里面像是陷入了两个巨大无比的黑洞。我的心一阵颤栗。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我会这么心乱,也许我从来就没有好好关注和对待过这个离我最近的女孩。我开始跟她说话,她只是拿眼睛冷冰冰地斜对着我,然后对我说:"你谁呀?"
"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怪我太冲动。"我鞠躬道歉。
"受不起啊!"她头一扬,就走了。
我耷拉着脑袋,紧紧跟在她后面。走了几分钟,她突然掉过头,举着手机大声说:"这位同志,我注意你很久了,你要是再敢跟踪我的话,我就要报警了。"
这话惹来一群人警惕的目光,并让我在尴尬与无奈中,看着她白白溜走。
接下来,我给赵允儿打电话,她首先严厉地批评了我,又说:"知道吗?那晚纤纤回来后,哭得跟一泪人似的,我从来没有见她这么伤心过。"
"是我不对,当时也是我心情不好,才……"
"你也真是的,她对你这么好,你连这点委屈也受不了吗?"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问。
"你真是个笨蛋,女孩子嘛,生气后哄哄她就没事儿了。"
"可她现在不肯搭理我了,跟见个仇人似的。"
"那你应该坚持下去,一直跟着她,千万要耐心点。晚上八点,我们约好去东街吃羊肉串,你应该跟过去。"赵允儿向我透露了一些行踪。
校园里,阳光出奇明媚,昨晚还是阴雨绵绵,今天已是晴空万里。我沿着河畔,无所事事地往前走。快两年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依然使我感到新鲜和陌生。以前呆在这儿的时候,总是想去寻觅学校以外的风景,可转了一圈之后,才发现身边的风景竟是如此美丽。身边最好的东西,往往也是最容易忽略的。
河边的草坪上偎依着一对一对的情侣。看似温馨的拥抱,是不是都隐藏着聚合分离的疼痛与忧伤?
明天的明天,他们还能在一起吗?
之后,我远远望见郭小雨从网吧歪歪扭扭地出来。这小子最近一直潜心埋头于"大话西游"的虚拟世界中,并在里面娶了个小媳妇,积累了不少心得和经验。
我向他询问起了杨维。刚一开口,郭小雨的表情就变的凝重起来。
"知道吗?咱学校图书馆几天前被人盗了。"
"有这事儿?"我假装很惊异的样子说。
"听别人说,电脑都被拆开了,偷走了重要零件。展览室的锁被撬开了,被偷走了一幅画……保卫科正在调查呢。"
"查出什么结果没?"
"没有,不过杨维和郝香成了怀疑对象,今早学校保安还在调查他们,说是后果挺严重的……"
"为什么?"我问。
"图书馆管理员说他俩是最后走出图书馆的,两人出来的时候又是慌慌张张的,显然是刚做过了什么。"
"不会是他们干的。"我很肯定的说。
"你怎么知道的?"郭小雨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一听,意识到说漏嘴了,急忙补充说:"杨维人挺胆小的,应该不会偷东西吧。"
"他胆小?这小子现在追那个郝香不是风风火火的吗?"
"也是,杨维和郝香开始谈恋爱不就是几天的时间嘛,发展势头到是挺快的。"我感慨道。
晚上八点多,通过紧密排查,我发现了杨纤纤和赵允儿吃羊肉串的小摊儿。
赵允儿冲我使了个眼色,我心花怒放地跑过去。刚想坐下,就听杨纤纤大着嗓门对老板说:"喂,老板,你们这还有空桌子没?我不想跟陌生人坐在一起,见了倒胃口。"
不等老板来请我,我已狼狈地窜到了旁边的桌子上。这杨纤纤真难对付呀!我的脸都快烧起来了。
天上,繁星点点。地下,烟雾滚滚。年轻的新疆男人拿着大把大把的羊肉串在火上熏烤,他儿子流着亮晶晶的鼻涕,拿着个大蒲扇在一旁扇风。他女人皮肤嫩白,坐在一张躺椅下磕瓜子,风一吹,地下的瓜子皮乱飞。
我要了两把羊肉串,偷偷听她们说话。
杨纤纤对赵允儿说:"今天我又收到葛光亮的玫瑰了,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这个我不太清楚了,我根本没见过此人,不过他买的玫瑰倒是挺漂亮的。"赵允儿看看我,掩嘴而笑。
我抱着桌子上的醋瓶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其实葛光亮这男孩还挺厚道的,为人塌实,不像现在社会上的有些人,成天游手好闲,还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不良恶习。"杨纤纤指桑骂槐,分明是将矛头指着我。
"对了,葛光亮还对我说,他准备考北大的研究生,北大呀!"她继续表扬我隔壁的那小子。
"哼,北大的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有当屠夫的吗?"我忍不住插了一句。
"喂!"她瞪了我一眼,把自行车车条重重地扔在桌子上,说,"某些人真是过分,不接别人的话会死吗?"
我停止了羊肉的咀嚼,慌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就饶了我吧!"
"老板,结帐!"杨纤纤起身去付帐。
我也走到新疆男人的跟前,递给他钱。他笑着拦了过去,说:"菜菜,不用了。"
我愣了愣,问:"你认识我?"
"是啊,咱们是小学同学嘛,我是张飞虎,你不记得了吗?咱们小学二年级那会儿还一起去偷看过女孩洗澡呢?"
"张飞虎?偷看女孩洗澡?"我抓耳挠舌,确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杨纤纤在一旁偷笑,还冲赵允儿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下流!
我尴尬的笑了笑,说:"老同学,你记性真好。"
"每个人都会有回忆,就算你是一个杀手,也一样会有小学同学嘛。"这个叫张飞虎的小学同学竟然给我来了这么一句。
最后,我和他草草寒暄了一会儿,就说"拜拜"了。事实上,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在每一个时间里缝隙里,在每一个我们擦肩而过的暂停秒针里,或许都会有一些人被遗忘。斗转星移,浮生若梦,二十年后,又有多少人的容颜和记忆能留在我的脑海中呢?纤纤姐、郭小雨、杨维、杨纤纤、郝香……
转眼间,杨纤纤和赵允儿消失了。我在路边拨了个公用电话,那边提示已关机。
我心里掠过一片阴影,忽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经过破旧的电影院,我呆着门口立了很久,脑海里反复放映着与杨纤纤牵手看电影时的情景。此时此刻,我多么希望她从人群中冒出来,挽着我的胳膊,撒娇说,又请人家看《半生缘》,闷死了闷死了……
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黑白片段。电影永远不会比现实丰富,而现实却永远不会比电影美满。
电影早已散场,杨纤纤没有出现。我的耳边却总是回荡着《半生缘》里的那句话--
世均,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jankex - 2006-11-27 23:31:00
(28)
晚上,我拿出那张偷来的画,平铺在桌子上,一遍又一遍的看。小时候的那半副画也放在一边,它们是那么的相似。事隔多年,纤纤姐的画技明显提高,已可以参加画展了。我感到十分自豪,恍惚听见她认真地说:"我知道我现在画得不好,你心里一定会笑话我的。不过,没关系啦,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看见一张真正的作品。"
是的,我终于看见了。纤纤姐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呢?为了这张画,我让好朋友杨维和郝香受到了牵连,也怠慢了杨纤纤。你为什么就不能站出来?我坚信你就在我周围,只是与我隔着一段时空而已。
无论受到多大的委屈,我都会忍着。只要你让我见一眼,就一眼。
我对着画中的天使,不盯的自言自语,也不知她能否听见。
图书馆失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我不能直接打听这副画的作者,只能偷偷进行。而那副画上只署了一个名字:天使二号。
我决定去找杨维,了解一下事态发展,希望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约定在一家"避风塘"奶茶店见面。
透过明晃晃的"避风塘"玻璃窗,我看见了杨维和郝香,他俩正坐在里面喝珍珠奶茶,桌子上放了一束娇艳的玫瑰。杨维估计是讲了些什么搞笑的笑话,惹得郝香开怀大笑。
我记得杨纤纤这丫头也特爱听笑话,以前经常缠着让我给她讲笑话。我往往嘴笨拙腮,一提起来就是些关于老和尚的老掉牙的故事,如: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给小和尚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个庙……
杨纤纤说我表面上是个油嘴滑舌,但事实上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我揣测了几遍,感觉有时确是这样,就像前几天我和杨纤纤在一起,我可以脱口而出"我喜欢你","我想追你",但却没法让她当真。杨纤纤不止一次说过,女人的青春犹如一盆昙花,绽放出的美丽只有一瞬。我知道她也该需要爱情来滋润一下了。那么我呢?
迈进大厅,杨维一个劲的招我挥手,热情的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一看就知道失眠太多,缺乏疗养。
"哥,几天不见,你怎么瘦了?"杨维关切地问。
"承认吧。"郝香突然开口。我一下子慌了神儿,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她发现了我的偷盗行为?
"最近跟哪个妹妹在一起了?"郝香又问。
"哦,这……这个吗?没……没有。"我说完就笑了,心情也缓缓恢复平静。
"虚伪虚伪……"杨维尖着嗓子大笑。
我一笑置之。
"算了,先操操你自己的心吧!"我转移话题,问杨维,"那件图书馆盗窃案现在有眉目了没?我昨天听郭小雨说起你们的事。"
杨维一听这事儿,立马激动的拍了拍桌子,咬牙切齿的说:"他妈的,要是我知道了是哪位龟孙子偷的,我非把他打得满地爪牙,掐断他的脖子,再踏上几只脚,吐口水……"
我愕然。
"根本就不是我们俩做的,现在查不出结果,我们就一直是怀疑对象。这几天我整夜失眠,总感觉有人在背后指我的脊梁骨,这让我怎么做人啊……"郝香又接着说。就这样,两个人夫唱妻和,唠叨了半个多小时。
我除了耐心地做个倾听者,基本也插不上嘴。其实我心里挺难受的。我一直把杨维当成自己的新弟弟看待,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外人。而现在呢?我亲自把他推向了火坑,却不能把他救出来。我已欠他太多太多。
"哥。你找我有什么事呢?"杨维问。
"没……没什么!"我支支吾吾地说。
"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吧,我和香香一定会帮你的。"
我呆了半晌,说:"如果哥做错了什么事情,你会不会原谅我?"
"瞧你说的,我从小就是跟你屁股后面长大的,你说这就太没意思了。"杨维诧异地看着我,又问,"哥,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儿,我有了一些纤纤姐的消息。"
"真的?你见到她了?"
"没有。所以我想让你多留意留意,如果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
"没问题!"
窗外风和日丽,金黄色的太阳穿梭在人群中,人们在欢快的表情里来来去去,空气中有芬芳和淡淡的甜味。我喝了一口奶茶,顿感一种温暖舒适的情调从心底悄悄升起。几天来的疾苦,爽然若失。
"喂,你们看,那不是杨纤纤吗?"郝香忽然惊呼道。
我连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时候,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孩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顿时感觉脑子里被什么东西痛击了一下,刹那间的空白一闪而过。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皓齿明眸,美目盼兮,她正痴痴地望着前方。不,不,我分明看见的是纤纤,杨纤纤,没错,就是她,我的同居蜜友。那一如既往的清澈目光,仿佛又让我回到了前几天。但我的心为什么隐隐发痛呢?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杨纤纤正挽着一个中年男子的胳膊,她的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笑容灿烂的从窗边晃过。
"老天,那个男的可以当做她爸爸了。"我听见郝香说。
终于,我还听见自己的脑袋里轰隆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塌了。
我耷拉着头,什么也不想听,不想见。
"来,今天没酒,哥在这里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祝愿你们永远幸福!"我举起奶茶杯。
三个小小的玻璃杯陆续碰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我的手颤抖了一下,珍珠奶茶随即"哗哗啦啦"地溢了出来。
"哥,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了?"杨维困惑地问。
"可能吧,头晕的厉害。我想我不能在呆在这儿陪你们了。"说完,我一口气喝掉杯子剩下的奶茶。那会儿,我真的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
杨维和郝香坚持送我回去,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一个人磕磕绊绊撞出了餐馆。其实我并没有喝晕,我只是怕再这样呆下去,我就忍不住要哭了。
我翻跃栏杆,穿过车辆,撞开人流,发疯似的向前跑去。此时此刻,我真想去问问杨纤纤为什么要这样,这一切是不是因我引起的?忽然间,我的身子晃了晃,一辆急行的自行车撞在了我的大腿上。我爬起来,忍着巨大的痛,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微风一阵一阵吹拂在我的脸上,却没有风干那上面潮湿的泪水。
在一个酒店门口,我发现了杨纤纤和中年男子的影子。
隔着玻璃窗,我瞪大了眼睛。那个中年男子,外表斯文,四十几岁的样子,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亮晃晃的,手里掂着公文包,浑身透着股成功人士的自信。令我不解的是,这家伙还留着一撮小胡子,有刻意模仿鲁迅的嫌疑。
杨纤纤坐在他对面,两人正勾着头说话,关系好象很不一般。我心里像撒了一把沙子,难受极了。
小胡子边拍着杨纤纤的手,边"呵呵"的笑着。我想,这些家伙表面上衣着光鲜,其实满肚子都是花花肠子。一遇见有点儿姿色的女人,色狼的丑陋本性就会暴露的淋漓尽致。杨纤纤为什么要如此堕落呢?不行,我一定要问个清楚。
接着,那小胡子要了几瓶啤酒,两人又开始喝酒。盘子里的红头大虾,睁着烧焦的眼睛望着我,像是无言的嘲讽。
杨纤纤喝了两杯啤酒,脸蛋就泛红了。小胡子继续给她倒酒,好象有不灌醉不罢休的架势。这和我以前企图侵略杨纤纤的行径有些相似。因此,我更加反感。
在杨纤纤准备喝第四杯酒时,我快步跑了过去,愤怒已经燃烧成了火山。
"我来替你喝!"我红着眼,抢过杨纤纤的酒杯,一饮而尽。
杨纤纤哆嗦了一下,面带惶恐的抬起头。一看是我,眼神立即变得恶毒起来。
"你是谁?"小胡子冷冷地问。
"你别管我是谁?如果你想欺负杨纤纤,就是不行。"我双眼血红,阴森森地瞪着他。
"神经病,你干什么呢?"杨纤纤冲我吼道。
那小胡子又问:"露露,你认识他吗?"
