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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6:00
沙博心有余悸地道:“那疯女人是谁,怎么也没人管管她。她那么抱着个沾血的布娃娃站在桥心,亏我胆子还算大的,要稍微小那么一点,不被她吓得从桥上摔下去才怪。”他吁了口气,再感慨道,“我今天算是捡了条小命。” 
  “那疯女人说起来也挺可怜的,三年前刚生完孩子,丈夫就出去打工了。她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不料三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她将孩子放在窝篮里,出门去河边洗衣服,回来后,孩子居然不见了。她起初在小镇上挨家挨户地找,后来又满山遍野地跑。那段时间,小镇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半夜听到她叫儿子的声音。她就这样找了一个月,最后还是没找到,一个好端端的人,就这么急疯了。” 
  沙博露出同情的神色:“她那孩子失踪时有多大?” 
  “还在窝篮里的孩子能有多大,也就六七个月大吧。” 
  “六七个月大的孩子不会自己失踪,镇上后来没有追查这件事?” 
  “怎么没查,疯女人四处找儿子的时候,镇上人发动起来帮着她一块儿找,当时就差把小镇翻过来了。小镇就这么大点地方,谁要偷了他的儿子不会没人知道,再说,好端端的,别人偷她儿子有什么用?所以这件事到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沙博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同样的遭遇,不同的人。 
  “更让人同情的是疯女人的丈夫回来,见丢了儿子,一怒之下,将她暴打一顿后赶出家门。她不想离开家,但只要回去,等待她的必是丈夫的拳脚。后来,她就又开始找儿子了,她逢人便说,只要她找到儿子,就能回家了。”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就像是沉睡谷里的幽灵,成年累月在外面游荡。饿了,就随便闯进哪一户人家,大家同情她,也都会给她点吃的。到了晚上,她就睡在街边屋檐下。后来有一位老太太,同情她的遭遇,把自家空闲的一间房子给她住,她这才算有了家。这两年,她疯得已经不算厉害了,平时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却经常在半夜抱着个布娃娃四处乱跑,已经吓坏了不少游客。” 
  江南无奈地笑笑:“其实你只要知道了疯女人的事,就不会觉得她可怕了。” 
  沙博感慨道:“这疯女人怪可怜的。” 
  江南的一番话让惊魂未定的沙博定下心来。这时已经是下半夜了,他回到夜眠客栈,便迫不及待地拉住仍然深夜读书的江南,向他讲述了自己在铁索桥上的经历。江南说完疯女人的来历,打了个哈欠,沙博便知趣地起身告辞。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到江南合上了手中的书。那书名落入他的眼中,是《人类心灵现象的分析》,作者是一个叫穆勒•詹姆斯的英国人。沙博不由多看了江南一眼,心里暗暗称奇,想不到这小镇上还有人在研究这种学术著作。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沙博已经知道了江南原是南方城市一个生意人,在那个城市,他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不仅有自己的公司,公司下面还有酒店宾馆等实体。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场大火烧毁了公司所在的大厦,几次投资失败,让他身负巨债。 
  江南在跟沙博说起往事时并不避讳,坦言在他所在那个城市,很多人第一桶金的积累都跟黑道密不可分,他也是如此。在他破产之后,债主之中便有一些是黑道中人。他们给他所下的最后通谍就是:拿不到他的钱,就拿走他的命。 
  江南星夜远遁,逃离那个城市。后来在中国几经辗转,期间不断躲避仇家的追杀,最终来到了这世外桃源的沉睡谷。 
  “小镇上民风淳朴,非常易于生存,而我经历这么多波折之后,已再没有了昔日的雄心,便在小镇安了家,开办了这家小客栈,过一种平静的生活。” 
  沙博当时对江南满心钦佩,真看不出来,这么一个文质彬彬的人,居然有着如此传奇的经历。 
  江南又摇头笑道:“后来在这小镇呆久了,我才知道,这小镇其实并非我当初想的那样简单。我自觉自己的经历已经很不寻常了,但是,这小镇上还有一些人,他们的经历更为传奇,也更为神秘。” 
  沙博露出疑惑的表情。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7:00
“不知道你看过古龙一本叫《绝代双骄》的小说没有,小说里有一个恶人谷,里面的人全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才逃到那里。这沉睡谷便很有些那恶人谷的味道。在这里有许多人你都不能小觑,因为很可能在他到沉睡谷之前,都是雄霸一方的风云人物。” 
  沙博睁大了眼睛,心里的惊惧已经到了顶点。 
  ——传奇的沉睡谷。神秘的沉睡谷。 
  当沙博问起小镇上都有哪些人是昔日的风云人物时,江南却摇头:“大家来到沉睡谷,自然都抱着隐姓埋名,终此一生的念头,我们又何必要记住他们以前的名字呢?” 
  江南这样说,沙博便不好再问了,但心里却开始对这沉睡谷保持了一份戒心。 
  这晚,沙博告别江南回房睡觉,在经过走廓时,又看到了那个穿绿裙的女子雪梅。雪梅依然面无表情,在经过沙博身边时,眉眼都不抬一下,只当沙博是隐了形一般。沙博与她擦肩而过时,忽然有了一些异样感觉,觉得这女人似曾相识。 
  这真是种奇怪的感觉,第一次来沉睡谷,怎么会见过这个女人呢? 
  而且,这女人是江南的妻子,江南说,这是他来到沉睡谷后娶的老婆,他们成婚已有六年。 
   
  杨星终于可以吃东西了。 
  喝完那瓶葡萄酒,他的体内积聚着一些汹涌的力量,他发泄的方式就是带着小菲,出去吃了整整一天。后来实在吃不动了,他手捧着肚子,不得不张大了嘴以助喘息。这一天里,小菲始终笑眯眯地跟在他边上,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甚至比他还要开心。 
  杨星的病好了,他们便又可以回到以前那种无忧无虑的生活当中了。 
  小菲心里还在想着一个问题,不知道杨星的病以后会不会复发,所以,在离开沉睡谷之前,一定要多找一些那样的葡萄酒带回去。 
  杨星可就顾不了那么多了,他的胃口出奇地好,这么些日子忍饥挨饿,他简直饿惨了,这回要一次全补回来。他心里庆幸这一趟沉睡谷来得值得,否则,这种怪病不定得缠身多久,说不定哪天早上就醒不过来了。现在这社会,被饿死实在是件挺丢人的事。 
  傍晚的时候,杨星蹒跚地在小菲的搀扶下回客栈。 
  他吃得实在太饱,肚子胀得身子都有些失重。 
  天还早,秦歌与那瘦子这两天结伴出游,还没回来,沙博一到沉睡谷便心事重重,行事神秘,这晚也不知道一个人跑哪去了。他们进门先与客栈老板江南打个招呼,便回自己房中。 
  因为不是旅游季节,夜眠客栈的生意不是太好,除了杨星这一行人,便没有了其它旅客。客房在后院,显得异常寂静。 
  杨星和小菲回到房里,先躺了会儿,休息得差不多了,杨星来了精神,一把就把小菲抱到了怀里。 
  他们从杨星患上怪病起,已经好久没有亲热过了。 
  小菲是个小巧玲珑型的女孩,杨星根本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把她扛在肩上。杨星第一次在校园里发现小菲,便喜欢上了她。小菲穿着时尚,动感十足,一头短发张狂地随着她的动作不断起伏。杨星通过其它人打听关于小菲的情况,知道了她的家在江南一个非常著名的县城里,那县城在中国百强县中名列前矛。小菲的父亲经营着一家箱包厂,据说在数年前便已跻身百万富翁的行列。小菲的家世让他着实犹豫了好长时间,但最终,他还是向小菲展开了攻势。也许某一天,小菲的家世会成为俩人之间的阻碍,但拥有那样一段美好的日子,也足以让人欣慰。 
  第一次把小菲拥在怀里,杨星便知道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女孩。 
  小菲像是一个动感十足的小太阳,轻易地便在他心里洒满阳光。她简单纯稚的个性隐藏在张狂的外表之下,爱情在她眼里,也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既然爱了,便要付出自己的所有。 
  她看到杨星长期只有两身衣服换来换去,便主动买了衣服送到他宿舍里;她见到他每次去食堂吃饭总是点些青菜,便主动在他的饭卡里充钱,并在下次约会的时候,替他买上一大包零食。相处中有那么多的细节让杨星感动,甚至他还生出了惭愧的感觉。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7:00
“你不要对我这么好,这样我会内疚的。”他对小菲说。 
  小菲颇不以为然:“我什么时候对你好了,我老爸每月不经我同意,在我卡上充那么多钱,怎么也花不完,现在找到你这个冤大头,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小菲这样说,杨星便知道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用不经意的态度来化解了杨星的尴尬。 
  后来,杨星跟小菲说起了自己的家庭。 
  杨星的家在苏北的一个小城市,父母都是一家街道办的皮鞋厂的工人,一生老实巴交,生活过得也颇为拮据。他们年轻时一直没有孩子,据说当时也跑了不少医院,但却依然如故。杨星父母当时都已绝望,心里只当这辈子真要绝了后,却不料杨星父亲在四十岁那年,杨星母亲突然有了身孕。高龄产妇生产是件很危险的事,但夫妻二人态度都很坚决,一定要让这孩子来到世上。 
  杨星的童年在百般溺爱中度过。 
  后来上了学,父母对他依然溺爱,但是,年幼的杨星渐渐地觉出了自己与别人的不同。他虽然在学校里也可以跟别的同学一样,穿上崭新的校服,在春游时带上各种好吃的,但是,他从父母苦涩的眼睛里,知道自己每得到一样东西,父母便要为之辛苦好长时间。当时那家皮鞋厂早已停产,父母都已下岗在家,父母便每天骑着一辆三轮车,去批些蔬菜来,在农贸市场上卖。每天晚上,他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还经常为要儿子买一些他喜欢吃的小吃,或者学习用具。 
  父母从来不到杨星的学校去接他,因为他们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他们怕出现在儿子和他的同学面前,会让儿子难堪。 
  懂事的杨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一天夜里,他独自起身,来到父母房间。拉开灯,他看着床上酣睡的父母,眼泪悄悄从眼帘滑落。他就在那时发誓,终有一天,他要让父母过上好日子,别人有的,他们也一定会有。 
  就这样,他默默把这个心愿藏在心里,用心读书,直到高中毕业,顺利地考上了现在所在的这所大学。 
  这时家里的经济情况似乎略有好转,父母所在的街道鞋厂被一家大企业收购,他的父母作为退休职工,每月可以按时领取退休金,加上这些年,父母仍然在市场上做些小买卖,所以手上还有些积蓄。 
  这些积蓄全都用在了让杨星完成学业上。 
  小菲是个明事理的女孩,听完杨星的叙述,立刻就对那对含辛茹苦的老人生出许多尊敬来。
  杨星坦白说出自己家庭的情况,小菲感觉到了他的真诚,她在寒假期间回家跟家里人说起了杨星的情况,出乎意料的是,小菲父亲像小菲一样,一点都没有嫌弃他的家境贫寒,而且,小菲父亲还让小菲在学校里,尽最大可能帮助杨星。只有贫寒出身的孩子身上才能迸发出超常的斗志,而这些斗志,却是用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小菲父亲这样说。 
  这个暑假,小菲起初骗家里人说跟同学外出旅游,后来钱花得差不多了,她便向父亲坦言杨星得了怪病,自己要留在学校照顾他。父亲并没有过多考虑,便答应了,还在她的卡上打上了足够花的钱。 
  如今,在这离家数千公里之外的偏僻小镇沉睡谷,杨星的怪病终于痊愈,小菲打心眼里高兴。现在回到房间,久违的温情又重新出现在俩人之间。 
  杨星疯狂地吻着小菲,吻到她透不过气来。 
  敲门声忽地响起。 
  杨星停止了动作,懊丧地皱紧眉头,做了一个扫兴的表情。小菲便在他脑门上重重一拍,起身理了理衣服,过去开门。 
  门外居然站着谭东和唐婉。 
  俩人离开夜眠客栈,便再没有和大家联系过,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他们突然出现,不由得让小菲杨星生疑。杨星这时也赶紧过来,站在小菲身后。 
  谭东依旧面无表情,好像他只是陪着唐婉前来。而唐婉却面色红润,显然这三天心情不错。唐婉微笑着将一摞红纸片递了过来,小菲下意识地便接在手中,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摞请帖,她再抬头时,便露出了疑惑的目光。 
  “我们要结婚了,请你们参加喜宴。”唐婉说。 
  小菲和杨星对视一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小菲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要结婚?在这里,结婚?”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8:00
唐婉微笑:“是,就在这里结婚。我们在这里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也不认识什么人,所以,只请了你们几个宾客。” 
  小菲还想说什么,杨星抢着说:“那恭喜你们了,到时我们一定去。” 
  “婚礼就在明天,明天晚上,你们只要来喝喜酒就行了,不要带什么礼物。”唐婉顿一下,接着说,“秦歌沙博俩人不在,他们的请帖想请你们转交。” 
  杨星连忙一迭声地说:“没问题没问题,这事包在我们身上。小事。” 
  唐婉道了谢,也不多说,微笑着道别,与谭东转身离去了。从始至终,谭东都绷着张脸,不发一言,真的跟唐婉的贴身保镖一般。 
  关了门,小菲忍不住发出低呼:“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两位大老远跑这鬼地方来结婚,肯定是脑袋里进水了。” 
  杨星呵呵一笑,拉过小菲,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这孩子吧什么都好,就是有一样,不爱动脑筋。他们结婚,不正符合我们开始对他们的猜测吗?” 
  “你只说了他们在躲避什么人,没说要结婚。” 
  杨星叹口气:“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这俩人是私奔的一对亡命鸳鸯。” 
  小菲想了想,立刻就想明白了:“你是说这俩人在躲避的人其实是他们家里人,因为只有家里人才会阻止他们结婚。他们逃到这里,根本不是旅游。” 
  “而是结婚!”杨星笑眯眯地说。 
  小菲哈哈一笑,但旋即又止住了笑容:“但是那个瘦子又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唐婉和谭东的家里人,在那个彝家小城,谭东根本不敢出手打他。” 
  这是杨星也猜度不透的。他摇摇头:“别人的事,咱们少管。不正常的人肯定会有不正常的事,那些都跟咱们没关系。” 
  杨星说话的时候,脸上有了些狡黠的笑容:“咱们还是进行该进行的事吧。” 
  小菲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嘴里骂一声“讨厌”,但还是跟着杨星的身子倒在了床上。 
  后来秦歌与沙博的请帖,杨星就放到了他们的房里。 
  九点多钟那会儿,先是秦歌和那瘦子回来了。俩人不知道在哪里转了一天,都显得很疲劳。秦歌回房看到请帖,听到隔壁还有人声,就出门问杨星是怎么回事。杨星把事情说了,秦歌哈哈一笑,心领神会,也不多言,回房睡觉。 
  到了深夜,杨星跟小菲睡得正熟,忽然听到重重的敲门声。那简直已经不是敲门而是砸门了。杨星开灯下床,满肚子不高兴,到门边粗声粗气地问:“谁?” 
  “是我!”是沙博的声音。 
  杨星赶紧把门打开,看见沙博一脸惶然,手里拿着那张请帖立在门边。 
  “老沙你精力过剩到街上溜达去,干嘛吵我们睡觉呀。” 
  沙博不理他的牢骚,将请帖举到他面前:“这请帖是怎么回事?” 
  “你不能问秦歌呀,请帖的事儿他全知道。” 
  “他不知道!”沙博重重地说,“我刚才问过他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符号是谁画上去的。” 
  “符号,什么符号?” 
  沙博摊开请帖,只见在请帖内文处,有一个铅笔画成的图型。图型是一个中空的粗十字架。 
  杨星记得自己送请帖到沙博房里的时候,把俩人的请帖分别放在俩人的床上。当时为了不要放错,他还特意把请帖打开看了名字。他根本不记得当时是否在沙博的请帖上看到这个图案。 
  ——但就算这图案是后画上去的,这就能让沙博如此紧张? 
  ——是不是这图案后面,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8:00
第17章:夜叉来了 
   
