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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4:00
四十五 
  “是谁把消息捅出去的?”郑重开始嚷了起来。 
  “你小点声,不要让别人听到。” 
  叶萧帮关好了门,现在他们在天下证券公司里,外面已经乱作了一团,只听到来回不停的脚步声。 
  郑重坐下说:“我刚从我家附近的天下公司的证券营业部里出来,那里几乎已经瘫痪了,大户室里空无一人,大厅里的股民们也在议论纷纷,许多人甚至都在割肉提钱,把股东卡转到其他证券公司。就连营业部里的红马夹都准备辞职不干了,天下证券的正副总经理都死了的消息已经到处都传遍了,不少人还在散布各种谣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 
  “郑重,我猜你的资金卡也转了吧?” 
  “是的,我的卡也换了。”郑重挥了挥手说:“问这个干什么?还是说正事吧,如果我们不尽快地把案子破了,恐怕就真的要出大事了,我说的不仅仅是天下公司,而是整个证券市场的稳定,这可牵连到千千万万的人。” 
  叶萧忽然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他把门打开向外望了望,立刻又关上门,轻声地说:“我看到检察院的人来了,他们看起来也很恼火。昨天他们对我说许多关键的原始记录都失踪了,有的还牵涉到两三年以前公司里的一些大宗股票交易,完全成了一笔糊涂帐,天下公司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底洞,谁都搞不清到底有多少钱从这个洞里流了出去。” 
  “可是,是谁把罗新城出事的消息给捅出去的,这混蛋刚刚死了一天,尸体还没凉,外面就已经把他的名字给炒热了。” 
  “谁都有可能,这种事不传出去才怪呢。”叶萧吐出了一口气,站到了窗前,对郑重说,“桑小云找到了没有?” 
  “昨天晚上我已经去她家找过她了,她一个人住,没有人在家。今天早上她还是没有来上班,手机也关机了。”郑重忧虑地说。 
  叶萧转过头来,拍了拍郑重的肩膀说:“你是不是很担心她?”       
  “是的,我很担心她,我怕她也和周子全罗新城一样出事。我记得昨天她对我说'还会有人死的',也许,她说的对,她一定知道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出于某些原因,她又不敢说出来,而且,她还提到了幽灵。不过,那可能是为了转移我们视线的借口吧。” 
  “不,我觉得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存在着'幽灵'。” 
  郑重张大了嘴巴问:“难道你也相信了?” 
  叶萧并不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之后说:“桑小云说的对,确实还会有人死的,罗新城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接下来的那个人是谁?” 
  “天下证券公司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都已经死于非命了,那么剩下的就只有董事长了。”叶萧摸着自己的下巴,思量了许久才说出来。 
  “谁又会去谋害一个轮椅上的老人呢?” 
  “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再让罗新城身上发生的事再发生在黄冈身上,回头我就通知局里尽量派人保护黄董事长的安全。” 
  郑重忽然说:“那么桑小云呢?” 
  “她也确实很危险,但现在找不到她怎么办?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她投案自首。” 
  “这不可能。”郑重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萧又拧起了眉毛说:“你别忘了,还有一个女人也处于危险中。”   
  “还有一个女人--那个漂亮的寡妇。”郑重总是改不了这样的称呼。 
  “是的,昨天我去看过她了。” 
  “你在怀疑她?” 
  叶萧点了点头,然后说:“昨天晚上,鉴定组打电话给我,他们在罗新城死亡现场发现了许多个不明身份者的指纹,经比对这些指纹都不是罗新城本人的,而且都是最近才留下来的。” 
  郑重忽然又有了些兴奋:“有了指纹就好办了,你认为这些指纹可能是谁的?” 
  “女侦探小说家。” 

  四十六 
  要找到地底的真相,就必须要回到坟墓中。 
  马达正在向坟墓走去,他开着车,前往那条恶梦般的安息路。下午14点10分,他停在了他的目的地,安息路上依旧人迹罕至,走出车门,只见那栋老房子横陈在他面前,宛如一座古墓上的巨大封土堆。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4:00
这一次,他已经有了充分的准备,他带了一个大旅行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工具,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他背着旅行袋走进了那栋房子,在阴暗的门厅里,那个老人又出现了,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让马达吓了一跳。马达满脸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他忽然有了些警觉。 
  但老人却非常客气地说:“年轻人,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好几天呢。” 
  “老伯伯,你对这房子熟吗?”马达忽然想到了什么。 
  老人微笑着回答:“熟,当然熟了,我在这房子里住了五十年。” 
  马达点了点问道:“老伯伯,上次你说这房子里闹鬼,真有这么回事吗?”   
  “我可从来不骗人的。”老人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千真万确,这房子里闹鬼,特别是--” 
  老人忽然停顿了下来,他神秘兮兮地左顾右盼,最后把目光对准了那条黑暗无底的走廊。马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什么都看不到,马达继续问道:“特别是什么?” 
  “特别是你租的那个房间。” 
  “老伯伯,那个房间里有什么?” 
  老人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那可说来话长了,这栋老房子是抗战的时候,日本兵造的军队营房,抗战胜利以后就变成了民居。在三十多年以前,在那个房间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男的相貌堂堂,而女的则温柔可人。虽然那个时候生活条件比较差,但夫妻两人恩恩爱爱,互相扶持以度过那艰难的岁月,日子还过的很美满,是一对让人人都羡慕的夫妻。” 
  “后来呢?”忽然,马达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对年轻夫妻的幻影,穿着三十多年前的衣服从走廊里过来。他吓了一大跳,揉揉眼睛,眼前所见的依然只是一个老人。马达摸了摸自己的心口,仿佛这房子里真的有什么鬼魂显现。 
  “后来,就是文化大革命了,那男的是一个什么剧团里做演员,他演过一部戏,结果那部戏被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他也给牵连进来了,每天都有一大批人跑到他家里来大批斗大抄家。总之,他一家人是受尽了人间的疾苦。久而久之,他就被逼疯了。” 
  “逼疯了?” 
  老人点了点头说:“也就是精神病。可是,象他这种人怎么能去医院呢?就一直呆在家里,渐渐地,他开始猜疑自己的妻子,认为他美丽的妻子背着他干了什么不贞的事情。终于有一晚,悲剧发生了。他在半夜里发了疯,竟然用菜刀砍死了自己心爱的妻子,当他清醒过来以后,看着自己死去的妻子追悔莫及,结果就上吊自杀了。” 
  “太悲惨了。”马达直听得后背嗖嗖发冷,后退了几步。 
  “那桩惨案就发生在你租的那个房间里。”然后老人压低了声音说,“从此以后,这栋房子里就开始闹鬼了。”   
  马达忽然想起了一部杰克.尼克尔森主演,库布里克导演的经典恐怖片《闪灵》,他的嘴唇喃喃地说:“冤魂不散?” 
  “没错,年轻人,今后你住在这里可要当心点啊。”老人说完,就退到了阴影中。 
  马达还想问几句,却再也看不到老人了,仿佛那老人本身就是一个不散的幽灵。他又是一哆嗦,看着黑暗的走廊,他犹豫了片刻,但最后还是向里走去了。 
  好不容易,他找到了那个房间,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间里一股陈腐的味道依然让他难受,他仔细地环视了一圈,发现这房间与他上次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那根救了他命的绳子还在,只是那块地板上暗藏着的翻板已经恢复了原状,若非仔细的看很难发现。马达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翻板,然后从旅行包里取出了工具,将打开的翻板牢牢地固定住,以免它再落下来盖住出口。现在,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约一米见方的开口,从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再通过开头进入地下室,照射出一块白色的正方形空间。 
  马达在自己的身上绑好了登山绳,把绳子的终端在窗栏上固定好,然后,他背着旅游包跳下了地下室。依然是进入坟墓的感觉,不过这回他不再恐惧了。马达打开了旅行用手电筒,强烈的光束照亮了地下室的整个空间,这才使他看的清清楚楚。地下室的四壁和地下全都是水泥的,他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在这种地方度过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4:00
幽灵在哪里呢? 
  马达抬起头,望着头顶那方白得有些晃眼的光线,心里还是有些发毛,他后退了好几步,后背贴在了冰凉了水泥墙壁上。忽然,他感到背后有些不适,他回过头来用手电照了着后面的墙壁,几秒钟以后,他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的发现--墙上写着字。 
  字迹有些模糊,但在手电光线的照射下还是可以看出来。好象是日文,歪歪扭扭的几十个假名,中间夹杂几个汉字,马达看不懂。他记起来了,刚才那老人说这栋房子是在抗战时期日军建造的营房,想必这里就是营房的地下室了。 
  马达看到这段写在墙壁上的日文里有“暗”、“道”还有“秘”等几个汉字,难道是秘密通道的意思吗?好奇心使马达用手电仔细地照射着这块墙壁,同时用手敲打着墙壁,忽然,他发现在水泥墙壁的上方,有一小块突出的东西,离他的头顶有一段距离。 
  马达使出全力,向上跳了几下,伸手去够那突出物。当他的手终于撞到那东西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喀嗒”的一声。接下来,他又听到从地下传来了机关转动的声音,最后,眼前那堵写着文字的墙缓缓地打开了,马达就象阿里巴巴看着藏宝洞一样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来这里还藏着一扇暗门,马达用手摸了摸着道门,非常结实,如果不碰上面的那道机关,绝对无法看出这是一道门。 
  暗门里是一条暗道。 
  马达小心翼翼地向暗道里走去,手电的光线照射着前方,让人产生进入阴曹地府旅行的感觉。暗道大约二米左右高,宽也是二米多,他猜测这大概是当初建造这栋房子的时候,日本兵准备用来紧急情况下逃生的秘道吧。马达向前走了几十米,绑在身上的绳子也到了尽头了,他索性解下了绳子,只背着旅行包向前走去。 
  又走了几步,好象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奇怪的声响,马达用手电往地下一照,结果,他看到的是一堆死人骨头。 
  两具死人的骨骸。 
  马达感到一阵恶心,几乎要吐了出来,但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他的心里一阵狂跳,大着胆子又看了看那两具雪白的骨骸,手电的光线越来越暗,他看不清楚了,好象骨骸上还残留着一些布片。这房子已经建造了六十多年了,天知道这是哪一年留下来的死人,或许这也是两个冤死的灵魂。马达不敢多停留,他对两具遗骨鞠了个躬,然后立刻向前走去。 
  惊魂未定之际,他发现暗道好象在渐渐升高。终于他到达了暗道的尽头,出口就在头顶,一块重重的水泥板,马达用力地推开了头顶的水泥板。立刻,许多泥土和叶子从上面掉了下来,落了马达一脸。同时,马达也看到了天光。 
  他用力地爬出了暗道,这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幽静的小花园,四周全是树丛,几十米开外就是那栋老房子。马达喘息了几口之后,把那块水泥板又盖到了暗道的出口上,上面覆盖着一些泥土和落叶,看不出什么痕迹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找到了地底的真相,但至少他搞清楚了曾经囚禁了他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坟墓的秘密。马达背着旅行包离开了花园,他没有那栋房子的正门,而是花园旁边的一扇小门走了出去,直接来到了安息路上。 
  马达迅速地钻进了自己的出租车里,长出了一口气,他喝了一口水。然后,他掏出了手机,很快就拨通了容颜的电话号码。 

  四十七 
  电话监听器上红色的指示灯亮了起来。 
  叶萧立刻打开了录音,戴上耳机,很快,他在耳机里听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喂,容颜,我是马达。” 
  容颜在电话里回答:“你不应该现在给我打电话。” 
  马达:“我只是想问你,你真的不知道安息路的房子吗?” 
  容颜:“你又去过那里了?” 
  马达:“我现在就在安息路,刚从那房子里面出来。” 
  容颜似乎有了些犹豫,停顿了一会儿后才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马达:“房东老人说,那栋房子过去是由日本兵造的营房,据说在三十多年前还发生过一起惨案,一个丈夫怀疑妻子不贞,发狂砍死了妻子,然后再自杀。他说从此那房子里就闹鬼了,更重要的是,周子全租的那个房间,就是三十多年前凶杀惨案发生的现场。还有,我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条秘密地道,地道里有两具死人骨头。”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5:00
容颜:“你觉得这些事情和我丈夫有关吗?” 
  马达:“我不敢肯定,我只是在想,你也许会知道一些事情。” 
  容颜:“不,我不知道,还有别的事吗?” 
  马达:“暂时,没有了。” 
  容颜:“再见。” 
  她挂掉了电话。 
  叶萧摘下了耳机,现在他正坐局里,监听录音设备已经录下了刚才马达与容颜通话。今天早上,叶萧悄悄地赶到了半岛花园,在她家房外的电话线上安装了微型窃听器,窃听器通过无线信号与公安局里的监听终端连接,可以监听容颜家里所有固定电话的通话内容。 
  现在,叶萧的脑子里有些混乱,他甚至从来没有听说过那条叫安息路的马路。不过,叶萧也当然不会忘记马达,他始终记得他去马达家里询问有关罗沁雪的事情时,马达惊慌失措的神色,以及马达家里的反常情况。现在,叶萧终于可以证实了,马达确实与容颜有着某种特殊的关系,他们与周子全的死一定有着非常重要的关系。 
  然后,叶萧又重新播放了一遍刚才监听器录下的通话内容,而马达在当中所说的那段话,他更是连续听了三遍。特别是其中一句“周子全租的那个房间,就是三十多年前凶杀惨案发生的现场”。 

叶萧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局里的一个内线电话号码,他对电话那头资料室的同事说:“我是叶萧,请帮我查一查本市有没有一条叫安息路的马路。” 
  “怎么个写法?” 
  “怎么写我不清楚,可能是东西的”西“,也可能是休息的”息“。还有,请查一查在那条马路上,有没有抗战时期日本军队建造的房子。如果有的话,最好把60年代和70年代与该楼有关的派出所卷宗全都调出来。请越快越好,结果一出来就请给我送来好吗,谢谢。” 
  叶萧放下了电话。他重新打开了电脑,进入了市公安局内部的居民个人资料库。很快,屏幕上就出现了马达的照片。 

  四十八 
  指示灯在跳到三十楼的时候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打开,桑小云走进黑暗的走廊里,她不用开灯,就能在黑暗中穿行。23点20分,天下证券公司宛如是一个死寂的坟墓,只有她如幽灵一般在坟墓中前行。 
  她已经连着两天没有上班也没有回家了,她就象一个逃亡者,在这座巨大的城市的某些角落里东躲西藏。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黑暗所控制了,她无法在阳光面前暴露自己,似乎只要一见日光她就会象吸血僵尸那样土崩瓦解。 
  过去,桑小云最喜欢看的书是关于欧洲吸血鬼的故事,尽管她象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对那些可怕的东西充满恐惧,然而,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有一种窥探的欲望。有时候,她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住在海边古宅里的少女,终日趴在石头窗台前,遥望着阴冷的大海。她期待在海边的悬崖上,会出现一个修长美丽的青年,他有着海员一样深邃的目光和卓越的风度。他从大海中来,也许是遇到了可怕的海难,也许是厌倦了大海中的漂泊。 
  总之,这是命运的安排,青年来到了她的窗前,以他那忧郁的目光注视着同样忧郁的少女,显然,来自大海的青年需要她的帮助。少女不敢打开房门,这样会惊动她那保守陈腐的家人,她取出了软梯,从窗台上放了下来。青年抓着软梯爬进了她的窗户。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从那里来,也不知道他要到哪里去。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已经爱上他了。当她深深地坠入了情感的陷阱以后,她才开始发现她爱上的并不是人类,而是地球上另一个秘密物种--吸血僵尸。然而,她已无法自拔,丧失了自我,被黑暗牢牢地控制住了。她的最终结局就是成为一个祭品,以自己的血贡献给她所爱的魔鬼。 
  在梦幻与现实中,桑小云再也难以分辨清楚了。她说不明白这究竟是自己坐了一个梦,梦见了幽灵,还是幽灵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自己? 
  她缓缓地打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窗外的不夜之城闪烁着的灯光宛如满天繁星。她静静地坐在他的椅子上,被黑暗所抚摸着,期待幽灵的来临。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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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铃声震动着黑暗中的楼层。她接起了电话,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幽幽的哭泣声,听不清是男是女,宛如来自深深的地底。 
  桑小云颤抖着问:“你是谁?” 
  就在这一瞬,一只冰凉的大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握住了她的脖子。 