好啊,她还改了名字?需要隐瞒吗?我肺都快气炸了。
杨纤纤犹豫半响,憋出三个字:"不认识。"
小胡子笑了,特别贱。
"杨纤纤,别傻了,跟我走吧?"我变成了哀求。
"我不走,我不认识你,你再缠着我,我就报警了。"杨纤纤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微弱,但对我来说,如遭受了轰天雷击。眼前的杨纤纤和先前的她,已是判若两人。如今,她是那么的陌生。陌生的让我不敢相信她还是那个刁蛮野性的女孩。
小胡子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喜悦,他居然对我说:"小兄弟,你挺有趣的。"
"呸!"我愤然朝地上吐了口痰,对杨纤纤大声说,"纤纤,我们走。"
杨纤纤纹丝不动。
"快啊!"我不想再耽误时间,过去拉杨纤纤。
她推开我,侧过身冷冷的说:"你走吧。"
我彻底陷入了孤助无援的尴尬境地。在这种不利形势下,我壮胆摔碎了一个啤酒瓶,算是发泄了。
旁边的几桌人都在注视着我们,隔岸观火。
为了掩饰自己的挫败感,我硬挺着腰板,步履沉稳地迈出了大门。
在街角,我买了一瓶北京二锅头,坐在立交桥下喝酒。毕竟酒力有限,我心里又窝着一口气,所以半瓶下去,我已经倒在地上,呈现大字状。
一个东西使劲地在我身下动弹,我一摸就摸到了一条大腿。
"哥们,你动动身子。"大腿上面的声音叫道。
我定睛一看,是一个老乞丐。原来,我的身子一不小心就压在了这老先生的腿上。
我不乐意的坐起来。
"瞧你干干净净地躺在这儿,一定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吧?"老乞丐憨态可掬。
一想到杨纤纤,我心里不由隐隐发疼。我递给他一根烟,把酒桌上的情况告诉他。
"小伙子,金钱的社会就是如此,每个人都有无奈的时候,那个女孩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无奈吧,没有人和钱过不去的……"乞丐猛吸了口烟,又平缓的吐出来,说,"你别看我现在是个穷乞丐,其实十几年前我比你们都风光,那时我在深圳有个大工厂,私家车有好几辆,亲戚都来投奔我……后来出现一个女人,骗走了我所有的钱,我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亲戚也统统离我而去……"
我吃惊不小,问:"你恨那个女人吗?"
"开始有些恨,现在不恨了。那个女人也挺可怜的,家里两个哥哥吸毒,有再多的钱也早晚吸光的……"
"没想到你一个要饭的,有这么大的宽容心!"我感慨道。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我现在不完全是要饭,也是为了体验生活。等将来我攒够了钱,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站起来。"
"你一定能。"
"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
"……"
我拍拍屁股后面的尘土,跟他友好地握了握手。当他起身时,我偶然瞥见这老乞丐的黑汗衫上写着一段白色的英文字母。
我简单的翻译了一下,竟然发现它的中文意思是,超越比尔·盖茨。够强的。
jankex - 2006-11-27 23:32:00
(29)
夜,静极了。床头闹钟的指针,还在"滴滴答答"的往前走。我想起这个闹钟还是杨纤纤上次去外地前给我买的,目的是督促我早晨按时起床。自从有了这个闹钟,我睡觉一直都很塌实,但在今天,我却突然失眠了,总感觉黑暗中有那么一双大眼睛在气呼呼地瞪着我,让我心慌。
我的头脑昏沉沉的,点点滴滴的记忆开始模糊,仿佛半空中迅速消失的流云。曾经青青葱葱的时光片段,曾经展颜轻笑的女孩,如今都变成了永远不在的幻影。当一切褪去,尘埃落定之后,定格在脑海中的却是杨纤纤的影子。
此刻,我特别想念杨纤纤,恨不得马上见到她。蚂蚁在我脚边静静地趴着,看起来郁郁寡欢,它一定也是在想念阿娇吧!
我下床,推开杨纤纤住过的房间。里面的东西原封未动,杨纤纤的拖鞋摆在一边。空荡荡的房子里,冰冷冰冷的。当晚,我便梦见了杨纤纤的呼吸声,柔软,香甜,令人安慰,我还梦见她半夜醒来,给我加了一条被子,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我还梦见了一大片绿色树叶,把透过的阳光变成了淡绿色,我还记得杨纤纤就站在那树下看着天空中的太阳雨发呆,一条七种颜色的彩虹就斜搭在她背后,我记得她从容的姿态,那样子真是空虚而迷人。
杨纤纤回来吧!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回来吧!我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百遍。
接着,我试着拨打了杨纤纤的手机号码,话筒还是提示"对方已关机",而后是一阵阵"嘟嘟嘟"的盲音。我握着手机,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我原本以为,杨纤纤只是我生活中的一位过客。无论如何,我都会心如止水,但现在,我才感到我的心会是如此的痛,像刀割的一般。
第二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我揉着着惺忪的眼皮子拉开门,定睛一看,不觉一怔,竟然是杨纤纤。她的脸冷若冰霜,双手背在后面,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我吃惊地望着她,再看看自己的下面,天啊,当时我还正穿着一条带有米老鼠图案的小裤衩呢!我慌乱地笑了笑,连忙夹紧了双腿。
杨纤纤侧过身子,抿了一下嘴,没让自己笑出来。
"堵在门口做什么?不想让我进来就直说吧!"她说。
"不……不不……进来吧!"我含了一下腰,赶紧把她让进了屋子。
"纤纤,你能回来,我真是太高兴了!"说着,我飞快地套上裤子,穿好衬衣,问,"你这几天过得好吗?"
"关你什么事,我是拿我拖鞋的。"杨纤纤四处打量了一番,将一个小暖壶形状的东西放在桌子上。
"原来是这样呀!"我搓了搓手,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说了句,"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有出来吧?"
"白痴!你是不是睡糊涂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你上午连课都没有来得及去上……"
听到这后,我连忙拉开窗帘。转眼间,整个屋子里洒进了一片亮晃晃的阳光,映在她愈发生动的脸上,明媚极了。
"你还生我的气吗?"我问。
"哼,我算你什么人呀?哪敢生你的气呢?"她仰着头,坐在了沙发上。
"对了,你坐会儿,厨房里有我煮得绿豆稀饭,我去给你盛一碗来。"说罢,我钻进厨房。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问。
"前段时间吧,特殊环境特殊对待。你不在的日子,我渐渐学会了自力更生。"我端出绿豆稀饭。
"哟,还挺能干的,生活滋润美满呀!"
我挠挠头,苦恼地说:"生活很艰辛,没你不行呀!"
她偷偷笑了下,说:"我爸今天中午给我熬了点鲫鱼汤,可我没食欲。本想喂狗,又觉得浪费,就给你带来了。"
"纤纤,你真是太好了!"我摸摸"咕咕噜噜"肚皮,顿觉迎面飘来一股浓浓的鱼肉香味。
杨纤纤轻轻地打开盛满鱼汤的饭盒盖子,直接端到我面前,说:"趁着还有点儿热气,快吃吧。"
我"嗯"了一声,抓起筷子,毫不留情地狼吞虎咽起来。说真的,自从和杨纤纤走后,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杨纤纤坐在我对面,专心致志地看着我,乌黑的眸子里不时闪烁着动人的光泽。我极不自在地吧唧着嘴,吃到一半时,我猛地想起她自己还没吃午饭,于是停下筷子,抹去嘴角稀溜溜的口水,说:"我吃饱了,你也吃点儿吧!"
"我不饿,你吃吧。"
"真的不饿?"
"真的!"
"这……"我再也不好意思张口了。
"叫你吃,你就吃,这么多废话干嘛?"杨纤纤忸怩着身子,故意高高地撅着小嘴。
看着她渐渐开朗起来,我的心情也随之变的放松了,骨子里隐藏许久的小毛病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我咧了咧嘴,说:"呀,不好了,我的胳膊有点儿抽筋了,你帮帮我吧。"
"怎么帮你,是捏捏吗?"
"不是,我的温饱问题还没解决呢,我要吃饭!"说罢,我张开了大嘴,像个小鸟似的,虔诚地等待着大鸟的哺育。
大鸟调皮的"嘿嘿"一笑,张开臂膀,夹起一个大大的鱼头,然后塞进了小鸟的嘴里。顿时,我的嘴里被塞着满满地,嗓子眼里一个劲地难受。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鱼头咀嚼至烂,再艰难地吞到肚子里。杨纤纤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抿着嘴,傻笑。
忽然,我心生一计,张大嘴巴,掐着喉咙,浑身做痛苦的抽噎状。紧接着,我又推开椅子,站起身来,闭上眼睛,就势向后面的沙发仰面躺去。可令我失望的是,由于我对距离的把握不是很准确,以致我并没能如愿地倒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而是倒在了冷冰冰的水泥地板上,此外,我的背部还磕在了一个突兀的硬物上。我强忍着巨大的痛苦,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邢菜菜,怎么啦?喂喂喂,你……你可别吓我啊!你到底怎么啦?"杨纤纤见我倒地后,立马大惊失色。她急忙蹲下身来,使劲地晃着我的胳膊。看样子,这小妮子真以为我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休克了。我尽量憋着笑,保持着眼前的镇定。
"……你说话呀,邢菜菜,你可千万别死,我原谅你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原谅了,其实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杨纤纤边说话,边拍打着我的小脸蛋,偶尔还装模做样地用手探探我的鼻息。看我最终没有苏醒后,眼睛眨巴眨巴,哭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杨纤纤瘫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喃喃自语。
"快,快帮我做人工呼吸!"我赶快提醒道。
杨纤纤稍愣了一会儿,立刻明白了。
"好啊,你这个骗子!"她狠狠地抽了我两巴掌,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一看玩笑搞大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上前一下子拉住她。她扭动着顽强反抗一番,随即趴在了我怀里。我心里蓦地泛起一阵强烈的骚动。渐渐地,我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向她的唇伸去……
"啪--"我的脸上又挨了一个耳光。关键时刻,这丫头又清醒过来。
"没有感情的话坚决不可以。"她振振有辞,凛然不可侵犯。
我表面郁闷极了,心里却乐开了花,杨纤纤终于肯原谅我了。
我清清嗓子,认真的说:"纤纤,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出去找别人。我知道你是故意气我。我不会怪你的……让我们重新开始吧,忘记过去那些不愉快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找别人?"杨纤纤瞪大了眼睛。
"就是……昨天,在酒店里……"
"啪--"我眼前金星闪闪,又中一掌。
接着,杨纤纤抓住我的耳朵,来回晃了晃,说:"喂,你胡说什么呢?那是我爸爸,刚从国外回来……"
"真的?"我大喜,又问,"那玫瑰花呢?"
"花是葛光亮那白痴送的,别人给的,不拿白不拿。"
"你爸允许你喝那么多酒?"
"他刚从国外回来,很高兴,喝点酒算什么呢?"