  谭东已经用三天时间,将老房子收拾一新。 
  墙壁重新粉刷过了,虽然还未完全干透,但已经是雪白一片。屋里的灯也重新换过了,是那种白炽灯,瓦数挺大,晚上可以将一间屋子照得亮如白昼。院子里,谭东仔细清扫过了,破旧的农具与一些杂物,那对房东老人也收到了闲置的一间屋里。小院短短时间内焕发了生机,连那些常年不散的阴暗都消散了许多。 
  房东老人在谭东与唐婉收拾房子的时候,开始一直躲在屋里,后来当谭东开始清扫庭院,两位老人才试探着走出房门,虽然还不说话,但却主动帮着收拾堆放在院里的杂物。后来,当唐婉敲开他们的房门,将几袋喜糖递到老太太手中时,老头老太腼腆地露出了笑容。 
  然后,新房的木格窗棂上便贴上了红色的剪纸和喜字。 
  房东老太太的剪纸栩栩如生。 
  该采购的东西都已经买了回来,无非是些日常生活用品和办喜事用的喜糖鞭炮。沉睡谷镇子虽小,但一应物品俱全,只是在花色品种上少了一些。好在唐婉与谭东并不讲究,他们现在需要的只是完成一种仪式。 
  下午的时候,房东老人的女儿回来了,那是位三十左右的少妇,生得颇为俊俏,但却整日阴沉着脸闷声不语。谭东与唐婉已经习惯了镇上人的这种沉默,所以并不在意。那女子名叫何青,孤身住在西厢房内,谭东唐婉搬来后,这是第二次见到她。她两天前出门,今日方才回来。 
  对于院里住进的陌生人,何青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这是小镇人的特性,与自己无关的事,很少能让他们生出兴趣。 
  唐婉想到大家以后毗邻而居,打交道的时间会很多,便拿了喜糖送到她的手上。何青那一刻的表情有些错愕,接着便有些笑意在脸上荡漾。 
  “恭喜。”何青说。 
  “我们住在这里,以后少不了要有麻烦你的地方,还请多多关照。” 
  何青点头,竟似一点没有奇怪这一对城市来的男女,为什么会选择在沉睡谷这样的小镇上举行婚礼。 
  而她的漠不关心,正是唐婉所希望的。 
  到了晚上,宾客们一块儿到来,除了秦歌、沙博、杨星和小菲外,还有一个不速之客,这人谭东唐婉也认识,就是夜眠客栈的老板江南。 
  江南进门便冲着候在门边的谭东抱拳:“二位大喜之日,我不请自来凑个热闹,不知道新郎是否欢迎我这个不速之客。” 
  谭东此刻换了件雪白的衬衫,系了根暗蓝色的领带,上衣口袋还插了胸花,俨然一副新郎官的模样。他脸上僵硬地露出些久违的微笑:“当然欢迎,贵客临门,岂有不欢迎的道理。” 
  大家一块儿进屋,却不见新娘唐婉。谭东指指里屋:“唐婉还在里屋化妆呢。” 
  众人一听,俱都一笑,在桌前围坐。谭东过来给大家敬烟:“婚事准备仓促,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各位多包涵。” 
  众人客气一番,小菲便坐不住了,站起来往里屋门口去,嚷着要看新娘子:“但凡结婚除了新娘都有伴娘,今天我就来做回伴娘吧。” 
  沙博拍拍杨星的肩膀,勉强笑道:“有伴娘就得有伴郎,你也去装扮装扮。” 
  众人大笑,连谭东这回都笑得开心。 
  在来之前的路上,大家便约好了,今晚来参加婚礼,只谈风月,绝不可问及谭东与唐婉在这偏僻小镇举行婚礼的原委,以免触动俩人的心事。大家一路上说东道西,都兴高采烈,唯独沙博满腹心事,心情郁悒。困绕他的当然还是昨夜请帖上那个图案,但想想婚礼是人生大事,他不想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大家,所以也竭力控制情绪。 
  小菲悄悄打开里屋门,看到唐婉正坐在桌前,对着镜子妆扮。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唐婉身后,从镜子里偷看唐婉。 
  唐婉精心修饰过的脸上,有两道泪正缓缓滑落。 
  小菲怔了怔,收起了顽皮的心思,老老实实坐到唐婉的对面去。唐婉见到小菲,慌忙擦去脸上的泪渍,上了粉底的面孔便花了两块,她赶忙拿出粉扑补妆。 
  “唐姐姐,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小菲一本正经地说。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8:00
“我不哭,我这是高兴呢。”唐婉笑着说,眼底却有一丝忧伤。 
  “唐姐姐,你别骗我了,你心里一定不是很开心。”小菲皱着眉,像是有话要说,却又竭力憋住。但她最终还是一拍桌子,“他们不让我问,但是我真憋不住了。唐姐姐,你们干嘛大老远跑到这小镇上来举行婚礼,是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唐婉怔了一下,轻声道:“你们都看出来了?” 
  “我们要看不出来我们都是瞎子。”小菲说。 
  唐婉停了手,呆呆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谭东走进来,问唐婉准备好了没有,外面的宾客等急了。 
  唐婉忙站起来,点点头,示意可以出去了。那边的小菲便也走过来,挽住唐婉的胳膊。她侧目盯着唐婉看时,看到她的眼里又有泪花晶莹。 
  杨星在院里点燃了鞭炮。 
  江南与沙博等人将一些彩色的纸屑撒在谭东与唐婉身上。 
  婚礼虽简陋,但进行得中规中矩。 
  拜完天地,该请大家入席了。酒宴原来就在外间进行,谭东与唐婉将桌上的糖果瓜子收起,唐婉去外面厨房将准备好的菜肴端了进来,无非是些当地特产,多为买回来的熟食。 
  大家对此并不讲究,落座后,嘻嘻哈哈,场面倒也颇为热闹。 
  谭东取来酒时,江南摆手拦住了他:“今天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也没什么礼物,我带了两瓶我们当地产的葡萄酒,不如今晚就喝这个吧。” 
  别人倒还没什么,杨星与小菲闻言俱都一震,俩人相视一眼后,齐声附和。江南便取了酒来,给大家满上。只听见杨星一声欢呼,也不理会众人,已经独自将一杯酒倒进口中。 
  原来江南带来的酒,正是杨星在郎中家里喝的那种葡萄酒。 
  江南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再给杨星满上,便建议大家举杯,共祝这对新人幸福美满。谭东与唐婉面向门而坐,此刻都是笑容可掬,一脸幸福。酒杯端起,江南等众人已是一饮而尽,而谭东与唐婉蓦然间神情呆滞,举到嘴边的杯子也在瞬间停下。 
  众人顺着他俩的目光向门边看去,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黑衣、黑裤、骨瘦如柴。 
  正是唐婉最不想见到的瘦子。 
  大家知道谭东与这瘦子的关系,所以谁都没有跟瘦子说及谭东唐婉结婚的事,只在这天傍晚,瞒过他来参加婚礼。没想到瘦子还是赶来。 
  瘦子站在院中的阴影里,苍白的面色白得扎眼,他的目光淡然地看着屋里谈笑风生的一群人,心里忧伤地想,这就是那女孩的幸福么? 
  谭东已经离座急冲而去,边上的沙博众人想拦都拦不住。 
  现在谭东与穿黑衣的瘦子再次面对了。 
  谭东双拳已经握紧,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肌肉重新变得僵硬,还有些扭曲。他冲出去时挟裹着一股杀气,似乎那瘦子便是来掠夺他幸福的恶魔。 
  他站在瘦子的面前,一股大力已经蓄满,他相信,自己只要一拳就能打得瘦子趴倒在地。但是,他这一拳,竟是迟迟不能击出。 
  瘦子还是那么淡然地望着他,与他眼中凌厉的杀气相比,他的目光软弱且无力,甚至是不含敌意的。他的姿式也是不经意的垂手而立,而且异常疲惫的样子,好像一个飘泊多时的旅人,终于在荒原中见到一所房屋,他就立在房屋之外,等待着屋里的主人。 
  谭东这一拳击不出去,屋里的众人已经奔了出来。
  秦歌这几日与瘦子结伴同游,熟悉一些,便上前拉住了瘦子,而沙博杨星便从后面抱住了谭东。 
  “大喜的日子,来的都是客,你千万别冲动。”沙博说。在他心里,隐隐还有些同情那瘦子。他实在太瘦了,站在谭东面前,给人猫与虎的感觉。 
  杨星冲着瘦子道:“要打架换个日子,今天是人家办喜事,别挑这日子折腾呀。” 
  那瘦子淡淡地道:“我不是来打架的。” 
  “那你想做什么?”谭东厉声道。 
  “我只是想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祝福你们幸福。但现在显然你并不欢迎我,所以,我想我该走了。” 
  瘦子冲着秦歌苦笑一下,竟然真的转身慢慢向院外走去。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9:00
大家都怔住了,没想到事情结束得会这么简单。谭东再次有一拳抡空的感觉。他喉咙里嗫嚅了一句什么,奋力挣开抱住他的沙博和杨星,大步追了下去。众人在后面大叫他的名字,也都急步跟过来。 
  但谭东只是奔到瘦子身后停住,并没有其它动作。瘦子听到声音,停下,回过头来,黯淡的目光里有些疑惑。 
  “我不管你今天来想干什么,也不管你为什么这一路冤魂不散地跟着我们,现在,我只想对你说一句话:离我们远点,越远越好。下一次,只要你出现在我们眼中,我一定不会再让你这么从容而去。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谭东的话说得异常坚定,威胁的成份已经很浓,就连后面的沙博杨星听了都眉头微皱,身上起了阵寒意。 
  穿黑衣的瘦子面色沉凝起来,这一刻,他的眼中又透出一些忧伤来。他竟是一语不发,缓缓转过身去,又缓缓地向外走去。 
  ——他是震慑于谭东的威胁,黯然离开,还是根本就没有将强劲的谭东放在眼里? 
  谭东目视着瘦子离开,眼中似要喷出火来。瘦子的态度显然激怒了他,但他的怒火却无处宣泄。他回过身时,众人看到他的双目都已变得赤红。 
  杨星上前拉住他,众人在边上劝说,大家一块儿回屋。 
  沙博主动去把外面过道里的门关上,转回来时,大家已经在屋里了,他正要进屋,忽然西边厢房的门开了,一个穿蓝布斜襟上衣的少妇端着一个盆走了出来。沙博起初并没在意,但他目光在接触到那少妇之后,心中却悚然一惊。 
  少妇长发垂肩,面色白皙得仿似透明一般,冷峻的神情中透着漠然。她赫然就是前夜沙博在铁索桥上见到的疯女人。 
  那疯女人已经对沙博没有一点印象了,她经过他的身边时,或许是奇怪他此刻惊异的表情,漠然看了他一眼,继而目光便轻飘飘地移了开去,再不看他了。 
   
  谭东今晚喝多了,几个男人喝光了江南带来的两瓶葡萄酒,又喝了两瓶当地产的劣质白酒。席间唐婉虽然竭力隐忍,但众人还是看出她心底的恐惧。她勉强浮在脸上的笑容,在她美丽的妆容下,竟会生出极其凄楚的感觉。众人都在心里怜惜这个美丽的小女人,同时,又对她与那瘦子之间的渊缘心生疑惑。 
  没有人相信唐婉会和那瘦子之间有什么感情的纠葛。但除此而外,大家又想不出别的可能。杨星与小菲席间几次想问,都被沙博用目光止住。后来,坐在唐婉身边的小菲发现唐婉一直在不停地轻微颤动,便拿眼示意大家。 
  谭东此刻也是心情郁闷,通红的脸上阴沉似水。主人很长时间不说话,在座的诸人便觉颇为无趣,但谁也想不起来责怪谭东与唐婉。 
  大家又勉强坐了会儿,便一块儿起身告辞。谭东与唐婉也不挽留,送客至门边。众人出门,本还想再劝慰他们几句,那门却已经迫不及待地关上了。 
  回夜眠客栈的路上,众人议论了会儿谭东与唐婉的婚礼,对这俩人的怪僻性格都觉头疼。沙博忽然想起在庭院中见到的那少妇,便跟江南说了。江南恍悟,一迭声说忘了告诉你,那收留疯女人的老夫妇,就是谭东与唐婉的房东。 
  杨星喝了不少葡萄酒,此刻精神振奋,跟小菲缠着江南问那葡萄酒是哪里酿制的。“你不知道,杨星的怪病就是喝了那酒好的,走之前,我们一定要多带几瓶。”小菲说。 
  说到那酒,江南沉默了。 
  “你倒是说话呀,那郎中说酒是在沉睡谷中酿制的,你来沉睡谷十年酒厂的主人不会不认识吧,明天带我们去买几瓶。”杨星着急地说。 
  江南叹息一声,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看你平时挺爽朗的人,这会儿怎么蔫了。”小菲不满地白他一眼,然后又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撒娇地道:“江哥哥,你就答应我们吧。” 
  江南被小菲这一摇,不能再不说话了。他说:“不是我不答应你们,这酒虽然是在沉睡谷中酿制,但却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那酒厂主人,我虽然与他也有过数面之缘,但他成年累月深居简出,我就是想见他一面都难。” 
  沙博疑惑地道:“什么人这么神秘?”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49:00
话出口他就想到江南曾经跟他说过的话,这沉睡谷中藏龙卧虎,不能小觑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他们来沉睡谷之前,很可能是雄踞一方的风云人物。 
  “我听郎中说,酒厂在什么沉睡山庄中,这沉睡山庄到底在哪儿呢?”小菲问。 
  “你也知道沉睡山庄?”江南有些诧异,“那郎中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只说了这名字,我们再问他其它的,他都一言不发,好像提到那山庄,便会触到什么霉头一样。”杨星说。 
  “沉睡山庄。”江南苦笑一下,“既然你们这么想知道,那我就好好跟你们说说吧。镇上的人不愿提及,是因为怕你们这些外乡人听了害怕。” 
  江南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考虑该从何说起。 
  “据镇上的老人讲,大约一百多年前,这山里出现了一帮土匪,专门打家劫舍,祸害周边的百姓。十数年间,这地区的十几个村子都被他们抢光了,村里的百姓纷纷逃出山去。当时沉睡谷的村民是所有村子里最多的,也最强大,那帮土匪早就看在眼里,但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直到这山里最后只剩下沉睡谷这一个村子,土匪们终于下定决心,要来沉睡谷掳掠了。 
  村民们事先知道消息,当时的村长便带领大家商议如何与土匪战斗。村里的老弱病残很快被转移到了山外,村里的青壮年都留了下来。大家对那帮土匪早就恨之入骨,都希望能在一战中,全歼山匪。 
  在山匪横行乡里的时候,沉睡谷的村民用数年时间,修建了一个圆型城堡,城堡分内环楼和外环楼两部份,外环楼壁高墙厚,最高处在泥墙与板壁之间有全楼贯通的“隐通廓”,还有小门与各户相通。城堡的大门顶有泄水漏沙装置,可防火攻。内环楼便是相连的房屋,用来居住生活。圆型城堡修建成这样的格局,其实就是为了对付那帮山匪。 
  村里的精壮男子全都进了城堡,摩拳擦掌,只等那帮山匪来攻。 
  后来,山匪真的来了。但没有人知道那一战的结果。 
  数天之后,转移在别处的村民不知道战况如何,便选派了一位腿脚利落的村民回村察看。那村民回村后只见圆型城堡大门洞开,四处静悄悄的没有人迹。 
  那村民大着胆子进入城堡,在外环楼内巡视一圈后,再进入内环楼。 
  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村里留守的村民,与来袭的山匪静悄悄地躺在各房间的床上,竟然全都死去,而且,各人死态安详,一点都没有经过争战的痕迹。 
  他们就像是睡着了一般,甚至脸色都还很红晕。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如何死去的,也没有人知道,村民如何会和山匪躺在一起。从那之后,沉睡谷便笼罩在了一层诡异的氛围之中。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0:00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回村的村民埋葬了亲人,重新开始生活,但这时,村里忽然不断有人死去。死者都是深夜外出的人,死状极为恐怖,都是被人活活用钝物砸死。于是,村人们便联合起来,要抓那凶手。 
  经过缜密布署,神秘的杀手终于出现了,他陷入村民的包围圈中,却毫不畏惧。有人认出他就是那帮山匪的头子,绰号叫做夜叉。这夜叉蓄着一脸的长须,生得异常高大,身穿兽皮的衣衫。传说他天生异禀,手大如蒲,力可举鼎。众人在城堡里曾经发现过他的尸体,并将他与其它山匪的尸体一块儿掩埋了,却没料想他居然还能出现。 
  夜叉这次再出现时,被村民合力杀死。村民不放心,怕他还能再生,便将他的尸体分作了数块,抛在不同的山崖之下。 
  但是一个月之后,城堡内又有村民死去,死状和以前一样,被人用钝物砸死。住在城堡内的居民说,深夜时又看到了长须的夜叉。还有人说,在城堡内死去的山匪和村民都还活着,因为有一天深夜,他看到城堡内的广场上,影影绰绰,两帮人还在不停地厮杀……” 
  风吹过来,众人身上忽然都觉出了些凉意。小街上这时已经一片寂静了,青石板路面回映着月光,一些极缥缈的雾气在稍远的地方回荡。寂寥的灯火更显幽暗,更浓的黑暗在街道上方肆虐。风把山林的气息吹荡过来,夹杂着虫鸣与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隐约便像是传说中,村民与山匪的厮杀之声。 
  “后来村人全部搬离了那城堡,但杀手并没有就此罢手,死人的事件每隔上一段时间总要发生一次。城堡荒芜了,没有人再敢到城堡里去,夜叉的传说也一代一代流传下来。” 
  “你说的城堡是否就是现在的沉睡山庄?”沙博问。 
  江南点头:“城堡变成沉睡山庄其实就是这几年发生的事。大约在五年前,镇上来了几个人,说是他们的老板看中了废弃的圆型城堡,想要把它买下来。村民如实跟来人说了城堡的传说,但来人显然并不在意,并承诺,待到他们老板进驻城堡之后,小镇必将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小镇的变化好像在刹那间发生,因为城堡主人的出现,小镇通上了电,架设了卫星接收天线,开通了电话和网络,各种外面世界的新鲜事物像雨水一样出现在小镇上。小镇的人们终于知道了外面世界居然这么精彩。人们对城堡主人满心感激,同时也心生疑惑,因为城堡主人这些年虽一直在沉睡谷中,却深居简出,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镇上的人每个人都身处被改变的生活之中,大家很快便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后来,城堡那边传来消息,城堡主人的酿酒厂成立,要招募村人去厂里工作。大家虽然对那高额的薪劳心动不已,但因为城堡的传说,没有人愿意前去应征。城堡主人后来将薪水提高了三倍,一些年轻人终于按捺不住,去了酒厂应征,一个月后,他们从城堡里回来,每人都得到了让镇上的人惊羡不已的报酬。于是,镇上人便如潮般涌向城堡,大家看到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城堡的外头,城堡的名字被改成了沉睡山庄。 
  去山庄主人的酿酒厂工作成了小镇人生活的主要来源,城堡酿制的葡萄酒并不在本地销售,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一些卡车来到沉睡谷,装满葡萄酒再离开。但山庄主人并不吝啬,他每月都会给镇上的人分发一些葡萄酒。那酒入口甘甜,镇上每个人都渐渐喜欢上了这种酒。又因为这酒是定期发放,所以大家都异常珍惜,不轻易示人。” 
  江南长吁了口气,似乎已经把要说的说完,这时,大家已经回到了夜眠客栈。 
  “还有一个问题。”杨星反应敏捷,“既然沉睡山庄给小镇带来了这么多好处,那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提及沉睡山庄呢?” 
  “那是因为,”江南欲言又止,看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知道已不能不说。他沉吟一下,面上现出些惊惧的神色,“因为在一年前,那神秘的夜叉又出现了……” 
   