  四十九   
  铃声。 
  如同一根牵在马达心脏上的绳子,不断地扯动着。将马达从池塘的底部唤起,他就象是一个刚刚从溺水中获救出来的人一样,大口地喘息着,伸出手不断在水面上挥舞。 
  终于,他抓起了电话。 
  “喂。”马达干渴的嗓子里只吐出一个音节。 
  几秒钟以后,他听到了来自地狱的声音-- 
  “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马达的心里一凉,就象又被推回到了水底一样,还想说什么,对方却已经把电话给挂了。在黑暗的房间里,马达拿着电话呆坐了许久,才缓缓地把电话放了回去。 
  一些冷汗已经渗出了他的额头。马达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台灯,现在的时间正好是午夜零点。“午夜凶铃?”他在心里暗暗地说,一边想一边不由得微微地颤栗。他立刻下了床,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照亮了房间里每一个角落,他生怕在自己的房间里藏着一个山村贞子式的可怕冤魂。 
  现在,他的心里一荡一荡的,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走到窗边,忽然发现他养的那只鸟已经死了。 
  那只鸟一动不动地倒在鸟笼的底部,以往马达总是讨厌它噪音般的鸣叫,现在,它终于彻底安静了。马达的心里又是一抖,这算是对他的警告吗?他不敢再呆在自己的家里了,马达立刻穿好了衣服,把家里收拾了一下之后就走了出去。 
  午夜时分,小区里异常清冷,马达快步走到楼下,钻进他的车子里,他打开了电台,让电台里的声音驱散他的恐惧。然后,他开动了车子,红色的桑塔纳喷着热气向夜色的深处开去。 
  在将近凌晨一点钟的时候,他开着车抵达了半岛花园。打着大光灯,他小心翼翼地开进那弯曲的车道,最终停在了容颜的白色别墅前。 
  他摇下了车窗,向容颜的窗户望去,只有黑蒙蒙的一片,看来她早已经安睡了。马达想起了她对他说过的话,她总是说有人在看着他们。于是,他又警觉向四周的树丛张望着,可是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一阵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茫茫的夜色里深不可测。马达已经不管这么多了,就算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也都无法再阻止他。 
  “啊--” 
  一阵突然其来的尖叫声从二楼容颜卧室的窗户里传出。瞬间,马达的心里象是被她狠狠地揪了一下,毫无疑问那是容颜的声音,他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她如此凄惨的叫声,在这迷离的子夜时分,更加显得无比恐惧。 
  马达无法控制自己了,他飞快地打开车门跳了下来,向容颜的房子冲去。他的心口又一阵狂跳,他不敢想象在她的卧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也许是--幽灵。 
  但是,马达必须要冲到她的身边,不管前面有幽灵还是魔鬼,。      
  他猛地按响了门铃,但他立刻明白过来这没用,他又转到了房子的另一侧,他摸到一根附着在外墙上的落水管子。于是,马达抓着管子就往上爬,幸好上面还有能够拉手的坎。他用尽全力向上爬了几步,就抓到了二楼的窗台,窗户没有锁,他从外面伸手进去把窗打开,跳了进去。 
  但这里不是容颜的卧室,而是书房,马达走出书房的门,在二楼的走廊上摸索到了卧室的房门。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闯进了她的卧室。 
  一进门,他就感到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到了他的头上,立刻,他的头上象火一样烧了起来,眼前直冒金星。更重要的是,马达看到一个幽灵般的黑影继续舞动着那硬东西向他的头上砸来。他下意识地向旁边闪了一下,躲过了那也许是致命的第二下攻击。然后,他本能地伸出手自卫,一把抓住了那个黑影的身体,然而,并不象他想象的那样冰冷和可怕,马达抓到的却是一手的温柔。 
  这时候,他听到了容颜的声音:“马达,是你吗?”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5:00
原来是她,马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把容颜紧紧地搂到了怀中,她的身体是那样柔和与温暖,马达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需要她。 
  “发生了什么?告诉我,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吗?”马达在她的耳边忘情地说着。 
  容颜伸出手细心地抚摸着他的头部,她轻声说:“对不起,我把你打疼了吗?”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两只眼睛里似乎有一些泪光在闪烁,就象黑夜中的星斗般美丽,马达忽然笑了起来:“是的,我是被你打疼了。” 
  容颜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抽泣了,她舔了舔滑落到嘴边的泪珠说:“还好,我是用木头雕像砸你的,如果象上次你用铜雕像砸人就糟糕了。” 
  “没事的,虽然头上很疼,但我的心里却只感到幸福,无限的幸福,就算现在我死了也值得。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正在我的怀中。”马达把嘴贴到了她的耳朵上:“刚才为什么要尖叫,你把我吓坏了。” 
  “我只是--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而已。” 
  “恶梦,对,是恶梦,但愿我们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容颜已经完全放松了,她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和矜持,她就象一团火一样在灼烈地燃烧着:“但至少现在,我们抱在一起不是梦。” 
  马达忽然感到头部的疼痛都一下子奇迹般地消失了,他的心也几乎都醉了:“那我们,就只当它是一个美梦好了。” 
  两个人都默默无言了,只是拥在一起,谁也舍不得分开,互相倾听着彼此的心跳和喘息。 
  忽然,容颜说话了:“马达,我有些冷。” 
  “那我该怎么办?” 
  “抱紧我。” 
  她在他的耳边上说,温暖的嘴唇和舌头几乎摩擦着他的耳廓。 
  马达明白,她已经向他发出指示了,现在,他是她的奴仆,他不能抗拒主人的命令。他更加狂热地抱紧了她,他能感到她的眼泪落到了他的脸颊上,又顺着他的皮肤滑落到他的衣服里面,滑落到他的胸口,那里是他心跳的地方。于是,他的那颗心就被咸涩的女人眼泪所溶化了。 
  她紧紧地拉着他,缓缓地向下倒去,满世界的温柔,覆盖了一切的理智。 
  然而,就算这是陷阱,就算这是地狱,马达也心甘情愿地为她而毁灭。   

  五十 
  清晨5点30分。 
  马达在容颜的床上醒了过来,她的床很大也很软,几乎能使整个人陷进去,就好象被一团柔软的花瓣所包裹。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把房间的一角映白了。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仿佛是刚被人从水里救上来一样。他伸手向旁边摸去,却什么也摸不到,空空如也。 
  “容颜?” 
  他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没有人回答,马达几乎是挣扎着似的坐了起来,她不在房间,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躺在周子全和容颜睡过的床上。这个时候,他才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镜子,这张镜子里曾经倒映过周子全的脸,现在,马达的脸已经取代了那个死了的人。马达又看了看前方,他看到了大床对面的墙上悬挂着周子全与容颜的婚纱合影,看着照片里周子全的脸,马达忽然有些尴尬。他是看着周子全被杀死的,现在,他又躺在了周子全妻子的床上,也许此刻地狱里的亡魂周子全是会怨恨他的。 
  马达从床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以后,走到了窗前,他不敢把窗帘拉开,只是凑到了窗帘边上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天还刚刚亮,从这里望出去可以看到四周几百米内许多栋别墅的屋顶,在这栋房子的楼下,他红色的桑塔纳还停在车道边上,周围是茂密的树丛,一片薄雾笼罩着这一切。 
  他走出了卧室的房门,摄手摄脚地走下楼梯,尽量不弄出声响来,他不想打扰她,只愿意象一阵风一样离去。 
  “马达。” 
  她在叫他,他回过了头来,看到了容颜,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衣,有些慵懒地站在厨房门口。 
  “对不起,我想我还是早一点走吧,以免被人看见。”他轻声地说,现在面对着着眼前的容颜,他忽然生出了一些羞涩。也许,是因为几个小时以前所发生的那一切是那样的突如其来,又是那样地不可思议。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6:00
“好的,不过你要吃完早饭再走。”她微微地笑了笑。 
  马达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了餐厅,在餐桌上已经为他准备好了西式的早点。 
  “坐下来吃吧。” 
  他们坐在了餐桌前,其实马达不太习惯吃西式早点,但此刻对于容颜所做的一切,他都愿意接受。马达也就再也没有顾忌地吃了起来,而容颜则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吃?” 
  “现在只有5点40分,我可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吃过早餐。”容颜微笑着说,“你吃吧,我喜欢看着你吃饭。” 
  马达点点头,这女人已经让他神魂颠倒了,他边吃边说:“容颜,昨晚--不,是今天凌晨,也许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不,不是你做的,而是我们一起做的。” 
  “或许我太莽撞了。” 
  容颜柔声道:“马达,你在想些什么啊?你该不是在自责吧?” 
  “难道我没有责任吗?” 
  “你当然,当然没有责任。你明白吗?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这只是命运。” 
  马达点了点头,命运让他们相遇,命运让他们承受人生的幸福与苦难,这不可思议的命运,安排了一场离奇至极的故事,这真是人们所谓的“爱”吗。马达低着头,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忽然之间,他问出了一个想过很久了的问题:“容颜,你从来都没有爱过周子全,是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微**了点头,缓缓地说:“是的,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爱过那个男人,从一开始直到最终。” 
  “为什么呢?” 
  “不要问为什么?这种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就象几个小时前在我的卧室里发生的事情。也许你不信,我和他结婚一年,我却从来没有过真正的感觉。而今天凌晨,我却在你的身上找到了那种感觉,一种从身体到灵魂都难以磨灭的幸福感。” 
  他有些难以置信:“这是真的吗?” 
  容颜点了点头:“对,我和周子全一年的夫妻生活,还及不上你和我在一起的几个小时。” 
  “也许,这确实不需要理由。” 
  “是的,我并不爱周子全,而周子全也从没有真正爱过我。他所深爱着的,永远只是一个死去了的人。” 
  “你是说罗沁雪?”马达的眼前又浮现起了那张令他永生难忘的脸。 
  “是的,他要和我结婚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我这张酷似罗沁雪的脸。”她紧紧抓住了马达的手,把马达的手放到她的脸上轻轻地抚摸着,“他娶的不是我这个人,而只是这张脸。” 
  马达的手被她牢牢地抓着,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滑过,他轻声地说:“也许,他和罗新城一样心理有问题。” 
  “刚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些,我甚至还不知道曾经存在过罗沁雪这个人。周子全不停地纠缠着我,我对他没有多少好感,但也没有多少厌恶,我只是隐隐地觉得,在我的生命中必然要遇到这个男人。而且,那时候我也觉得很疲惫,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我需要一个休息的时间与地方,而他则有足够的能力为提供这种需要。” 
  “所以你就嫁给了一个你不爱的男人?” 
  她点了点头,娓娓道来:“是的,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直到在婚礼上,我发现许多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就象是在看一个幽灵那样,我才隐隐感到了不安。婚后不久,我就发现他经常叫错我的名字,’沁雪'这个名字在他的口中经常出现。于是,我这才知道了罗沁雪的存在,也知道了她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到这个时候,我才明白我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幻影,一个已经死去了的女人的幻影。我永远都代替不了罗沁雪的位置,在他的意识深处,罗沁雪并没有死,她只是把自己的灵魂又附着在了我的身上。你不会相信,周子全居然把我看成了一个幽灵。”   
  “一个借尸还魂的幽灵。”马达忽然想起了这个贴切的成语。 
  “没错,他真的对我说过那样的话。” 
  马达的手终于抽了回来,他问她:“你不恨他吗?” 
  “不,无所谓恨不恨,既然已没有爱,那就更没有恨了。” 
  “你说的对。只有爱,才有恨。没有爱,当然也不会有恨。”他忽然靠近了容颜问:“你会恨我吗?”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 
  说完,她微微地笑了。 
  马达很快吃完了早餐,他不得不离开这里,快步地走到了房门前。在打开门之前,他在容颜的耳边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早餐,也谢谢你给我的--难忘的夜晚。” 
  她微微一笑:“不,应该我谢你才对。” 
  “再见吧。” 
  “你一定要小心。” 
  “我明白。” 
  马达轻轻地打开了房门。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6:00
五十一 
  她的房门打开了。 
  一个年轻的男人从她的房子里走了出来。 
  现在是清晨6点05分。 
  透过车窗,叶萧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敢把车停下来,而是又沿着公共车道往前开了一段。然后他回过头来,从后车窗看出去。终于,他看清了那个男子的脸,果然是马达,那个出租车司机。 
  他看到了马达行色匆匆地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向四方张望,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叶萧的存在。马达走到了他的红色桑塔纳出租车前,迅速地钻了进去,出租车的排气孔很快发出了发动的声响,趁着清晨的薄雾,离开了这里。 
  叶萧深呼吸了一口,再缓缓地把车子倒回去,静静地望着那栋白色的别墅。他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刚死了丈夫的美丽女人,却从她的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男人,而时间则是清晨六点钟。 
  她的丈夫尚尸骨未寒,凶手也还没有找到,她却留一个男人在家里过夜,叶萧实在不敢把这种事情和漂亮的女侦探小说家联系在一起。叶萧又摇了摇头,也许她有她的理由?也许她太寂寞了?不,这不是理由,或者说,这是一个不知羞耻的理由。他又想起了郑重对他说过的话,也许郑重说的对,天知道在半岛花园里,这些衣冠楚楚富丽堂皇的背后还隐藏着什么龌龊肮脏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情杀?周子全的经济问题与他的被杀并没有直接关系,也许他的死完全是因为女人,因为他那不贞的美丽妻子。叶萧点了点头想,这确实很符合逻辑,聪明漂亮的女侦探小说家有了一个秘密情人,那就是马达,也许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败露了,被她的丈夫所发现。为了他们两个能够长久地呆在一起,也为了得到周子全的遗产,于是这对男女合谋杀死了周子全。对,现在类似于这样原因而谋杀妻子或者丈夫的案子并不少。而至于罗新城,则可能因为发现了容颜和马达的阴谋,结果就被他们杀人灭口了。 
  这就是所谓幽灵的秘密吗? 
  叶萧不知道,他只是呡着嘴唇,望着清晨的薄雾渐渐散去,直到看清白色别墅二楼的窗户。他发现那个窗户忽然打开了,在窗口出现了一张美丽的脸庞--是她。 
  此刻,她就象一只笼中的鸟儿,站在窗口眺望自由的天空。 
  几秒钟以后,窗前的她突然消失了。叶萧仍静静地坐在车里,注视着这个女人的窗户。 

  五十二 
  窗外的天空是自由的。 
  她只向外瞥了一眼,就迅速地离开了窗口,紧紧地贴着窗帘边的墙壁,不停地深呼吸着。她已经看到了一辆车停在她房前的车道上,她看不清车里坐的是谁,她也不敢再看了。然后,她缓缓地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又陷入了昏暗之中。 
  她并不是一个喜欢黑夜的女人。 
  可是,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恶梦,总是要迫使她隐藏在黑夜里,就象一只美丽的野兽,而通常美丽的野兽,总是受过伤的。正如她并不是周子全的第一个女人,而周子全也并不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的第一个男人。 
  已经死了。 
  然而,那是一个永远也洗不去的印记,那是每夜都来困扰她的恶梦,那是隐藏在她心底的幽灵。已经过去五年了,她总是想要遗忘掉那个男人,但是,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个死去了的男人的灵魂,总是缠绕在她的梦境之中。 
  五年前的那个炎热的夏天,她在广东的一所著名大学读书,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她认识了那个男人。他是一个四十岁的房地产商人,非常的富有,拥有一栋豪华的别墅和一辆奥迪汽车。从见到她的第一眼,那个男人就被她的美丽迷住了,他近乎变态般地把她想象成了上帝赐予他的天使,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他用尽了一切方法纠缠着她,甚至还送给了她许多贵重的礼物,但都被她退了回去。 
  那个男人还想方设法了解到了她家的困难情况,她的父亲是一个残疾人,而她的母亲则始终被关在精神病医院里,父母都没有工作,全靠吃政府的救济,就连她读书的学费也是七拼八凑地借来的。男人无耻地向她提出,只要她住到他的别墅里,他就可以提供给她全部的学杂费。当然,她是不会答应的。暑假了,她回到了家里,却看到她那体弱多病的残疾父亲生了一场大病,正躺在病床上,需要数万元的手术费。父亲再也筹不到钱了,她几乎身无分文地回到了广东的学校,根本就没钱支付新学年的学费。她只能向女同学们借钱,然而女同学们却嫉妒于她的美丽和聪明,冷漠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她们都希望看到这个吸引了大部分人注意力的女生的退学。而学校则因为那个富有的房地产商人猛烈追求她的缘故,认为她行为不端,也不肯帮助她。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7:00
在那个夏天,她几乎绝望了,尽管她极不情愿,但她只能离开学校。正在这个时候,富有房地产商人又找到了她,再一次向她提出了那个要求。除了愿意负担她剩余的全部学杂费以外,他甚至还愿意为她残疾的父亲支付高额的医疗费,他在银行里有着七到八位数的存折,这些小小的支出对他来说根本就不足挂齿。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厌恶这个男人了。但在那个夏天,她确实需要他,不,是需要他的钱。没有人能够帮助象她这样的弱女子,她是一个被人围捕的小野兽,美丽而无助,她已经没有选择,必须要跳入陷阱。最终,她答应了他的要求,以自己的身体和尊严,和那个富有的房地产商人做了一笔肮脏的交易。但是,她有一个条件,她只在他的别墅里住一个月,当学校开学以后,她就立刻回到学校去。他答应了她,于是,她坐进了他的奥迪车,来到了那座位于度假村中的巨大别墅。 