听完她的解释,我如释重负。
"你爸对我印象怎么样?"我乐呵呵地问。
"他说你像个笨蛋,呆头呆脑的。"
我的笑容骤然冷却,说:"改天一定去拜见老爷子,让他改变一下对我的片面印象。"
"不必了,你也不是我们家的人。"
杨纤纤跟我聊了一会儿,就开始了家庭主妇的义务劳动。她说如果没有她,不敢想象这窝儿会变成什么样子。然后又埋怨我:"太懒惰,不是好男人,谁嫁给你谁倒霉,一辈子也别想享福,嫁给你是需要勇气的。"
听了她的唠叨,我良心发现,赶紧爬起床干活。
"啊?这是……"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我一扭头,看见杨纤纤手里正我偷来的那副画。天啊,我忘记藏起来了。
我的心差点儿从嘴巴里跳了出来。
"这画……画是一个朋友送来的!"我假装平静的说。
"胡说?这分明是那次画展的作品!"她直视着我。
"不是。"我一口咬定,又说,"可能是你没看清楚吧?"
"画展里的每一副画我都仔细研究过。你是怀疑我的观察力吗?"
"这……可能是画的主人送给我朋友,我朋友又转送给我的。"我战战兢兢的望着他,竭力保持自己的镇定。
杨纤纤盯着我的眼睛观察了一会儿,说:"图书馆丢的就是这幅画……其实这只是一副极其普通的作品,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根本不会引起别人的关注。作者的感情并没有完全在画里迸发出来,所以也注定这是一副不成功的作品……"
"不愧是学画画的,分析的不错。但这画确实不是我偷的。现在模仿的作品太多了,我这张可能是赝品吧!"我强词夺理。
一眨眼的工夫,杨纤纤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她停顿了几分钟,问:"那天晚上你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去图书馆了?"
"怎么会呢?"
"那这个怎么解释?"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不就是一张画吗?我能冒险去偷这玩意儿吗?"我边说边从她手里抢过画,放进箱子里。
"别隐瞒什么了。如果你真的偷了,就乖乖的送回去;听说图书馆电脑里的CUP也被偷了……我真不想你出什么事儿,真的……"杨纤纤的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CPU不是我偷的。"我马上回应道。可话一出口,我就意识到已经露馅了。
"真的是你?"
我颓然点了点头,然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她讲述了一遍。期间,杨纤纤一直在落泪,好象她是我的老婆,我杀了人,正准备奔赴刑场一样。
"原来你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纤纤姐。" 她大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泪飞溅。
"我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到现在,我终于发现,她只是我童年心目中一个美丽的幻想罢了。你在我心目中才是最重要的。纤纤,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我安慰她说。
哭声渐小。一会儿,杨纤纤泪眼婆娑的望着我,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我面带愧疚的点头。
"那你明天就去把画还了,我不想你一辈子抬不起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渴者不饮盗泉之水……"她说。
"你不会是想让我去自首吧?"我大汗。
"是,反正你也没偷什么,何不争取学校的宽大处理呢?"
我急了,额头的汗珠儿涔涔落下。
"那样……那样我会很没面子的。"
"滚,如果你不自首的话,我永远也不会理你了。"她下达了死命令。
jankex - 2006-11-27 23:32:00
(30)
翌日,我拿着那副画,搭上了杨纤纤的电动自行车。我们正向学生处奔去。
此时,我的心里有恐惧,有迷茫,也有惋惜。一方面,我担心学校因为一幅画将我开除学籍。另一方面,我也挺舍不得这副画的,这毕竟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画的主人也没找到。
杨纤纤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我们都没有再说话。突然,空气中刮来一阵旋风,路边的梧桐树"沙啦啦"地作响,我们的自行车也跟着左右摇晃。我下意识地搂住了杨纤纤的腰,看她没有产生什么反感的举动,我又顺势把脸贴在了她的背上,那一刻,闻着她肌肤上扩散来的清香,我恍惚看见天空渐渐开阔起来,那淡蓝色的湖泊,平静宁和,清晨的太阳蓦然升出水面……我真希望这一刻能永远地永恒下去。
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程,杨纤纤突然说:"如果不想去的话,现在也可以反悔。"
"我是不会反悔的,一切全听你的。"
"啥时候变得这么乖?"
"经历这几天的生离死别,我终于知道,谁才是我最值得珍惜的人。你不是说了吗?如果我不自首的话,你永远也不会理我了……我很害怕你不理我……真的很害怕……"
杨纤纤稍稍停顿了一下,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花言巧语了?本小姐可不吃这一套。听了你的话,我浑身直起鸡皮疙瘩,肉麻的想吐。"
"吐吧,吐吧,吐吐就习惯了。"我笑道。
在学生会楼前,我跳下了车。
"你先走吧,路上小心点儿!"我说。
"菜菜……"杨纤纤看着我,张了张嘴。
"什么事儿?"
"我想说……和你在一起还是很快乐的。"说罢,她使劲地蹬了下自行车,走了。
我给过她快乐吗?我纳闷了。
来到学生会办公室,我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学生处处长,一个怀了孕的大肚子女人,吐着满口的大蒜味,对我说:"太痛心了,太作孽了,都是新时代的大学生了,关键时刻落个名节不保,以后咋立足社会呢?"刚说罢,这娘们又轻拍着自己的大肚子,哈着腰,撅着屁股,对肚子说,"乖宝宝,咱以后千万别学他哦!"
我一直闭口不言。
接下来,处长又吩咐几个学生干部对我进行审问。
灯一下子全灭了,屋子里变得漆黑一片。学生会干部打开刺眼的台灯,照着我煞白的脸,厉声地问:"叫什么名字?"
"邢菜菜。"我低声答道。
"大声点儿!"
"邢菜菜。"
"菜菜?我可不是吃素的。你小子一定要如实交代问题。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把你作案的经过详细的说一遍。"
"我……我就拿了一幅画。"
"什么?那电脑里的CPU呢?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同伙?"学生会拿着笤帚朝桌子上狠狠敲了敲。
我打了个激灵,脑子转了转,就想到了王文明。但转眼又想,我只知道这小子的名字,其他的情况一概不知,要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也无异于海底捞针。再说了,两人一起犯罪说不定会当成团伙犯罪论处,这要比个人单独犯罪的处罚重多了。想到这儿,我一个人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了下来。
杨维和郭小雨知道我的事儿后,托了个学生会的熟人,给几个干部买了两条"红塔山"。到了晚上,我就被放出来了。一个学生会干部告诫我说:"先尽快把脏物退还给图书馆,争取宽大处理。再等待学生处的纪律处分意见。这几天哪也不能跑,否则就是罪上加罪……"
就在一夜间,整个学校都知道了这件事儿。
我很快就成了学生们谈话的焦点。食堂里、宿舍里、澡堂里、超市里、理发店里,"邢菜菜"这三个字成了使用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原来出名竟是这么简单。
有次,我去学校公共厕所的时候,还听见隔壁女生在谈论我。
甲说:"太令人崩溃了,我一直崇拜的那个偶像歌手兼作家居然是个小偷。"
乙说:"瑕不掩瑜,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支持他。"
丙说:"再也不听他的歌,再不看他的小说了,我怕自己的心都会被他偷走。"
丁说:"要不是他在图书馆干了这一票,谁会知道他还写书啊。"
四人走出厕所后,我透过窗户看清楚了她们的形象。一女肥头大耳,一女贼眉鼠眼,另两女腰粗腿短,皆堪称极品。
郝香在校园里撞见了我,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非要我亲口承认,她才肯相信我是小偷。于是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跟她说了一遍,她听罢感慨道:"人倒霉的时候,挡也挡不住。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请你不要找我借钱。"
三天后,为了归还图书馆电脑里被窃取几个CPU,我厚着脸皮找杨维借了几千块钱,买了几个新的CPU。
一个图书馆的领导接待了我。
当我捧着几个崭新的CPU递给他时,他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昨天不是托人把这些玩意儿送来了吗?我们刚刚才装进电脑的。"
我惊呆了,忙问:"我没让人送来呀!"
"你是不是糊涂了?你认识杨纤纤吗?"
"哪个杨纤纤?"
"咱学校就那一个杨纤纤,还能有几个杨纤纤?"图书馆领导反问道。
我低下头,悲哀的感觉无以复加,心想,自己一个堂堂大男人,犯了错,竟然要一个女人去偿还。我还是男人吗?杨纤纤,你太小瞧我了。我再落魄,也不至于让你去替我还钱呀?
图书馆领导接着说:"其实你这问题挺严重的,要不是杨纤纤帮你说情,我们非要处分你,你这涉及到了犯罪!"
"她凭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我很不爽。
"你不知道吗?杨纤纤的父亲是华侨,为咱学校做了许多贡献,最近还为学校捐建了一座图书馆,为这事儿,他还专门从国外赶来……"说这话时,那图书馆管理员的表情肃然起敬。
我吓了一大跳,没想到这小妮子的来头这么大。真是身藏不露!与此同时,我也感受到了一个小人物的悲哀与渺小。
"请你把这些CPU交给杨纤纤,我不会要她的任何东西。"我挺起胸膛说。
"你还是自己还给她吧!"
jankex - 2006-11-27 23:33:00
我替姐姐来爱你(四)
(31)
生活是变化莫测的,未来遥不可及。命运这东西很会造化弄人,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一切都是扶托不起的曾经。也许还是那首王菲的《红豆》,才能让我们在某个灯火阑珊处偶然蓦然回首一下。
有时候 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可是我有时候
宁愿选择留恋不放手
等到风景都看透
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校园里一片沸腾,到处都是青春躁动的暗涌。一拨一拨的毕业生站在高大的教学楼前合影留念,然后去食堂吃散伙饭。
恋人们坐在体育馆的台阶前,看着天上孤单的飞鸟掠过。
我抱着几个CPU盒子,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学校大门口走出来,心仿佛掉进了一片忧伤的海洋,飘飘荡荡,沉沉浮浮。
杨纤纤的电话一直关机,赵允儿让我直接来他们家,等杨纤纤回来。
进门后,屋里传出一声狗叫,我一看,阿娇正围着我的脚乱转。
"呀,几天不见,这小狗的肚子怎么大了?谁搞得?"我惊讶道。
"还有谁呢?当然是你家的蚂蚁了。"赵允儿说。
"不一定,孩子生下后要去做做亲子鉴定。"
赵允儿掩嘴而笑,问:"你是不是来给纤纤搬东西的?"
"搬什么东西?"
"让她搬到你那住呀,她现在一住我这儿,就闷闷不乐。心在曹营,心在汉啊!"赵允儿打趣道。
我苦笑,说:"她家那么有钱,应该租个总统套房算了。"
"总统套房再好,也有见不到的人呀!"
我懒得就这问题再纠缠下去,就在她们房间里转了转,随便看这女孩的一些小装饰品。洋娃娃,模型狗和布制狗,扔得到处都是。在一个不令人注意的小角落里,我意外发现了一个玻璃相框。用手抚去上面的灰尘,显露出一个女孩美丽的身姿和无比动人的微笑,如河边浣洗的少女,单纯得没心没肺。这是一张合影,照片很旧很旧,另一个女孩的样貌很模糊,隐约感觉像是杨纤纤。
就在这时,杨纤纤推门进来了。她一眼就瞅见了我。
我朝她笑笑,她愣了几秒,忽然朝我冲过来。
"喂,你为什么要动人家的东西?"她用近乎仇恨的目光瞪着我。我设想,假如她手中有把"AK47"的话,一定会将我近距离爆头,完后还要补几枪鞭尸。
我拿着那个玻璃相框,傻站在那里。我实在不知道杨纤纤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脾气。
赵允儿见情形不对,连忙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屋里光线一片暗淡与冷冽。房间里,只剩下我跟杨纤纤。我们彼此对峙着,气氛窒息得让人绝望。
"还给我。"她的手猛地伸向玻璃相框。我的手一抖,相框滑落。
"啪--"晶莹的碎玻璃四溅开来,刺耳的噪声几乎震裂了我的耳膜。
相框背后浮现出一张纸片,当我的目光落到那上面的图案时,我的眼睛跳了跳,嘴巴顷刻张大了。
那不是纤纤姐画的那另外半副画吗?它终于出现了。
我的脑袋"嗡嗡"直响,好象听见纤纤姐说:"海豚,我送你一样东西吧,等我们再次重逢时,这就是彼此身份的证明。"
"纤纤姐,你是纤纤姐!"我抓住杨纤纤的肩膀,声音嘶哑的说。
她忽然哭了,掩鼻而涕。眼泪如水花般溢了出来。
"你骗我骗得好辛苦,你知道吗?十年了,我一直都记得这个约定!纤纤姐,我好笨呀,其实我早应该猜测到是你了……"我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是,我不是……"
我呆若木鸡,她为什么不敢跟我相认呢?