  唐婉对谭东说:“我想洗澡。” 
  谭东便去了隔壁老夫妇的房间,借了一个大木桶来,放到他们作为卧室的房间,然后去厨房间的灶上烧水。开水盛在一个拎桶里,拎到卧室,再加上冷水,温度调到适中,谭东看看倚坐在床上的唐婉,柔声道:“水好了,你可以洗了。”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0:00
唐婉已经坐在床上好长时间了,谭东几次进门,发现她连姿势都没有改变。她的目光呆呆地盯着墙角的某个地方一动不动,连谭东叫她好像都没有听见。 
  然后,唐婉就在屋里洗澡,谭东独自站在院中。 
  “哗哗”的水声传出来,谭东心乱如麻。刚才,那个瘦子就站在他面前,他需要拼命抑制才能保持冷静。那时候,他体内燃烧着一团火,那火焰一发而不可收拾。他盯着瘦子的身子,立刻就要冲上去把他撕碎。 
  最后的一点理智止住了他。 
  现在,谭东不知道保留那点理智是对还是错。 
  今晚酒喝多了,他觉得浑身躁热,站在院中的时候,还有点口干舌燥。他想到今天是跟唐婉大喜的日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特别疲倦,想睡一觉。 
  想睡觉的感觉从踏上这趟旅程便开始折磨着他,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但却不知道自己这样还能坚持多久。他抬头仰望夜空,稀稀落落的星辰像他的心情一样寂寥。 
  酒精的作用越来越强,谭东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喝过酒了。 
  星空变得模糊起来,他踉跄了一下,慌忙到门前的回廊下,扶住一根木柱。他的身子慢慢滑下去,倚着墙壁而坐。他想思考一些东西来驱逐困意,但脑子却根本不由他控制,渐渐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思维却并没有终止,他对自己说,这时候千万不能睡去,今天是与唐婉结婚的日子,自己不是一直渴望着唐婉能成为自己的新娘吗?现在唐婉还在屋里洗澡,自己怎么能睡去呢? 
  不能睡去,千万不能睡去。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屋里传出唐婉一声惊叫,谭东立刻睁开了眼睛,他在睡梦中都保持着高度的警觉。他飞快地起身,奔回屋去,里屋的门本来就没有插,他推门进去,看到唐婉跌倒在地上,地上一地水渍。 
  赤身裸体的唐婉趴在地上,背部微微起伏,雪白的肌肤上,沾上了些黑色的污痕。谭东赶忙扶她起来,却发现她背部的起伏是因为她哭了。再看她的身体,白皙的肌肤有很多地方都有些红色的印痕,一看就知道是洗澡时用力搓揉的结果。谭东心疼了,他把唐婉抱到床上,再去找了块白色的毛巾来替她擦拭身子。而唐婉一直在低低地哭泣,整个身子都在轻颤。 
  “唐婉唐婉,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谭东不记得这样的话自己已经说了多少遍。但每次再说,他的心都会非常痛。现在,他似乎看见唐婉一个人,在凄白的灯光下,拼命擦拭自己的身子,仿佛那上面沾上了许多让她不能容忍的污渍。而她那白皙的肌肤,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净土。 
  唐婉还在哭泣,但却抬起眼睛盯着谭东。 
  “唐婉听话,有我在身边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谭东说。 
  “你会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唐婉问。 
  “我会,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这样的话在他们之间已经重复过无数次了,有时候连谭东都觉得奇怪,唐婉到底在害怕什么呢?他们初认识的时候,唐婉就是一个容易受惊的女孩,她像一个独自在黑暗中小孩,而谭东就是她所有可依靠的力量。谭东也从她的依恋中,充份感觉到了一个男人的力量。 
  但是,每当他企图走进唐婉的内心深处,却总发现有一道无形的墙阻隔了他。唐婉早已将自己的所有都交付到了他的手中,但是,他却知道,在她心上,一定还有一个不容他触碰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隐藏着些什么不容唐婉回首的伤痕? 
  ——它是否跟唐婉容易受惊的性格息息相关?唐婉在他的怀里平静下来,赤裸的身子紧贴着他的:“谭东,我终于成为你的妻子了,你这辈子都抛不开我了。” 
  “我怎么会抛下你呢?你是我的妻子,我会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 
  “那么,我就要你这样抱着我,一辈子都不松开。” 
  “这正是我希望的,能找到你这样的妻子,我这辈子再没有遗憾了。” 
  夜已深,该说的话似乎都已说尽,唐婉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谭东盯着怀中的女孩,想到这就是自己的妻子了,一些困意悄然涌了上来。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1:00
谭东蓦然就恐惧起来,他抱紧了唐婉,那么紧,以致于唐婉在睡梦中都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老木是沉睡谷中最好的木匠,前天晚上,河西有人家托人捎了话来,说木料已经备好,让他第二天去把旧门给换了。老木是个做事认真的人,这天天不亮便早早起床,随便吃了点东西,把干活的工具收拾好,便起身往村西去了。 
  老木今年五十多岁年纪,身子骨硬朗得很,做了一辈子的木匠,这镇上谁家没有用过老木打出来的木器呢。这老木平生最大的嗜好就是喝二两劲儿很冲的烧刀子酒,而今天要去的那户人家,家里恰好就是开酒坊的。 
  想到中午可以美美地喝上一顿,老木的步子迈得格外轻松。 
  到村西去,要过铁索桥。 
  天刚朦朦亮,是那种什么都看得见,又什么都看不真切的亮。这时候露水还很重,铁索桥上铺的木板有些滑,老木边走边想,什么时候得让镇上的人给这桥换些新桥板了,这些木板已经用了好几年,有些已经不牢靠了。 
  老木的目光便很仔细地落在脚下的木板上,这个认真的老头已经在琢磨哪些板该换,哪些板还能再用两年了。 
  突然间,视线里出现一个西瓜大的石块来,黑乎乎的石块就摆放在桥的中央。老木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他在埋怨这不知是哪个缺德鬼干的好事。如果半夜过桥的人看不见,很容易被这石头绊河里去。 
  老木下意识地跨过石头,然后放下身上背着的工具箱,转回身,要把那石头抛下河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石头”上,他蓦然发出一声惊叫,身上的汗毛都直竖起来。他面对着“石头”,双腿不住地颤抖,明明想转身就逃,但偏偏就是迈不动步子,而且,一股灼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流了出来。 
  他面前的哪里是什么“石头”,分明是一个人头。 
  女人的头。 
  那女人有着一头长发,肤色苍白,仿似透明的一般。这张透明的面孔严重扭曲着,五官都挪了位。两只眼睛瞪得很大,里面仿佛留有未曾消散的惊惧。 
  惊惧的老木这时看得更清楚了,他面前的其实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具尸体,只是这尸体被人直直地塞到了桥板下面,只露出一个脑袋。脑袋下面的身体,现在正悬在桥下,风吹过来时,尸体便不住轻微地摆动,于是,桥板上的脑袋便也跟着晃动起来。 
  老木还看清了,桥上的木板不知被谁撬下了一块,女人就是被人从撬开的木板位置塞了下去,而脑袋,就卡在两块木板之间。 
  老木被吓得呆了,站不住,又跑不动,他在女尸面前哆嗦着,整个身子渐渐瘫软下来。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老木恢复了点力气,也不管自己的工具袋了,站起来撒腿就往桥那边跑。 
  老木边跑边嘶声尖叫,那天早上,河西很多人都看到了老木的狂奔,听到了他的尖叫。老木的尖叫让大家也跟着恐惧起来。 
  老木只在反复重复四个字,他在极度惊惧中似乎已经忽略了那女尸的存在。 
  老木叫的四个字是——夜叉来了! 
  夜叉来了!不死的夜叉又开始在沉睡谷的夜晚飘荡。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1:00
第18章:夜入坟场 
   