那是一座迷宫般的房子,来回曲折的走廊,镶嵌在墙壁上的无数面落地镜子,一个个隐藏在暗门后的房间,而窗户则几乎都被封死了。房子里到处都是美丽的装饰和古典的家具,还有那些古董和摆设,仅仅一套卫生间的设施,就相当于她父亲十年的收入,然而这一切,都使她更加仇恨这个男人。这是一个豪华的宫殿,那丑恶的男人是住在宫殿里的帝王,而她,则只是一个卑贱的女奴。     
  就在这座宫殿里,那个富有的房地产商人,成为了她的第一个男人。   
  她明白,无论如何雪白的手绢,只要沾上一丁点的墨迹,就再也洗不干净了。那个男人,就是那点丑陋的墨迹,深深地印在她的肉体与灵魂上了。 
  然而,也许是出于上帝对她的怜惜。 
  在不幸的命运中,她得到了某种幸运的补偿。 
  那是一个迷离的夏夜,那个肮脏的男人开着奥迪车外出去谈一笔生意。她轻轻地洒着眼泪,如同梦游一般,独自一人在巨大迷宫中穿行着,希望能够找到什么派遣她寂寞的东西。她非常偶然地发现了一间书房,书房里有一个巨大的五层书架,摆满了所有的中文或已译成中文的侦探小说--直到多年以后,她成为了一个杰出的女侦探小说家,她才意识到这是一笔无法用数字来计算的宝藏。 
  容颜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恶梦还没有结束,她暂停了自己对那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回忆。她又一次悄悄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缝隙向外眺望,停在车道上的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她又倒在了床上,仰望着天花板上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被染上过墨汁的女人吗? 

  五十三 
  “叶萧,你去哪儿了?” 
  郑重守在那套监听设备前,对刚走进办公室的叶萧问。 
  “我去过半岛花园了。” 
  “去找那个漂亮的寡妇?” 
  “够了,别问了。”叶萧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烦,他向郑重摆了摆手,坐了下来。 
  郑重仔细观察着叶萧的表情说:“你的眼眶红红的,好象很疲倦吧?” 
  “是的,今天早上我五点半就出门了。” 
  “一大清早去找那漂亮的寡妇?你想干什么?”郑重半开玩笑地说。   
  叶萧从来不介意他的这种玩笑,他以自嘲的语气说:“你猜我看到了谁?” 
  “可别告诉我你看到了幽灵。” 
  “我看到了马达。” 
  “马达是谁?”郑重想了想,才记起来说,“是那个出租车司机吧?” 
  叶萧点点头:“清晨六点钟,我看到他从容颜的房子里走出来。” 
  “你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这个。”他不愿意再多说了。 
  “老公尸骨未寒,她就开始乱来了?”郑重摇了摇头说,“漂亮聪明的女人果然靠不住啊。我今后可不敢娶这种女人了,如果肯嫁给我的话。”   
  叶萧却不回答,他看了看窗外,一片阴云笼罩着天际,许久都见不到阳光了。 
  郑重继续说:“周子全也挺倒霉的,别看这种人活着的时候多么风光,死了以后照样给人家戴了绿帽子。”说完,他吃吃地笑了笑。 
  “我可不喜欢取消一个凶杀案的受害者。”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7:00
郑重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他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种人没什么了不起的。就象我过去说的那样,住在半岛花园里的人,骨子里都不是好东西。叶萧,你是不是对你所崇拜的女侦探小说家很失望?行了,我能理解你的这种感觉。” 
  “我只是感到意外,那个出租车司机马达,我没想到他居然能够上她的--”叶萧又把最后几个字吃回到了肚子里。 
  “因为容颜是一个特别的女人。”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叶萧,你的这套监听设备可以还给技术科了。” 
  “为什么?” 
  “刚才我检测了一下,从昨天晚上起,容颜家的电话就全都不通了。” 
  “她把电话线给拔了?” 
  郑重点了点头:“毫无疑问。” 
  “恐怕她早就有所察觉了。”叶萧站了起来,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子。 
  “她确实是一个极难对付的女人,女侦探小说家?”郑重轻蔑地说,“不如说是犯罪专家。叶萧,你说她会不会跑了?就和桑小云一样。” 
  “目前还不会,她是一个非常冷静的人,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她不会把自己暴露出来的。” 
  郑重忽然想起来了,他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材料交给叶萧,说:“我差点忘了,刚才资料室的小刘给你送来这份东西。他还说你有些怪,偏要查什么安息路,他把从1965年到1975年间,与安息路那栋房子有关的全部卷宗都送来了。” 
  “真有那栋房子?”叶萧自己心里也没底,他抓起那份厚厚的材料,只觉得一股霉味扑鼻。 
  郑重在自己的鼻子前挥了挥手,他一直都很讨厌旧资料里散发出的那种味道,他站起来摇着头说:“叶萧啊,你这个人就是喜欢钻到旧纸堆里查案子,很没劲的。好了,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吧,我先出去一下。” 
  “你去哪儿?” 
  “鉴定组,我去看看在罗新城死亡现场,发现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没有。”说完,郑重快步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叶萧独自坐在房间里,翻开了那份厚厚的资料,还有几十叠卷宗。其实他也不喜欢钻故纸堆,但是他以前几桩案子的破获,都离不开旧卷宗与旧资料,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首先,他看到了安息路的资料,这条马路地处偏僻的江边公园后边,只有几百米长,两边都是些居民稀少的老房子,在大部分本市地图上都找不到这条马路。他所要查的那栋房子是安息路99号,1940年,侵华日军某师团在本市安息路边建造营房,安息路99号就是该部队的司令部,这栋房子就是当时由日军建造的。1945年,日本投降以后,这栋房子就成为了民房,住进了十几户平民。在此后的几十年间,这栋房子里一直都平安无事,从来没有发生过重大的刑事案件。 
  叶萧翻遍了从1965到1975年,当地派出所与安息路99号有关的全部卷宗,资料都很齐全,但始终都没有找到任何一项杀人案的记录,连伤人案与抢劫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在1968年的6月,在安息路99号发生过一起失踪案,住该号底楼107室的一对年轻的夫妻同时失踪。谁也找不到他们的下落,直到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音讯渺茫。 
  虽然不是杀人案,但时间确实是三十多年前,同样也是一对夫妻,也许马达在电话里对容颜说的就是这个。于是,叶萧小心地翻开了这起三十四年前的失踪案的卷宗。失踪的这对夫妻叫钟卫国、钱雨娟,他们是在1965年从别处迁入这栋房子的。钟卫国是本市一家话剧团的演员,钱雨娟是一家医院的护士。当时是文革时期,钟卫国在一部话剧中担任主演,后来因为这部戏在当时被定性为反动戏剧,所以钟卫国也遭到了牵连,受到了许多迫害,但谁都没有想到他会和妻子一起失踪。 
  在卷宗的其中几页,还记录着当时居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一些群众提供的线索。失踪案发生以后,公安局向安息路99号里的许多居民都进行了询问,大多数居民都认为居住在底楼102室的张大许有着很大的犯罪嫌疑。居民们都反应,张大许是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平时一贯行为不端,他垂涎于邻家少妇钱雨娟的美貌,经常对她轻薄无礼,有时候趁着钟卫国不在家的机会,甚至还对钱雨娟动手动脚。因此,张大许与钟卫国夫妇的关系非常不好,张大许还和钟卫国打过架,结果张大许被打伤了,不过,居民们都认为张大许活该挨打。更重要的是,在钟卫国夫妇失踪的前一晚,许多居民都听到过,从钟家里传出来的张大许的声音。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7:00
叶萧把卷宗翻到了下一页。当公安局得到居民反应的这些情况以后,就立刻提审了张大许,但是张大许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干。而公安人员又找不到任何关于张大许犯罪的证据,再加上当时所处于的特殊年代,公安局的工作大部分也是瘫痪的,也没有力量继续深察,于是就以失踪案定性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回想起了昨天监听到的马达与容颜的通话内容,应该就是那栋房子了。而马达所说的那间周子全租过的房间,也就是钟卫国夫妇住过的屋子,可马达在电话里说的是杀人案,而实际上当时公安局定性的是失踪案。 
  忽然,办公室的房门被重重地推开了,打断了叶萧的思考。他有些不快地回过头来,看到郑重满脸兴奋地闯了进来。 
  “郑重,你干什么啊?” 
  “我的叶萧,你不要再象个傻瓜那样钻在过去的废纸堆里了。” 
  “你不要总是这么大声好吗?说吧,指纹比对的结果出来了吗?” 
  郑重微笑着说:“你猜的没错,在罗新城死亡现场发现的不明指纹就是容颜的,她肯定与罗新城的死有关。而且,除了她的指纹和死者本人的指纹以外,鉴定组还发现了第三个人的指纹。” 
  “还有一个人的指纹?”叶萧点了点头说,“现在,我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她的秘密情人。” 
  郑重缓缓地说。 

  五十四 
  桑小云还活着。 
  她艰难地爬上黑暗的楼道,就象是从地狱的深处逃出来。好不容易,她才摸到了自己的家门。开门以后,又是黑暗迎接着她,在她的眼里,一切都象是坟墓。桑小云打开了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这个虽然狭小但却温暖的房间。 
  她又回到了人间。 
  桑小云看了看表,现在是22点30分。然后,她快步走到了卫生间里,面对着镜子,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脖子上,印着一道紫红色的痕迹。她原本红润可爱的面色已经苍白地象具死尸了。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和脖子,一些轻微的疼痛从她的皮肤上传来,她微微地颤抖了起来。 
  她是一个容易受伤的女人。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明白许多人都在找她,特别是警方。她不知道在这个特殊的时候,自己该不该回到家里。但现在,她已经受够了。 
  突然,门铃响了。 
  桑小云脆弱的心随着铃声而颤抖着,她的脚都几乎麻木了,一动不动地定在卫生间里。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家里,期望门外的人能够快些离开。但这不可能,房间里的灯亮着,从窗外就可以望见,外面的人一定知道她此刻就在家里。 
  两分钟过去了,铃声还在继续。桑小云无奈地迈动了几乎麻木的腿,走出卫生间,打开了房门。 
  一个黑影,站在门外阴暗的角落里。 
  “你是谁?” 
  桑小云的声音在颤抖着,她多么担心那个幽灵又尾随着她而至。 
  “别害怕,是我。” 
  这是一个女子温柔的声音,她向前跨了一步,那张脸终于从阴影中露了出来,她是容颜。 
  “是你?” 
  容颜点点头,她穿了一件全黑的衣服,看上去让人产生一股幽灵般的错觉。桑小云又向门外望了望,外面没有人,她把容颜让进了房里,然后立刻关好了门。 
  “桑小云,我不知道你在不在家,但现在我必须要和你谈谈,所以我就试着来一次。” 
  “你来的真是时候,两分钟前我刚刚到家。” 
  “你怎么了?”容颜看着她的脸和脖子说;“还有你的脖子,是谁干的?” 
  桑小云坐了下来,淡淡地说:“告诉你也不会相信的。” 
  “不,我相信。告诉我是谁干的?” 
  “幽灵。” 
  她冷冷地看着容颜的眼睛,过去温柔可人的样子完全没有了,现在,她只是一个恐惧中的女孩子。 
  “我真为你可惜,真的。”容颜摇了摇头,轻轻地叹息着说;“桑小云,不管你对我有多少成见,也不管你和周子全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我从来都没有怨恨过你。你是一个可爱而善良的女孩子,你不应该被卷入这场阴谋。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说着,容颜向她伸出了手。 
  “你别碰我。” 
  桑小云一把打开了容颜的手,然后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她颤抖着说:“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你很激动吗?不,你应该放松,我可以帮助你。请相信我,我是真心的。”容颜的声音非常柔和,就象一个大姐姐在帮助受伤了的妹妹。 
  “真的吗?” 
  容颜的手扶在椅子上,微笑着说:“当然是真的,我可以把你当作我的妹妹。” 
  桑小云犹豫了片刻,她的眼睛里闪现出了一些泪花,她就象一个小女孩那样哭了出来。她抽泣着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我没有选择。” 
  “小云,我也有过和你现在相似的感受,那时候,我也没有选择。”容颜想起了她的过去,她真的动了感情。 
  但只是一瞬的功夫,桑小云又变了,她的目光变得极其狂躁,猛的摇了摇头说:“不,他不会放过我的。他无所不在,他无时不在,他是幽灵。” 
  “小云--” 
  她还没说完,就被桑小云打断了,桑小云大声地说:“你给我出去,立刻就出去。” 
  容颜摇了摇头,她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看,然后说:“桑小云,你很快就会后悔的。” 
  “快走。”桑小云捂着耳朵,不愿再和她说话了。 
  “但愿我们还有机会再见。” 
  说完,一袭黑衣的容颜离开了这里。 
  容颜小心翼翼地走下黑暗的楼道,好不容易才到了楼下,这里是一处偏僻的居民区,全都是老式的多层居民楼。她走到了楼下的空地上,又仰起头望了望四楼桑小云的窗口,灯还亮着,只是看不清桑小云的影子。 
  她又叹了一口气,刚向前走了几十步,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女人的惨叫声,几秒钟以后,地面上又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瞬间,容颜的心里一片冰凉。 
  黑夜里,死一般寂静。 
  又过了几秒钟,她才敢回过头来。一盏昏黄的路灯,照亮了这可怕的一幕,容颜看到在身后十几米的地面上,桑小云正仰面朝天地躺着--她跳楼了。 
  暗红色的鲜血,正从桑小云的后脑下面缓缓地流出来,就象一张血色的网,在地面上铺开。 
  血,几乎要流到容颜的鞋子上了。 
  她慌张地抬起腿,立刻后退了一步。然后,她顾不得自己穿着高跟鞋,便飞快地向外边跑去。她已明白,那个幽灵现在就在桑小云的房间里。 
  夜色无穷无尽,她要逃往何方?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8:00
五十五 
  “桑小云死了。” 
  “你说什么?” 
  叶萧摇下了车窗,探出头来看着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过来的郑重。这里是公安局的大院,他正准备开车去天下证券公司。 
  “千真万确,刚刚来电话,她死在自己家的楼下,鉴定组已经去现场了。”郑重大声地说,他跑到叶萧的门车外,用手指的关节敲着车玻璃说。 
  叶萧立刻打开了旁边的车门,“快上来,我们去现场。”   
  8点30分,叶萧和郑重抵达了桑小云的死亡现场,在居民小区的停车位下来以后,他们就看到了在楼下的空地上,人们用担架抬着一具尸体正往运尸车上送。 
  郑重飞快地跑到担架边,掀开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他几乎不认识这个摔死的女人了,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才确认她是桑小云。她闭着眼睛,头发上沾满了血污,她的后脑勺已经完全摔碎了,但脸部却没有受损。但郑重不愿意看到的是,桑小云死时的那种表情,她的脸庞几乎完全扭曲了,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球却几乎要从眼皮底下凸了起来,不知道这是因为临死前的害怕,还是坠地以后大脑受到压力而对眼球产生的物理反应。总之,只有极度的恐惧中的人才会有这种神情。 
  郑重叹了一口气,他又把白布覆盖到了桑小云的脸上。然后他挥了挥手,桑小云被抬上了运尸车送走了。叶萧缓缓地走到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说:“郑重,我知道你很难过。” 
  “我难过?”郑重有些恍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然后他茫然地点了点头说:“嗯,对,我们的案子里又多了一个受害者,我当然很难过。” 
  “你不必搪塞了,我说的是另一种难过。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 
  郑重又沉默了一会儿,仰起头想了想说:“别说了,不管我们面对的是幽灵还是别的什么鬼东西,我都要把那个家伙抓出来。” 
  “我们上去看看吧。” 
  很快,他们走上楼道,来到了四楼桑小云的家里。鉴定组的工作差不多已经完成了,正在进入收尾阶段。郑重在房间深呼吸了一口,似乎还能呼吸到桑小云的气息。叶萧先仔细地扫视了一圈,然后走进卫生间看了看,最后他走到了窗前。 
  窗户大开着,一股冷冷的风只往里钻,叶萧注意到窗台上沾着大量的纤维丝,好象是浅绿色的。他把郑重叫了过来问道:“郑重,刚才你看到桑小云身上穿什么衣服?” 
  “她穿着一件羊毛衫。” 
  “什么颜色的?” 
  “好象是浅绿色的。” 
  叶萧立刻又叫了一声正在房间里做收尾工作的鉴定组的老张:“老张,你们注意到窗台上的纤维了吗?” 
  “是浅绿色的那种吧?我们已经采集过了。” 
  “老张,麻烦你们把从窗台上采集到的纤维与死者身着的衣服的纤维做一下比对。” 
  郑重不解地问:“怎么回事?就算这些是桑小云羊毛衫上的纤维又能证明什么呢?” 
  “也许可以证明她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说完,叶萧又仔细地观察一下窗台,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窗户,做了一个后仰的动作。 
  “你的意思是,桑小云是这样摔下去的?” 
  “你认为有这样背对窗口跳楼自杀的人吗?”叶萧又看了看窗台上的浅绿色纤维说,“窗台上沾着那么多的衣服纤维,如果只是把衣服蹭在上面是无法达到这种效果的,只有剧烈的摩擦才会导致大量的羊毛衫纤维脱落。” 
  “桑小云是被人推下去的?” 
  叶萧点了点头说:“没错,桑小云背向着站在窗前,她不可能自己后仰着摔下去的,只可能是别人在她面前用力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窗外。在被这样推下去的过程中,她的后腰必然与窗台有剧烈的摩擦,所以才会留下那么多羊毛衫纤维。” 
  “这是谁干的呢?幽灵吗?”郑重也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我们还是先等鉴定组对指纹采样的结果吧。” 
  说完,叶萧拍了拍郑重的肩膀,快步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郑重在他身后喊道。 
  “去找你说的那个漂亮寡妇。”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8:00
五十六 
  叶萧抵达半岛花园的时候,已经是9点45分了。他缓缓地把车开进了车道,停在了那栋白色的别墅前,在下车以前,他先摇下车窗仔细地观察着这栋房子,底楼和二楼的窗口依然被厚厚的百叶窗和窗帘覆盖着,就象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食品罐头。 
  他走到了容颜的房门前,按响了门铃。叶萧知道她要等很久才会开门,所以他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但是,门里始终都没有动静。一分钟以后,他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他的心里掠过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他又想起了郑重的话,难道她真的--不,这不可能。 
  但是,十分钟以后,面对着沉默的大门,他终于改变了想法,也许,担忧的事情终于到来了。 
  叶萧离开了这栋房子,快步跑到了半岛花园的大门口,向门口的保安亮出了他的警官证。然后,他又从包里拿出了容颜的照片给保安看了看。 
  “这不是那个证券公司总经理的寡妇吗?”保安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容颜,也许是因为她的姿色太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了。 
  “对,就是她,今天看到过她吗?” 
  保安回答:“大约在一个小时以前,我看到她拎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出了大门,看上去好象是出远门的样子。” 
  叶萧不说话了,他低下了头,把脑子里的思绪整理了一下。他终于有些后悔了,他想也许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对容颜太大意了,他实在没有料到容颜居然会不声不响地跑了。 
  忽然,他抬起头对保安说:“对不起,我想到她的房子里执行公务,你们物业有专业开锁的人吗?” 
  一刻钟以后,物业部门开锁的师傅到了,他们很快就打开了容颜的房门。叶萧谢过了他们,然后嘱咐保安一旦见到容颜回来立刻通报警方。 
  接下来,叶萧一个人走进了这栋白色的别墅。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所有的窗户都被百叶窗和窗帘所覆盖,一切都笼罩在昏暗之中,就连空气都让人窒息。他没有拉开窗帘,而是继续保持房间里昏暗阴郁的气氛,很快,他的眼睛就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虽然容颜走得非常仓促,但房间里却收拾得很干净,这让叶萧有些意外。他仔细地观察着客厅里的一切,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然后他看了看电话机,果然,后面的电话线全都给容颜拔掉了。叶萧又看了看底楼的卫生间,还有厨房和餐厅,客厅后面还有两间客房。 
  底楼都已经粗略的看过了,叶萧屏着呼吸,又走上了二楼。他轻轻地推开了容颜卧室的房门。 
  卧室里最醒目的,无疑是那张周子全睡过的大床。 
  “也许马达也在这张床上睡过?” 
  叶萧轻声地问着自己。 
  忽然,他抬起了头,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七 
  10点30分。 
  马达开进了半岛花园的大门,他发现门口的保安非常紧张地巡视着。当他的车子通过大门的时候,保安以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也许,是因为最近自己频繁地出入半岛花园,使得保安已经认得他的车子了。 