"其实……其实你的纤纤姐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哽咽着扑到我怀里,肩头剧烈耸动,嘤嘤地哭了起来。
"什么?你骗我,你他妈的骗我!"我咆哮着推开她。
"其实我真名叫杨露露,杨纤纤是我表姐,她在三年前得了白血病,已经死了……临死前,她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一个叫邢菜菜的男孩,将那半幅画交给他,并告诉他,纤纤姐真的变成了天使,她会在天空中为他祈祷,祝福他永远幸福……"
我喉头发紧,四肢无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我的手被锋利的碎玻璃划了几条伤口,鲜血殷红地流淌。
杨纤纤蹲下抱紧我,泣不成声。泪珠儿"扑簌扑簌"落在我冰凉的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其实我本该早告诉你实情了,但我知道你和纤纤姐感情深厚,怕你接受不了事实,就一直隐瞒着……"她接着说。
我百感交集,揪心的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
杨纤纤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我的心中刹时悲凉如水。
窗外,蓄谋已久的雨水终于倾巢而出。
这个城市迅速融化在雨与泪的冰凉里。
(32)
日子还在继续。
也许悄然逝去昨天,只是一场花开的宿醉。
经历这件事情后,我和杨纤纤再不能回到以前的状态。对于她的欺骗,我一直耿耿于怀。她给我打电话,我从来不接。她来找我,我也懒得搭理她。
那天,杨维过生日,邀请我和杨纤纤过去喝酒。我独自前往,没告诉杨纤纤。
杨维牵着郝香的手,十指紧扣,幸福美满地坐到上席。
让我惊奇的是,郭小雨也搂着个陌生女孩的小肩膀,坐在旁边。那个陌生的小女孩,眼睫毛很长,脸蛋也很白皙,看起来年龄不大,发育也不是很完全。我很嫉妒郭小雨这头老牛还能享受一下嫩草,一上来就罚了他三杯酒,灌得这厮脸红脖子粗。
几杯酒下肚,气氛就热烈起来。两个女孩的小脸喝得红扑扑的,颇像白里透红的红富士苹果,春光无限,香甜无比。杨维一手搂着郝香纤细的腰枝,一手端着酒杯,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郝香则很默契的偎依在他身边,两人满怀激情的蹭来蹭去,乐此不疲。郭小雨趁那女孩弯腰捡筷子的瞬息之间,也跟着把头缩进了桌底,起来以后,他俩的嘴上都淌着亮晶晶的哈喇子。这些不经意的小插曲让我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成了这里的多余人,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表演。也就是说,除了我,别人都是成双入对。想到这个尴尬的处境,我不禁感到有些辛酸和苦闷。
"哥,杨纤纤怎么没来?"杨维问。
"她来干嘛?她也不是我女朋友!"我冷冷地答道。
"上次的误会不是消除了吗?我觉得你们挺合适的。"郝香插了一句,又说,"看出来你们都挺喜欢对方。"
"是吗?这你都看出来了!你说说下期的体彩号码是多少……许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看什么东西不要拘泥于表面。"
"人与人之间越来越不坦诚了……什么都有可能是假的。"
"对对对,连处女都可以造假,还能指望什么是真的呢?"杨维一笑,柔波荡漾地转向郝香说,"不过,我对你的爱却是真的。"
郝香脸上绯红一片,低头道:"你真好!"
众人爆笑。
我把头转向郭小雨,说:"你小子真厉害,这才几天你就改头换面了。你可别辜负了这姑娘。"
"当然不会了。"郭小雨憨憨地笑笑,说,"只是,我妈嫌她长的太漂亮,不可靠。"
我和杨维面面相觑。一会儿,我笑了,杨维笑了,所有的人都笑了。
郭小雨说:"杨纤纤真的不错,你不要再为一些小事跟她计较了。我前几天在路上见她了,她挺憔悴的……"
"就是,男人要宽容一些嘛!"郝香也将矛头指向我。
我像做了什么亏心的事儿似的,一直沉默不语。
杨纤纤,我们还有机会吗?
夜半三更,电视里反复播放着一些多年前的爱情肥皂剧。我看了一会儿,就蜷缩着睡着了。在梦中,我见到了纤纤姐,杨维,郭小雨,杨纤纤……那些青葱岁月里碎片般的往事,再一次在心底微微震颤。
我醒来后就给杨纤纤打电话。
杨纤纤说:"刚才我梦见你啦,我梦见你睡在我身边,还流着口水呢!可我一摸,你又不见了……还记得那次下雨的夜晚吗?天气特别冷,咱俩冻得瑟瑟发抖,手里还捧着冰冷的牛奶和橙汁。那会儿虽然天寒地冻,但心里却是暖的……如今,躺在暖烘烘的被窝儿里,心为什么就这么寒呢?"
一想起我和杨纤纤在一起的日子,我就特别难过。当时,我并没有一心一意的对她,也没有给她买什么好的衣服和礼物。一次,我花了三十五元在"真维斯"买了一条打折的围巾,她兴奋了整整一天,后来也没怎么舍得戴。
我从没给她过什么铁定的承诺,而她却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此时此刻,对她的思念犹如闸门中的洪水,只要一触动这个闸,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现在去看你吧。"我说。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如果真特别想你的话,就给你打个电话……等我有时间了,就直接去你那儿看你,你千万要保重啊……"
"纤纤,上次是我不好,我不该埋怨你。"
"其实也是我不对,我不该欺骗你那么久……"
"算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安慰她,又笑道,"你什么时候搬我这里来住?"
杨纤纤顿了一下,问:"你说,我们再住一起,是不是有些……有些不合适?"
我被她忽然之间的反常搞晕了,开导她说:"呵呵,我也不会把你怎么了。"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和你这样在一起是不守妇道。"
"傻丫头,当初还不是你自己说的,身子不怕影子歪?"我笑道。
"唉。"她叹了一口气,说,"有时候感觉生活挺累的,真想一了百了,为什么总是这么多是是否否的破事儿呢?"
"生活不哭哭啼啼,笑笑骂骂能精彩吗?"
"话是这么说,可一看别人谈什么情呀爱呀的,我就害怕了。我不知道什么叫真爱,什么叫永恒。"
"你去试着去找人谈谈就知道了……爱情带给我们诱惑,远远要大于我们所遭受的痛苦。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人被爱情撞得头破血流,还要继续走下去的原因之一。"
杨纤纤"咯咯"笑了,说:"你小子感受挺深的。我想爱,也没人喜欢我啊。"
"我就喜欢啊!"我舔着嘴唇说。
"你喜欢有个屁用啊?你既不是我的真命天子,又不是超级大帅哥。"
我摇摇头,继续开玩笑说:"大帅哥都是绣花枕头,我心地善良,人又老实。当你男朋友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是吗?"她迟钝了六秒,忽然大笑起来,说,"那让我考虑考虑。"
"真的吗?"
"假的。"
"国庆快到了,有啥打算呢?"我问。
"没有。"
"愿意陪我去爬山吗?"
"不愿意。"
"你欺骗我这么久!不想补偿我一下吗?"
"那好吧。但我这人懒,不想跑太远。"
"不远不远,打车两个小时就到了,那儿有座荒山。"
"荒山?如果见到女尸怎么办?"
我想都没想就说:"别怕,有我保护你。"
jankex - 2006-11-27 23:35:00
(33)
按照约定,我带着蚂蚁,准时跑到杨纤纤家,接她去郊外的荒山游玩。
杨纤纤把几个馒头和火腿放在地上的盘子里,对蚂蚁和阿娇说:"慢点儿吃,别一下子啃完了。"
我看着阿娇的大肚子,说:"你这狗快下崽了,到时候你就忙了。"
"下崽了就送别人嘛,这么多狗,我可管不了。"
"你真狠心呀。"我说。
她忿忿地回应道:"那又怎么样?下崽了还不是你家蚂蚁的责任?你也不给我掏伙食费。"
"我正想提这事儿呢!不如你连人带狗搬到我那儿住算了。"
她妩媚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问:"跟你挤一张床吗?"
"如果你想跟我挤,我也不介意。"我窃喜。
"哼哼,就知道你心里有鬼。"她挥舞着拳头,一下子在我眼前砸出几个星星。
我就势抓住她的手,放在胸口说:"你感受一下我火热的心,是不是跳得扑通扑通的?"
"做贼心虚吧!"她的脸颊一下子红润起来。
"不是,是碰上喜欢的人了,又紧张又激动。"我舔舔舌头,突然朝她的唇俯冲而去。她猝不及防,本能地向后倒退。我又向前跨了几步,一把揽过她的细腰,嘴巴随之贴在她的软润的嘴唇上。
几分钟后,就在我们的舌尖纠缠在一起,趋向默契的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舌头猛地疼了一下。我被杨纤纤咬了一口,只好放开她。
她羞答答地低下头,不敢迎合我的目光,只说了句:"我们该出去爬山了。"
告别了蚂蚁和阿娇,我和杨纤纤也像其他恋人一样踏上了假日旅游的道路。杨纤纤很高兴,特意挽了下我的胳膊,这个待遇让我受宠若惊,全身的细胞快乐地飞起来。
湛蓝蓝的天空下,流淌着金黄色的阳光。光线映照在汽车蓝色的玻璃上,把眼前的杨纤纤修饰得愈加鲜活漂亮,她的表情看上去变幻莫测,甜美,晶莹,光亮……
那时我感觉,我是真的爱上她了。
虽然这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只是一个远离市区的荒山,但我心里似乎更加兴奋,满脑里都是荒山女鬼和坟地骷髅的幻觉。我竟然见到了聂小倩,她骑着扫帚在坟头上飞来飞去,跟白骨精和吸血鬼PK,鲜血飙得到处都是。他们互砍了一会儿,白骨精就跳出圈外,说先回家给老公至尊宝做饭去了。吸血鬼也扔掉板儿砖,吐了句"beauty,good bye",就去找德拉库拉十三世聊QQ去了。
在车上,杨纤纤很少说话,眼睛一直望着窗外穿梭而过的田野和村庄。为了让她离我近点儿,方便吃豆腐,我给她讲一些鬼故事。故事讲到了精彩处,杨纤纤竟打了个哈欠,拽过我的肩膀,靠着睡着了。
后面的一个小伙子,对我讲的故事颇感兴趣。在他的接连要求下,我耐着性子把故事讲完。此外,小伙子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像纸,我一扭头,她就直直地盯着我,让人毛骨悚然。
"大哥,你这是上哪儿啊?"小伙子跟我套近乎。
"快到了,去前面的一座荒山。"
"干什么?"他惊讶地问。
"放假了,过来爬山消遣而已。"
"难怪你肚子里有这些恐怖的故事……"
他奇怪的表情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问:"兄弟,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可能你不知道……前几天,山上发现了一具女尸。"小伙子神秘地说。
此话刚出,那个中年妇女就一字不顿的补充道:"是无头的女尸。"
"对对对……据说头颅现在还没找到。"
我头皮一麻,惊得嘴巴快咧变形了。幸好杨纤纤已经熟睡,要是她听说真的有荒山女尸,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估计这姑娘会中途取消这次计划。
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个受马列主义教育多年的无神论者,我定了定神,使自己的紧张的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这时,车到站了。我叫醒杨纤纤,拉着她走下车。那个小伙子把头伸出窗外,对我说:"哥们,如果碰见那颗头的话,记得拨打当地110……"
汽车又出发了。
"什么头啊?"杨纤纤一脸疑惑。
我转了下脑子,骗她说:"文物。"
"到底是什么嘛?"
我"嘘"了一声,说:"是北京人头盖骨,价值连城,要是我们能找到的话,就发财了。"
"猪啊,白日做梦。"
这座山的总体高度不高,类似于南方的一些丘陵。山下有一些稀稀落落的村庄。
我们在山下晃悠了一会儿,最后跟着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组织的队伍上山了。我想,人多力量大,这样就不会害怕了吧!
山中的风景秀美怡人。潺潺溪水在脚下流淌,松鼠嬉戏在青翠的柏树上,没见过的花花草草在路边随风轻摆。杨纤纤像兔子似的,穿来穿去,又是采花,又是玩水,兴致盎然。
"要是我们能生活在这样没有烦恼的地方,多好!"杨纤纤说。
"是啊,你耕田,我织布。"我接了句。
"臭美,谁和你啦?"
我笑笑,心里嘀咕着,这女孩是不是装清纯装出瘾了?都亲过嘴了,还做淑女状。不厚道呀!
爬到半山腰,我们在一个大石头边歇息。我掏出矿泉水给杨纤纤,自己点了根烟。
一阵透骨的凉风拂面吹来,烟灭了。我打了个冷战,发现那个学生队伍已经走远不见了。世界的喧哗纷然而去,周围静极了。我壮胆喊了一声:"杨纤纤,我--爱--你--"
那边瞬间有了回音,在空荡荡的山谷中越传越远,宛如天籁。
杨纤纤白了我一眼,我又喊了一声。
杨纤纤依然没反应。我接连喊了下去,直到我的嗓子嘶哑。
"纤纤,做我女朋友吧!"
"我害怕被感情伤害。"
"我答应你,永远不会辜负你,我要照顾你一辈子。"
"你是认真的?"