  秦歌在江南说起沉睡山庄之前,便已经远远地看过沉睡山庄。 
  自助旅行团成员,来沉睡谷的目的各异,但只有秦歌一人,十足像个专业游客,每天里,带着相机四处游览。他对小镇的历史和现状做了比较详细的考察。小镇的历史可追溯到乾隆年间,乾隆盛世,但并不是天下全都歌舞生平。京官陈氏,因开罪当朝大吏,举家发配西南蛮荒之地。陈姓京官发配途中,经过沉睡谷所在地区,心中忽然感慨万千,对仕途天下,俱都心灰意冷,萌生要做靖节先生桃源中客的念头,便在沉睡谷地区建屋辟田,做田野散人,直至终老。 
  沉睡谷原名便叫五米村,想是那陈姓京官取陶渊明五斗米县令之意。 
  小镇的建筑,多就地取材,选用大块石料与木材,所以房屋特别坚固,可以历百年而不衰。通常民居都为二层结构,楼底为石块砌成,二楼为木材搭建,宽檐凸出,檐上密密麻麻铺满灰瓦。有些人家二楼的木屋,还要凸出底楼墙壁一截,用几根木柱支撑,形成独特的吊脚房。那些屋檐与凸出的吊脚房,在街道小巷的上方遥遥相对,触手可及。 
  小镇两边山上,是较为舒缓的山地,除了大片种植葡萄,还种有水稻和蔬菜,水稻和蔬菜种植面积不大,但足够小镇人一年食用。山上最有特色的还是葡萄园,满山遍野密密排开,高低错落有致,一眼望去郁郁葱葱。若逢上夕阳如血,整个葡萄园都会笼在一层金灿灿的光线里,仿若彩霞低绕,又如云海低涌。 
  河西的山势略低,翻过一个山坡,便能见到坡下低凹处,有一座占地约十顷的圆型建筑,从高处看,好像外星人的飞碟一般。圆型建筑壁高十余米,全部选用大块石料砌成,顶上又有环型屋檐。站在高处,可见建筑之内另有内环,中间一块空地,不多的一些人在那空地上走动。 
  那便是江南后来说起的沉睡山庄了。 
  秦歌未曾听江南说起沉睡山庄之前,便似对它颇为忌惮,所以,连续几天,都是远远地观察,从没有走近它方圆百米。在山的高处,可以见到山庄内异常冷清,偌大的庄内空地上,只有不多的几个人匆忙行走。 
  山庄只有一个大门,几天里,大门紧闭,似乎根本没有人出入。秦歌由此得出一个结论,这山庄里的人一切都自给自足,完全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后来江南跟大家讲述沉睡山庄的历史与现状,秦歌默默记在心上。但他却有意隐瞒了自己曾经在高处偷偷观察过沉睡山庄的事。 
  ——是不是在秦歌心里,也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唐婉醒来,睁开眼照例是先找谭东。谭东和衣卧在床边,还在酣睡。唐婉也不吵醒他,静静地盯着他看。谭东熟睡时的样子跟他醒时截然不同,有种未成年的孩子的稚气。这个早晨的谭东便睡得安详,平日紧皱的眉峰舒展开来,脸色红晕,嘴巴微张,有些涎水从嘴角滑落出来。 
  唐婉微笑了一下,心里却有了些酸楚。 
  她印象里,已经好久没有在早晨醒来,见到谭东熟睡的样子了。每回睁开眼,谭东总是睁着眼睛倚坐在床边,整夜不眠让他看起来精神萎靡,神色憔悴。他在守护着她,他不容任何人来伤害她。这让她感动,且心痛。她知道自己这一生都离不开这个男人了。这也是她为什么可以抛开在城市的一切繁华,跟着谭东远赴异域小镇,在这里,开始新生活的原因。 
  谭东翻了一个身,变成身子趴在床上。唐婉怜惜地看着他,忍不住轻轻抚摸他的脸颊。那上面有些新生出的胡须,硬硬地摩挲着她的手心。 
  难得有这样一个早晨,可以静静地看着谭东酣睡中的样子。唐婉心里暖暖的,被一些氤氲的爱意包裹。她想到谭东真的太累了,从离开那城市起,他在夜里就从来没有睡过觉,现在,他需要好好休息了。 
  外面已经有阳光升起,但阳光落在天井里,照射不到这间房屋,但透过窗棂,可以隐约见到阳光在天井里的影子。房子虽然重新粉刷过了,但依然有些陈年腐朽的气息,这种气息现在居然也能让唐婉如此着迷。她贪婪地深呼吸,那种气味让她时刻惊悸的心变得沉寂。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1:00
外头忽然有了声音,开始是一些嘈杂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人在说话。 
  天井里好像来了好多人。 
  唐婉立刻就紧张起来,她侧耳倾听,却听不清楚那些人说了什么。这时她顾不了再让谭东好好休息的念头,慌忙去推床边的谭东。谭东在睡梦中依然保持警觉,他蓦地翻身坐起,眼睛已经睁开,低头仔细倾听外面的声音。 
  他也听不清外面的人说了些什么。 
  于是,他拍拍唐婉的手,起身下床,在房门边侧耳听了一下,然后再回身示意唐婉穿衣,自己则拉开门走了出去。 
  唐婉慌忙用最快速度穿衣起床,然后不安地坐在床边等待。 
  并没有多长时间,谭东便回来了,他进门时的神情很奇怪,像是紧张的心情已经舒缓下来,又似仍充满疑惑。唐婉便眼巴巴地盯着他,好像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不祥的消息。 
  “镇上死了人,在铁索桥上。”谭东说。 
  “那这么多人跑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 
  谭东沉吟了一下,说:“死的人是住在我们隔壁的何青。” 
  唐婉的眼前立刻现出了一个神情郁悒,长发垂肩的女人形象。那女人脸色白皙得仿似透明的一般,一眼看去身上就有种不祥的气息。 
  “何青不是房东夫妇的女儿,她多年前被丈夫赶出家门,房东夫妇见她无依无靠,便收留了她。这些年,她跟房东夫妇关系挺不错,房东夫妇便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女儿。现在她出了事,镇上的人来通知房东夫妇。” 
  唐婉“噢”一声,脸上显出同情的神色。 
  “现在何青的尸体还在铁索桥上,正等着镇派出所的人去察看,现在大家正要带房东夫妇过去。” 
  唐婉再“噢”一声,有些失神。 
  谭东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这事会不会跟那个穿黑衣的瘦子有关。” 
  唐婉惊悸了一下,目光已变得有些凄然。 
  “那瘦子到底是什么人,他一路跟踪我们来到这里,像个不散的冤魂。他到底想干什么呢?”谭东自语道。 
  唐婉的脸色变得煞白,瘦子在昨天婚礼上出现,唐婉便已经觉出了空气里弥漫的危险气息。她这时已经能断定,与瘦子再次相遇绝不是偶然,他一定有什么企图,但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除了曾在电梯里遇过他一回,还在哪里见过他,更不要说与他之前有过什么瓜葛了。 
  穿黑衣的瘦子跟何青之死会有什么关系? 
  莫非他想以此来震慑谭东与唐婉? 
  唐婉忽然站了起来,她说:“我们也去。” 
  “去哪儿?”谭东问。 
  “去铁索桥。”唐婉顿一下,再道,“去看何青。” 
  何青的尸体还被吊在桥上,她一袭白衣在阳光下,竟然更有种森然可怖的感觉。桥两边的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远远盯着桥上悬挂的尸体,大多一语不发,面色沉凝,仿似被那尸体夺去了魂魄一般。 
  何青的头在桥面之上,身子在桥板之下,站在河东的位置,看不清她的脸,但能看到一头长发胡乱散落在桥板之上。 
  唐婉站在岸边,她盯着在两岸间随风飘荡的尸体,面色变得煞白,目光呆滞,口中好像在喃喃念叨什么,却又无声无息。谭东紧紧拥着她的肩膀,此刻亦是一脸沉凝,但他的目光却在四处逡巡。他从围观的人群里,发现了沙博、秦歌、杨星和小菲。还有那个瘦子,亦站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默默地盯着桥的方向。 
  那瘦子依然穿着黑衣,所立的位置恰好是一户人家的檐下,他的整个脸便都隐藏在了阴影里。 
  谭东此刻又觉出了内心的冲动,抓住瘦子,把它撕裂,这样,自己与唐婉就能平静地生活了。那对房东夫妇此刻满脸涕泪欲往桥上去,却被人阻拦。老头老太面上的神情悲愤已极,但却不像其它地区这个年龄的老人一样,号啕痛哭。这是因为何青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女儿,还是他们把悲痛抑在了心中? 
  生活在现实世界里,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得遵循一定的规则,这规则有时候并不局限于法律道德和各种规章制度,它更直接地体现在某种力量上。 
  当那种力量大到足以威胁你的存在与生活,那么它于你,便成了规则。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2:00
如果连悲伤都有规则限制的话,那该是怎样一种更深的悲伤? 
  这时,有两个穿警服的中年男人越过人群,走上桥去。老式警服显然已经穿了些年头,黄里透着颗粒粗糙的白,而且,那两个警察连帽子都没有戴,腿上还穿着当地男人爱穿的那种蓝粗布的裤子。裤子档部肥大,那俩人走路还撇着八字步,从后头看去,就像两只步履蹒跚的鸭子。 
  谭东轻哼一声,脸上露出些不屑。他根本不会相信凭借这样的警察能把案子给破了。 
   
  “你真的相信那疯女人是夜叉杀死的?”沙博问江南。 
  这时他们已经回到夜眠客栈,除了那个瘦子,其它人都围坐在在一起,议论昨夜发生的这起谋杀案。 
  “我连有夜叉这个人都不相信,怎么会相信他杀人。”江南苦笑,“这件事情你们别问我,我实在理不出个头绪来。” 
  “但现在镇子上有了一个杀人犯,他跟镇上每个人的利益都息息相关。”这回说话的是秦歌,他盯着江南,有些担忧地说,“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去,你还得在这个镇上继续生活下去,如果不抓住那杀人犯,我想这镇上每个人过得都不会安心。” 
  “能有什么办法呢?”江南无奈地道,“这镇上的人,肯定又会把事情简单地归结到夜叉身上。大家对夜叉又恨又怕。只要事情不落到自己头上,谁也不会去过问这件事。” 
  大家都有些沉默,半晌,小菲自语道:“莫非这镇上真有夜叉这个人?” 
  “是这个鬼!”杨星更正她,“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夜叉起码得一百几十岁,而且,他还至少死过两回。” 
  秦歌想一下,再问:“你昨晚说一年前,夜叉又在镇上出现了。这种说法究竟是怎么流传开的?” 
  江南有些犹豫,好像秦歌问及的是他不愿意回想的事。但他最后还是说了一年前镇上发生的事。 
  “死人的事情,这一年多镇子上已经发生好几次,疯女人是第五个受害者。那夜叉前两次出来杀人,虽然也是在深夜,但却意外地被人见到。” 
  “夜叉杀人的说法,就是目击者传出来的?”秦歌再问。 
  江南怔了一下,然后才道:“最先撞见夜叉杀人的是两个年轻人,他们谈恋爱谈到深夜,那男孩送女孩回家的途中,撞见了夜叉杀人。那次夜叉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两个年轻人眼见着身高两米开外,身穿兽皮短衣,披头散发,留着长须的怪人高高举起一块大石,砸到那中年男人身上。每次砸下去,那中年男人都要发出一声惨叫。而夜叉却一次又一次搬起石头,将中年男人砸得稀烂。” 
  众人听得身上骤起一阵寒意。 
  “那对年轻人当时并不知道穿兽皮短衣的人就是夜叉,但事后听完他们叙述,镇上很多老人面面相觑,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月之后,村里另一个精壮的男人死去了,这回目睹事件过程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在深夜出门,去寻在网吧未归的儿子。第二天,人们发现那个精壮男人的尸体的同时,发现那个妇女也疯了,她满街地乱蹿,嘴里高叫着夜叉的名字,不久后便失足坠下悬崖。” 
  江南叹息一声:“这两件事综合到一块儿,镇上的人便再无怀疑,都说传说中的夜叉又出现了。” 
  大家听得面面相觑,虽然觉得关于夜叉杀人的说法颇不足信,但是,一时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时大家情绪低落,枯坐无语。 
  这天上午,因为疯女人被杀的事,大家谁都没有兴趣出门,连秦歌都破例呆在房里,整理这些天搜集的资料。沙博与秦歌同在一个房间,在秦歌忙活的时候,便倚在床上呆呆地想心事。这时候,杨星跟小菲敲门进来,小菲快人快语,进门便说起了何时离开沉睡谷的问题。 
  “这沉睡谷透着邪气,我看,我们还是早点回去的好。”杨星这两天能吃能喝,精神气十足,来之前他显然跟小菲商量好了,也随声附和。 
  沙博与秦歌互视一眼,俱都不语。 
  适才沙博躺在床上,想得最多的还是请帖上那个粗十字架的图案。那图案他一共见过三次,一次是在那彝家小城的车站里,蓦然而至的眩晕中,一些迷幻的场景过后,一块削平的山岩上便现出了这个图案。第二次是在自己的电子信箱里,在忘忧草给他发来的一封未留任何文字的邮件里,这个图案再次出现。等到这图案第三次出现,沙博便能确定忘忧草肯定在这沉睡谷中了。但她为什么不出来与自己相见呢?莫非在她心里,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苦衷?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2:00
在沙博眼中,这小镇的人们生活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实在是种典型的偏远小城的生活方式,但这种感觉因为疯女人的死亡与夜叉的传说,被彻底改变。他在想,忘忧草的消失,或者说不出来跟他相见,会不会跟小镇这些日子发生的变故有关? 
  想到那样一个纯真得不沾红尘之气的女孩,会和长发长须、身着兽皮短衣的夜叉扯上什么关系,沙博心中便不寒而栗。 
  忘忧草在请帖上留下那个图案,一定是想告诉他些什么,也许,还希望他能挽救她于危难之际,他怎么能在这时候离开沉睡谷呢? 
  但杨星与小菲这时候提出离开又让他无法反驳,他们俩还是孩子,如果他们因此而受到什么损伤的话,那会让他内疚一辈子的。 
  沙博不说话,秦歌却不得不说,因为他是这个自助旅行团的发起人。 
  “据我所知,后天一早,有一趟车回那个彝家小城,你们几个人便乘那趟车回去吧。这镇子确实有些邪门,还是回去安全些。” 
  “那你不跟我们一块儿回去?”小菲说。 
  这些日子,她与秦歌接触虽然不多,但一路同行,且又生在同一个城市,在这异域小镇,多少还是生出了些亲切感觉。 
  秦歌笑笑:“你们别忘了,我是搞新闻的,沉睡谷发生这样的事,你们说我能错过吗?” 
  他看小菲眼里露出些不信的目光,又补充一句:“如果我能把这些事情搞清楚,回去可以做一个专题,说不定还能获奖。那我的大好前程便会因此多加一块砝码。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这里。” 
  “我看还是你们俩回去吧,我也不走。”沙博说。 
  小菲冲他翻个白眼:“这里头有你什么事了,你也跟着瞎起哄。” 
  “就是,老沙,你别脑瓜子进水,人家秦记者有文章要写,你呆这里除了看热闹还能干嘛。”杨星也来打击沙博。 
  沙博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要把忘忧草的事说给他们知道。 
  “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回去吧。夜叉的传说虽然未必属实,但这小镇上确实隐藏着危险人物,它对每个人都是种威胁。”秦歌也劝沙博。 
  沙博还在沉吟,如果让杨星小菲知道他到沉睡谷来是为了见网友,那一定会成为笑柄,这俩毛孩子还不定得怎么讥诮他了。 
  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让杨星与小菲哑然一笑。杨星说:“老沙你还是招了吧,大老远的你跑这沉睡谷来到底为了什么?我跟小菲私底下都嘀咕好几天了,你不是那种冲动的人,既然到这地方来了,肯定有你的原因,要不,就是你中邪了。” 
  小菲拍拍杨星的脑门:“谁中邪咱们老沙也不能中邪呀,你别乱说话,咱们还是听老沙坦白交代吧。”俩人这么一唱一和,沙博哭笑不得,眼见不说实话是过不了关了,当下,只得一五一十,将与忘忧草之间的事说了出来。在说到那粗十字架图案时,他怕众人不信,还特别列举了些自己高考之前在眩晕中看到试题的事。当他最后说完在请帖上再次见到那粗十字架图案时,屋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沙博红了脸,“我跟你们说的可没一句假话。” 
  杨星跟小菲知道沙博不是那种乱开玩笑的人,而且在这种时候,他更不可能编故事来骗大家。他们俩心里飞快地把事情过了一遍,得出的结论跟沙博想到的一样,如果真有名叫忘忧草的女孩,那么她现在一定就在沉睡谷中。 
  粗十字架肯定是在杨星把请帖放到沙博床上之后,被人画上的。顺着这个思路,在这段时间内,能进入夜眠客栈的人不会很多,这只要向客栈老板江南打听一下,便能知道那段时间都有谁进过沙博的房间。 
  杨星的话说完,先摇头的是秦歌:“咱们假设请帖上的图案,真是那个叫忘忧草的小姑娘留下的,她显然是想暗示沙博些什么,并且,沙博来了之后她一直躲在暗处,这说明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而这苦衷说不定就跟沉睡谷的秘密有关。所以,我们在没把事情弄清楚之前,不能依靠沉睡谷中任何人的力量。” 
  沙博本来也觉得这事情询问江南有些不妥,但他却没有秦歌想得这么深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接口道:“你的意思,是不能相信这里的任何人?”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2:00
秦歌沉吟了一下:“但愿事情并没有我想的那么严重。” 
  他沉凝着脸对杨星和小菲说:“你们俩后天还是先回那个彝家小城等我们的消息,留在这里,我越来越觉得是件危险的事。” 
  杨星和小菲既已知道沙博的事,哪里肯走,而且,他们还想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把沙博从数千里外引到这个偏僻小镇。“我们既然一起来的,就一定得一起回去,老沙不走,我们也不走。”杨星说。 
  杨星与小菲态度坚决,秦歌与沙博对视一眼,俱都摇头苦笑。 
  “留在沉睡谷,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就这么等下去吧。”小菲说。 
  “不错,我们就得等。”秦歌说,“那女孩既然已经留下了暗示的图案,必定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再次留下新的线索。我们现在只要等待就行了,而且,我相信,她必定比我们更着急。” 
  秦歌见大家点头赞同,又道:“沉睡谷中发生的凶杀案,不一定跟那叫忘忧草的女孩有什么关系,但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还有那传说中的夜叉,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最重要的一点,那神秘的沉睡山庄主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我怀疑发生在沉睡谷的这些事,都跟他有关。如果真这样,那事情就要复杂多了。而我们现在对此基本上还一无所知,所以,要想弄清楚这些问题,我们还得等,等发生更多的事情。” 
  “你是说这里还会发生其它事情,还会再死人?”杨星问。 
  秦歌不语,却点了点头。 
  大家在说话间,显然已经把寻找忘忧草当作了自己的事。沙博心下感动,想说些什么,却被大家看穿心事,秦歌笑着摆手:“你不用跟我们客气,在这里,只有我们这几个人可以彼此信任,无论我们之中谁有事,我想大家都会像现在一样同仇敌忾的。” 
  这几句话说得大家心里一片温暖。 
  秦歌最后说:“说是等待,但我们不能真的坐下来什么事都不做,我们必须给那个叫忘忧草的女孩机会。” 
  杨星最先听明白,他点头:“老沙平日没事就一个人出去转悠,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样,才能帮助那女孩避开其它人。” 
  小菲脸上露出凄惨的表情:“一个人转悠就罢了,还夜深人静的时候,如果咱们老沙被那什么夜叉碰上了,身子也吊在那铁索桥上这么晃来晃去……” 
  她本来是想开个玩笑,但话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众人的面色也随之沉重起来。小菲的话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沙博的安全,成了最关键的问题。 
  秦歌又沉吟了一下,这才道:“从明天起,我们几个得配合沙博的行动。这样吧,白天,沙博出去,杨星小菲你们俩跟着他,晚上,我来接班。反正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你们的老沙落单。” 
  杨星和小菲一齐说好,并且立刻就有了跃跃欲试的感觉。杨星瞅着秦歌笑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像记者。” 
  “那像什么?”秦歌反问道。 
  “像地下工作者。”杨星说,接着便更正道,“更像警察,还是刑警。” 
   