尽管,面对这种情况,马达不得不有所提防,但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冲动。从昨天晚上六点钟起,马达就一直在给容颜打电话,一直打到今天早上,她的电话始终打不通。每次放下电话机,他的心里就又多了一阵挂念。他不愿意再缩在暗处,他想,既然昨天凌晨的错误已经酿成,那么他就应该做一个真正的男人。 
  总之,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很快,马达停到了容颜的房子前,他看到已经有一辆车子停着了,但他并没有多想,下了车径直向容颜的房门走去。 
  在按响门铃之前,马达忽然注意到了房门好象没有关好,还留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想,象容颜那么谨慎的人,不可能大意到忘了关门的。一股不祥的预感从他的心头升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轻轻地推开了虚掩着的房门。 
  门里一片昏暗,窗帘的反光使得房间里被染上一层特殊的色泽,宛如傍晚的西天,也宛如秋日的落叶。马达摄手摄脚地走进了门里,再轻轻地把身后的房门带上。他不敢说话,就连喘气都是轻声的,就这样他走进了客厅里,这里没有人,死一样安静,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到害怕。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8:00
马达又望楼上瞥了一眼,然后小心地走上了楼梯,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一停,听一听房子里的动静。虽然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他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是,那种恐惧感却越来越强烈。当他走到了二楼的走道上,他的心脏都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他轻轻地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几乎是有着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在推开卧室门的一刹那,他也小心地低下了头。就在这个时候,他感到一股力量紧贴着他的头皮掠过,以至于后脑勺都发凉了。马达似乎看到在容颜的卧室里有一个男人,正向他扑来。只有一秒钟的功夫,马达立刻转过身去,但此刻他已经晕头转向了,跑出去几步才发现这不是楼梯的方向,前面只有一扇房门。马达无路可去了,他试着推开了前面的房门,冲进去以后又立刻反身把门关上。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已经听到外边踢门的声音。 
  惊慌失措的马达看着这个房间,原来这是一间书房,两大排书架放在房间两边。身后的房门被外边震得直摇,他知道这扇门是靠不住的,慌忙之中,马达想到了用书架来顶门。书架里全是书,非常沉重,一个人根本就推不动,马达只能把书架里的书全倒了出来,这才推动了书架,把它移到了门后,死死地把门顶住。   
  外边仍然在剧烈地踢着门,那一声声仿佛是打在了马达的心头。他象个无头苍蝇一样在书房里乱转,他明白外面那个人早晚要冲进来的,现在他就象一个笼中之鸟一样,除非是--飞走。 
  马达的脑子清醒了一些,他打开了窗户,把头探了出去,他记起来了,昨天凌晨他就是从这里爬进来的。那条落水管子就在窗口边上,于是,马达大着胆子又爬了出去。悬空在房子外面,他抓住了那跟救命的落水管子,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 
  终于,他落到了房子另一边的草地上,来不及多想,马达立刻跑到了房子的前面,钻进了他的车子,象一阵风一般疾驰而去了。 
  在开出半岛花园大门的时候,马达飞驰的车子还和迎面开进来的一辆奔驰擦了一下,奔驰车的主人立刻跳下来向他大骂。但马达却根本不理睬他,猛踩油门冲到了马路上,很快就消失在了车流中。 
  “容颜,你在哪里?” 

  五十八 
  容颜正在她自己的家里。 
  她的家,绝不属于半岛花园。 
  从窗口洒进来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阳光在她光滑的皮肤上反弹起来,不断地跳跃着,最后流淌进她的瞳孔。她躺在窗下的那张小床上,半睁着眼睛,看着这间小小的屋子。 
  你猜的没错。就是这里,在与马达相遇的第一个夜晚,她选择了这里,带着马达来到了这间小屋中。在那一晚,就在这间屋子里,当马达温暖的手为她的伤口涂上药水的瞬间,她忽然发现,在马达的眼睛里,露出了一种难得的单纯与笨拙。就在那一刹,她的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泪腺,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够象马达那样,让她的心里感到如此温暖。原本,她以为自己这一生,再也无法面对一个男人而感动了。但是那一晚,面对着马达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她改变了想法。 
  现在,她闭上了眼睛,任由阳光在她的脸上铺开。她知道,马达曾经在这张床上度过了两个夜晚,她似乎还能从身下的被单上感到这个年轻男人的体温,还有,他的气味。是的,马达的气味一直留在这间屋子,许多天过去了,却依然没有消散,仿佛已经被这张床,被这四面的墙壁,吸收了进去。她深呼吸了一口,宛如触摸到了马达的嘴唇。 
  她摇了摇头。不,马达是个单纯可爱的男子,而她容颜呢? 
  于是,她又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广东夏天,外面的世界一片酷热,而在那富有的房地产商人的宫殿里,却象秋天那样凉爽。她成为了那个卑鄙的男人的奴仆,她成为了一个陷阱里的漂亮野兽,那个夏天,她觉得自己无比肮脏。 
  然而,就在那个夏天,她发现了迷宫中央的那间书房。在那个巨大的五层书架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侦探小说--从中国的包公案到英国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从最古老的侦探长篇《月亮宝石》到最新的电影小说版《沉默的羔羊》。几乎全部有中文本的侦探小说这里全都有。她这才明白,那个卑鄙的男人原来是一个近乎疯狂的侦探小说迷。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9:00
然而,这并不妨碍她对阅读这些书的兴趣。尽管在此之前,她连任何一部侦探小说都没有读过,甚至连侦探电影也未曾看过。在那个迷离的夏夜,她只觉得眼前那巨大的书架仿佛是有着独立的生命与人格的一种存在,从书架里的每一册书本里,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油墨香味,这味道似乎带有股奇妙的魔力,在瞬间就让她沉醉,让她痴情似地迷恋。 
  面对这个神奇的书架,她无法禁止自己阅读这些书的愿望。终于,她伸出了手,取下了一本爱伦。坡的侦探小说集。这完全处于偶然,在此之前她还从未听说过爱伦。坡的名字。在这部小说集中,她读到了第一篇短篇侦探小说《莫格街血案》--在一间门窗紧锁的密室内,发生了一起神秘而奇特的凶手案,谁都不知道,凶手究竟是如何进入密室行凶的,但最终的结局竟然是。。。。。。 
  她一口气地读完了爱伦。坡的全部侦探小说:《玛丽·罗杰神秘案件》、《金甲虫》、《你就是杀人凶手》、《被盗窃的信》。那一晚,在迷宫中央的书房里,她跪坐在地上读着侦探小说,被爱伦。坡,这个出生于1809年的天才的美国人所深深地折服了。刚读完爱伦。坡,她就从书架上取下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血字的研究》,她已经不能自制了,她心甘情愿地跪倒在了柯南道尔、阿加莎。克里斯蒂们的面前。 
  从此以后的几个星期,她几乎每一分钟都躲在书房里,如饥似渴地阅读了上百本侦探小说。除了柯南道尔与阿加莎。克里斯蒂以外,她还读遍了日本的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森村诚一、夏树静子,法国的莫里斯·勒布朗的《侠盗亚森·罗宾》,荷兰高罗佩的《狄公案》,还有中国的程小青、孙了红、陆澹安。她的脑子就象一个无穷无尽的海绵,不断吸收着所有的侦探故事和奇妙的推理。她已经完全沉浸在这个世界里了,或者说,她已经把自己想象成了一个罪犯与侦探的合身,一些奇妙的想法也开始在她的脑海里产生。她在迷宫的最后一夜,她躺在书房的地板上,头枕着夏树静子的《W的悲剧》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回到了三十年代的上海,回到了一条叫新月街的路上,在那里有一栋黑暗的房子,里面居住着一个没落的家族,一桩谋杀案正在秘密地酝酿着。 
  当她从这个梦中醒来以后,她决心离开这个巨大的迷宫。因为,她与那个富有的房地产商人所订立的交易已经到期了,那个男人为她付清了学费,给她父亲寄去了巨额的医疗费,而她也为那个男人做了一个月的奴隶,现在,她要回大学读书去了。 
  但是,那个卑鄙的男人违反了他的承诺,他禁止她走出这栋房子一步,他要她永远都呆在这巨大的宫殿里做他的奴仆。她愤怒了,她要冲出去,但是却被那个男人死死地抱住。最后,男人打了她,他象一个野兽一样虐待着她,还威胁要把她用铁链子锁起来,永远关在别墅的密室里。 
  这一回,她没有屈服,面对这个野兽般的男人,她反抗了,她用她的拳头,用她的腿。但是,她怎么可能是那个孔武有力的男人的对手呢?男人制服了她,把她压在身下,用手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呼吸越来越苦难,在最后的关头,她抬起了膝盖,用尽吃奶的力气顶了男人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的垂死挣扎有那么大的力量,那个男人居然被她顶了出去。男人失去了重心,整个身体向后倒去,他的后脑勺正好重重地撞在一块台子的角上。 
  他死了。 
  随即,她的尖叫声响彻了整栋房子。 
  这是一场意外,而且,这个卑鄙的男人实在是死有余辜。但是,是她踢倒了这个男人,尽管她是为了自卫,可现在却闹出了人命。她看着地上那具尸体想,自己一定会蹲监狱的吧,学校也会把她开除,人人都会知道她是一个肮脏的女人,病床上的父亲会为女儿而羞愧的。 
  不,不能让别人抓住她。 
  于是,她打开了那栋宫殿般的别墅。那是一个清晨,薄雾弥漫,当她刚刚冲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她迎面见到了一个保安向她这边过来。她立刻撒腿就跑,就象是一个逃犯一样,一口气冲出了度假村。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9:00
她跑回了大学,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着她的学业。她非常害怕公安局会找到她,然而,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人们几乎把那个富商被杀的案子给遗忘了。而她则是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学生,谁都不会把她与杀人联系在一起。 
  又过了一年,她毕业了。她回到了家里,不久以后,她那多病的父亲就去世了,而她那患有重度精神病的母亲则在精神病院里自杀了。她搬出了原来的家,在这里租了一间小小的屋子,她开始在这个小屋里写作,写各种各样的文章,有中短篇小说、散文、专栏、评论,还有《新月街谋杀案》。  
  现在,她又回到了这间小屋里。 
  她从这里出去,也必将回到这里。而半岛花园里那栋属于周子全的白色别墅,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虚幻的梦而已,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容颜安静地躺在床上,正在等待她的秘密情人。 