"是的,我们一起养狗。"
她终于主动抱住我。我信心倍增,嘴巴不由自主地朝她脸上伸了过去,她伸手捂住了我的嘴,说:"你看,天色渐渐变了。"
我这才恍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如果不尽快下山的话,问题就严重了。
黄昏的云彩卷向天边。我牵着杨纤纤的手,意兴斓珊地往山下赶路。
然而,我们还是迷路了。
四周都是丛生的野草,风一吹,波浪翻滚着,传出来的声响如冥冥之中的召唤。我在前面,从野草中劈开一条小路。杨纤纤在后面紧紧抓着我的手,她显然害怕极了。
我的手上和身上流满了汗,走路的脚步略微有些发软。这地方不会真的出现什么女尸吧?那些恐怖的幻觉在我眼前忽闪忽闪着。
月亮露出了脸,让一切变得更加妖异鬼魅。杨纤纤有几次摔倒在地上,我索性背起她,硬撑着往前走。我的脚下磨出了几个血泡泡。
正在这时,我们听见了远方有一阵阵狗叫。
"有狗叫……狗叫……我们快到下面的村庄了。"杨纤纤在我背上晃着我的脖子,激动的大呼小叫。我被她勒得险些溢出眼泪。
突然间,杨纤纤不动了。
我心里一沉,立马意识到出现了什么危机。
天啊,在我们的前方竟然冒出了一头小野猪。这家伙浑身油黑发亮,眼珠子在月光下透得绿光。我懵了。
杨纤纤缓过神儿来,接着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大叫。
让我们匪夷所思的是,那头小野猪抖了一下身子,掉头就跑,转眼不见踪影。
最后,我们终于到达了那个发出狗叫的村庄。
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察在路口拦住了我们,带我们去了一间平房。
在那儿,我又遇见了那群学生队伍。此时,他们个个神情凝重,眼神忧郁。
我和杨纤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惑不解。
一个女警察询问了我俩的一些个人信息,又拿笔记录下我们的身份证号码。
"民警同志,到底出啥大事儿了?"我怯怯地问。
女警察指了指那群学生队伍,说:"刚才接到他们报案,在山腰发现了一个女尸的头颅……"
我愕然。杨纤纤更加震惊。
警察又盘问了我们几句,就让我们走了。
我和杨纤纤仿佛经历了一次涅磐般的重生,紧紧地搂抱在一起。
因为回去已没有汽车了。那晚,我们在一个民房的屋檐下熬过了一夜。爱情的火花燃烧得红红火火。
jankex - 2006-11-27 23:36:00
(34)
就这样,我和杨纤纤在经历百转千回后,又重新回到了原点。对于这段失而复得的情感,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惟恐它再像美丽的蝴蝶,轻轻一碰,就飞了。而故事里的女主角杨纤纤,也默默地承担了邢夫人的重任,她时常去我屋里,帮我打扫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有时候还得帮我洗洗脚。天气好的时候,我们一起出去散步,在河边溜狗,然后坐在断桥边,看着黄昏的太阳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我们也去路边吃羊肉串,脸红脖子粗地跟假新疆人争论哪儿的姑娘最漂亮;我们还会牵手去"维纳斯"影楼的广告牌子下,指着上面的情侣,骗自己说,这个是你,那个是我。由此看来,我的大学生活又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了。但这种局面能持续多久呢?它的背后会不会是虚假繁荣或者泡沫经济呢?我心里没底儿。
时间总是转瞬即逝。似乎还没来得及感受新恋情中的激情澎湃,大二的上半年就已经呼啸着在眼前驶过。
接着,漫长的寒假又来临了。这对于我和杨纤纤来说,是多么的漫长啊!
回到家的前几天,除去吃喝拉撒和上网,我每天还有一个固定的节目,就是等待杨纤纤打来的电话。因为杨纤纤的老爸禁止女儿在校谈情说爱,所以女儿只能机智地和老爸周旋,等待老爸不在家的时候,再给情人打电话。而情人却不能主动打过去,否则的话就容易暴露目标。爱总是很艰难的,我想。
电话联络建立起来以后,我妈也渐渐对此产生了兴趣。有一天,她老人家还苦苦逼问我:"你和这女孩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女关系喽!"我不耐烦的说。
"真的?"我妈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又说,"哈时候带回家,让妈瞧瞧?"
"时间还不是很成熟。"
"啥叫时间不是很成熟?是不是丑媳妇怕见公婆了?"
"瞎猜什么呢?人家漂亮着哩!"
"是吗?有中央台的倪萍漂亮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别人都说她像章子怡。"
"……"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里,杨纤纤的电话忽然变的越来越少。开始两天打来一次,紧接着是隔三岔五打来一次,最后竟然半个月没有一点儿音讯,忽然玩起了失踪。这期间她的手机也停机了。我郁闷极了,心里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同时也品尝到了寂寞难耐,顾影自怜的滋味。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相思之苦,拨通了她家的电话。
"喂,杨纤纤在吗?"
"我就是啊!"那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怎么这么长时间不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
"我也挺想给你打的,可是最近我爸一直在家,没有机会啊!"
"这分明是借口吧,你不晓得出门去打吗?"我有点儿生气了。
"我病了,出不去啊!"
"你的理由倒是不少,你是不是有什么新想法了?"
"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给你说的都是实话,真是没时间嘛!"
"算了,那你有没有想我啊?"
"有啊有啊,不过不能和你多说了,我听见我爸的脚步声了……"
"喂,别挂!"
"bye,我会永远想你的。"
"……"我沮丧地放下话筒,在旁边趴了很久很久。不知怎的,恍惚中,我突然预感这段感情将是跌宕起伏,前景渺茫的。至少说,我们的美好爱情不会是一帆风顺的。这尘世,又有谁能抗拒爱情的衰老呢?
我想,既然无法决定未知命运,那么最好的办法是让现在的生活快乐起来,怎么快乐呢?我在床头的白纸上写了个简单的倒计时牌,譬如"距离我们的相见还有20天"。字迹很工整。我每天都会修改一下数字。
新学期的第一天,杨纤纤去火车站接我,一下车,我们就拼命地搂抱着对方,恨不得生长在一起。分别了两个月的时间,像是过了许多年似的。可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我又抱怨时间溜的太快了我们的路又该何去何从呢?她的父亲会接受我吗?我能给她永远的幸福吗?这一连串的问题一直在我脑海中纠缠不清,一直折磨到晚上。
窗外,星光灿烂。我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聆听着杨纤纤轻轻的呼吸声。她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没有睡。
"我爸已经觉察到了我们之间的事儿。"她说。
"是吗?他怎么知道的?"我平静的问。
"他查了暑假的电话单,发现我总是往一个地方打电话。"
"你爸的侦察能力还挺强的,他说什么没有?"
"他说,谈恋爱是坚决不允许的,他是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那……那你怎么说?"
"他既然都那样说了,我还敢说什么呢?"
"你没有丝毫反抗,就是默许了。"我背过身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傻瓜,我当然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给我一点儿时间,我会慢慢说服他的。"杨纤纤的脸贴在我的手背上,那张脸好烫好烫。
"可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去浪费呢?"
"要有点儿耐心嘛!"
"哦。"
说到动情处,杨纤纤突然说:"菜菜,我们会不会分开?"
我不解地看看她,问:"当然不会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感觉有一天你会不要我了。"
"别傻了,怎么会呢?除非你把我甩了。"
"答应我,别离开我好吗?将来我一定好好做家务,尽心照顾我们的家……"
我心里一酸,一把抓过她的手,放在胸前说:"我的心就是为你跳动的。我们的心缠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如果我将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她问。
我觉得这丫头是受《花样年华》的感染太深了,懒得再搭理她,索性假装打起了呼噜。她又唤了我一声,然后不再支声了。
生活又步入了正常的轨道。今年似乎比往年的气氛紧张许多,每个人的脸上都绷的紧紧的。我们音乐系要在全校举办一场大型的歌唱比赛,本来我准备放弃,但杨纤纤一定要我参加,并要我努力争取第一。这次比赛像石头一样压在了我们心坎上。
杨维和郝香的感情始终如一,我经常看见他们坐在学校的草坪上,相互偎依,十指交缠。他们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郭小雨成天跟在女朋友的屁股后面,乐不思蜀。据说两人的家长还接头会晤了,并就某些问题达到了共识。难怪这小子最近的心态越来越平和,神态安详、步履如水。
一天下午,杨纤纤约我去他家做客,尽管我一直梦想着这一天的到来,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邀请,我还是有些顾忌和担忧。
"我把我们的事儿都给我爸坦白了。"杨纤纤说。
"他反对了吗?"我紧张地问。
"没有吧,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说要见见你,估计是想考验考验你喽!"
"那好吧,为了你,就算是人间地狱,我也要闯闯。"
"又满嘴胡拈了,有这么严重吗?"杨纤纤白了我一眼。
我们在路上招了一辆出租车,跑了一个多小时就驶到了她家的别墅门口。我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富丽堂皇的建筑物,只能忐忑不安地跟在杨纤纤的身后。
"哟,菜菜来了,请坐请坐!"杨纤纤的老爸热情的招呼我坐下,让我顿觉不好意思。
"杨叔,您好!"我打了个招呼。
"好好好,自从去年见你一次后,我就特别想见你,所以今天特别邀请你来这儿吃顿便饭。" 杨纤纤的老爸,也就是那个小胡子,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又说,"在这儿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一样。"
我点点头,心情也渐渐放松起来。
一会儿,杨纤纤把事先准备好的饭菜端在了桌子上。我们边吃边聊,气氛相当融洽。为了在她老爸面前表现一番,我费劲唇舌,竭尽所能去哄这老爷子开心。事实上,我的这些小把戏还是有一定效果的,她老爸乐得接连喷了好几次饭。杨纤纤在一旁抿着嘴,频频向我投来赞赏的一瞥。
饭后,杨纤纤去厨房刷碗,我和她老爸继续在客堂里聊天。
"你和露露的事情,她都告诉我了。"她老爸突然挑起了这个话题。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其实年轻人谈谈恋爱都是很正常的,这我能理解,毕竟你们经历的事情太少太少。但你们考虑过以后吗?你们在一起能幸福吗?"
"杨叔,有什么话你就直言吧。"我忽生了警惕。
"那好,我就直截了当的告诉你吧,你和露露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他说话的语调坚定而不容辩驳。
"为……为什么"我哆嗦了一下。
"露露是我一手带大的,她的脾气性格我很清楚,表面上很任性刁蛮,内心却很善良温顺。我至今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放弃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执意改名叫杨纤纤,来这里学画画?我想她可能受她表姐的影响太重了,她表姐患了白血病也给了她不小的打击,她说一定要完成表姐的遗愿……"他的声音渐渐低沉,突然又问:"这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我不想隐瞒什么,将我跟纤纤姐小时候的故事向他娓娓道来。
杨纤纤的老爸听完长叹了一口气,说:"她已经完成了她表姐的心愿,你们也没有必要在一起了吧。"
"可……可我们是真心在一起的。"我据理力争。
"你们懂什么?如今的社会是残酷的。你们的感情还不是建立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的?你能保证现实生活不会把它击垮?我就她这一个女儿,将来公司的生意还需要她来管理……我打算过些时间把她送到国外去读MBA,希望你不要影响了她的前程。"
"那她同意吗?"我埋下了头。
"只要你同意以后不再和她来往,她的问题我来解决。"
"要是我不同意呢?"
"我想你会同意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个懂事儿的孩子。你的事业还没有起步,而她不久就要随我出国了。你总不能耽误她一辈子的幸福吧……"
我不吭声了。就在那一刻,我感到刹那的失神,内心涌出淡淡的惆怅与悲伤。我经常听周围的朋友说,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爱,只有责任和依赖。可我觉得他们是爱着的,只是爱的途径不一样,爱的方式不一样,爱的初衷不一样,而让我觉得最遗憾最无可奈何的却是,正是爱,让我们分离。仔细想想,其实纤纤的老爸说的并没有错,我根本不可能保证杨纤纤以后的幸福,那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放手呢?
"怎么不说话了?"杨纤纤从厨房走了出来。
"刚才还在谈你小时候的事儿呢?"她老爸笑着说,向我使了使眼色。
我跟着笑了起来,随后起身告辞。
"怎么说走就走嘛?"杨纤纤疑惑的盯着我。
"哦,学校还有点儿事情,我……我现在要赶回去。"
"这样啊,那我送送你吧!"
我点头,又对杨纤纤的老爸礼貌性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步履沉重地走下楼。
"刚才我爸没对你说什么吧?"