  瘦子独自在小镇上走。他的步子迈得很慢,因为他有的是时间可以打发。 
  这天傍晚,他在河西一条小街的杂货铺里发现了一件他感兴趣的商品。那是一架土灰色的望远镜,表面虽有些划痕,但看起来还很新。瘦子把望远镜拿在手里把玩,望远镜前后四片镜片一尘不染在夕阳下闪烁着微蓝的光晕。他走到小街上,举起望远镜看小街的尽头。 
  他看到了一个孩子边走边吃的枣糕上面还剩下两颗枣子。 
  他很满意,便用一百块钱买下了这架望远镜。 
  望远镜有一个人造革的小包,包上有根带子,可以背在肩上,或者挂在胸前。瘦子现在把望远镜挂在胸前了,他大踏步向小街那头走去。 
  到了街的尽头,他迈上台阶,来到河边。 
  他用望远镜看了会儿铁索桥,特别是早上见到的那女人悬挂的地方。女人的尸体当然已经不在了,但他还是看到那个地方的桥板少了一块儿,又不是全少,是一块桥板硬生生从中间被折断,两端还各有一截连在铁索上。 
  他对这望远镜更满意了。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3:00
他回过身,看了看还挂在山顶上的夕阳,就对将要来的这个夜晚生出许多渴望。 
   
  夜晚来了。月儿已偏西,又是深夜。 
  沙博从网吧里出来,照例沿着河西的小街往河边去。在他迈上河边的第一层台阶时,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后脊更是变得冰凉。 
  歌声。他又听到了歌声。 
  歌声在月光下清晰地传来,他可以确定无疑那不是自己的幻觉。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长发的白衣女子立在桥上的情景,那女子脸色白皙,仿似透明的一般。她的眼中不断有泪落下来,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被开膛剖腹的布娃娃,布娃娃肚中的棉絮拖了出来,上面沾满血迹。 
  而那女人,刚刚在今天早晨,被人发现吊死在铁索桥上。 
  沙博心跳加快,只觉得面前的台阶山一样高,而此刻他的双腿已发软,想要迈出一步都难。 
  歌声还在幽幽地飘来,这回他确定那真的是歌声,而不是哭泣。 
  歌声缥缈得像不是来自凡尘之间,它比月光更轻盈地在天地间流淌,却比月光更凄冷。 
  除了那长发白衣的疯女人,还有谁会深夜在桥上歌唱呢? 
  而那疯女人,这个早晨还悬挂在桥上。她的脑袋在桥板之上,身子在桥板下随风飘荡。她被人硬生生从桥板间塞了下去。 
  沙博一屁股跌坐在台阶上,竟连退回去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无助地望着自己刚刚走过的小街,街上空旷寂寥,安静得像是一条鬼街。 
  沙博的全身已变得冰凉。 
  鬼街之上忽然有个黑影向前移动,沙博瞬间全身汗毛都直竖起来。那黑影移动得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很快便到了离沙博很近的地方。 
  沙博吁了一口气,脑门上已满是汗水。他这时看清了移动的黑影原来是秦歌,他们在白天说好了,晚上由秦歌跟着他,而他这一晚根本没有看见秦歌的影子,刚才惊惧之时,竟然没有想到他。 
  秦歌已经快步奔到了沙博面前,沙博想说什么,秦歌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他显然也听到了桥的方向传来的歌声。 
  秦歌比沙博要冷静得多,他虽然也面色沉凝,但却没有惊惧的神色。他侧耳倾听的时候,歌声忽然消失了。秦歌脸上稍现失望之情,幸而这时,歌声又忽地传来。秦歌这下再不迟疑,冲沙博摆摆手,做一个过去的手势。沙博犹豫了,此刻虽然有了秦歌,他的惊惧少了许多,但让他独自一人去面对桥上那歌声,他还是胆气不足。 
  秦歌轻轻叹了口气,俯过身去,低声道:“我会一步不落地跟在你的后面。” 
  沙博不好意思地笑笑,深吸一口气,再不迟疑,站起来便向台阶上迈去。 
  台阶大约十几层,很快他便到了河堤之上。宽阔的河面上水波荡漾,揉碎的月光在水面上波光鳞鳞。铁索桥凌空飞渡,河对岸隐在黑暗之中,一眼看去,好像铁索桥便是通往幽冥的通道。 
  此刻桥上,真的背朝西岸站立着一个长发白衣女子,体态丰盈,长发垂肩,整个人隐约都沉浸在一团白光之中。那缥缈的歌声,便从她站立的位置清晰地飘过来。 
  沙博头皮发麻,回头看一眼秦歌。秦歌做了一个过去的手势,沙博咬咬牙,终于不再犹豫,大踏步往桥上走去。 
  如果那真的是个女鬼,他也要看看女鬼到底长得什么样。 
  铁索桥属于软桥类,踏上去会有轻微摇晃的感觉。沙博赌一口气,脚步重了些,那长发白衣的女子不会听不到,但她却始终不转过头来,而且,当沙博离她还有十余米的时候,她忽然向桥的另一侧走下去。 
  沙博心中疑惑,回头看秦歌已经出现在河堤之上,心中胆气壮了些,便也脚下不停,跟着那女子往桥东去。 
  那女子走路像在云端飘浮,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转眼间,她已经到了桥的东岸,踏上了通向小街的台阶,随即,身子一沉,便在沙博的视线里消失。 
  沙博赶紧加快步子,等他到达台阶上方时,那女子已消失在小街之上了。 
  沙博不知所措,便等后面的秦歌赶上来。俩人站在台阶上等了会儿,还是见不到那白衣的女子。 
  “现在怎么办?”沙博的语气有些轻松,好像那女子消失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3:00
秦歌不说话,目光仍然死死落在前方笔直的小街上。 
  前方白影一闪,那女子又出现了,她的位置已经在小街的中端。 
  秦歌不及说话,只拉一下沙博,便快步跑了下去。沙博跟在后面,这时心里也隐约有种感觉,那女子仿佛要带他们去一个地方。如果这样,那么至少她是没有恶意的。 
  那女子仍然慢慢向前飘移,秦歌与沙博却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那女子始终不回头,所以秦歌索性也不再躲躲藏藏,与沙博并肩向前奔去。 
  小街很快就到了尽头。白衣女子又消失在视线里,但随即不久,她便在另一条小巷的巷口出现。秦歌与沙博快步跟了过去。 
  小巷错踪复杂,幸而那女子每每在秦歌与沙博迷失的时候再度出现。小巷两边墙高逾丈,再加上宽檐凸出,月光几乎完全照不到这里,但那女子在前方的身影,仍然笼在一层朦胧的白光之中。 
  到这时,沙博仍然分不清她是不是那个疯女人何青,但秦歌却断定她一定另有其人。秦歌在沙博耳边道:“疯女人已经死在铁索桥上了,死人是不会再出来活动的。” 
  沙博也相信秦歌的话是正确的,这世界上本没有鬼怪,但视线里那笼在一层白光中的女人,除了鬼怪,还能会是什么? 
  白衣女子拐上了一条山道,很快就引领沙博秦歌离开了小镇的房屋。山道初时还有一人多宽,接着越走越窄,到后来,简直就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痕迹,如果没有那女子引领,黑夜里,就算秦歌沙博见到了,也不会把它当成一条路。 
  山上有的是高大的树和嶙峋陡峭的山岩,月光有时能透过婆娑的树影落下来,有时又完全隐在高大的岩石后头,这一路,秦歌与沙博走得跌跌撞撞的,但前方那白衣女子,却轻车熟路,飘得异常轻盈。 
  不知道走了多久,翻过几个大小山头,那女子再次从视线里消失。这时秦歌与沙博并不着急,知道她会很快再次出现。但这回他们等了好久,白衣女子才在离他们数丈的一个凸起的岩石上出现。她站在高处,月亮正悬在她的头上。她停伫不动,那些月华便从她身后映射过来。她缓缓地转身,身子虽笼在一片洁白的月光之中,但面孔却仍一片黑暗。往这边急步赶来的秦歌与沙博,却在同时,感受到了脸上一片冰凉,仿佛被那女子目光拂中一般。 
  秦歌沙博下意识地低了一下头,似要躲避什么,等他们再抬起头时,那女子已经从山岩上消失了。 
  秦歌与沙博边跑边四处张望,以为那女子还会在别的地方出现,但这回,她竟是真的消失了。 
  在那块山岩下,秦歌与沙博停步。沙博茫然四顾,有些不知所措,秦歌却毫不犹豫,指着那凸起的山岩低声道:“我们上去。” 
  山岩之上,视野陡然开阔,在它后面,竟是一片平缓的空地,大约数百个平米。此刻月光一览无遗地映照在空地上,那高低起伏的一个个土丘,便异常清晰地呈现在秦歌与沙博的视线里。 
  秦歌与沙博全身僵硬,心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那些半圆型的土丘,他们一眼就看出是一座座坟茔。这些坟茔密密排开,竟然占据了整个空地。有些坟茔前面有碑,有些还竖着一根竹竿,上面挑着白色的纸幡。风吹过来时,那纸幡便悠悠地在风里飘。 
  那白衣女子竟把秦歌与沙博带到了坟场之中。 
  秦歌与沙博面面相觑,一时竟谁都说不出话来。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3:00
第19章:御风而来的歌声 
   
  瘦子根本就不相信关于夜叉的传说,他晚上独自上山的时候,心里隐隐还希望能碰上那个杀害疯女人的凶手。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碰上凶手自己会不会有危险,如果真能碰上他,他想问问那凶手杀人的原因,他还想告诉他,生命是这世界上最宝贵的,毁灭应该讲究艺术,而不是像屠夫那样,否则,那就是对生命的践踏。 
  瘦子慢慢地在山上转了好大一个圈子,像一个悠闲的散步者。但有哪一个散步者会在深夜独自去荒无人迹的山上散步呢?他走得从容,穿过黑暗笼罩的树林和洒满月光的岩石,心情居然很愉快,行走中,还轻轻哼起了歌。月光下,他脸上刀削过般的线条逐渐变得柔和起来,走路的姿势也不再僵硬,甚至,在越过一些小石块与小沟壑时,他还会像孩子一样双脚并拢蹦过去。 
  他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那种阴森森的气息竟然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瘦子确定在这山上他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放松一下自己,而且,这山上有树和草,有山风,有明月,有耳边潺潺的水声,还有幽蓝的夜空和闪烁的星辰。他忽然觉得夜里独自来这山上真的是件很享受的事。 
  想一想呆会儿要做的事,瘦子的心情更愉快了些。 
  大约十一点钟的时候,瘦子爬到了山顶,他抱膝在山顶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决定不再耽搁。在山顶,可以清晰地看见山下的整个沉睡谷,还有沉睡谷中那条将小镇分成两半和河流,和河上那条凌空飞渡的铁索桥。因为视野开阔,所以他很快就辨清了方向,他开始朝着预定的目标走去。 
  瘦子来山上,当然有事情要做。经过几天的考察,他已经选择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所以,今晚上山,他背了一个挎包,包里面有一根长长的麻绳,还有傍晚新买的望远镜。那些麻绳虽然不是很粗,但足以支撑他的体重,那架望远镜更让他放心,它可以让他看得清他想看的一切。 
  瘦子向着镇子的方向下去,却不是沿着上山的小道。他踏着荒芜的杂草,从一块岩石跳上另一块岩石,最后来到一片悬崖之上。悬崖的下面,有星星的灯光,小镇便在悬崖之下了。 
  瘦子没有迟疑,他从挎包里掏出绳子,系在悬崖上一株粗壮的大树上,然后,顺着绳子缓缓地向崖下滑去。 
  悬崖并不是一泄到底,在距离底部一半的位置,有一个稍缓和些的角度,好像一块大石压在另一块大石之上。瘦子就停在了那个稍凸出的岩石上。岩石居然向里凹了一块,刚好可以让瘦子舒舒服服地坐下。 
  瘦子有些得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包括具体实施,都没有发生任何意外。现在,他只需要静静地观察,慢慢地享受。还有什么比这种情形更能让人愉悦呢?瘦子轻轻笑了笑,从包里取出了那架望远镜。 
  悬崖下面,一字排开的房屋都是倚山而建,视线里尽是一片片鱼鳞般密布的灰色瓦片。小镇的房屋建得很高,与背后的山壁只有很小的一个角度,所以,瘦子必须下到悬崖的中间。此刻,山下的房子一片沉寂,只有孤零零的一个窗口亮着灯光。 
  只有那一个窗口亮灯便足够了。 
  瘦子满意地把望远镜对准那窗口,慢慢调节着焦距。那窗子由模糊变得清晰了,窗子里面,有一个男人正倚坐在床上抽烟。 
  那男人当然就是谭东。 
  瘦子更想看到的其实是唐婉,但唐婉此刻已经睡了,她的身子平躺在床上,被窗子的底部挡住。只能依稀看到一些黑色的头发。 
  即使这样,瘦子已经觉得很满意了。 
  望远镜的效果真的非常好,他甚至可以看见谭东手中夹的香烟烧到了印有烟标的部位。那是个奇怪的男人,他在深夜从不睡去,前几天晚上,瘦子在山顶注视过那个窗口,窗口的灯光彻夜不灭。他就是因此而生出了想了解窗子里人的念头。偷窥实在是件很刺激的事,你就像是一缕空气,一阵清风,在人毫无觉察的时候深入到别人最真实的生活中去。 
  人总会有那么一些真实的时候,独处,或者在自认为安全的场所。 
  那个叫谭东的男人已经连续抽了五根烟,山崖上的瘦子看得舌根都有些发苦。谭东看起来已经非常疲惫了,他赤红着眼睛,举在嘴边夹烟的手常常是忘了动作,然后,烟灰落在身上,他才会突然地醒悟,再将烟送到嘴边。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3:00
谭东的动作很小,有时半天都不动一下,但山崖上的瘦子却看得兴趣盎然。那是一个极度疲惫的男人,却不愿睡去。他分明是在苦苦挣扎,与不时便要袭扰他的睡意对抗。这是件非常辛苦的事,谭东已被折磨得面目憔悴至极。 
  反常的事情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谭东的秘密会是什么呢? 
  瘦子忽然心里生出了一些迫不及待的愿望,他只希望窗口里的谭东能够睡去,这样,也许他就能发现他的秘密了。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窗口内的谭东依然在抽烟,依然保持着倚坐在床头的姿势。山崖上的瘦子却觉得有些疲惫了,而且,悬崖上的凹槽很小,刚好可以容得下他倚坐的身子,但坐得时间久了,他还是四肢酸麻,连脖子都有些僵硬。他唯一可以变换的姿势就是侧过身去,让自己蜷着腿平躺下来。 
  换过姿势不久,瘦子居然被一些困意袭扰,那亮着灯光的窗口渐渐变得模糊。瘦子对自己说,我这时候怎么能睡呢,我还要监视那个男人,我还要发现他的秘密…… 
  瘦子蓦然睁开眼睛,时间已不知又过去了多久。本来悬在头顶的月亮已经落到了西天,皎洁的月华也变成微黄的了。瘦子身子僵硬得更厉害了些,他看看腕上的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钟,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真的睡着了,而且一睡就是一个多小时。 
  他的目光向崖下望去,那亮着灯的窗口依然亮着灯,这让他心下稍定,对自己的疏忽就少了些自责。他再拿起望远镜,却发现谭东已经不在那窗口之中了。 
  瘦子翻身坐起,握住望远镜的手都有些微颤。 
  谭东不在窗口内,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睡着后躺下了,另一种就是离开了床,两种可能性都占一半的概率。瘦子着急起来,他想谭东哪里去了呢? 
  忽然间,瘦子睁大了眼睛,另一只手还使劲揉了揉眼。因为在这瞬间,谭东再次出现在望远镜的视线里。 
  谭东从床上翻身坐起。 
  瘦子使劲稳住颤抖的双手,他把视线集中到了谭东的脸上。 
  这瞬间,瘦子紧张起来,全身血液飞快地沸腾,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并且因为震惊,他的嘴巴张开,竟是久久都不能合上。 
  风从对面山上吹过来,瘦子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竟然从心底觉出了一些恐惧。 
   