  五十九 
  门被死死地顶住了,无论如何也撞不开。最后,叶萧把整扇门都给卸了下来,这才看到一个巨大的书架顶在了门后。他用力地推倒了书架,冲进房间以后,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他扑到了敞开的窗前,立刻就注意到了窗边的那根落水管子。 
  叶萧暗暗地咒骂了一声,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半岛花园大门口保安室的电话。门口的那个保安告诉他,几分钟以前,一辆红色的出租车疾速冲出了半岛花园的大门。开车的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没有载客,象发疯似地开快车,出大门时还擦坏了一辆进来的奔驰车,那辆闯祸的车一上马路就不停地向前超车,早就开得没了影子了。 
  “他跑了。” 
  叶萧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感到脚上一阵酸痛,刚才踹门用力太重了,腿都几乎软了,根本就站不稳。他只能先坐了下来,就坐在一大叠倒下的书上,然后,他给郑重打了一个手机:“郑重,你在哪里?” 
  “我在局里。”郑重的语气很沉闷,看来他还没有从早上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你帮我办两张搜查证,一张是容颜家的,一张是那个出租车司机马达家的。” 
  “发生了什么事?” 
  “容颜跑了,我现在就在她的房子里。刚才那个马达也来过了,很遗憾就差一点我没抓住他。” 
  电话里,郑重大声地说:“糟糕,我早就担心过他们会逃跑。” 
  “算我的责任,好吗?郑重,你马上通知市局的交通监控系统,立即搜索行驶在市区西南部的一辆可疑的红色出租车,如果找到,就立刻拦截下来。你先拿一支笔出来--”然后,叶萧掏出了笔记本,把他记下来的马达的车牌号码报给了郑重听。报完车牌号码以后,叶萧继续说:“现在,你多带几个人去马达的家里搜查一下,我估计他不敢再回去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办。再见。”  
  通话结束以后,叶萧感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大口喘着气,坐在容颜书房里,屁股下面垫着一大叠书本。脚上还是很疼,他伸出手揉着自己的脚踝,希望能尽快地缓过劲来。 
  叶萧低下头,看到一地都是散乱的书,他从地上随意地捡起了几本,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侦探小说,最上面的一本是达夫妮。杜穆里埃《蝴蝶梦》,叶萧立刻想到了希区柯克的那部非常唯美的黑白悬念电影。第二本是《牙买加客栈》,作者同样也是杜穆里埃。第三本书是玛丽。雪莱的《弗兰肯斯坦》。 
  还有最后一本。 
  但这本却不是书,而是一本厚厚的日记簿。叶萧仔细地看着这本日记簿的封面,非常普通的那种硬封面,封面上印着一张美丽少女的黑白照片,也许是哪部老电影里的镜头。 
  叶萧忽然觉得,这本簿子变得异常沉重起来,以至于让他的手腕在微微发抖。就好象这本日记簿本身是有生命的,在催促着阅读者将它打开。 
  于是,叶萧小心翼翼地翻开了日记簿的扉页,在第一页上写着一行钢笔写的大字--“我的日记” 
  下面的落款还签着一个漂亮的名字:“罗沁雪”。 
  名字的后面还写着时间:“1999年9月1日”。 
  是她的日记? 
  一个已经死去了的女人。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叶萧的心跳疾速地加快了,他轻轻地抚摸着这行罗沁雪写的字。忽然,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这个早已香消玉陨的美丽女人。 
  她长得和容颜一样。 
  叶萧又颤了一下,他猛的摇了摇头,眼前什么都没有,这间书房里除了他以外只有满地的书。也许是自己最近太累了,而产生了这种可怕的幻觉。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本书,发现在这些书的第一页都用钢笔写着一个英文字母:“L”。 
  毫无疑问,这个“L”代表了罗沁雪。叶萧这才明白,这间书房里的书并不属于容颜,而是罗沁雪生前留下来的。就好象在《蝴蝶梦》里,曼陀丽庄园里的许多东西上都印着一个“R”,代表着已经死去了的女主人丽贝卡。 
  叶萧又想到了容颜,也许,容颜就好象是《蝴蝶梦》中的“我”,嫁到了曼陀丽庄园,却发现在这栋房子里,丈夫死去的前妻总是阴魂不散,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打上了死去的女主人的印记。这样的环境足以把人逼疯,所以,容颜才伙同情人杀死了丈夫? 
  在胡思乱想中,叶萧翻到了罗沁雪日记的第二页-- 

  “1999年9月1日。 
  明天,我就要结婚了。今晚,是我在自己家里度过的最后一夜了。我的朋友,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尽管明天我就要成为美丽的新娘了,人们总是说,女人在这个时候最美,也最幸福。可是,我却没有这种感觉,也许是我留恋这个家,留恋我女孩的时代,或者是,留恋心底最深处的那个梦。我是不是很傻?也许我是的吧,他也总是这么说。哎,从明天起,我就会成为另一个人了,从女孩变成一个女人,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感觉,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我有些担心我哥哥,自从我和周子全订婚以来,他就一直很忧伤,脾气也变的很坏,尽管明天就是我的婚礼了,但他却喝得酩酊大醉。就在刚才,他还吐了一地,我刚把家里收拾好,让他睡下了。我知道哥哥舍不得我,他真的是有些自私,可是,我知道他确实是爱我的。哎,现在太晚了,我要睡了,再见,我的朋友。” 

  字迹写的非常漂亮,但却并不张扬,从这些字迹就可以看出罗沁雪确实是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孩子,怎么能把她与《蝴蝶梦》里的丽贝卡相提并论呢?     
  叶萧摇了摇头,轻轻地翻到了罗沁雪日记簿的下一页,他开始逐渐地深入,一个已经死去两年的女人灵魂深处。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19:00
六十 
  “我该去哪儿?” 
  马达的脑子里不断地问着这个问题,可是,纷乱的思绪已经不容许自己来回答了。 
  他疾速地开着车,超过了前面一辆又一辆车,周围的许多车子都在向他鸣着喇叭,以抗议他不要命般的超车与变道。路边有人扬手叫车,但他理都不理地开了过去,至于人家会不会投诉他拒载,他早已经无所谓了。他的心里在想,也许,自己即将开始恶梦般的逃亡生活了。他想起曾看过一部叫《亡命天涯》的电影,一个无辜的人受到了诬陷而被迫逃避警方的追捕,失去了生活的一切,还要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四处流亡,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也会到这种地步。 
  他终于开始后悔了,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他不应该卷进来的。如果他安分守己地忘掉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幕,或者乖乖地主动向警方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就不会有这一切的麻烦了。 
  原本,他充其量只是一个目击者而已,但现在,目击者已变成了逃亡者。 
  他终于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50分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飞速疾驰两个小时了。他漫无目的地开着,不停地超车、变道,还上高架,下隧道。他猜想,警察一定已经开始搜查他的家了,他绝对不能再回去了,他已无路可逃。 
  忽然,他发觉车子的汽油快用光了。当他刚要拐弯去最近的加油站的时候,发现对面的路口上停了一辆警车,一个警察正紧盯着他的车子。 
  红灯亮了,他被堵在了路口。 
  对面的警察正向他走来,他发现警察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他甚至还见到那个警察在摸着腰里的警棍。 
  马达这才明白,警方已经在全市的路口通缉他的车子了。 
  他一阵颤抖,他想到自己一旦被抓住,那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在罗新城的家里留下了指纹,而且是他亲手把罗新城打昏的,警方一定会怀疑是他和容颜合谋杀死了罗新城。 
  他不想坐牢。 
  突然,马达打开了车门,跳下了车子。马路对面的警察立刻向他跑来,但是却被几辆飞驰而过的集装箱卡车拦住了去路。 
  马达飞快地跑到了人行道上,钻进了路边的一个老式里弄,这里有许多老旧的房子,还有七拐八弯的无数条小巷。更重要的是,他小时候就是在这一带的弄堂里长大的,对这里的道路和小巷了如指掌。 
  他就象小时候玩捉迷藏游戏那样,穿过了一条“秘密通道”,终于跑到了另外一条马路上。这是一条非常繁华的商业街,马路两边非常热闹,再加上今天是双休日,人们都上街购物了。于是,马达轻而易举地躲进了拥挤的人流里。 
  已经下午一点多了,他实在忍受不住饥饿,低着头进了一家快餐店,草草地吃了一顿午餐。等到他付完了钱以后,才发现口袋里只剩下十几块钱的钞票了,其他的整票子都留在他的车上了。 
  马达无奈地摇了摇头,忽然,他想到了表妹小绿。 
  于是,他又坐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在车上,他还是习惯性的低着头,同时小心翼翼地注视着车外的街道上。 
  二十分钟以后,他下了车,钻进了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小绿就住在这栋房子的三楼。   
  他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他很幸运,开门的人就是小绿。 
  “小绿,还好你在家。” 
  “表哥,你怎么来了?”小绿看起来好象刚刚睡醒的样子,用手搓着自己的眼睛说,“快进来吧。” 
  马达走进了小绿的房间,房子不大,显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他知道这是小绿和其他两个女孩子合住的,他轻声地问:“小绿,你那两个室友呢?” 
  “她们两个都上班去了。”小绿坐在了自己的床上,一边说一边摊起了被子。 
  “那你呢?” 
  “你是说那家皮鞋店啊?早就关门了。”小绿突然回过头来说,“表哥,你那样子看起来挺吓人的。” 
  “吓人?那你说我看起来象什么?” 
  “象个被通缉的逃犯。” 
  马达心里一惊,差点跳了起来。小绿却吃吃地笑了:“表哥,我只是开个玩笑嘛,你怎么吓成了这样。”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6:00
“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会儿说,“小绿,我知道你现在手头也挺紧张的,不过,你表哥我现在遇到大麻烦了,我平时对你也一直不错的,你能不能--” 
  “表哥,你是来向我借钱的吧?” 
  马达点了点头,说:“小绿,可能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发生了什么事?”她这才意识到马达真的麻烦了。 
  “别问了,总之我是清白的。” 
  小绿没有再追问下去,她从自己的鞋子里面掏出了一个小信封,然后交到了马达的手里,说:“表哥,这是我的小金库,你点一点,全都拿去吧。” 
  马达有些感动了,他点了点信封里的钱,总共有两千多块钱。他摇了摇头说:“小绿,你好不容易攒了这么多钱--” 
  小绿又一次抢着说话了:“表哥,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只有你对我最好了。表妹我没什么报答你的,你就别推辞了。” 

但马达只拿了一千块,然后把剩下的一半还给了小绿,说:“谢谢,我会还你的情的。小绿,刚才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他?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小绿吃吃地笑了笑说,“我很喜欢他。我觉得和他在一起,让人觉得非常温暖非常安全。也许,我会跟着他走的。” 
  “原来是这样。小绿,也许你很喜欢他,但是,他喜欢你吗?” 
  她点点头,认真地说:“我想是的。” 
  “但愿你能得到幸福,如果我还能看得到这一天的话。”马达有些伤感地说,“再见吧。” 
  说完,他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走下楼,马达做了几个深呼吸,仰望着下午的太阳。 
  也许,从此以后他将亡命天涯。 
  --只为了一个女人。   

  六十一 
  窗外的夕阳即将消逝。书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暗了,叶萧打开了灯,继续坐在地上,阅读着罗沁雪的日记。 
  叶萧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读完了罗沁雪大约一年多时间里的日记。在日记的每一页里,他都能感到这个死去两年了的女人的纯真与可爱。一开始,她确实是爱着周子全的,她为了与周子全结婚,不惜与自己的哥哥闹翻。而单从日记里看,周子全也是深爱着她的,他们的夫妻生活看起来是如此完美,如此令人羡慕。 
  然而,到了罗沁雪日记簿的后半段,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在她的字里行间,充满着一种悲伤和忧虑,她和烦躁,也很失望,更重要的是,她在文字里还表达了恐惧和死亡。随着叶萧一页一页翻到后面,这种情绪就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后面有几页日记被罗沁雪用笔涂得一塌糊涂。 
  叶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随着日记中日子的流逝,他的心里也越来越压抑。他已经渐渐地明白罗沁雪所担忧的事情了,此刻,他的眼前仿佛已看到了罗沁雪,她走出了黑暗的坟墓,回到了她所钟爱的书房里,站在叶萧的面前,向他倾诉着自己最隐秘的心事。 
  现在,他已经看到了日记的最后一页,也是罗沁雪生命中的最后一天-- 

  “2000年10月27日。 
  清晨的阳光正抚摸着的额头,我正坐在床上,拿着我心爱的日记簿。哎,真是很对不起,今天,将是我最后一次写日记。请不要怨恨我,亲爱的朋友,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交谈。他已经上班去了,我知道我对不起他,但是,我必须要这么做,为了拯救他。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还爱着他,深深地爱着他,我不能看着他犯罪却无动于衷,但是,我也不能把他送进监狱。在监狱里,他将度过漫长的岁月,甚至一辈子,他会挨饿,他会着凉,他会害怕,他会永远永远恨我。不,我不能这样。我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让他悬崖勒马,让他把那些钱全都还回去。可是,他竟然不听我的。他疯了,他成为了物质的奴隶,为了那些肮脏的钱,他什么都干的出来。天哪,我已经绝望了,对不起,我的眼泪落到了你的脸上,我想你不会介意的吧。现在,只有一种方式才能唤醒他的良知,是的,我亲爱的朋友,你猜对了。你千万不要难过,更不要为我而流泪,因为我并不痛苦,我是为我所爱的人而死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他。如果,在我死后,他能够被此而打动,悬崖勒马的话,我在天国里会感到无比幸福的。昨天傍晚,我已经去那个地方看过了,就是那片市区里新造的人工竹林,旁边的小马路非常偏僻,平时经过那里的汽车都开的很快,如果趁着夜色藏在竹林里,当看到有汽车过来以后就突然冲出去,那么很快就会解决问题的。请相信,我不会有痛苦的,我会很幸福地死去,升入美丽的天国。我唯一感到抱歉的人,是今天傍晚将要把我撞死的那位司机先生,他可能会因为我的死而受到连累,我只能非常抱歉地对他说声:对不起。哎,今天的日记就写到这里吧,我亲爱的朋友,你陪伴着我度过了一年多的时光,我非常非常感谢你,我会把你放到我的书架里,和《蝴蝶梦》放在一起,等那不远的未来,一个有缘分的人来读你。我相信他(她)会喜欢你的。永别了,我亲爱的朋友。罗沁雪,绝笔。”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7:00
叶萧的手颤抖着,读完了罗沁雪日记的最后一个字。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合上了这本日记。 
  “等那不远的未来,一个有缘分的人来读你。我相信他(她)会喜欢你的”。叶萧几乎背出了这句话,他轻轻地问自己:我是一个有缘分的人吗?罗沁雪把这本日记簿称呼为“亲爱的朋友”,叶萧紧紧地握着这位“亲爱的朋友”,现在,它是一位重要的证人。 
  窗外,夜色已经降临了。叶萧这才站了起来,正当他在活动筋骨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紧接着,那脚步声又冲上了二楼,叶萧有些紧张,他退到了门后,已经准备好了动作。 
  门被推开了,一只手伸了进来,叶萧一把抓住了那只手,但没想到对方的力量非常大,一下子没有拉动,反而冲了进来。叶萧腾出了另一只手,正要向来人的脸上砸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郑重。 
  “叶萧,是我。” 
  郑重大叫了一声,叶萧收住了手,长出了一口气说:“你怎么来了。” 
  “你的手真重啊。”郑重倒吸了一口气,看起来很疼的样子,捏着自己的手腕揉着说,“我就知道你还呆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没有?” 
  “也许发现了一些东西吧,不过我才刚刚开始呢。” 
  郑重退到了房间外面,趴在二楼的栏杆上说:“叶萧,我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这里就是证券公司总经理的家,还真豪华啊,天知道周子全贪了多少。” 
  “足够他盖几十栋这样的别墅。”叶萧冷冷地说。 
  “现在的问题是,周子全死了以后,这些钱究竟到哪里去了?” 
  叶萧忧虑地说:“我们在找这些东西,别人也一样在找。必须抢在他们之前找到,否则这笔巨额的资金,恐怕就永远都找不到了。” 
  “我又差点忘了。”郑重挠了挠头说,“刚才鉴定组的报告出来了,在桑小云家里的一张椅子上,发现了容颜的指纹。昨天晚上,她一定去过桑小云的家。” 
  叶萧并不说话,呆呆地站在门口。 
  郑重继续愤怒地说:“毫无疑问,一定是那个漂亮的寡妇杀死了桑小云,是她把桑小云从四楼的窗户里推了出去。现在,她又畏罪潜逃了。我说过,象她这样漂亮的女人是靠不住的。” 
  “我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叶萧,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优柔寡断?”郑重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对叶萧发过火,“还有,鉴定组的报告里还说,在罗新城的死亡现场里发现的不明身份者的指纹,除了容颜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人的指纹,现在才查出来,那个指纹是马达的。就是容颜的那个秘密情人,在罗新城死亡的当晚,他们都去过罗新城的家。” 
  叶萧却淡淡地问:“那么你认为呢?” 
  “怎么你还看不出来?事情不是明摆着的吗?容颜和她的秘密情人马达,为了杀人灭口,到了罗新城的家里,先用某个钝器打昏了罗新城,然后再用罗新城的剃须刀割破了他手腕的动脉,造成罗新城畏罪自杀的假象以迷惑我们。” 
  “够了。” 
  叶萧大声地说,打断了郑重的话,气氛忽然有了些紧张。他又叹了一口气,淡淡地说:“上午,我在这间书房里发现了一样重要的东西。” 
  “帐本?存折?还是--” 
  叶萧摇了摇头说:“我发现了罗沁雪的日记。” 
  “周子全死去的妻子?” 
  “对,你知道罗沁雪为什么要自杀?” 
  郑重摇摇头。  
  “因为她爱周子全。”叶萧仰起头说,“她不希望看到周子全坐牢,所以没有告发他。但是,她也不希望周子全继续犯罪。所以,她最终选择了自杀,希望通过自己的死以使周子全翻然悔悟悬崖勒马。” 
  “你是说,周子全早就有问题了?” 
  “没错,罗沁雪在与他结婚不久,就发现了他的秘密--周子全以公司的名义,提取巨额公款买卖股票,以谋取私利。” 
  “这是挪用公款。”郑重接着说。 
  “是的,不过周子全挪用的公款数额极其巨大,每一次都是几百万元的进出。” 
  郑重狠狠地说:“这个天杀的。”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7:00
“更重要的是,周子全还利用其总经理的身份,做了很多假帐以掩盖自己挪用公款的行为。到后来,他索性挪用了以后又不归还,把全部的钱都吞到了自己的腰包里。” 
  “他到底吞了多少?” 
  “罗沁雪在日记里写道,就她所知的,至少有几百万。”叶萧忽然停顿了一下说,“要注意,那是两年前的事,罗沁雪两年前就自杀死了,周子全在当时就已经侵吞了几百万,到现在究竟侵吞了多少就谁都不知道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叶萧望了望楼下的客厅说:“也许,这栋房子里还会留下一些线索。” 
  “对了,马达的家我也去查过了,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中午,有一名巡警报告发现了一辆可疑的红色出租车,司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见到巡警靠近就立刻逃跑了,没有能够抓住他。经过对留下来的出租车的核实,那名逃跑的男子就是马达。我们已经向全市范围发出了协查通报,围捕犯罪嫌疑人容颜和马达。” 
  “局里什么时候发通缉令?” 
  “可能是明后天吧,也许会在电视台上发布通缉令的。” 
  “最好缓一缓。” 
  郑重不解地问:“为什么?事情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叶萧摇了摇头: “不,还有一些东西不清楚。比如,那栋安息路的房子,周子全为什么要租那个房间?马达又为什么要去那里?” 
  “这无关紧要。” 
  叶萧并不回答,他走下了楼梯,来到了客厅里,然后回头对郑重说-- 
  “不,那也许是这案子的关键。” 