"没什么,他一直在夸你,当然了,对我的印象也是不错的。"我故作轻松的说。
"是吗?那你要加油哦!"杨纤纤的眉间暗藏喜悦。
"你上去吧,我走了。"
"好吧,路上小心点儿!"她朝我摆摆手。
我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向前迈去。可脚步却像灌了铅似的,愈发沉重。每走几步,我都忍不住回过头去,每一次回头,我的心都随之疼痛一番。忽然间,我不可抑止地向她奔去。
"怎么了?有事儿吗?"她也跑了起来,冲到我面前。
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停留了片刻,说:"没事儿,我忘记说再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那时只想说一句,再见,我的爱人。
……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连着快速抽了好几根烟。疏朗的晴空中时而有几只鸟孤单地飞过,声音沙哑。其实这个世界真的很大,而我却像个困兽似的,无处可去。我不再去回想我和杨纤纤的过去,不再去洗涤每一处疼痛着的伤口。但为什么我的眼前总是如此模糊?难道我一次次揉自己眼睛的时候,每一次都是因为风中的沙子吗?
那天黄昏,我忍痛买了一把平均两块钱一朵的鲜花,然后送给了一个路边的漂亮女孩。女孩接到鲜花的一刹那间,出现短暂的失神。但她扭捏着又把花还给我,说:"花很漂亮,但是我不能答应你的追求,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羞愧的满脸通红,真想找个地方钻下去。
"没事儿,能默默的喜欢……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幸福。"我强忍着笑意说。
"把花送给你喜欢的女孩吧。"她矜持的瞥了我一眼,揉着衣角,说:"没事儿的话,我该走了……被其他同事看见了,影响不好。"
"那好吧,美女。虽然人生充满了诸多遗憾,但至少,我有幸认识了你……我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怨恨。如果恨,也只能怪我们俩相见恨晚……我今天心情不好,送你花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下而已,希望没有吓到你。"最后一句话,才真正说出了我此举的目的。
"好好珍惜你喜欢的女孩子吧。"灰姑娘点头走了。
我抱着一大束鲜花,站在黄昏的夕照下,幻成了一片忧伤的剪影。
走到垃圾桶边,我把花扔了进去。旁边有群放学的少男少女们,骑着自行车路过。一个幸灾乐祸的家伙边跑边回头喊道:"哈哈,傻冒,被女朋友甩了吧?"之后,一群人嗲嗲地接了一个"耶!"。
jankex - 2006-11-27 23:36:00
(35)
当晚,我告别了杨维和郭小雨,决定去Z市散散心。
窗外是匆匆掠过的山峦、田野,黑糊糊的一片,什么也不看清楚。偶尔路过某个城市,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就好象寂寞的烟火,在无边的夜里,绽放出最眩目的光亮。
汽车到达Z市的时候,天色已大亮。
一切都是陌生的,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流,忽然之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潮湿的空气,呻吟着,抚过冰冷的肌肤。在出站口,我远远看见一个写有"邢菜菜"的牌子在来回晃动着,我疑惑地走上前去。
举着牌子的人,露出童音未泯的嘻笑。
"王文明。"我听见从自己嗓子眼里蹦出三个字,而后怔住了。
"你小子记性还不错。"对方放下牌子,拍拍我的肩膀。
果然是王文明,偷图书馆电脑里CPU的那个贼人。
我惊讶的看着他,一头雾水。记得几天前,我还在暗地里偷偷咒骂过这个人,正是因为他,让我白白赔了几个昂贵的CPU。
而眼前的石柳似乎已脱胎换骨,非比寻常。上身是深灰色的范思哲休闲装,下身是黑色的阿曼尼西裤,腕上戴着劳力士金表,就连给我点烟的打火机都是"ZIPPO"的。
我在他身边转了转,拽着他的梦特娇领带,说:"行啊!鸟枪换大炮了,你这一身行头够我一年的生活费了……是不是中彩票特等奖了?一夜暴富。"
"当然不是了,我现在好歹也是一家广告公司的业务副经理,穿这些假洋皮只是装点儿门面而已。"他轻描淡写的吐了个烟圈,又补充说,"你要是需要这些的话,我带你去个服装城,所有名牌一百元全搞定,就像我这样。"
我摇摇头,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我刚刚给杨维打电话了,他说你要来Z城,所以我就等在这里接你了,想给你个惊喜。"
"靠,你小子是如鱼得水,我却在学校背你的黑锅,落下个身败名裂。"一想起被开除的丑事儿,我就怒火中烧。
"其实我都知道了,前几天我去过你学校,本想直接去找你的,但碍于风声太紧,害怕一出现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因此一直没有露脸,没想到你小子把什么都揽下了,真够哥们义气……不过,我偷偷找过杨维和郭小雨……"
我在心里再次把他狂骂了一通,但嘴上还是笑眯眯的说:"那当然了,为了哥们,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了,为了补偿你的大无畏牺牲精神,我请你吃饭去,走走走。"
"呵呵,这才像个副经理的作风嘛。"我笑道。
我们勾肩搭背,走到了一处停车场。王文明让我先等一会儿,然后他跑到车堆里,开出一辆半新不旧的"TOYOTA"。
"这不会也是偷的吧?"我产生了疑问。
"废话,一日为贼,难道终身是贼吗?别一棒子把一个优秀的人才给打死,你这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
我兴奋的钻进了王文明的车里,系上安全带。他扭头朝我笑笑,然后一踩油门。车"吭哧"一声向前冲去。我刚想大声叫好,却感觉车身猛的震动了一下,再往外一看,一个垃圾桶被撞的滚到了几丈开外。几个正在路边吃糖葫芦的小女生,吓得花容失色。
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车没撞坏吧?"我心惊胆战的问道。
"没事儿,这车是公司的。"
"你学开车多久了?"
"才一个星期左右……不过你别害怕,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出生过什么重大的交通事故,最大的一次只是让一个同事断了根肋骨。"
听到这,我浑身的冷汗又流了出来。
本着求生的欲望,我央求王文明少开一段路程。毕竟未来充满希望,我现在还没有厌世的念头。
随后,我们就拐到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流畅而优美的钢琴配乐,闪闪发亮的仿银制餐具,一尘不染的不锈钢西餐盘,高挑水灵的服务员小姐,让人眼花缭乱。还有三三两两的假洋鬼子在盘里笨拙的割着牛排,曼妙的金发女郎牵着宠物狗,姗姗而过。
我跟王文明进了一个包厢。
酒菜陆续被服务小姐端了上来。
第一次吃鲍鱼鱼翅,我竟然把它当成了粉丝,闹了个大笑话。
喝了几杯"剑南春",我浑身暖暖的。抱着爱贪小便宜的小市民心理,我又多喝了好几杯。
不一会儿,王文明叫来服务员,对她耳语了几句。服务员心领神会,微笑着离去。再返回时,后面已多出了两个两个大学生模样的清秀女孩。
王文明像阅兵似的盯着两个女孩,以阅尽春色的口吻说:"都挺不错的,就是没有张曼玉有味道。"
透过橘黄色的灯光,我看到了一张近乎熟识的脸庞,如雪般澄净。那个女孩竟然长得有些像郝香。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神经错乱了。郝香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呢?我不相信。
女孩完全不顾我的疑惑,朝我笑笑,挨着我坐下。我不自在的向外挪了挪屁股,发现另一个女孩的手臂已经像蛇一样缠住了王文明的脖子。
"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拘谨的问女孩。
"真名无条件保密,艺名叫冰月,冰清玉洁的冰,月儿弯弯的月。"
话音刚落,我的脑袋"嗡"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熟悉。难道……
我连忙点燃了一根烟,将自己可怕的思维迅速掐断了。
"你认识郝香吗?"我试探的问道。
"我认识蔷薇、月季、玫瑰、小百合……就是不认识郝香,她是你什么人呢?"女孩拽住了我冰凉的手,脸带红霞。
"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她的表情平静如镜,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我跳动的心渐渐平缓下来。也许我真的糊涂了。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但应该有不少相似的吧。
"你跟我的那个叫郝香的朋友长的很像。"
"呵呵,是吗?你们这些客人套近乎的方式咋都这么老套呢?"女孩轻笑用手挽住我的胳膊,又问,"她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吗?"
我低头沉吟,说:"不是,是我朋友的女朋友,我朋友很喜欢她,曾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甚至可以为她去死……"
忽然间,这女孩掩嘴痛哭。
我腾地坐了起来,惊呼道:"郝香……你是郝香。"
"没错,我就是。"她终于承认了。
我感觉蒙受了奇耻大辱,一把掌扇在了她的小脸上。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为什么?你他妈的非要来做这个?你知道杨维对你多好吗?"我又咆哮着卡住了她的脖子。房间里有块落地的大镜子,上面倒影着我青筋乱跳的脸和愤怒无比的神情。
"菜菜,你干什么?"王文明喘着粗气,使劲掰开了我的手。
我揪心的问道:"为什么?杨维哪点对不起你了?"
"我以前的男朋友从日本回来了,做生意又赔了不少钱。毕竟他以前对我很好,我想帮他凑一部分钱,让他从头再来……"
平心而论,我一直认为郝香是个好女孩。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世界太小了,我想起几米《向左走,向右走》中的那句台词,生命中充满了巧合,两条平行线也会有相交的一天。
而这算不算是命运对我们一种恶意的玩弄呢?
我头痛欲裂,飞身跑到卫生间,把手伸进嗓子眼里猛抠,但还是什么也抠不出。
王文明走到我背后,用手轻轻的拍打我的后背。我酝酿了半天,终于将胃里翻腾的鲍翅、豆芽、海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一口气吐了出来。
瞬间,我清醒了许多。
等我们回到餐桌,郝香已经不见了。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急促地振动起来。我连忙接通。
"喂,海豚,还没有睡觉吗?"听筒里传来杨纤纤悦耳的声音。没想到这小妮子也挺喜欢叫我海豚。那可是纤纤姐的专利啊!
"哦,有事儿吗?"我冷冷的说。
"我和我爸吵架了,我知道他和你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他是为了你好,和我在一起是没有什么前途的。"
"哼,我才不管呢?除非你真的不要我了。"
"我……我想,我还是爱你的。"
"那不就行了吗?"
"你不怕你爸?"我问。
"其他什么事情我都听他的,就这事儿,我要自己选择一回。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好……好……"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什么呢?今天我抽空去帮你洗洗衣服吧……海豚……再见。"
挂上电话,我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本以为自己能够干净利索地离开杨纤纤,没想到一听见她的声音,我便将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了。这场爱情带给我太大的诱惑,或许它已远远超越了一切责任和痛苦。尽管我很清楚,我们能在一起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但我还是愿意向命运挑战,向幸福之路上的障碍开火,见鬼杀鬼,遇佛弑佛。
jankex - 2006-11-27 23:37:00
(36)
清晨,我早早告别了王文明,回到了我的小窝儿。
中午,杨纤纤来了,她像往常一样给我带了些吃的。吃罢饭,我吻了她一下,然后两腿一蹬,懒懒地躺在了床上。一会儿,外面传来"哗啦哗啦"搓衣服的声音。我带着笑容,渐入梦乡。
朦胧之中,窗外刮来一阵微风,透着凉意。我张开眼睛,发现杨纤纤已没了踪影。屋子里空荡荡的。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枕边。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正安静地躺在那儿,上面还缠绕着一根长长的红色的头发丝。看到这后,我的心狂跳不止,这才想起郝香的头发的红色的,一定是昨晚她的某根头发飘到了我的衣服上,而杨纤纤在洗衣服的过程中,发现了它。女孩子的心可真细啊!我长叹一声,又倒在了床上。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杨纤纤正在电脑旁打字。我一时觉得不可思议,像做了场梦似的。梦醒后,我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
"去外面的小店,买了些针线。我看见你的裤兜破了,担心里面的重要东西会漏出来。"她平静的说,语气依然是那么温柔,仿佛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
我无言以对。
"快起来吧,大懒虫,晚上咱们出去看电影吧。"
"嗯。"我相信,杨纤纤已经以一个女性博大的宽容心原谅了我。
回到学校以后,我迫不及待地给杨维打了个电话,约他去校门口的重庆火锅店吃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想我必须把这件事儿告诉杨维,毕竟他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个绿帽子就算是戴上了,也该马上摘下了,再耗久了,头上就该生跳蚤了。杨纤纤在早上问我,就这样告诉他,杨维的精神会不会受不了?我当场就肯定地说,这小子比谁都坚强,以前打架的时候,他连一滴眼泪都没流过。
杨维来的时候,脸上挂着悠闲的表情。他坐下来,笑眯眯地问:"哥,咋有空请我出来喝酒呢?"
"咱哥们好长时间没痛痛快快地喝了,想你了呗!"
"唉,转眼大学过了大半,以后就忙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就少了!"杨维给我斟了一杯酒。
"扯淡,咱们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是呀,废话不说了。趁着时间早,多喝几杯,一会儿还要去找我的杨维呢!"他笑了笑,乐呵呵地说,"有半个月没见面啦……"
我没笑,随口问:"她去Z市做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她去Z市了?"杨维困惑地望着我。
"猜测的。"
"哦,她去Z市看病了。"
"那她没让你去陪她?"