  那长发白衣的女子,竟真的从墓地中消失了,抑或她本来就是从这墓地中来,现在回到她该回的地方去了。 
  不要说沙博,就连秦歌到这时,都有些毛骨悚然。 
  “她带我们到这里来干什么呢?这墓地里,难道还隐藏着什么秘密?”秦歌自言自语道。 
  沙博蓦然心中一凛,他想到了传说中那长发长须的夜叉。 
  如果夜叉真的复活了的话,那么,他也一定会有一个自己的巢穴,就像美国影片《沉睡谷》中那无头骑士。白衣女子引两人前来,莫非便是要借他们之手,来铲除夜叉? 
  沙博把自己的想法说了,秦歌沉默不语。这种想法极其荒诞,但身处这样的场景之中,还有什么荒诞不能成为现实呢?“不管怎么样,既然那女人带我们到这里,必有她的用意。我们下去察看一下,说不定从这墓地里还真能发现什么线索。”秦歌说。 
  沙博微有些惧意,但想想发生的事情都是因自己而起,便也挺挺胸,跟在秦歌后头,下到墓地里去。 
  墓地居然排列得颇为整齐,一座座坟茔所占面积,坟与坟之间的距离,都有统一的尺度。沙博一步不落地跟着秦歌,目光在那些坟茔上停留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秦歌轻声道:“这墓地显然是有人曾经规划过才会这么整齐,但在这偏僻的小镇上,怎么会有人来规划墓地呢?” 
  沙博也觉奇怪,但这时他根本无心来想这些。 
  那些坟都是半圆型的土丘,前面有相同大小的石碑,石碑上刻的文字苍劲有力,一看就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除此而外,这些坟茔与墓碑便再没有异常。 
  秦歌与沙博在墓地中央停下,秦歌思索片刻,说:“这墓地如果有什么古怪,一定是在某一座坟上,我们分头去查看,仔细些,连墓碑上的文字都不要错过。”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4:00
在墓地里转了这么一圈,并没有异常,沙博的胆气壮了许多。当下,他跟秦歌分头查看。那些墓碑上的文字大同小异,除了亡者与立碑人姓名不同,其它全无二致。沙博已经快走到墓地的边缘了,忽然听到那边的秦歌叫他。他飞快地奔过去,只见秦歌怔怔地立在一块墓碑前,显然有所发现。 
  “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就是请帖上那个图案。” 
  那座坟前的墓碑与其它墓碑没什么区别,只是在墓碑的顶上,有一些浅浅的痕迹。那痕迹显然新刻上去不久,刀口还很新。沙博俯过身去仔细查看,内心立刻轰然作响,后脊瞬间一片冰凉。 
  他看到的正是曾经三次见过的那粗十字的图案。 
  那白衣女子引他来这里,莫非就是让他看这粗十字架图案?但这图案究竟代表什么意思呢? 
  “你看这里。”秦歌指着墓碑正面说。 
  沙博此刻有些六神无主,他依言退后一步,看墓碑上的文字并无异样,只是那名字让他依稀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亡者的名字叫做“颜雪萍”。 
  就在这时,歌声又起。 
  秦歌与沙博茫然四顾,四处沉寂,只有坟前的白幌在风里呼拉拉作响。风好像瞬间大了许多,墓地周围的山上,树叶整齐地摇晃,乌云掩了上来,月华攸地消失,大地被黑暗完全笼罩。 
  歌声缥缈无定,它好像御风而来,又像在风中迷失。秦歌与沙博根本无法分辨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但此刻歌声却清晰得仿佛就在他们耳边歌唱。 
  此刻不单是沙博,连秦歌脸上都变了颜色。 
  风吹断了白幌,一些纸片轻飘飘地从秦歌与沙博面前飞过,飞向黑暗笼罩的山林深处。 
  秦歌忽然拉住沙博:“听这歌声,是不是特别熟悉?” 
  沙博满心惊惧,哪还有心听歌的旋律是不是熟悉,但经秦歌提醒,也觉那首歌的旋律似曾相识,印象里,曾有段时间,满街的店铺里都曾传唱过这首歌。 
  沙博凝神细想,他终于想起来了,这首歌的歌名便叫做《忘忧草》,香港的一名周姓歌手将它唱遍了中国的大江南北,长城内外。 
  忘忧草。忘忧草。沙博嘴里念叨这名字,忽然觉得那歌声不再可怕,他再环顾四周,忽然大声地叫:“忘忧草!忘忧草!是你吗?是的话就回答我!” 
  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但那歌声却忽地消失了。 
  “忘忧草,我知道是你,你要告诉我什么吗?”沙博再大声叫。 
  只有风吹过树林,还有各种野虫的鸣叫声。 
  秦歌盯着那墓碑,眉峰紧皱,他忽然再拉拉沙博,声音变得异常低沉,他说:“也许,这坟茔里的人才是你要找的忘忧草。” 
  沙博悚然一惊,接着恐惧便扑天盖地地向他席卷而来。 
  “不会的,忘忧草怎么会是个死人呢,我们十天之前,还在网上聊天;在来沉睡谷的路上,在那个省城,我还收到她给我发来的邮件。她怎么会是死人呢?” 
  秦歌同情地看着沙博,在他心里,已经基本上把发生的事情理清了。他知道现实是残酷的,但是沙博必须面对,所以,他也要狠下心肠。 
  “这坟里埋的到底是不是忘忧草,你可以问一个人。”秦歌说。 
  “问谁?” 
  “唱歌的人。” 
  沙博愣一下,立刻便明白了秦歌的意思。他没有犹豫,立刻大声叫道:“如果这坟墓中的人是忘忧草,现在就让我听到你的歌声,如果不是,你便继续保持沉默。” 
  歌声攸然而至,甚至连一点间隔的时间都没有。 
  沙博完全被歌声击倒,他这时心里再没有了恐惧,只有忧伤。那么美丽那么脱俗的女孩,竟真的长眠在这一堆黄土之中了。自己一路辛苦,满怀憧憬而来,却没想到,要寻的人早已不在这个世上。 
  沙博在这瞬间,悲愤已极,双手抚在墓碑之上,眼中两行热泪激荡而出。 
  边上的秦歌看了,心里颇不以为然。他虽然有过上网的经历,但是,却不能体会到网络中的这份情感。在他看来,两个素昧平生,甚至连见都没见过的人,之间究竟能产生多深厚的感情呢? 
  他上前拍拍沙博的肩头,低声道:“她已经走了。”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4:00
歌声此刻依然在耳边回荡,却已渐行渐远,最后终于消失在风吟之中。秦歌想那白衣女子好像是生怕沙博再问些什么,这才用歌声告知她已离开。 
  沙博止住悲伤,神情萎靡,神色间显得意兴阑珊。 
  他来这沉睡谷,全都是为了要见名叫忘忧草的女孩,而现在她已经不在人世间了,那么沉睡谷对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他低低的声音道:“我们回去吧。” 
  ——回去吧。回夜眠客栈,还是就此踏上归途? 
  路上秦歌与沙博俱都无语,秦歌偷眼看沙博,知道他已萌生退意。人有种逃避的天性,这本无可厚非,而且,沙博与忘忧草终究只是一对未曾谋面的网友。 
  回程显得特别漫长,适才走过的山道与沟壑此刻好像遥遥没有尽头。 
  “你难道不想知道引我们来的白衣女子是谁?”秦歌问。 
  “她是谁还有什么关系吗,她只不过是想告诉我,忘忧草已经不在了。” 
  “但你看那坟和墓碑,显然有些年头了。如果忘忧草真的不在世上,那么也应该是很久前的事。可你十天前还在网上与她聊天,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吗?也许,她的突然消失,就是为了要你到沉睡谷中来找她。” 
  沙博眉峰皱起,秦歌这样的推断合情合理。 
  “既然她死去多年,跟你在网上聊天的莫非是她的鬼魂?” 
  沙博心里刚才就已想到这问题,这是他不愿意面对的,所以,他拒绝自己继续往下想。秦歌这时提出,他又一次生出排斥的心理。 
  “这世上哪有鬼魂,只是有些事情太过玄妙,人们没办法弄清真相,才把它归结为鬼神之说。“沙博说。 
  “如果没有鬼魂,又怎么解释死去的忘忧草与你网上聊天的事?”秦歌微一沉吟,接着道,“那么剩下的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有人冒用忘忧草之名跟你聊天,反正在网上,你根本没有办法知道网络那一端面对的是什么人。” 
  沙博怔一下,便赞同了秦歌的推断,他又补充道:“忘忧草只是网名,不存在冒充的说法。但与我聊天的人,显然用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形象诱惑了我。” 
  “照现在的情形看,忘忧草,如果她真的已经死去,那么那个与你聊天的人,把你引来沉睡谷的目的会是什么呢?”秦歌说,“而且,她还留下了线索。” 
  沙博凝眉想一下,说:“莫非她有件不能解决的事情,需要别人的帮助?” 
  “那不能解决的事情会是什么呢?”秦歌盯着沙博,他看出沙博已经对这件事重新有了兴趣。 
  “忘忧草。”沙博脱口而出,“事情一定与忘忧草有关。” 
  “忘忧草已经死去,有什么事会和她有关呢?”秦歌进一步引导沙博。沙博沉吟着,这问题他一时有些想不出来。秦歌此时便重重地道:“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忘忧草死亡本身。” 
  沙博一惊,立刻悚然动容。秦歌的话像是一根绳,把发生在他身上一连串的怪事都串了起来。事情可以是这样的,忘忧草死去多年,但她的死却隐含着一个秘密,有人不想这秘密长眠于地下,便冒用她的名义,在网上与陌生人交流,将人引至沉睡谷,又留下一些线索,希望来人在寻找忘忧草的过程中,揭开事情的真相。这样的事情太过传奇,但此刻,却又是唯一的解释。 
  沙博怔怔地说不出话来了,他需要一些时间来让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引你来的人在网上,曾经发给你一张照片,如果她想让你替她追查真相,便不会用假照片来骗你。但你来到沉睡谷,看了照片的人,却说从来不知道沉睡谷中有这个人,这显然是让人猜不透的地方。”秦歌继续说,“如果从逻辑上推断,这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忘忧草并不是沉睡谷中人,她只跟沉睡谷里的某个人之间存在着关系,这样,别人便真的不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还有一种可能呢?”沙博问。 
  “那就是全部的人都在说谎。”秦歌神色愈发凝重。 
  沙博摇头,显然不赞成秦歌的后一种推断。沉睡谷中虽然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不寻常的事情,但是,若说镇上的人会集体为一件事情说谎,那实在太匪夷所思。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5:00
秦歌也不坚持,顺着思路往下说:“咱们假设忘忧草只跟这镇上的一个或几个人有关系,那么,寻找这一个或几个人就成为关键。” 
  “沉睡谷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千人,要找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引你来的人却为你留下了线索。” 
  沙博一愣,立刻道:“你说的是那粗十字架的图案?” 
  秦歌点头道:“正因为寻找与忘忧草有关的人是关键,所以,引你来的人才会三番五次留下这个图案。这个图案必和我们要寻的人有关。” 
  “但那粗十字架图案究竟代表什么呢?”沙博困惑地道。 
  “这就不是光靠推断就能猜想出的。我这些日子在沉睡谷地区考察,也没有见过哪儿出现过这种粗十字架图案。”秦歌沉吟道,“既然我们暂时解不开这粗十字架图案之谜,那我们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 
  沙博不说话,却转头盯着秦歌,显然在等他的下文。 
  秦歌说:“刚才那墓碑其实还给我们留下了另一个线索。” 
  沙博想那墓碑,除了碑顶的图案,便再没有异常之处。 
  秦歌说:“所有的墓碑都有名字。” 
  沙博心中一动,已经想到了秦歌说的线索。那墓碑上的名字是颜雪萍,他在初见这名字时便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之间,却猜不出原因。现在秦歌也有这种感觉,那也就是说,那种似曾相识的原由,是他和秦歌共同经历的。 
  秦歌显然也在竭力思考,一时俩人俱都无语,默默向前。 
  这一路推断下来,事情理顺了不少,他们也回到了沉睡谷的小街上。小镇一片沉寂,街道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般,又像是两边黑暗之中隐藏了无数神秘的事物,在偷窥着踏上小街的人,伺机而动。 
  夜眠客栈在小街的中段,秦歌与沙博不一会儿便走到客栈门边。进门的瞬间,秦歌无意中抬头,看到客栈那块灰底绿字的招牌。招牌显然有些年头了,表面的漆色已经有些剥落,但这样,更衬出了一丝古意。 
  秦歌在招牌下停了会儿,前面的沙博回身看他,他才快步跟上。 
  客栈老板江南仍然在灯下夜读。秦歌与沙博回房间的时候,他抬起头,淡淡地与他们打了个招呼,又继续低头看书。 
  回到房间,秦歌将门掩上,面色异常冷峻。沙博正要去洗漱,见他神色,知道他必定想到了什么,便坐在床上,也不打搅他,让他思考。 
  “我想我知道今晚引我们去墓地的白衣女子是谁了。”秦歌说。 
  “谁?”沙博精神一震。那白衣女子是这件事里的关键人物,找到她,所有的疑问都能迎刃而解。 
  “你看刚才那白衣女子的背影,是不是有点眼熟?” 
  沙博点头。 
  “忘忧草的墓碑上写着颜雪萍的名字,这名字我们觉得似曾相识,是因为我们在这里,还见过一个女人,那女人的名字跟忘忧草名字很像。” 
  沙博一怔,脱口而出:“雪梅!” 
  ——雪梅。夜眠客栈的老板娘。江南已婚六年的妻子。 
  ——雪梅喜穿一件绿裙,神情漠然,沙博至今只见过她两次,两次她连看都不看沙博一眼,就跟沙博在她眼中隐了形一般。 
  ——今晚见到的白衣女子背影很像死去的疯女人何青,何青体态丰腴,雪梅亦是个成熟的少妇,俩人的身材非常相象。 
  沙博道出雪梅的名字,立刻就知道秦歌为什么脸色那么冷峻了。 
  如果白衣女子真是雪梅,她在这客栈里原本有很多机会接触沙博,但她却宁愿把沙博引到墓地中去,显然她在躲避什么人。 
  在这客栈里,她要躲避的,只能是她的丈夫江南。 
  沙博又想到刚才在外面见到江南,江南只淡淡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对他们这么晚才回来,竟似一点都不奇怪,这非常不符合常理。 
  这只能说明,夜眠客栈的老板,必定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沙博额上有了冷汗,他在刚到沉睡谷时,便拿着忘忧草的照片找过江南,如果江南真跟这件事有关,那么他必定已经有了准备。他在沉睡谷苦心经营多年,必定有着非同寻常的手段。 
  沙博现在只希望,他还能有机会再见到叫雪梅的女人。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5:00
他忽然又想到,江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夜读,莫非他在等雪梅回来? 
   