  六十二 
  容颜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在这座城市的夜色中穿梭着。很快,她就来到了市区西部的一座老房子前。她看了看表,现在是21点30分。她不希望来得太晚,以免影响那位轮椅上的老人的休息。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她知道警方正在找她,也许很快就会发出通缉令来,她的照片会上电视上报纸,甚至张贴在大街小巷,人人都会知道女侦探小说家容颜是一个在逃的通缉犯。尽管,她明知存在着危险,但她必须要来,因为,她相信那位父亲般慈祥的老人。 
  缓缓地走过花园中的小径,她又小心地回头望了望后面,没有人跟踪。然后,她按响了天下证券董事长黄冈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一个小褓姆,以警觉的目光打量着容颜。 
  容颜必须要进去,她对小褓姆说:“我是黄董事长的干女儿。” 
  小褓姆进去问了问。两分钟以后,褓姆回到了门口,把容颜请了进去。 
  在一间灯光柔和的房间里,容颜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黄冈正在摆弄着一盆花。老人对小褓姆说:“她确实是我的干女儿。你可以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容颜和老人两个,气氛有些尴尬。轮椅上的老人率先说话了:“孩子,我知道你会来的。” 
  “我是无辜的,请相信我。” 
  老人轻轻地放下了花盘,叹了一口气说:“我一个轮椅上的老人,名存实亡的董事长,检察院和上级部门正准备查处天下证券公司,我即便相信你又能怎样?” 
  “您一定已经听说了,警方正在全力围捕我。如果您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打110叫警察来抓我。”容颜已经无路可退了。 
  “我的孩子,我当然相信我的干女儿,你怎么可能会杀人呢?”老人向她伸出了手,容颜把头凑了过去,老人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你的声音很象我的女儿,就连你头发里的气味也很象她。” 
  容颜忽然有了些感动,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位轮椅上的老人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她轻声地说:“谢谢,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父爱了。” 
  “我也已经很久,都没有闻到过我女儿头发里的气味了。”老人微笑着说,“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不想再失去第二个女儿。” 
  心里又是一些酸涩,容颜真想哭出来,但她还是把泪水忍住了,她笑了笑说:“我永远都是您的女儿。” 
  “孩子,你的平安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在海上工作了几十年,什么事情都经历过,我深知这个世界是残酷的,你一定要小心。往往,最险恶的人,就在你的身边。”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子全和新城的死,给了我很大的打击。我已经老了,再也受不了更大的打击了,所以,你一定要保重。” 
  “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只是,我还需要时间。” 
  老人看着她的眼睛说:“孩子,从你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到你的过去。” 
  “我的过去?”容颜的身体一阵微微颤抖。 
  “我猜想,你一定有着难以启齿的过去,你不想让别人知道那段岁月,是吗?” 
  容颜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是的。” 
  “在你的心底,一直都埋藏着这个阴影,这也是你陷入今天的困境的原因。” 
  “对。” 
  老人忽然用极其有力地声音说:“孩子,你不要害怕。一个人,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应该勇敢地面对自己的过去,勇敢地面对自己的人生。’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是我灵魂的船长',作为一个在大海上漂泊了半辈子的人,我深信这句话。我希望,你也能够成为你自己命运的船长。” 
  “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是我灵魂的船长。”容颜又轻轻地念了一遍。 
  “是的,勇敢一些,我的孩子。” 
  容颜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眼眶的泪水了,她轻声地说:“谢谢你,我亲爱的父亲。” 
  “快走吧,浊者自浊,清者自清。我相信你能为自己洗刷罪名的。”老人慈祥地微笑着。 
  容颜点了点头,在老人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走到外面的马路上,晚风吹拂着她的头发,也吹干了她的泪痕。也许,今晚轮椅上的老人对她说的话,将改变她的一生。 
  “我是我命运的主人,我是我灵魂的船长。”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7:00
六十三 
  此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马达知道容颜在哪里。 
  他不敢坐出租车,只能坐公交车,向那条幽静的小马路而去。直到十点半,他才抵达了那栋小楼,在走上黑暗狭窄的楼道的时候,他的眼前又浮现起了容颜第一次带着他来到这里的情景。不管怎么说,他还曾经在这间小屋里度过了两个晚上。马达也许已经明白了,那晚容颜为什么要带他来到这里,因为,这里是她最后的避难所。 
  马达来到了那间小屋的门前,他原来是有这扇房门的钥匙的,但后来还给了容颜。他只能敲了敲门,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房间里没有人。 
  他的心里一凉:“难道她还有别的地方可去?” 
  马达猛的摇了摇头,他不敢相信这个可能。他想,如果她要离开他,也会给他打电话的,她绝不是那种说走就走的女人。可是,谁又能打保票呢?他对容颜究竟了解多少?也许,在她的心底还隐藏着许多东西,就连在安息路的那晚她为什么出现也没有说清楚。马达忽然觉得自己很愚蠢,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一个并不熟悉的女人,现在,他的一切都失去了,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她会把他给甩了吗?可她明明知道,他已经离不开她了。 
  门外的楼道里一片黑暗,马达独自站在阴影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一种孤独感瞬间笼罩了他。 
  忽然,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下面的楼梯传来。而马达则小心翼翼地躲在门边。很快,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来到了这里,正在掏钥匙开门。 
  当小屋的门一打开,马达就跟着那个影子冲了进去。 
  “你是谁?”是容颜的声音。 
  马达没有说话,而是用他的口封住了容颜的嘴唇。 
  小屋里依旧一片黑暗,两人谁都看不清对方的脸。容颜不再说话,也不再反抗,她知道这个在黑暗中吻她的人是谁。马达紧紧地抓着她,就象抓着自己的生命中宝贵的东西。在此时此刻,他实在太需要她了。 
  在黑暗的小屋里,只听到这对男女剧烈的喘息声。  
  容颜的嘴被马达紧紧地吻着,以至于她的呼吸都苦难了,马达才松了开来。 
  她的手在墙上摸索着,好不容易才打开了灯。马达看清了她的脸,他发现她的脸上已是泪光闪闪。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她抹去了脸颊上的泪水说。 
  马达摸着自己的嘴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奇妙的滋味,他轻声地说:“刚才我在门口等着你。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害怕。我怕你会一去不复返,我怕我会永远地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的。” 
  “可是,我已经失去了一切。”马达仰起头说:“今天上午,我来找你,差点被警察抓住。现在,警方到处在抓我。我知道我是清白的,但我又说不清楚。” 
  “现在,我们的命运是相同的。警方也在围捕我,这里是我们最后的避难所了。” 
  马达又环视了这小屋一圈,轻声地说:“我喜欢这间小屋,从你带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晚,我就喜欢上这里了。否则我不会在这里度过两个夜晚的。” 
  “别说了,马达。我只觉得我对不起你,你原本只是目击者而已,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你是为了我才卷进来了的,这对你不公平。” 
  马达摇了摇头说:“这对你也一样不公平。” 
  “可你已经失去了一切。” 
  “但我得到了你。” 
  他大声地回答。 
  小屋里沉默了片刻。容颜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紧紧地抓住了马达的身体,在他的耳边忘情地说:“马达,象你这样傻得可爱的男人,世界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象你这样的女人,世界上也找不到第二个了。”马达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只要你能够幸福,我宁愿一无所有。” 
  还没等他的话说话,容颜的嘴唇就贴上来了,她向后伸出手关掉了电灯,小屋里又回到了黑暗中。 
  马达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她那双火热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今晚,这间小屋是他们的天堂。 

  六十四 
  “那也许是这案子的关键。” 
  尽管叶萧对郑重这么说,但是,叶萧自己的心里还是没有底,他必须要亲自去一次安息路,才可以确定他的想法。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8:00
上午8点30分,他来到了安息路。为了找到这条地图上都没标出来的马路,叶萧一大早就开车出了门,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终于找到了。 
  他的车停在安息路99号前。他还是习惯性地在下车前望了望那栋房子,虽然很老很旧了,但从建筑的结构看起来还是非常地坚固,确实是当年营房的规模。 
  叶萧下了车,先观察了四周的情况,才走进了安息路99号的大门。在昏暗的门厅里,叶萧感到了一阵阴嗖嗖的感觉,这里倒是很适合桑小云口中那所谓幽灵的出没。他没有贸然地向里走去,而是在门厅里喊了一声:“对不起,有人吗?”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一个阴暗的角落钻出来一个老人,走到叶萧面前说:“来了,你有什么事?” 
  “老伯伯,你是这里的居民吗?” 
  “既是居民,也是房东。” 
  “房东伯伯,请问底楼的107室出租吗?” 
  老人的脸色立刻变了:“107室?活见鬼,怎么又来了一个?” 
  “老伯伯你的意思是--” 
  “已经有人租了。” 
  叶萧立刻从包里拿出了周子全的照片,放到老人面前说:“是不是这个人租的房子?” 
  这里太暗了,老人打开了门厅里的灯,才看清了照片,回答道:“这个人确实租过108室,不过他已经死了。” 
  “怎么,老伯伯你知道他是谁?” 
  老人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是一个年轻人告诉我的,奇怪的是,那个年轻人也要租那个房间,所以,现在108室是那个年轻人租的。” 
  “他长的怎么样?” 
  “看起来一个老老实实的小伙子,我看他出去以后,是开着出租车走的,应该是出租车司机吧。” 
  叶萧兴奋地说:“他现在还在吗?” 
  “不在,这小伙子也是个怪人,付了房租以后,却从来没有住进来过。现在那房间还空关着呢。” 
  然后,叶萧按照那天在电话里监听到的马达的话,装作是很害怕的样子说:“老伯伯,我听说这里闹过鬼,还发生过杀人案。” 
  “这个我最清楚了。” 
  接下来,老人居然还饶有趣味地把他对马达说过的那段话,也就是那场三十多年前的夫妻凶杀惨案,又原原本本地说给了叶萧听。 
  等到老人说完以后,叶萧先想了想,然后劈头就问:“老伯伯,请问您贵姓?” 
  “我姓张,叫张大许。” 
  就是他了,当年的卷宗上头号的嫌疑对象就是这个张大许。三十多年过去了,他已成了一个老人,就站在叶萧的面前。 
  叶萧立刻掏出了警官证,放到了张大许的面前。 
  “你是--警察?”他立刻愣住了。 
  “是的,我是警察。能不能麻烦你为我打开108室的房门。” 
  张大许的面色已经变了。 
  “怎么,有什么困难吗?” 
  “不,没问题,没问题。”张大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取出了一串钥匙,带着叶萧走进了里面那条黑暗的走廊。 

张大许为叶萧打开了108室的房门。一进门,叶萧就注意到了窗栏上系着的绳子,还有那块地下室的翻板也是被固定着打开的,这都是上次马达留下来的痕迹。 
  叶萧走到地下室上方看了看,果然,马达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有一个地下室。他忽然回过头去,看着张大许的脸,张大许已经浑身颤抖了。 
  “老伯伯,请过来看看。” 
  当张大许颤颤巍巍地走近叶萧以后,叶萧立刻抓住了他的手,然后掏出了手铐拷在了他的手上,再把另外一边的手铐拷在了窗栏杆上。张大许再也动不了了,他惊慌失措地说:“你要干什么?” 
  “我怀疑你与三十年前,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钟卫国夫妇失踪案有关。” 
  “公安局不是早就调查清楚了吗?”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在颤抖。 
  叶萧不再理张大许了,他顺着马达留下来的绳子,跳下了地下室。 
  在黑暗的地下室里,叶萧取出了一支大号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地下室四壁的每一个角落。他正在寻找马达在电话里所说的那条地下室里的秘密通道。 
  叶萧费了很大的劲,才看清了那面墙上的几行日文。他再用手电上下照了照那面墙,终于发现了墙的上方那块突出物。叶萧在公安大学读书的时候,曾经参观过华北的一个日军遗留下来的秘密基地,在那个秘密基地的地下室里,也有着类似突出物的机关。他知道打开它的方法,试着向上跳了跳,好不容易才碰到了那块东西,果然,暗道的门打开了。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9:00
面对这一幕,叶萧有一些激动,看来马达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但叶萧还是不敢大意,他拽着马达留下来的那根绳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暗道。 
  往前走了几十米以后,那根绳子已经用到了尽头,但几乎同时,叶萧的手电筒真的照到了那两具死者的骨骸。 
  叶萧的心里一阵激动,不过,他对这种场面并不害怕。他大胆地蹲了下来,打着手电,仔细地观察这两具尸骸。从死者遗骸的骨盆宽度判断,两具尸体是一男一女,而且都是成年人。然后,叶萧又注意到了两具尸骸的身上所残留的衣服碎片,无论从衣服残留物的材料还是样式来看,都是文化大革命初期人们的服饰。 
  他们真的是钟卫国和钱雨娟吗? 
  叶萧尚不敢肯定,但暗道还没有完,他继续向前走去,很快就发现了暗道的出口。 
  他爬出了暗道,自己正处一个小花园里,他肯定马达也是从这里爬出来的。叶萧跑出了小花园,回到了安息路99号的大门前。他知道张大许还被拷在108室里呢。不过,现在他要做的,是立即向局里报告,请求把那两具骨骸清理出来,弄清两个死者的真实身份。同时,还要拘留犯罪嫌疑人张大许。 
  然而,叶萧的脑海依旧有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究竟与周子全的死有什么关系呢? 