"没,她说她有个什么亲戚在那儿。再说了,两个人一起去的话,太花钱了。"
"嘿,还挺会过日子的。知道什么病吗?"
"她从Z市给我发短信说,其实是虚惊一场,没什么病。"
"是吗?你就这么相信她?"
"你说什么呢?我们都有大半年的感情了,有哈不相信的?"杨维莫名其妙地盯着我,又问,"哥,你今天怎么怪怪的,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接连喝了几口酒,终于克制不住地将Z市的见闻,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杨维听后,脸色骤变,半响没反映过来。过了好久,我才听他问:"那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估计有前男友陪着。"
"那就好,她的身体一直不大好,我怕她受不了……"
"你算了吧,你以为你是耶稣呀……你个白痴,也该清醒清醒了,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吧。爱情这东西你信则有,不信则无,保鲜期一过,什么都变质了。别再为这样的女孩伤心了,不值得的。"
"靠,你早知道我会伤心,你还告诉我这些?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现在好了,你可以幸灾乐祸了,我的爱情破碎了……"他激动的跳了起来。
这句话一下子刺痛了我的心。我霍地拍案而起,说:"就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我才直言不讳地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我还是要奉劝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如果你认为我做错了的话,我现在也只能说声,对不起……"说完,我准备付帐走人。
他赶紧上前拉住我的胳膊,说:"哥,对不起!都怪我心情不好,如果还当我是你兄弟的话,就坐下。"
两个人闷闷不乐,赌气似的又开始喝酒。
一会儿,杨维醉了。他趴在桌子上,抱着脑袋,哭了。
自从那次和杨维喝酒以后,我们就很少见面了。有时候我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接。我猜想他一定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疗伤去了。
一天,郝香来找我。我上下扫了她几眼,竟然差点儿没认出她来。才几天的时间,这丫头仿佛就已经变的憔悴不堪,容颜尽失了。我怔怔地望着她,问:"有事儿吗?"
"杨维有没有来找过你?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
"我也没有他的消息,可能是不想见你吧。"我冷冰冰地答道。
"那件事儿是你告诉他的吧?"
"是的,不好意思,Z市这个地方还是小了点儿。"
"都怪我……怪我……"她的声音里浸着泪水,哽咽着说,"其实我就做错了一次……就一次啊,他为什么不肯原谅我呢?"她终于哭了出来。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竟然清晰的瞅见她眼角深深浅浅的皱纹。顷刻间,我忽然感觉这个女孩好可怜。青春似乎离她越来越远了。而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你为什么不能一心一意地对待杨维呢?你以前的男朋友把你甩了一次,你为什么还要回头?杨维究竟哪一点比不上那小子?"我问。
"我承认自己曾经一直没有忘记那个男孩,他去了日本以后,我经常会想他。跟杨维在一起,我很快乐,渐渐忘记了以前……半个月前,那个男孩忽然回国来找我,他说自己在日本很辛苦,爱情失败,理想也破灭了。他说他一直没有忘记我,要我原谅他。后来我就有些同情他了……他现在办了一个小公司,需要一笔钱,所以我就想帮他……其实我只是陪客人喝酒,其他什么也没做过……"
我气愤极了,说:"这样的男人还值得你去帮吗?你可是个女孩子呀!"
"我知道,所以我想帮了他这次就彻底离开他,毕竟他曾经对我很好很好。"
"这些你都跟杨维说了吗?"我又问。
郝香抹了抹眼泪,说:"本打算从Z市回来后就告诉他的,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那他……他……他最后跟你说了些什么没?"我变的口吃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破坏美好家庭的罪魁祸首。
"他说,要让那男孩对我负责……但我现在爱的是他啊!"
"别担心,他只是一时冲动才离开的。过一段时间,等他冷静后,自然就会回到你身边。"
"真的吗?"
我含含糊糊地说:"应该是吧。"
jankex - 2006-11-27 23:38:00
(37)
郭小雨那天打来电话的时候,是一个有风的傍晚,有些凄冷。当时我正在和杨纤纤争吵。在我的设想中,这个场面应该更浪漫一些,比如风卷着泛黄的落叶,大片大片地在我们身边漫天飞舞。但事实上,我并没有看见所谓的落叶飞舞,只看见杨纤纤在风中瑟瑟发抖。
"海豚,我爸已经给我办好了出国护照,是韩国,估计最近就要走了。你说,我是去,还是不去?"这是我们见面后,杨纤纤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开始的时间,她都在沉默。
我苦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你当然要去了,外面的世界多精彩啊,有洋房有名车,还有蓝眼睛的帅哥。"
"白痴,……你什么态度嘛,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吗?"杨纤纤急了。
"商量?好吧,我没有意见。如果你真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理由,那我就告诉你,走吧,永远也不要回来了。"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扎扎实实地甩在我的左脸上。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继续笑,笑的眼睛模糊了。
就在这时,郭小雨的电话打来了。我很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哥,刚才杨维拿刀去找郝香的前男友算帐,结果反被他们那帮人给捅了。我在路上碰见了,就把他送进了附近的中心医院,流了好多血啊……"
我一听就蒙了,但很快说:"那就赶紧看病吧,我马上就到。"
"可……可我身上钱不够,医生说要动手术,需要三千元押金,不然不给做……"
"他妈的!你先等着,我立刻去搞钱。"说罢,我就往回跑。风在我的耳边呼啸,杨纤纤最后对我说了些什么,我似乎一点儿也听不见了。此时,我的脑海中到处都是钱的影子。钱是什么?钱就是活生生的命呀!
回到小屋,我摸出了床底下的存折,这里面应该还有两千块吧。我又跑到了银行,但发现银行已经关门了。这该怎么办呢?我在银行门口转悠了几圈,心急如焚,无计可施。我给杨纤纤打了个电话,可她已经关机了。我又给许多同学打,这些家伙或者不接电话,或者婉言拒绝了我。我一遍遍地拨着号码,手心一层一层地出汗,仿佛要流走我仅存的一丝力气。最后,我试探性地给杨纤纤同屋的赵允儿打。出人意料的是,赵允儿居然很爽快的答应了,并约定在学校门口见面。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为杨维祈祷。
大约十几分钟后,赵允儿从一辆本田"雅阁"里走了下来。当她把三千块钱交到我的手中的那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
本田"雅阁"里的中年男人朝我礼貌的点了点头,要求送我一程。我没有推辞,径直钻进了轿车。赵允儿坐在我旁边,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我一些最近的情况,我堆着笑脸应和着,心里却是刺骨的疼痛。
忽然间,轿车咳嗽一声,停下了。我以为是到地方了,透过窗户一看,前面围着黑压压的一群人,还有几个警察在勘察着什么,我猜测大概是出了什么交通事故。五分钟过去了,群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攒越多,将本来就不宽畅的街道围的水泄不通。我皱了皱眉头,问:"中心医院离这里有多远?"
"步行大约十几分钟吧。"
"那好,我走过去算了。"
"再等会儿吧。"赵允儿说。
"不了,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我朋友正盼望着我呢。"说完,我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人群如潮水般在我周围涌动,我像个溺水的孩子,拼命地向前扑腾。所有的人都如僵死一般,神情木然。
到达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渐黑了。站在医院的走廊口,我听见郭小雨正失魂落魄地对我喊,快呀,快呀,杨维快支撑不住了。
我发疯似的冲了过去,杨维正瘫坐在一张长凳上。
"杨维,你怎么了?"我摇摇他的脑袋。
不见反应。
"杨维,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我提高了声音。
"……哥……哥,我还没死呢……"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说,"好……好日子还长着呢!"
"对,好日子还长着呢!郝香还在等着你呢。你一定要坚持住啊!"我用力地抱了抱他,再起身,我望见自己的胸前盛开了一朵娇艳欲滴的花,那鲜艳的红,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眼睛。
"医生呢,医生……"我扯开嗓子叫了起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向我招招手,说:"过来,先交钱吧。"
我跑了过去,一摸口袋,顿时傻眼了。钱竟然不翼而飞了。
"别着急,再找找。"白大褂说。
我又翻遍了所有的口袋,还是没有钱的影子。猛然间,我意识到,刚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一定是遇见贼了。我六神无主了,现在该怎么办呢?说什么也不能再推延下去了。我对白大褂说:"大夫,钱被偷了,能不能先做手术?钱的问题,我再想想办法。"
"这可不行,医院都是这样规定的。"白大褂摊了摊手,做了个无奈状。
"医生,就帮帮忙吧!"郭小雨说。
"已经说的很清楚了,真的不行。"
"我操,还说什么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全都是狗屁……你们到底有没有医德?总不能见着人白白去死吧!"我忽地大吼起来,刺耳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厅。
这时,一个同学送来了八百块钱。我接过钱,又掏出手机、存折以及学生证扔到桌子上,声音嘶哑地说:"我们都是学生,求求您了,他还年轻……求您了……"说完,我跪在了地上。
白大褂终于为之动容,他朝旁边的医生耳语了几声,然后点了点头。紧接着,杨维被抬进了急诊室。门随之"砰"地一声,关住了。
我们在门外开始了耐心的等待。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跳动,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一会儿,郝香也从学校赶来了,她低着头,靠在墙角,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漫长的半个小时,门终于开了。从急诊室出来几个白大褂。
"怎么样了?"郭小雨紧张的问。
摇头。再问,还是摇头。
我慌了,撒腿就往急诊室跑。一推门,杨维正安静地躺在那张凉冰冰的床上。
"杨维……杨维……"我使劲地摇他的脑袋。他一定是睡着了,睡着了。我不断安慰自己。我摇呀摇呀,可他为什么还是无动于衷呢?
"杨维,求求你,别睡了……"我抓住他的手,我要把他拽起来,他的手好凉好凉。我把他的手放在怀里,说,"别怕别怕,一会儿咱就暖活了……"
我哽咽着抬头,看见郝香正呆滞地站在那儿。
"……好日子还长着呢,你看,郝香来看你了,其实她是爱你的呀,你快看啊!"我伸手去掰他的眼睛,可我的手还没有触到他的脸部,郭小雨就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我。
"他已经死啦!"郭小雨在我耳边喊了一声,震得我心口发痛。
"不,他没有死……"我愤怒地握紧了拳头,朝着郭小雨的脸上砸去。郭小雨趔趄了几步,抡起拳头向扑来,我的眼睛马上挨了一拳,接着,我的眼泪就滚了出来……
不知不觉,郝香的哭声已淹没了整个房间,我浑身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晕眩,朝着无边无底的深渊飞速坠去。过了好久,我才听见郭小雨说:"哥,别难过了,杨维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我点头,用手背抹去泪水,但转眼又有更多的泪水不可抑制地奔涌出来。我想,如果不是我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杨维就不会死;如果不是我告诉他胡蕊的事儿,他就不会去找那小子算帐。这一切难道都不我一手造成的吗?说来说去,我和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呢?杨维,对不起!对不起!你听见了吗? 原谅哥,下辈子我们继续做兄弟。欠你的,我会用下辈子来还的……一路走好!
悲剧发生后的第二天,我和郭小雨提着西瓜刀去找那帮人算帐,等我们赶到时候,他们已经被警方抓获。
jankex - 2006-11-27 23:39:00
(38)
这半个月来,我的情绪一度低落,每天的日子也过的恍恍惚惚。走过校园的时候,我常常觉得杨维会忽然出现,然后我就呆呆着站在那儿等他,等他说,哥,你跟杨纤纤还好吧?那时候,我就笑了,我问他,你究竟和你女朋友胡搞过没有?他一脸认真的说,爱比性重要。
可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爱呢?想到这个问题,我感到怅然若失,同时还有一个更加悲凉的想法笼罩在心头,如果哪天我死了,会有人因为爱而为我流泪吗?杨纤纤还会记住我们曾经在一起同居的日子吗?她还会想起那个叫"海豚"的傻男孩吗?
杨维死后,郝香经常以泪洗面。有时候我们在路上遇见的时候,彼此都感到无话可说,只有长时间的沉默,而后匆匆而过。或许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一去不返,有些东西已完全不同。再后来,郝香又恋爱了。有一天,当我撞见他和另一个男孩十指紧扣的时候,我还是宁愿相信,她的内心还是爱着杨维的。因为她偷偷对我说,他很爱我,我不爱他。看似寻常的几个字,究竟隐藏了多少深情与忧伤?
够了,够了。我现在再也不想将这个沉重的话题拖沓下去了。本来一段多么美好的青春往事在我笔下却涂抹成了这个样子,多可笑呀!