  这是一个多事的夜晚,发生的事情当然都和一些深夜不眠的人有关。 
  哑巴这天晚上早早地就来到了一个名叫如意的女人家里。如意是个寡妇,带着一个七岁的孩子生活。说起这如意在沉睡谷中可是赫赫有名,她模样儿生得俊俏,又有一副娇小却丰满的身子,平日里娇滴滴得风吹就倒的模样,到哪儿都能吸引沉睡谷的男人。如意对外自称体质孱弱,不能耕作劳动,而且有头疼病的毛病,就算脑子里想的事情一多,都要疼上半天。所以,如意在沉睡谷中每日无所事事,以前最喜欢串门聊天,后来很多妇女都腻了她,她便又和一帮年纪比她还小的小年轻混一块儿,成天打麻将排九。那些小年轻知道她是什么德性,所以玩起来根本不让着她,一天的麻局下来,她总是输多赢少。 
  但就算如此,如意的生活在沉睡谷还算是小康型的。 
  她的钱都从不同的男人那里来,这在沉睡谷已经是个公开的秘密。所以这个如意的真实身份是个暗娼,而哑巴晚上到她那里去,当然就是嫖客了。说起哑巴也够可怜的,因为小时候生命落下这个残疾,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老婆都找不着。没有老婆的人身上劲道好像总比别人强些,所以,哑巴这晚在如意那里足足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娇小的如意这些年可以说是久经沙场,哑巴虽然身高力大,但她也是丝毫不惧。 
  哑巴从如意家里出来时,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了。他记不清楚这晚弄了如意几次,反正现在他像被吸血鬼抽空了血液一样,两腿轻飘飘的,走路像踩在棉花堆上。 
  那个女人实在是太风骚了,哑巴边走边咂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困意如期而至,每天这个时候,哑巴早在梦乡里多时了。今晚劳动量太大,又折腾得太晚,所以,哑巴只想着早些回家,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哑巴的家在沉睡谷河西的西北角,他回家必要过铁索桥。踏上铁索桥时,他脑子里现出了刚才听如意说起的,疯女人死在桥上的事。他很快就把这事情抛在一边了,他是个头脑简单的人,现在困意已经让他脑袋里昏昏沉沉,走路时两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哪还有心思去想别的事。幸好他生在沉睡谷长在沉睡谷,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闭着眼睛走路本没有什么,但哑巴实在不该走上铁索桥时还闭着眼睛。等他明白过来这一点时,已经晚了。 
  他一脚踏空,一条腿陷了下去,接着整个身子都往下倒去。如果哑巴不是一个身材魁梧的胖子或许还好点,他身子这么一倒,立刻便压断了几块桥板,他的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桥下,只胸口处,被两边的木板卡住。 
  倒霉的哑巴是沉睡谷中,为数不多的几个早上没有到桥边看疯女人的人,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疯女人吊在桥上的地方,坏了一块桥板。他那踏空的一脚,恰好便踏在了那断裂的木板处。 
  现在哑巴的样子是胸部以上露在桥上,下半截身子垂在桥下。哑巴挣扎了一下,又挣断了一块桥板,身子又往下坠了一截,要没有两只胳膊使劲撑住,他就要跌到桥下去。 
  沉睡谷的木匠老木判断得没错,这桥板有好些需要更换了。 
  哑巴半边身子悬在空中,脸已吓得煞白。他身子虽然软得像面条,但爬上来的力气还是有的,偏偏他不能爬,甚至连动都不能动一下。在水流声中,他已经分明地听见了两只胳膊卡住的木板又发出了轻微断裂的声音。 
  他可不想掉到河里去。 
  河流虽不算湍急,但却深不可测,而且两岸相距数百米,现在以他的体力,估计根本游不到岸边。哑巴一动不动地挂在桥上,想要呼叫,偏偏又是个哑巴,所以,他只能嗯啊嗯啊地呻吟着,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睡意早已跑得干净,哑巴眼珠来回转动,最希望的就是这时桥上能有一个人。那人只需要拉他一把,他就能脱困而出。所以,当脚步声传来时,全身瘫软的哑巴立刻来了精神,头转向脚步声的方向,嗯啊得更起劲了些。 
  月亮已经西斜,那人从桥西走过来,月光便落在他身后,他的脸整个儿都在阴影之中。他走路的姿势特别奇怪,两条腿上像是缚上了重物,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力抬起,然后再重重地落下。而他的上半身,却纹丝不动,两个胳膊自然垂在两侧,走动时连最轻微的摆动都没有。 
  哑巴这时哪里还顾及这些,不管来的是什么人,他只希望那人能够伸手拉他一把。 
  那人走得很慢,走路对他好像是件挺费劲的事情。但他终于还是走到了哑巴的身前,哑巴抬起头,先是谄媚地堆起笑容,然后“嗯啊”两声。这时,他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面孔,于是,他的笑容便自然了些。 
  那人直直地站在他的面前,然后终于向哑巴伸出手来。 
  哑巴抓住了那人的手,只觉得坚硬有力。他更放心了,这样的手拉他出来根本不成问题。 
  来人手上使劲,哑巴一点点从桥洞里爬了上来。 
  惊魂方定,哑巴赶快“咿咿啊啊”向来人道谢。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弯腰曲膝,一双手在身前摆动。但蓦然间,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取替的是一种惊惧的神色。他在身前摆动的双手也瞬间停住,然后整个身子便直向那人身上倒去。 
  那人后退的动作倒很快,哑巴的身体重重地摔倒在桥面上,倒地时,他的整个人都开始抽搐,蠕动的嘴角,一些血液急速涌出。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5:00
突然号又被封了  郁闷~~
他领着杨星小菲走到一扇门前,门边有穿蓝布工作服的工人主动开了门,他做个请的手势,便带头进到门里,杨星小菲紧紧跟在他后面。 
房间并不算大,大约二百个平米,一进门,空气里便弥漫着葡萄的味道。屋里的地面,是垫高了的木地板,几架形状大小不一的机器整齐排列,几个工人在机器边操作。 
“这里是我们的挤压车间。传统的葡萄挤压是工人赤脚在木桶里踩压葡萄,但因为效率低与不卫生,早就被淘汰了。我们现在用空气压力挤压法。”杜传雄示意边上的工人具体操作一下,只见那工人将几大桶葡萄从一个凹槽里倒进机器,然后按动按纽,一阵挤压声音过后,一根管子里便流出了嫩绿色的液体。 
“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用来做葡萄酒的原汁。” 
接着,杜传雄又带他们去了发酵车间,这房间里堆积着许多木桶。 
杜传雄说:“这些木桶都是发酵用的,外面很多大酒厂已经不用木桶发酵了,但我们还坚持使用,因为木头能给葡萄酒增加香味。比如红木可以增加一种淡淡的,几乎觉察不出来的香味,而橡木桶的的味道就很浓。我们必须按照不同需要,选择不同种类的木桶。” 
这时杨星与小菲心情已经放松下来,对眼前看到的真的生出许多兴趣来。 
小菲说:“想不到酿酒还有这么多讲究,今天真算是开了眼界。” 
最后,杜传雄带他们来到一间阴暗潮湿的房子,这房子在外环楼的楼底,空旷极了,还有些阴森的感觉。房子里,秩序井然地排列着好多一人高的大木桶。 
杜传雄介绍说:“这里就是酿酒最后一道工序了,发酵完的酒装桶后放在这里,让葡萄酒完全熟透。这里,我们为不同的年代设定了不同的区域,这个不用我解释,你们也该能理解。” 
“我们知道,年头越久的葡萄酒越值钱。”小菲说。 
杜传雄微笑点头,算是对小菲的赞许:“现在,你们就可以尝一尝我们酿制的葡萄酒了,如果确信是你们需要的,我一定会满足你们的要求,为你们备上一些带回去。” 
杨星小菲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办到了,立刻喜形于色。杜传雄敲打身边的木桶,四处望了一下,却没找到可以用来装酒的器皿,便对杨星小菲道:“我带你们先去休息一下,顺便让工人去样品房拿些酒来,这里的酒是密封的,而且,我也不能保证它们是否已经熟透。” 
这时候杨星和小菲对杜传雄简直可以说是感激涕零了,哪还能不依他的话做。当下,杜传雄便带他们去了一间像是客厅的房子,然后站在门边,吩咐一个路过的工人去取瓶样品酒来。不多一会儿,那工人拿了一个酒瓶和两个高脚酒杯跑来,递到杜传雄手上。 
杜传雄将两个高脚杯里都倒满酒,分别递到杨星和小菲手中。 
“古书里记载喝葡萄酒最好用夜光杯,我们没有夜光杯,就用这高脚杯代替吧,好在玻璃杯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到酒的色泽。” 
杨星和小菲端酒在手,哪里还顾得上装酒的是夜光杯还是高脚杯,特别是杨星,他握酒的手有些微颤,当杜传雄话音刚落,便迫不及待地一仰头,将杯中酒尽数喝了下去。小菲这几日在镇上到处寻找这种酒,如今它就在自己手中,心里不禁对它也生出许多好奇来,当下,也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口异常甘甜,觉不出一点酸味来,入喉后只觉一股幽凉直沁入到五脏六腑之中,又渐渐疏散到全身各处。 
小菲只是觉得这酒好喝,倒没什么其它感觉,边上的杨星却已经精神大振,连声叫道:“就是这种酒,就是这种酒。” 
杜传雄笑得很开心:“既然这样,你们二位在这里稍坐一会儿,我去让人给你们准备些酒,让你们带回去。” 
杨星与小菲连说多谢,杜传雄也不客气,颔首过后便出门而去。 
杨星与小菲坐在椅子上等杜传雄回来,小菲感慨道:“想不到事情这么容易就办到了,这回,你又能大吃特吃了。” 
杨星笑得眉眼都连到了一块儿:“我只希望,这位庄主能替我们多准备些酒。”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菲有些着急,她站起来踱到门边向外张望:“怎么这么久了还不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她又自言自语道,“这位周庄主看起来这么随和,真不知道小镇上的人怎么会把他看得那么神秘。而且,这沉睡山庄好像也没什么诡异的地方,我看,那些传说多半是人杜撰出来吓人的。” 
小菲听身后没有动静,回过身来,看到杨星竟然身子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小菲心里又气又疼,知道昨晚杨星一夜没睡好,又饿又累,现在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心里放松,这才不知觉中睡去。刚想到这里,小菲忽然觉得身体有些异样,接着,眼中的杨星变得模糊起来。不止是杨星,屋里的所有东西都开始模糊。 
我这是怎么了,小菲想。她再回身向屋外看去,阳光白晃晃地斜射过来,让她的眼前一阵晕眩。她赶忙退回到椅子跟前,一屁股坐下去。 
小菲在彻底晕过去之前,依稀看到杜传雄终于回到了屋里,他空手而来,对着她和杨星“嘿嘿”地笑。他线条柔和的面孔开始扭曲,并最终变得狰狞。他的笑看起来,便也变得说不出来的诡异。 
——神秘的沉睡山庄。诡异的山庄主人。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6:00
第二部  扭曲 

第21章:午夜狂奔 
   
  “你有什么事吗?”沙博充满戒备地问。 
  站在门边的瘦子沉默不语,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透出一些疑虑。 
  看到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沙博更加警惕了。这个瘦子从到这沉睡谷开始,就几乎从来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而且,每日行踪不定,显得诡秘异常。再加上他是半道上加入这个旅行团,跟谭东之间又有扯不清的纠葛,所以,对他,沙博也是避之唯恐不及。但这天晚上,秦歌刚刚出门,瘦子便出现在了他的门边,这不得不让他心生疑窦,且暗中戒备。 
  瘦子此刻心里亦是十分犹豫,他本来有些话想对沙博说,但沙博那种不信任的样子又让他隐隐有了些受伤的感觉。 
  “你到底有什么事?”沙博的口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晚上他还要去小镇上惟一的网吧,为避免江南起疑心,他跟秦歌才不一块儿去。 
  瘦子依然面无表情,他盯着沙博,忽然叹息一声,什么都没有说,便转身走了。沙博恼怒地嘟囔了一句,走到门边,刚好看到瘦子走进自己的房间。 
  瘦子独来独往,他一个人住沙博隔壁的一个单间。 
  沙博也没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网吧。 
  那瘦子呆在自己的房间来回走动,他已经失去了他惯有的冷静。床上放着他那个旅行包,那根麻绳与望远镜都在床上。床上还有一个小巧的工具箱,瘦子忽然到床边把工具箱打开,里面有许多小格,整齐排列着一些针剂和小药瓶。瘦子的手轻轻抚过它们,脸上还是犹豫不决的表情。 
  他忽然一使劲,把这小工具箱整个儿掀翻在地。 
  这些东西他从所在的城市随身带来,本以为可以用在唐婉身上,但现在看,显然他对自己要做的事再没有了信心。那些针剂与药瓶滚了一地,瘦子的表情便变得极其痛苦。 
  后来,瘦子也不收拾一地的狼籍,缓缓脱去衣服,走进卫生间。 
  他在镜子前站住,盯着镜子中那个骨瘦嶙峋的人,他的脸上充满厌恶,又满是仇恨。蓦然间,他重重地一拳击出,击碎了镜子。有些镜子的碎片落在镜子前的面池上,有些还溅到了他的身上。他的右拳指骨处,有血渗出来。 
  瘦子根本不觉得疼痛,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已经碎裂的镜子。那些裂痕让镜子里现出了许多个人,他们同样的肢离破碎,残缺不全,而且,个个全都像麻杆一样瘦弱。瘦子沾血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胸、腋下、肋骨,他的全身在那瞬间都忍不住颤动起来。 
  他终于再次忍不住呕吐起来。 
  满脸涕泪的瘦子最后瘫软在地上,赤裸的身子仍然在不停地抽搐。他随手从地上摸起一片碎镜片,缓缓地从胸前划过,血丝立刻渗了出来。它们跟随抽动的身子一块儿颤动,像一条在他身上舞动的蛇。 
  那些蛇舞动过后,瘦子便恢复了平静。他默默地洗干净身上的污秽,再用酒精棉擦拭伤口,然后穿上那身黑色的衣服。 
  这么瘦的人实在不该再穿黑色的衣服,但他喜欢黑色。黑色象征永恒的黑夜,而他却可以在夜里隐藏自己,像一个夜的精灵。 
  黑衣人又将那个旅行包背在身上,走出夜眠客栈。 
  他显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所以他的步子迈得坚定而又果断。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街之上,仿佛已完全融进黑色的夜中。 
   