  六十五 
  睁开眼睛。 
  透过这双睡意惺松的眼睛,他只能看到眼前有一张模糊的脸,就好象蒙着一块黑色的纱巾,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他有些害怕了,尽管脑子还昏昏一片,但心里却微微地一颤,他大口地喘息起来,就象一个行将淹死的溺水者。 
  他还是看不清她的脸。 
  直到一双柔和的手掌托起了他的头。他感到有一股暖暖地气息直吹到他的脸上,同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马达,你怎么了?” 
  这个时候,她的脸才渐渐地清晰了起来。马达茫然地看着她,就好象在看一个陌生人,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已经深深地爱着她了,可是,他好象还完全不认识她。 
  他明白,她的心里还隐藏着许多个秘密,可她却不愿意告诉他。这是为什么?不可捉摸的女人。 
  “你是谁?” 
  马达终于说话了。 
  她笑了笑说:“你还没睡醒呢。” 
  “对。我想起来了,容颜,我的容颜。”马达依旧半躺着,在她的怀中,他轻声地说:“我们是在哪里认识的?” 
  “安息路。就在那晚,我把你带到了这间屋子里。” 
  他吃力地仰起头,又环视了这小屋一圈,他的脑子里在竭力回忆着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对他来说,那一晚是这场错误的起点。但是,他的脑子里却越想越乱了,他忧伤地说::“容颜,我不想失去你,真的--” 
  容颜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别这么说,你不会失去我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那晚在安息路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你又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明白,马达迟早要向她为这个问题的。然后,她幽幽地回答说:“我是跟踪着我丈夫到那里去的。” 
  “你跟在我的车子后面?” 
  “是的,那晚你没有注意到跟在你车子后面的那辆黑色出租车吗?我就坐在那辆车上。” 
  他点了点头:“当你丈夫下车以后,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他走进了那栋老房子--”   
  “然后呢?”马达催促着她说下去。 
  “然后我也下了出租车,外面下着大雨,我撑着伞走到了那栋老房子的跟前。我向房子里望了望,里面太黑了,阴森恐怖的感觉,让我感到害怕,我没有敢进去。我就站在大门口,一直等了大概好几分钟,直到我丈夫从里面冲出来。” 
  马达抓着她的手问:“你看到他了?” 
  “是的,看到他了。他浑身是血,直往马路上冲去。” 
  “那你呢?当时你无动于衷吗?” 
  容颜的神情显得非常痛苦,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当时我吓坏了,我几乎已经认不出我丈夫了。那晚下着大雨,四周一片黑暗,而我就躲在大门旁边的阴影里,我想谁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包括我丈夫。”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49:00
“你看到我了?” 
  “是的,当时我看到你开着出租车又回来了,我丈夫扑到了你的车窗上。你又摇下了旁边的车窗,他好象给了你什么东西,也好象对你说了什么。天太黑了,我看不清楚。” 
  马达立刻紧张地问:“容颜,那你看清那个杀死你丈夫的人了吗?”   
  “不,杀死我丈夫的不是一个人。” 
  “不是人?难道是幽灵?” 
  “你说对了,是一个幽灵。”她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恐惧,“我的丈夫是被一个幽灵杀死的。” 
  马达立刻打了一个冷战,他用力挣扎着从她的怀里坐了起来,后背靠在窗台上,望着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的话,但是,他不得不相信她的眼睛:“你真的见到了幽灵?” 
  “也许--是的吧。” 
  马达吐出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就算那是一个幽灵吧,那后来你又看到了什么?”    
  “后来?后来我吓坏了,躲在阴影中动不动敢动。当时我真想大叫起来,却害怕那个幽灵会伤害我,所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幽灵把我的丈夫拖到了马路旁边的树丛中。” 
  “怪不得我开回来以后,却找不到他的尸体。” 
  “又过了一会儿,我想那个幽灵也许已经走了,于是我就向外边跑去。同时,我也看到你的出租车又开了回来。可是,在黑暗中逃生的我却不敢叫你,因为我已经害怕得连声音都发不出了。”她缓缓地仰起头,又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追了过来,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个幽灵在后面向我追来。我只能拼命地向前跑去,天上下着大雨,路上很滑,没跑几步我就摔倒了,我的伞也不知道摔到哪里去了。当时,我的手上和腿上的一些皮都摔破了。” 
  马达忽然说话了:“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赶回了事发现场,却发现找不到你丈夫的尸体。我只能又原路返回,于是就遇到了你。是不是这样?” 
  “是的,如果不是遇到你,也许那晚我就被幽灵杀死了。摔倒以后,虽然手上在流血,我浑身又冷又疼,但我立刻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为我知道那个幽灵就在我的身后。正好这时,我看到你的车子又开了回来,当时我已经无路可去了,索性撞在了你的车上,我想,与其死在那个幽灵手中,还不如被出租车撞死。” 
  “而你并没有被撞伤。我把你救了起来,使你从死亡中逃脱了出来。” 
  容颜点了点头说:“没错,就使这样。” 
  “而当时,你也不可能想到,你丈夫的前一任妻子罗沁雪也是死在我的轮下。而你和她长的又是如此之象,让我刹那间发誓要保护你,以偿还我的罪过。” 
  “马达,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缘分。” 
  “是的,命运在捉弄我。而命运又是让我如此幸运地得到了你。” 
  容颜抚摸着他的脸说:“当你救了我以后,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我只能把你带到了这间小屋里。” 
  “我当然理解你当时的处境。” 
  “谢谢你的理解。马达,现在你应该都明白了吧。” 
  马达忽然一愣,他缓缓地说:“这就是全部吗?” 
  “当然--”容颜的手慢慢地从他的脸上滑了下来,“当然是全部。” 
  但马达注意到了她的眼里所掠过那丝恐惧和忧愁,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了。 
  过了片刻,容颜露出了微笑,她看了看表,叫了一声:“都上午十点了,你一定饿了吧?” 
  马达摸着自己的胃,他终于又有了食欲,对她点了点头。容颜立刻拉开了冰箱的门,马达发现上次还是空空如也的冰箱里,现在已经摆满了各种食物。 
  她从冰箱里拿出了两块汉堡包,还有两听饮料。“很抱歉,现在只能让你吃冷的了。中午我出去给你买盒饭吃。” 
  “不要这么说。容颜,我喜欢你给我的任何一样早餐。” 
  马达接过了一块汉堡包、一听饮料,饥饿使他忘记了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食物的冰凉,立刻就吃了起来。他一边吃,一边望着窗外的天空,虽然是十点多,但天色却依然阴郁,从这里望不到外面,只有一排墙壁和屋顶。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50:00
忽然,他听到容颜在问他:“马达,有一件事你也要告诉我。” 
  “说吧。” 
  “我丈夫在临死前趴在你的车窗前,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马达摇摇头,看着容颜的眼睛说:“他没有给我任何东西,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他对你说了什么?” 
  马达缓缓地吐出了五个字-- 
  “神在看着你。” 

  六十六 
  叶萧在办公室里匆匆地吃了一碗方便面,他用纸斤抹了抹嘴上的油,然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他正在等待着今天在安息路所发现的那两具尸骸的检验结果。 
  门被推开了,叶萧抬起头,却发现不是他正期待着的法医方新,而是他的搭挡郑重。 
  郑重坐在了他的面前,看了看那碗吃光了的方便面问道:“刚才我说一块儿出去吃你不肯,怎么现在想起来吃方便面了?” 
  “我在等方新的检验报告。” 
  “真的那么急吗?”郑重对叶萧如此关注安息路的线索不怎么理解。 
  “至少现在,三十多年前那起案子的嫌疑人张大许已经落到了我们手里。” 
  “叶萧,你怎么总是想着过去?现在我们面临的是一起更加严重的案子,今天检察院又来找我谈过了,据他们透露,目前已经查出有数千万元的巨额资金不翼而飞。几乎整个圈内都被震动了,市局和检察院都非常重视这个大案。这不仅仅关系到那笔被侵吞的巨款,还关系到三起凶杀案和证券市场的稳定。” 
  “我当然明白。” 
  “现在,全市警方正在全力搜查围捕容颜和马达,可是丝毫都没有他们的踪迹,仿佛他们已经在空气中蒸发了。我们已经通知机场边检和海上公安等部门加强监控,绝不能让那个漂亮的寡妇和她的情人逃出国门。”郑重又摇了摇头,大声地说:“在这种关头,你却还在查这桩三十多年前早已了结了的案子。我不知道这跟我们现在的案子有什么关系?仅仅因为周子全租过那房子?” 
  “没错,这非常重要,你不觉得那很反常吗?周子全租了那个房间,却从来没有住进去过,只是每天早上和傍晚去两次,每次只待半个小时。而他租房的时间,正好是他死前几周表现反常的那一段,直到他被杀。” 
  郑重接着说:“所以,你认为他的死与那房子有关?” 
  “是的,一定有着某种重要的关系,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 
  “这就是你所说的这案子的关键?” 
  叶萧点点头,但并不说话。 
  “够了,可是时间不会等我们,等你把那桩三十多年前的案子查清楚以后,那笔被侵吞的上千万元的巨款早就飞到地球的另一边去了。”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一时气氛有些尴尬。忽然,房门被打开了,年轻的法医方新走了进来。 
  方新一进来,就直截了当地对叶萧说:“尸检已经基本完成了。我们把这两具骨骸和你给我的关于钟卫国、钱雨娟的有关档案和材料做了比对。这对男女骨骸,无论是他们的年龄、身高、个体特征,还是死亡时间,都与你提供的材料完全符合。” 
  “你可以肯定他们就是钟卫国、钱雨娟吗?”叶萧急切地问。 
  “仅仅只有刚才的这些还是不够的。”方新并不着急,他稳稳地说,“不过,你提供的材料里写着钟卫国生前经常到钱雨娟所在医院去治疗牙齿方面的疾病。” 
  “对,我想那也许有用。” 
  方新点点头说:“确实很重要。下午,我派人去查过钱雨娟过去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医院的病史材料了。还好,医院里保留下来了当年钟卫国治牙齿的病历卡。那套病史很齐全,因为钟卫国是演员,他不想让自己的牙齿问题影响到演出,所以,他的牙齿做过很多次矫正。我把那具男性骨骸上的牙齿与钟卫国牙科病史做了仔细地对比,结果那具骨骸的牙齿状况与病史上所记录的完全相符,骨骸上有多次牙齿矫正的痕迹,与病史所载的每一次牙齿矫正都丝毫不差。” 
  “这样就可以肯定那具男性骨骸就是钟卫国了?” 
  “对,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把握。”方新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至于那具女性骨骸,我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把握,确定她就是钱雨娟。” 
  叶萧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谢谢你,方新。” 
  “我还没说完呢。通过对两具骨骸进行进一步的检测,发现他们的颅骨上均有明显的外力击打损伤,已经造成了颅骨骨折。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们的死因。” 
  “我明白了。”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在钱雨娟的口腔里,发现了一节手指骨。” 
  “一节断指?”郑重也叫了起来,他开始为这离奇的案子而感兴趣了,只有在古代的公案里才会有这种事情。 
  方新一脸严肃地说:“我一直相信,死者是会说话的,而我们法医是能够倾听死者说话的人,无论这个人死了多久。我检查了两具骨骸身上所有的手指,两名死者的手指都没有缺损,也就是说在钱雨娟嘴巴里发现的手指骨是第三个人的。” 
  “能知道是哪一节手指吗?” 
  “是右手中指的最上面那一节指骨。很显然,钱雨娟在临死前,咬掉了凶手的一节手指。” 
  叶萧深呼吸了一口:“这个太重要了。” 
  “我说完了,明天早上我会写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的。”方新在离开前又问了一句:“叶萧,听说你们最近的案子很棘手?” 
  在旁边憋了半天的郑重代叶萧回答了:“当然,非常棘手。但愿你刚才的工作可以有用。” 
  “我相信你们会成功的,再见。” 
  说完,方新走出了他们的办公室。 
  “也许,他是个天才。”郑重在方新走后说,他又看了看叶萧:“而你呢?” 
  叶萧并不在意,他摸着自己的下巴对郑重说:“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提审犯罪嫌疑人张大许。”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50:00
六十七 
  “神在看着你。” 
  容颜又轻轻地念了一遍,然后她无奈地摇了摇头,望着窗外的夜色。整整一天,她和马达就躲在这间小屋里,反复地研究着周子全在临死前所留下来的五个字。也许,这五个字对于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幽灵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们刚吃完晚饭。一个小时以前,容颜戴着墨镜,扎起了头发,再披上一条厚厚的围巾,小心翼翼地走出这间小屋,到外面马路上的排档上买了两客盒饭回来。中午也是这样,他们就象是两只躲在洞里的老鼠,只是在觅食的时候才会冒险钻出洞来,而且还不能被那些警觉的猫所发现。 
  马达慵懒地收拾了两客泡沫饭盒,然后又坐到了床上,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除了站着,就是躺着,要不就是趴在窗台上仰望那方小小的天空。现在,他开始理解了他养的那只鸟为什么会如此烦躁地鸣叫,因为他已经理解了鸟笼的意义。 
  “容颜,不要再念了。”他趴到了容颜的旁边,贴着她的耳边说,“自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起,我几乎无时不刻地不被这句话所困扰。这么多天下来,我绞尽了脑汁,把这个五个字分解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都找不到头绪。也许,我们永远都无法破解这个迷了。” 
  “可是,幽灵要的就是这句话。” 
  马达又想起了那晚的恐吓电话“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已不再怀疑,这确实是来自地狱的召唤。 
  “或许,这句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是周子全临死前的一种忏悔,一种内心世界的流露,或者,是对我的一种警告?”马达在设想着各种可能性。 
  “那为什么幽灵还要缠着你不放?”容颜摇着头说,“幽灵需要在我丈夫的身上找到一样东西,这样东西无论对我丈夫,还是对那些黑暗中隐藏的人或鬼,都是非常重要的。幽灵始终纠缠着你,这说明他们没有得到那样东西,他们很清楚那样东西在我丈夫临死前交给了你。只是幽灵也许没有想到,这样东西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既然如此,那幽灵为什么不把我抓起来,直接从我的口中挖出这样东西呢?”    
  “或许,他们担心如果这样做的话,那就谁都得不到那样东西了。” 
  马达点了点头:“对,如果我死了,那这个秘密就谁都不知道了。”忽然,他看着容颜的眼睛说:“可现在,你已经知道了。” 
  “你害怕了吗?” 
  “不。”马达立刻摇了摇头,“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一个人。因为--神在看着我呢。” 
  “神在看着你,神也在看着我,神在看着世界上的每一个人。” 
  马达忽然说:“也许,这句话是你丈夫说给自己听的吧?” 
  “因为他侵吞了公司和国家的巨额资金,我想你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不会为此而惊讶的。” 
  “是的,魔鬼只会找上有罪的人。” 
  容颜淡淡地说:“也许那些魔鬼所要寻找的,就是这笔肮脏的钱吧。就象是一千零一夜里的宝藏,既能诱惑太多的人,同样也能诱惑鬼。” 
  “一千零一夜?”马达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问:“阿里巴巴是怎样打开四十大盗的藏宝洞的?” 
  容颜有些奇怪,她觉得眼前的马达就象是一个孩子,她轻声地说:“芝麻开门。” 
  “芝麻开门--” 
  马达轻轻地念着这句话,同时,嘴里又喃喃地说起了“神在看着你”。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芝麻开门’其实就是进入藏宝洞的密码,要找到宝藏,就必须要掌握这句密码。”然后,他又想了想说:“就好象,要找到你丈夫留下的那些重要的东西,就必然要得到'神在看着你'这句话。” 
  “你的意思是,‘神在看着你’实际上是一句密码?”容颜睁大着眼问。 
  马达点了点头,虽然这只是一个大胆的假设,但他宁愿相信:“我想只有这个可能了。那个杀死你丈夫的幽灵,一定想要得到这句话。然而,你丈夫在临死前,却把这句话告诉了我这个局外人,从此把我也拖了进来。” 
  “也许,他在死前的那一瞬,不想让那笔钱成为一堆废纸。”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50:00
马达不置可否地说:“好了,不管他出于什么动机,总之他在临死前把打开宝藏的密码告诉了我。” 
  “神在看着你?这五个字究竟代表什么密码呢?”   
  “现在,让我们来破译密码吧。” 
  他又拿了一张纸,写下了'神在看着你'这五个字。他仔细地看着这每一个字,看了许久,希望能从那一笔一划中看出什么名堂来。他看了许久,只觉得这个五个汉字仿佛从纸上飞了起来,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马达想,汉字本来就是一种代表信息的密码,通过形象的方式来表意,而与西方文字通过字母来表达语音截然不同。也许,每一个汉字本身都是一个复杂的迷,隐藏着人类与自然的秘密,所以,相传仓颉造字以后,鬼神都为之泣,因为人类可以通过汉字来打开自然之迷了。 
  最后,马达摇了摇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涨破了,却连个密码的影子都没看出来。他叹了一口气,把这张纸揉成了一团,扔到了地上。地上已经有着几十张这样被揉掉了的废纸团了。 
  “别担心,命运不会抛弃你的。”容颜安慰着他。 
  但马达却感到自己越来越困,他渐渐地倒了下来,把头枕在了她的大腿上。 
  容颜就这样看着马达,就好象看着她未来的一个孩子。她柔声说:“马达,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我真想永远都躺在你的腿上。”马达苦笑着说。 
  “你会的。” 
  马达仰着头看着容颜的眼睛说:“那你答应我,等这次劫难过去,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好的,我答应你。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的话。” 
  “为什么你要说的这样凄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她有些颤抖了。 
  “容颜,你别这样担心。”马达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现在,我真想就这么一辈子躲在这间小屋子里,每天都看着你的眼睛,没有人来打扰我们,就好象在这个地球上,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亚当和夏娃?” 
  “被通缉的亚当和夏娃。”马达自嘲了一句说:“你知道吗?我越来越喜欢这个房间了,这个房间里有着你身上的气味,这气味让我着迷。而在你和周子全的那栋别墅里,我就闻不到这种味道。” 
  “是吗?我也喜欢这个屋子。当我嫁给了周子全以后,我的肉体属于了半岛花园,但我的灵魂却留在了这里。” 
  马达轻声地说:“而你把我的灵魂也留在这里了。” 
神在看着你(四) 