转眼已是五月了,天气还是很凉。我跟杨纤纤见面的机会却越来越少,一是由于他老爸顽强地把守关卡,实施严密封锁;二是因为我正忙于练歌,歌唱比赛迫在眉睫。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次比赛中拿一等奖,从而证明自己活着的价值,不要让别人看扁。
记得上次杨纤纤问我,是留在国内,还是国外?虽然当时我很大度地让她出国发展,但我的内心还是愿意她留下的。我甚至越发相信,她已经成了我身体里无法割舍的一部分。可那又能怎么样呢?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我逐渐对现实中的所有产生了怀疑和恐惧,有时我可以清晰的预感到,杨纤纤正离我越来越远。我的生活在这里,她的生活在远方。
几天来,我一直没有接杨纤纤的电话,我想,与其让她苦苦陪我度过这短暂的快乐,不如尽快把她逼向幸福的彼岸。
这日,校园里忽然出现自杀事件。许多人都在谈论这个话题,流言在我麻木的耳边狂轰烂炸。令我始料不及的是,那个自杀的女孩居然是郝香。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开始觉得有些陌生,仿佛这两字已经消失了很久似的。等冰冷的感觉穿过心房的瞬间,我才隐隐地想起些什么,还有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没想过这么短的时间,却能够如此迅速地淡忘一个人?我不禁感叹岁月的惊心。
郝香的自杀并没有成功。当时是深夜,有月亮。郝香独自下了床,把自己关在宿舍的卫生间里,然后拿起一枚锋利的刀片,勇敢地割向自己的手腕。血随之像小河沟一样蜿蜒流淌,越来越凄迷,越来越迷糊……在生死之间徜徉的过程中,郝香却忽然间害怕了。尖利的哭声划过寂寞的夜空。宿舍里的姐妹们从梦中惊醒了,他们心惊胆战地看到一股鲜红的水花从郝香的手腕上倾泻开来,好美丽的色彩呀,犹如半空中飘舞的红丝带。紧接着,郝香被送进了校医院。
晚上,我买了些补品去医院探望郝香。那会儿,一个小护士正在给她量血压,郝香看见我后,愣了愣,而后侧过身去。明净的玻璃窗上印着一张湿漉漉的脸。
"你是她什么人?"小护士问。
"朋友啊!"我说。
"你们这些男人就喜欢朝三暮四。你瞧瞧,多好的一个女孩,却被你们给折磨的……"小护士板着脸,好像郝香的自杀跟我有莫大的关系似的。我心里委屈极了,本想跟她理论几句,可她很快就走了。
我把目光转向郝香,问:"好点儿的吗?"
"你这是在可怜我,还是想看我的笑话?"她从床上坐起来,垂散的头发遮住了她的双眼。
"不,我是专门来看望你的,也是代表杨维来看你的,杨维在天上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无论怎么样,活着就好!"我认真的说。
郝香低着头,身子开始剧烈的颤动。那一瞬间,曾经的快乐,悲伤,欣喜,落寞如同虚无中的暗涌,又在我的眼前恍恍惚惚地奔流,分不清现实与梦幻。我像是被这些故事牵引着,紧紧地抱住了她……
杨纤纤总是在我最不想见到她的情况下出现,这次,她又准时欣赏到了这一感人肺腑的场面。当然,为了证明自己的坦然与清白,我只能从容不迫地将自己的小手从郝香的小蛮腰上收回来,可我心却跳的这么厉害。
"香香,好些了吗?"杨纤纤亲热的捧着她的手,脸上忽闪着友好的微笑。
"嗯,好多了!"郝香点点头,又不安的瞅瞅我,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了。空气也变的沉闷起来。
过了一会儿,杨纤纤告辞了。我也赶紧留下几句安慰和鼓励的话,然后撒腿向杨纤纤追去。
"纤纤,其实……其实我刚才只是想安慰安慰她……"我解释道。
杨纤纤瞪了我一眼,冷冷的说:"滚,关我什么事儿?我才不在乎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哦,我明白了,如果这样的话,你就可以安心的出国了。"我更加冷淡的说。
"你……你这个混蛋,这几天我给你打手机,你不回。我去你那窝找你,你不在……为了和你在一起,我跟我爸都闹僵了。过几天就是我生日了,我爸说如果我坚持的话,就不要我了……我把家里的衣服都搬出来了,你还想我怎么样?"她一下子就哭出声来。
看着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我的鼻腔一阵酸楚。
"对不起……过几天你去我那儿,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吧……"我说。
好大一会儿,当她的哭声逐渐平静下来,她才说:"那你准备送我什么礼物呢?"
我低头沉吟了一下,说:"玫瑰加巧克力吧!"
"不,我只要你送我一个奖杯!歌唱比赛一等奖的奖杯。"
"可你的生日好象在歌唱比赛之前呀!"
"我不管,只是你能拿奖就行!"
"好,我答应你。"
"是不是真的?"她天空般的眼睛一闪。
"当然了,就算是拼了老命也要给你争光。"
"那我就等着看你的表现了。"杨纤纤终于露出了笑脸。
jankex - 2006-11-27 23:39:00
(39)
歌唱比赛初赛的时间正好与杨纤纤的生日是同一天,复赛定于次日举行。杨纤纤说,为了不影响你的正常发挥,我还是呆在你那窝里等你吧!
那天,初赛安排在下午三点半。
我不幸抽签抽到了倒数第几位。到达舞台后厅,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一队,颇像春节期间火车站买票时的情景。看着这几乎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我不禁心急如焚。今天是杨纤纤的生日,在这之前我们早已约定,五点钟准时见面,所以我必须提前赶回去。
这次的初赛吸引了众多的眼球,一些新闻媒体都进行了实地报道。对于我来说,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能通过,我就可以参加明天的决赛。如果通不过,也没法向杨纤纤交代。此时,我的心情越来越复杂,甚至有些紧张。一方面,我不晓得竞争对手的实力,心里难免有点儿恐慌;另一方面,时间不早了,杨纤纤或许正坐在我的小屋前望眼欲穿呢。
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淡,天气也渐渐变得阴沉。我抽了一口凉气,感觉空气里有一种窒息的东西正慢慢地向我逼过来,要下雨了。
一条巨大的闪电张牙舞爪划破天空,大雨随即滂沱而至。我忧心忡忡地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接近五点半了,看来迟到是在所难免的了,也不知道杨纤纤淋雨了没有。本想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什么的,但为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我还是忍住了,况且前面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终于,轮到我了。我关上手机,稍稍舒缓了一下心情,然后迈上前面的舞台。
几个老师模样的评委,面无表情地坐在上头。
灯光闪烁,音乐响起。我拿着麦克风,沉着地演唱起来。我选得是一首最熟悉的民族歌曲,平时练习数次,唱起来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音乐结束,我走下舞台。
台下有零声的掌声,看来效果还不是很好,我心里没底儿。
最后几个歌手陆续上场。我忐忑不安地站在台下等待比赛结果的公布。
一个刚唱完歌的男孩跟我搭讪道:"你刚才唱得不错,嗓音很沙哑,但这种歌曲不太适合你。你更应该选一些伤感的歌曲,那样比较容易打动人……"
"是吗?看来我选择错了。"我苦笑。
"可能是你太幸福了,不容易抒发这里面的情感和灵魂。"
幸福是个什么概念呢?我要的幸福很简单,就是能跟杨纤纤在一起。永远。
"对于今天的比赛,你觉得有什么遗憾吗?"男孩又问。
"遗憾?"我望了一眼窗外的天气,突然想起了杨纤纤,于是情不自禁地说,"这次初赛的确对我很重要,如果没有通过的话,当然是很遗憾的了……今天也是我女朋友的生日,本来我答应去帮她庆祝的,可现在或许已经来不及了。外面正下着雨,如果为了我,让她淋了雨,那将是我今天最大的遗憾……"
男孩笑了笑,说:"我很羡慕你们,能彼此想念着对方,真好!"
半个小时后,初赛结果出来了。我侥幸得到了第八名,虽然结果让我无法高兴起来,但毕竟已经通过了第一关。明天才是关键,加油!加油!我暗暗给自己加了一把劲。
出了门,打开手机一看,里面早已被短信息和未接电话塞的满满的,全部是杨纤纤的。不知怎的,我的右眼皮子跳动了一下,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我很快拨通杨纤纤的电话。片刻,那边传来赵允儿的声音:"喂,是邢菜菜吗?"
"是啊,这不是纤纤的电话吗?"我疑惑地问。
"我刚从外面回来。有同学刚打电话说纤纤从外面淋雨回来,染上了重感冒,现在已经被几个姐妹送进了校医院。她的手机也忘带了。"
"真的?"我打了个激灵。
"你小子忙什么呢?今天是她的生日,本来我们姐妹想帮她庆祝庆祝,可她执意要等你。可你……唉,你真是太过分了……"赵允儿开始数落我。
"请问是哪一个病房?"
"哼,不清楚,你去找找吧。"
"谢谢你。"我撒腿就冲进了雨中。雨越下越大,仿佛天空和大地正进行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合奏。我一边奔跑,一边喝着瓢泼的雨水。此时此刻,我真想一口气就跑到杨纤纤身边,再也不让她离开我了,再也不让她为我受苦了……
跑到医院的台阶时,我的全身都湿透了。一些漂亮的女护士正坐在值班室漫不经心地聊天。我挠了挠湿淋淋的头发,四处望了望,一下子就发现了前几天的那个小护士。我冲她扬了扬手。
"是你呀,郝香昨天就出院了。"她咀嚼着口香糖,凹出脸上的半个小酒窝。
"哦,知道了。"我撇了撇嘴,又说,"其实我……这次是来找一个叫柳杨纤纤的病人。"
小护士略微沉思了一下,说:"好象是刚来的吧,已经住院了。"
"那她现在住哪个病房?"我紧张而急切的问道。
"应该是228吧。"小护士迷茫的问,"这个不会又是你女朋友吗?"
我尴尬的笑笑,然后向二楼爬去。就在我距离228病房还有几步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一个高大的身躯挡在了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杨纤纤的老爸,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有事儿吗?"小胡子冷漠的问。
"我……我想去看看纤纤。"我指了指病房的门。
"她很好,住一晚就好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是专门来看他的……"
"免了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我们后天的飞机票就买好了。"
我一惊,浑身上下泛起一阵心悸的凉意。
"那她……她同意了吗?"我问。
"以前是有点儿抵制情绪,不过现在基本没了。我想她或许已经明白了我的一片苦心,又对你比较失望吧。"小胡子的表情里闪烁着胜利的喜悦。
"我要去跟她解释,其实我今天……"
"算了,不必解释了。"小胡子打断我的话,说,"我今天绝不会让你进去见她,希望你能够明白,你们之间是没有结果的,你给不了她多大的幸福。即使现在能给她一些快乐,那也是短暂的。这话我已经给你说了很多次了。纤纤到了国外比这的发展前途大多了,让她呆在这儿就是耽误了她,害了她。况且你真能留得住她吗?一年?十年?一辈子?"
细细揣摩她老爸的话,我再一次陷入了迷茫和无助的境地。事到如今,我还能抗争什么呢?奢求什么呢?各人有各人的风景,各人有各人的命。我不可能阻挡杨纤纤迈向幸福的步伐,也不可能改变冥冥之中宿命的安排。这世界有太多的事情都是我们无法选择的,爱情也不例外。
"你能让我再看她最后一眼吗?"我说。
"不行。"
"就一眼。"我哀求道。
小胡子犹豫了片刻,说:"那好吧,不过别让她看见你。"
"嗯,谢谢。"我轻轻地走了过去。
透过玻璃窗,我看见杨纤纤正坐在床上,她的神情有些忧郁,好象在想着什么。桌子上放在一个大大的蛋糕。今天是她的生日,而我却把她一个人丢在了雨地里。她当时一定很伤心吧?想到这,我咬了咬嘴唇,忍着没让眼泪摔掉下来。当杨纤纤忽然若有察觉地瞥向窗户时,我却义无返顾地走了。
这夜,我又失眠了。抽了一包香烟后,我还是无法昏昏地睡去。凌晨二点,我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睡吧,睡吧,再也不要醒来了。但我的眼睛却总是不听话似的眨来眨去。从床上爬起来,我站在镜子前,发觉自己的脸上早已沉淀了许多风霜。我悲哀的认识道,青春已经渐渐离我而去,而我的身体也会慢慢地变的消瘦,我的心也开始缓缓地枯萎。纤纤姐走了,杨维一个人飞翔了,杨纤纤该离开了。霎时间,我感觉心一下子被掏空了。
在昏暗的灯光下,我翻出枯黄的世界地图,然后寻找到一个叫韩国的国家。据我所知,那个地方有美丽的岛屿,碧蓝色的大海,还有温顺的海豚在水面上跳跃,唱那些婉转的歌。这个地方能带给杨纤纤快乐吗?我们还会再见面吗?看着这块在地图上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我的泪水又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
"如果我将来去了另外一个地方,你会不会跟我一起走?"我突然想起杨纤纤曾经对我说的话。
其实,我是愿意的。我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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