  今晚的天空幽蓝得像一汪寂静的潭水,那些璀璨的星光在天上,犹如在水中。沉睡谷的空气里有种让人微醺的清新感觉,它让唐婉的心情出奇地开朗。 
  谭东在院子里挖坑,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结实健壮的肌肉。唐婉坐在门廊下,微笑着看着谭东。谭东今天出门,意外地发现小镇上唯一的一家花卉商店里,有一盆一尺多高的栀子花。谭东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把花买下。然后,傍晚时,他跟房东夫妇说了一声,便开始在院子里挖坑了。 
  唐婉看着谭东认真的样子,在后面轻轻笑了笑:“栀子花还那么小,你为什么要挖那么大的坑?” 
  “你不知道,栀子花的生命力非常顽强,现在你看它这么小,再过几年,它就会长成一株栀子花树,它会比你的人还高。”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6:00
谭东挖好了坑,将事先准备的山土填到坑里,再将那盆小小的栀子花移到坑里。那株栀子花异常娇弱的样子,和它周围那么大一片新土比较,还有点孤单的感觉。谭东洗了手,站到唐婉的身边。 
  “我跟你说过,我小时候,我们家就有一株很大的栀子花树,它比我的人还高,枝叶茂密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春天的早晨,我一觉醒来,会发现栀子花树那碧绿的叶子间,已经生出了无数朵洁白的花,它们的清香会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那时候我上学之前,总会摘上许多栀子花塞在书包里带到学校,因为那些花,我简直成了班里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她们围在我的周围,每个人都对我露出微笑,她们都怕我不给她们花。那整整一个上午,教室里都会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就算是再严肃的老师,走进教室,脸上也会露出微笑。” 
  唐婉拉住了他的手,微笑着说:“你现在又有一株栀子花了,几年之后,它又会枝繁叶茂。” 
  谭东情绪出奇地好,他温柔地抚摸唐婉的长发:“这是我们的栀子花树。” 
  “以后每一个春天的早晨,我都要你为我去摘些栀子花放在我的床边,我睁开眼便会看到它们。” 
  “还有我,你睁开眼的时候,我一定会守候在你身边。” 
  这是个美好的夜晚,美好得让唐婉想到了“幸福”这个词。能够和自己爱的男人,在这样一个远离尘嚣的小镇上,安安静静地生活,唐婉真的感到很满足了。当然,这满足之中还有一丝阴影,但那些阴影终究会过去,就像那个瘦子,他不会永远呆在沉睡谷中。那之后,他们就真正成为沉睡谷的居民了,再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将会在平静与幸福中终老一生。 
  唐婉的快乐就是谭东的快乐,他显然受唐婉情绪影响,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是,这一切,忽然在一瞬间就全都改变了。 
  唐婉在屋里洗完澡,穿上衣服出门去找谭东。谭东那时便怔怔地呆立在那株纤细的栀子花面前,不知为什么,谭东的背影忽然就让唐婉的心里蒙上了层阴影。 
  谭东不知道已经这样站了多久,他的背影看起来似乎伛偻了许多,而就在刚才,他赤膊挖坑时,满身还都显示出一种强健的力量。唐婉慢慢走过去,站到他的身边时,他都恍然不觉。唐婉看到他满脸萧瑟,竟似像在短短时间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谭东。”唐婉胆怯地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了看唐婉,居然仍然满脸萧瑟。 
  “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唐婉声音里已经有了些颤音了。 
  “我在想,这栀子花真的会长成一株栀子花树吗?”谭东缓缓地说,那声音从他嘴里吐出来,陌生得却像来自遥远的不可测的空间。唐婉全身在瞬间变得冰凉,她用力握住了谭东的手,感觉不到昔日让她满足的力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告诉我好吗?” 
  “没有栀子花树了!”谭东忽然重重地叫。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唐婉说过话,唐婉恐惧得怔在那里说不出话来。谭东忽然变得焦躁起来,情绪激动。他喃喃地念唠:“没有栀子花树了,这棵小小的栀子花怎么能长成栀子花树呢,长成一株栀子花需要好多好多年的时间,谁知道这么长时间中会发生什么呢。” 
  “你说什么。”唐婉从后面抱住了谭东的腰,“好多好多年算什么呢,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我们一定会等到它长成栀子花树的。” 
  “没有栀子花树了!”谭东再次大声地叫,已经有些歇斯底里了。他只轻轻用力,便挣开了唐婉的拥抱。他蓦地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在那新栽不久的栀子花上,只一脚,便将那根纤细的花枝踩断,脚在上面重重辗过,不多的几片花叶便完全陷入到松动的泥土之中。 
  唐婉被吓得傻了,她呆呆在立在一旁,眼泪飞快地从眼帘里滑落下来。她的整个身子都因为恐惧而不住地颤栗。 
  谭东回身,盯着唐婉,似乎唐婉的恐惧惊醒了他,他激动的神色里带上了些歉疚。他冲着唐婉摆动双手,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些声音在他的喉咙里打滚,却终于还是跌落回去。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6:00
唐婉一边颤抖一边流泪,那模样凄婉到了极致,无助到了顶点。 
  谭东终于无法控制自己,他蓦然转身,一语不发,便拔脚狂奔。唐婉惊愕过后,追到门边时,谭东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外面的小巷里了。 
  “谭东!”唐婉无力地叫一声,身子也瘫软下来,需要倚靠墙壁才能站稳。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谭东浑身湿淋淋地回来。他刚才急奔而出,想也没想,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他只觉得胸中有股力量激荡得他几欲疯狂。他知道那是什么,却无力与之抗衡,如果能有一种办法让他彻底解脱,他会毫不犹豫选择让自己得到解脱。他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奔跑,迈上几级台阶,铁索桥居然出现在他视线里。他没有停留,直奔到桥上。 
  站在桥中央,谭东剧烈地喘息。 
  波光鳞鳞的河水中倒映出唐婉的面孔,谭东的心都疼得抽搐。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失去唐婉,但是,为什么有些时候,人必须做出一些与自己的意愿相悖的事情呢。水光中的唐婉渐渐消散,谭东发出嘶心裂肺的吼声,心中的悲愤竟再难抑制,他纵身从桥上跳了下去。 
  从高山上流下来的河水异常清冷,谭东奋力划动双臂,迎着水流的方向,逆流而上。不知道游了多久,谭东身上力气用尽,他仰躺在水面上,任河水载着他随波逐流。 
  后来他睁开眼,居然又看到了铁索桥在夜空中一闪而过。唐婉的影子又在夜空中浮现。他立刻想到,唐婉现在在干什么呢?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没有他的陪伴会害怕的。 
  谭东游了回来,带着对唐婉的牵挂和怜爱。 
  唐婉平躺在床上,面无表情,也没有了生气。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屋顶,好久动都不动一下,像个死人。谭东心疼了,蹲在床边抱住唐婉,连声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离开你了。” 
  唐婉无声地流泪,她说:“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不管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来,我都会原谅你的。” 
  谭东眼中也流下泪来,他更紧地抱住唐婉,似要把她整个人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去。 
  夜越来越平静,孤灯下的这一对恋人,相拥而泣。 
   
  深夜,沙博与秦歌从网吧回夜眠客栈。一路平静,那神秘的白衣女子再没有出现。为了不让江南疑心,秦歌先沙博十分钟回到客栈,江南照例又在灯下夜读。秦歌与他打招呼时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过去坐到他的边上。 
  “江老板怎么看都不像是生意人。”秦歌说。 
  江南“哦”一声,似乎来了兴趣:“你们当记者的见多识广,照你看我不像生意人,像做什么的呢?” 
  “像个做学问的,文化人。” 
  江南笑道:“你是不是看我成天抱着本书坐在这里,才会有这种感觉?” 
  “那倒不是,文化人身上有种独特的气质,即使有一天他弃文从商,或者从事别的职业,但身上那种文化味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这是高抬我了。”江南摇头苦笑,“如果说我身上还有什么味的话,那就是腐朽的味道。”他顿一下,再接着道,“在这小镇上生活得平静恬淡,但同时也失去了许多活着的乐趣。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选择生活在这里。” 
  “江老板以前的生活一定过得非常风光吧。”秦歌说。这时,他忽然注意到桌上还放着一本财经杂志,封面上是一个西装革履的老人微笑着冲镜头挥手致意,杂志边上,还零星掉了好几根头发,便忍不住朝江南的头上看了一下。江南的头发好像比第一次见到时稍微稀薄了些,如果不特别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秦歌捡起桌上的头发,递到江南面前:“你掉头发了,可是心里有什么心结打不开?” 
  江南怔了一下,他两根手指也拈起根头发,举在眼前,苦笑道:“这些日子,头发真的掉了不少,我想我是不是病了,也许,我真该抽空去山外的医院检查一下了。” 
  “江老板的手很有些与众不同。”秦歌盯着他的手说。 
  江南的手指细长白皙,保养得也好,指甲剪得特别整齐。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6:00
江南闻言又一怔,他再自嘲地摇头:“在这沉睡谷中,整天无所事事,我这双手倒比刚来这里前白了不少。” 
  “这双手很适合弹钢琴,或者变魔术。” 
  “你又高看我了,在这小客栈中,这双手,也只能做些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事情。” 
  秦歌仍然继续自己刚才的话往下说:“如果我有这样一双手,也许我会去做医生。” 
  “做医生。”江南又怔一下,“为什么要去做医生。” 
  “我想这样一双手如果握住手术刀,一定会非常灵活。而只有灵活的手,才能做一些难度较高的手术。” 
  “秦记者对医学也有研究?”江南笑道,“但医生做手术,除了手指要灵活外,还有更重要的条件,就是手一定在沉稳。你看我现在这双手,别说沉稳了,就算把一本书举在面前都要颤抖。” 
  秦歌盯着他,忽然笑了笑:“江老板看的都是些学术性很强的书,但我却喜欢看武侠小说。武侠小说里常有一种隐者,或遁于泽,或隐于市,他们有的性情懒惰,有的外表萎琐,你根本看不出来他是位侠者。但是,只要有那么一个时候,他们一剑在手,便又会恢复他们昔日大侠的风采。”江南听得入神:“我倒真希望我有那么一柄剑。” 
  “也许,江老板的剑在心中。” 
  江南哑然一笑:“我只是一介平民,而且,还有段不光彩的过去,现在躲在这偏僻的小镇上浑噩度日,终老一生。我哪还有什么剑,就算真的有剑摆在我的面前,我想我连握剑的心都不会有了。” 
  秦歌也笑:“也许江老板现在只是剑未出鞘,若剑出鞘时,一定寒光逼人。” 
  江南再一怔,面色已冷峻下来。他柔柔的目光落在秦歌身上:“今晚我听秦记者的话,好像话中有话一样。恕我愚钝,秦记者如果想说什么,不妨明说。” 
  秦歌呵呵一笑:“我哪里话中有话了,只不过闲着没事过来闲聊几句。” 
  “那倒是我多心了。”江南目光紧盯着秦歌说。 
  秦歌起身:“夜已深,我该回房睡觉了,江老板也早点休息吧。” 
  江南无奈地摇摇头:“做这点小买卖真不容易,好容易等来你们这几位客人,偏偏你们几位都是夜猫子,不等你们全回来,我就是想睡也不行。” 
  秦歌闻言一怔:“我们都是夜猫子,这么晚了还有谁没回来?” 
  “你应该问这么晚了谁回来了。”江南笑道,“我只知道你是今晚第一位回来的客人。” 
  秦歌回房的时候,眉心就起了一个结。当初组建这个自助旅行团的时候,他只想找几个人结伴同行,却没想到,同行的这几人,每个人都不寻常。秦歌躺在床上时,还在想组建这个团是对还是错。适才他与江南一番对话,看起来漫不经心,其实每句话里都有深意。他料想江南一定会明白他在试探什么,这样,虽然可以让他加强戒备,但同时,也会让他采取行动。而只有动才能让他显露破绽。 
  秦歌想得入神,直到沙博推门进来。 
  沙博因为这一天又一无所获,情绪略显低落。进门后也无心说话,去卫生间洗漱后,便脱衣上床。就在他将薄毯掀开的时候,一张纸片忽然轻飘飘地扬了起来。沙博与秦歌同时看见,沙博飞快地捡起纸片,那边的秦歌已翻身坐起。 
  纸片明显是笔记本的一页,上面有浅浅的蓝色横格。纸片上只有两个字,沙博看完递到秦歌手中,眼中已现出许多疑惑来。 
  秦歌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两个字是——唐婉。 
  唐婉。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神色间永远带着些郁悒。她对谭东有一种病态的依恋,仿佛没有谭东她便无法生活下去。但同时,她身上又有种凄婉的美丽,沙博还记得初到沉睡谷的第二天,她跟谭东带着行李,离开夜眠客栈,在经过沙博身边时,谭东面无表情,而她,却在那瞬间,脸上现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沙博就在那一次,觉出了这女孩身上端庄动人的美丽。那瞬间,沙博心里还微微有些失落,因为同行的旅伴中少了那样一个女孩。 
  现在,这张神秘的纸条上写着唐婉的名字,是否预示着在她身上即将发生些非同寻常的事情,还是,她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 
  这张纸条是谁放在沙博的薄毯里的呢?莫非还是那个神秘的白衣女子,或者说是老板娘雪梅? 
  “你看这字体非常潦草,很难辨认,而且每个笔划都拉得很开,不像是女人的笔迹。你注意到没有,一般人写字根本不会这么潦草,但有一种人,因为职业的需要,他们还必须专门练习这样的潦草字。” 
  沙博一点即透,脱口而出:“医生?”
一肚子的疑问 - 2006-8-17 11:57:00
秦歌点头:“而且你看,这纸条的纸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纸张很白,手摸上去很细腻,是那种高级记事本用纸。而一般女人是很少用记事本的,所以我猜想不会是那个白衣女人。另外,留纸条的人显然是在匆忙中留下的纸条,如果是处心积虑,他一定会写好了纸条再进我们的房间。如果有准备,他便不会用这种纸。” 
  “留纸条的人是个医生,又是匆忙中留下的纸条,这会是什么人呢?” 
  秦歌也参悟不透,他疑惑地道:“我倒是知道这里有一个医生,但是他却是绝不会给我们留纸条的,除非,他故意设了一个圈套,引我们入局。” 
  猜不出留纸条的人,俩人的话题又转到唐婉身上。沙博捏着那张纸条,忽然心神不安起来:“在唐婉身上,会发生什么事呢,她身边有谭东,应该不会有危险。”他的心思一动,想到了那个瘦子。那个瘦子今天晚上,出现在房门口,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他的模样有些怪异,欲言又止,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又转身离开。反常的举止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那瘦子到现在还没有回来。这么晚了,他在这沉睡谷中能做什么事呢?会不会他要做的事和唐婉有关?沙博再也按捺不住,翻身起床。 
  “你要干什么?”秦歌问。 
  “我还是不放心,我想去看看谭东与唐婉。” 
  秦歌想一下:“这样也好,大家终究是一块儿来的,要有什么闪失,谁都有责任。” 
  俩人一块儿出门,江南还坐在灯下看书,他好像根本不用睡觉,从他身上,也看不出疲倦的神色。他对俩人这么晚出门显然很奇怪,但却只笑了笑,什么都不问,像一个老实本份的生意人。 
  走在小街上,沙博道:“这个江南现在是越看越有古怪。” 
  秦歌点头赞同,他有许多话,只是现在还没到跟沙博说的时候。小街上此刻早已没有了人迹,两边的店铺,甚至再找不出一点灯光,只有青石板的路面反射着冷冷的月光。沙博和秦歌身上都有了些寒意。 
  就在这时,他们同时听到了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黑影也从前面的黑暗里显露出来。那黑影跑得跌跌撞撞的,好像后面有人追逐他一般。秦歌沙博身上一紧,沙博还没做出反应,秦歌已经急步迎了上去。 
  黑影越跑越近,近到足以看清她的模样时,秦歌与沙博都耸然一惊。那黑影竟然就是他们要找的唐婉。唐婉披头散发,还穿着睡衣,面色异常苍白,因为惊惧,五官都有些扭曲。 
  秦歌微怔的时候,沙博已经奔到了他的前头。 
  唐婉奔跑中也看清了前面的沙博与秦歌,她惶急地向前伸出手来,好像急欲抓住什么,同时,她的身子也在瞬间瘫软下来。就在她即将跌倒的时候,沙博上前扶住了她的身子。 
  唐婉的身子像冰一样冷,她全身的重量都落到了沙博的臂膀之中。沙博心里不可抑制地就充满怜惜。这时秦歌也已赶到,俩人端详月光下的唐婉,只见她双眼紧闭,嘴唇惨白,还在不停地颤动,显是惊惧过度晕了过去。 
  沙博抱起唐婉,也不说话,急步回夜眠客栈。 
  江南见到沙博和秦歌这么快回来,还抱着一个人,略显惊奇,他过来只来得及看一眼面色惨白的唐婉,沙博与秦歌已经快步奔回房间。 
  唐婉躺在沙博的床上,身上盖着薄毯,依然双目紧闭,眉峰紧皱,竟然在昏迷中都消不去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沙博坐在床边怜惜地盯着她看,半天没有说话。 
  秦歌也站在床边,他这时想到的是:谭东哪里去了? 
  唐婉忽然呻吟了一声,她的手臂伸出来,四处摸索着,沙博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唐婉那么紧地抓住他的手,好像抓住他的手,便抓住了可依靠的力量。 
  秦歌轻叹一声,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如果仅凭推断或猜测,没人可以知道在这个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一切只有等唐婉醒来才会明了。 
  这时敲门声响起,秦歌看沙博一动不动地看护着唐婉,便起身过去开门。江南站在门外,平静地说:“我来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 
  秦歌凝视着他,缓缓地道:“我们这里有一个病人,我们需要的是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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