  六十八 

  “记录一下时间。” 
  “20点55分。”郑重回答。 
  在叶萧和郑重的眼前,正坐着已经六十多岁的犯罪嫌疑人张大许。这里是公安局的审讯室,在白色的灯光下,照射着张大许苍白而焦虑的脸。 
  “现在可以开始了,注意笔录。”叶萧对郑重说,然后把目光对准了张大许,他看着张大许那游移不定的眼睛说:“张大许,你年纪那么大了,怎么不见你的家人?” 
  老人想了想,停顿了许久才说:“我从来没有结过婚。” 
  郑重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犯罪嫌疑人,在审讯室里,通常嫌犯都是以拖延的方式回答问题的。 
  “你为什么没有结过婚?”叶萧问道。 
  “我讨厌女人。” 
  “为什么呢?不为什么。” 
  叶萧停顿了一下,然后突然问道:“在暗道里的那两具骨骸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 
  “我们已经对那两具骨骸做过检验了,可以证实那就是钟卫国和钱雨娟。” 
  “嗯,原来他们没有失踪,而是跑到暗道里自杀了。” 
  郑重一边做着笔录,一边抬起头说:“你的脸皮可真厚的。” 
  “年轻人,你不能这么对一个老人说话。”张大许对郑重说。 
  叶萧给郑重使了个颜色,然后对张大许说:“对不起,他有些冲动了。”但是,只隔了几秒,叶萧就大声地说:“举起你的右手。” 
  张大许的脸色一下子变,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吞吞吐吐地说:“为什么?” 
  “把右手举起来。”郑重也大声地说。 
  终于,张大许颤抖着举起了右手。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51:00
果然不出叶萧之所料,张大许的右手无名指上,缺少了最上面的那一节。 
  这是罪证。 
  “就是你。”郑重大声地说,他的声音震得椅子都晃了起来。看起来,他也被这长达三十多年始终埋于地底的罪恶所激怒了。 
  张大许的面色变得灰白,他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颤抖着说:“你们在她的嘴巴里,发现我的手指了?” 
  “是的。”叶萧看着眼前这个几乎瘫软了的老人说:“钱雨娟在被你杀死前,用自己的牙齿留下了最重要的证据。我说的没错吧?” 
  老人只能点了点头说:“在杀死她以后,我想方设法要撬开她的嘴巴,可是她的牙关咬得死死的,无论如何也撬不开。没想到,三十多年以后,我的这节断指居然被你们所发现了。” 
  “我查过卷宗了,当时,你说你的这节手指是在做菜的时候,一不小心被菜刀切掉的。但由于一直都没有找到尸体,所以无法给你定罪。但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不会永远都逃脱的。” 
  “骨头果然会说话。”郑重想起了那本美国女法医写的畅销小说。 
  叶萧冷冷地对张大许说:“好了,现在你可以把你杀人的事实全都交代出来吧。” 
  “三十多年,我已经瞒了三十多年,我的恶梦终于到头了。三十多年来,毫无疑问,那两个幽灵在这栋房子里游荡着,它们迟早会对我进行报复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闹鬼。” 
  老人忽然变的非常认真地说:“我没有骗你们,三十多年来,这房子里一直在闹鬼,所有的居民都被弄的人心惶惶。” 
  “那么你对我所说的那个夫妻残杀的可怕故事呢?” 
  “那是我自己编出来的。我不是为了欺骗别人,而是在自欺欺人,我是想要让这个故事留在我的心里,以代替三十多年前那血淋淋的一幕。最近的几年,我对每一个来租房子的人都说这个故事,其实这是在说给我自己听,可是,我还是无法忘记那一晚所发生的一切。”老人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今天迟早会来到的,那两个幽灵,将引导着你们来到我面前。” 
  “别拖拖拉拉的,快说吧。”郑重催促着说。 
  老人点了点头说:“那不是我的错,是她长得太美了。” 
  郑重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他一声,难道是钱雨娟美丽的错?这真是流氓的逻辑。 
  张大许继续说:“你们也许已经猜到了,我被钱雨娟的美貌所深深地迷惑了,你们难以想象,她有多么美。每当见到她,我就难以控制住自己,甚至她的声音,也足以让我神魂颠倒。我并不想伤害她,我只是想要得到她,让她幸福。可是,那个该死的钟卫国阻拦住了我,他是个演员,是个臭戏子,他根本就不配做钱雨娟的丈夫。这个混蛋虽然因为主演反革命戏剧而受到了批判,可是钱雨娟却依然跟着他,如果钱雨娟与他离婚,嫁给我以后,她的生活就会好很多。我向她提起过这个想法,但结果她却告诉了钟卫国,结果那个混蛋打了我一顿。我恨他,对他恨之入骨,于是,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我悄悄地潜入了他们的家里。” 
  但是,他却突然停了下来。郑重催促着他:“说下去。” 
  老人的眼里忽然露出了一股凶光,竟然兴奋地说了起来:“钟卫国和我打了起来,这回我早就准备了防身的工具,一个十公斤重的哑铃。我把哑铃狠狠地砸在钟卫国的头上,就这样结束了他的生命。真畅快啊。而钱雨娟则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切。她先是惊呆了,然后就发疯似地冲过来和我拼命。但是,我很快就把她给制服了,她在我的面前扭动着、挣扎着。但我不会怜悯她的,我必须要得到她,可是,她在拼命地大喊,那声音会把整栋楼的人都惊醒的。于是,我把手捂到了她的嘴上,不让她发出声音来。她还是在挣扎着,结果我的一根手指就滑到她嘴巴里去了。她象是疯了一样,一口就咬了下来,我的手指一阵钻心的疼。我的脑子立刻就昏头了,我举起了那只还带着血的哑铃,重重地砸在了她的头上。我没有想到,她当场就死了,而她的牙齿也同时死死地咬住了我的手指,再也撬不开了,就这样我永远地失去了我的一节手指。”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51:00
“那你又是怎么把尸体弄到暗道里去的呢?” 
  “我当时差点疼地昏过去,但是我的脑子立刻又清醒了回来,房间里有两具尸体,被公安局抓住的话,我一定会被枪毙的。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地下室和暗道。我是在这栋房子里长大的,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在花园里玩,发现了那条暗道的出口,于是就顺着暗道爬到了地下室里,发现了这栋房子地下的秘密。那一晚,我就在他们家的一个大橱底下,找到了地下室的入口。然后我忍着手指上的剧痛,把两具尸体都扛到了地下室里,然后又按照过去的记忆,找到了暗道,把他们两个藏到了暗道里。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条暗道的,我想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回到他们的房间里,我又把房子里一切血迹都擦干净了,把房间又重新整理了一遍,就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就这样,你完全掩盖了你的罪行。” 
  “是的。”张大许耷拉下了头,过了片刻之后,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立刻抬起头说:“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诉你们。” 
  “还有?什么事?”   
  “在杀死他们的那一晚,除了我和钟卫国、钱雨娟三个人以外,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叶萧突然睁大了眼睛。 

  六十九 
  22点45分。 
  昨天送走了表哥马达以后,小绿的心里就很乱。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帮助表哥,看起来表哥可能染上了什么官司。不过,她一直都很相信马达,她知道马达不是那种人,她也知道马达遇到有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着的,他是那种容易吃亏,也容易被别人误解的人。 
  虽然,表哥的事情让小绿心里很烦,但现在,她却有些小小的兴奋,因为她所喜欢的男人就要来了。他们约在一间偏僻的咖啡馆里见面,小绿提前了半个小时就到了,而且还特意地略施了一番淡妆,毕竟,女为悦己者容。 
  想到这里,她自己微微一笑,也许,她真的离不开那个男人了。她屈指算了算,从第一次他们见面,他给她披上件外套算起,他们总共约会过七次,每一次都让小绿更加喜欢他。小绿觉得,无论是他的眼睛,还是他的嘴角或是下巴,都象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这样的男人在今天实在是太少了。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夜晚,有几次还拖到了半夜里,不过小绿无所谓,她本来就是个喜欢熬夜的人。有一回,他们走在深夜的小马路上,看到在马路对面有几个小流氓在抢劫一个晚归的女学生,他立刻冲过了马路,独自一人用武警式的擒拿术制服了对方三个人,仅仅只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小绿都几乎看呆了,当他一个人把三个小流氓扭送到巡警手里以后,小绿拼命地为他鼓掌,而且眼眶都几乎湿润了,她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特别是在目睹类似的英雄行为时。 
  已经快十一点钟了,小咖啡馆里的人很少,都是一些生活无聊在各类吧馆里度过夜晚的人。音乐里放着一支声音细若游丝的歌,听着那歌声,小绿呆呆地趴在桌子上,等待着那个男人。 
  他终于来了。 
  看到那张高仓健式的脸庞,小绿立刻向他招了招手。他坐到了小绿的身边,微微一笑,在他那严肃的脸上立刻现出了一丝柔和的线条,他歉意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是我来早了。”小绿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表说,“为什么今天要那么晚?” 
  “对不起,最近我很忙,实在抽不出时间。”他端起咖啡杯,轻轻地啜了一口。 
  “告诉我,你在忙些什么呢?” 
  他却不回答,看了看小绿的眼睛,然后向她伸出了手。小绿立刻抓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我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 
  “可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你。”小绿着重说了“非常”二字。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实话,我也是。” 
  小绿笑了。 
  他继续说:“跟你在一起,我能得到一种特别的感觉,这感觉让我非常快乐,从心底里的快乐。自从她死了以后,我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是你说过那个女孩子吗?”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11-14 12:52:00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你的面前提到她。” 
  小绿却并不介意,她甜甜地一笑:“我可没那么小心眼。而且,她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她一定使你感到很幸福吧?” 
  男人点了点头,他忽然有了些伤感。 
  “我也会给你幸福的。”小绿抓着他的手说。 
  “真的吗?”     
  “你已经失去过一份爱了,你不能再失去第二份爱。”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他轻声地说:“小绿,过去你问我的职业,我却从来都不肯告诉你。现在,我想对你说实话了--我是一个警察。” 
  “警察?”小绿感到了一阵兴奋,她喜欢这个不平凡的职业。 
  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是的,我正在执行一次极其特殊的秘密任务,所以,我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放心,我不会把这个秘密透露出去的。”小绿也把声音压得极低。 
  “可是小绿,我想告诉你,现在我所执行的这项秘密任务非常重要,但也极端危险,如果稍有不慎,就会有生命危险。” 
  小绿一紧张,抓得他更紧了。 
  “别害怕,小绿。虽然处处都埋伏着危险,但是,我相信以我的经验能够应付过去。” 
  “你那么机敏,又那么能干,你一定能化险为夷的。我会每天都祈求上帝保佑你的。” 
  “小绿,我会为你而好好地活着的。最近,正是任务最关键的时刻,我估计再过一两天,如果我还活着的话,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小绿捂住了他的嘴巴说:“别这么说,你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等我完成这项特殊任务以后,我就可以象其他警察一样,恢复正常的生活了。” 
  “我等着你。” 
  他仰起头,忘情地说-- 
  “如果那时我还活着,我一定娶你。” 

  七十 
  马达梦见自己穿行在一条长长的甬道中,容颜挽着他的手臂,他们一起向前奔跑。在甬道两边的墙壁上,写满了一行又一行的密码,就连地上也是用密码铺成的。终于,他看到了甬道尽头的那一扇门,门微微打开,发出一线白光。马达向着那道光线飞奔而去,而容颜却呆呆地站在后面,当他即将抵达尽头的时候,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后背。他回过头去,看到容颜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在冒着火药的硝烟。鲜血,从他的后背汨汨地流出,他缓缓地倒了下来,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他只感到自己就象是浮在大海上的一具尸体,任由海水把他送到某个天涯海角。最后,他感到自己被送到了一个地方,在恍惚中,他似乎睁开了眼睛,见到了只有在教堂里才有的耶酥受难像-- 
  神在看着你。 
  这一回,他真的睁开了眼睛,没有看到十字架,也没有看到教堂的穹顶,而是一张诱人的脸。 
  容颜在看着他。 
  “你就是神吗?”从马达干燥的喉咙里,挤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马达,你怎么了?你又不认识我了吗?”她的手轻轻抚摸他的额头,这才让他的心里好受了些。 
  他吐出了一口气,象是要把一晚的恶梦全都化在这口气里吐出去。他低声地说:“对不起,我做了一个恶梦。” 
  “梦到了什么?” 
  “我梦到你杀了我。” 
  容颜的脸色先是一变,然后又笑了笑说:“你说我会杀你吗?” 
  “我,我不知道。”马达痛苦地摇了摇头,他的脑子里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梦,特别是最后破梦的时候,他所见到的教堂里的耶酥受难像。想着最后的那一幕,他的嘴里忽然喃喃自语起来:“神,神在看着你。” 
  “马达,别再想了,也许我们永远都破译不了这个密码了。” 
  “不,你知道我刚才梦见了什么?我梦见了教堂,还有耶酥雕像。耶酥不就是神吗?” 
  容颜点了点头:“按照基督教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的说法,耶酥降生于人世,只不过是上帝在人间的一个位格而已,其本体依然是神。所以,耶酥也可以被看作是神。” 
  “那么,耶酥的雕像在哪里?” 
  “当然是教堂里。”  
  马达猛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拍了一下手掌说:“所以,‘神在看着你'这句话真正的意思是:神在教堂里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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